这太监并未说谎话,他奉主子之命行事,主子让他杀人,他便去杀,根本不知要杀的人是谁,更不知为何要杀人。
但触及到萧临渊冷冰冰的面容后,他心下一颤,忙道:“奴婢……奴婢猜测,许是那人不小心得罪了恒王,又或许是……”
他大脑飞速运转着,咽了咽喉道:“或许是因为……那人未能完成恒王的命令,所以……所以要被灭口……”
他这猜测并不算空穴来风,曾经他就听说过有几人没能完成恒王交给的命令,随后便被恒王派人诛杀了。虽不知恒王有没有胆子在宫中也这么做,可渴望戴罪立功的心让他无论事实与否都敢说出来,只盼陛下能够饶他一命。
果然听到他说完后,萧临渊缓缓起身走到金盆前,以水清洗指缝间留下的血污。
随后丝毫不顾地面上太监的苦苦求饶声,向外走去。太监目视着逐渐关闭的牢门,眼前最后一丝光亮也无,这才彻底死心,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离开地牢后,萧临渊径直去往殷玉露所在的那处宫殿。
早在他去地牢审问之前,另一个太监就已经招认自己是永平侯府的人,是因为冯清容向殷玉露打探帝王的消息,害怕殷玉露会泄露,所以才欲杀她灭口。
永平侯、恒王,都是如今要解决的心腹大患。只是,今夜这两件事都无法切实触及到幕后之人的核心利益。
尤其是恒王。
想到方才太监坦白的那一番话,倘若殷玉露果真是恒王派入宫来的眼线,想要她寻找时机刺杀帝王的话,事未成恒王确实有理由因为害怕事情暴露而灭口。
殷玉露也是因为自己性命受到胁迫,才不得已为恒王做事。
脑海中再度想起少女躺在床榻上,痛苦绝望的神情,到底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遇到这种事除了跟从以外还能有其余选择吗?
*
此刻的殷玉露仍深陷于混沌之中,脑海中意识迷离恍惚,身子也如同飘浮在半空中一样,无处可依。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却只能陷入更深的虚妄。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自己假孕之事终被曝光,她被众多侍卫五花大绑地压去皇陵,把她塞入一个足足有她两人之高的巨大棺材里,不顾她的哭喊求救,紧紧关上了厚重的楠木门板。
她几乎喊破了喉咙,用手拼命地去扒开那道紧闭的门板,指尖在坚硬的门板上留下了数道血痕,触目惊心又透着深深的绝望。
鼻腔间的新鲜空气越来越稀薄,随即眼前一花,画面再一转,周遭情景变成了她的家乡。
她看到爹娘在听到她的死讯后,哭得肝肠寸断。她想上前拥住他们,可却扑了个空。她无法触及面前的所有人和物,只能任由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殷玉露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心口扑通扑通地跳,额前也沁满了汗珠。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却在脸颊上触及到了泪水。
她哭了。
因着失魂散的药效,她对于之前发生的事还是有些记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在去找那个小侍卫的路上,好像遇到了歹人想要杀她,而她在逃跑途中遇到了什么人。
然后……
然后她就完全陷入了混沌,意识恍惚不清,隐约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在说些什么。可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被塞入棺材的绝望,只一个劲地求救,渴望自己能够活下来。
她没有什么旁的渴望,只是想活下去。
脑袋突然一阵酸疼,她揉了揉额头,觉得还是头晕目眩,思绪不是很清楚。
微弱的阳光透过紧闭的支摘窗入内,被阳光晃了一下眼,殷玉露才彻底反应过来一夜已经过去,她得赶紧回去,否则香云她们会担心的。
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榻上坐起来,穿好绣鞋就往外跑去。
可刚迈过殿门,就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即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当看到来人时,她的心狠狠地一颤。
男人身上的玄色衣袍尽被鲜血沾湿,眼底布满血色,却异常得冷静。他正一步一步地靠近她,那股血腥味更加铺天盖地般涌入她的鼻间。
殷玉露只犹豫了一瞬,忽然就扑上前拥住了萧临渊的手臂,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和他们搏斗了是吗……你是不是受伤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她满脸都是泪,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她把昨夜的一切都想起来了,她认为定是男人为了保护她和那两个太监搏斗,受了伤。
有一滴泪从她脸颊滴下,滑落到了萧临渊的手背上。
他手背的温度是冰凉的,而少女的泪水却是滚烫的。
注视着眼前少女为自己哭得泪眼汪汪的模样,萧临渊的心忽然就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