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辞哑然,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妻子,对她的丈夫其实并不了解。他究竟喜欢听什么话,喜欢做什么事,甚至连日常三餐喜欢吃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等等!
沈若辞及时叫停自己的想法,她算哪门子正经妻子,他又算她哪门子正经丈夫,她跟皇帝,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牵制的关系。她为何要为自己没有了解他的喜好而感到愧疚?
再看元栩的反应,他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有尽到一个好妻子的职责。
他只是不甚在意地提醒道,“皇后不妨再猜一下,猜不出来的话,回程的路上再告诉你。”
她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失了好奇,就没有心思再去猜了。
干脆等回程的路上,直接听他说答案就好了。
将军府的随从将帝后二人领到了前厅,薛老将军跟薛老夫人正在宴客,见皇帝来了,赶忙上前拜见。
元栩客气地将人扶起来,“薛老将军不必多礼。”
薛展松虽已是六旬老人,但常年带兵打仗,身体素质善可,加之今日人逢喜事,更是红光满面,“皇上体恤老臣,特意派人来告知老臣不必在门口迎接,臣感恩在怀。”
薛老夫人目光一直落在沈若辞身上,等皇帝跟丈夫说完后,她才缓缓开口,“这位想必就是皇后娘娘,这模样真真招人喜欢。”
元栩看向沈若辞,答道,“是。”
薛老夫人仍盯着沈若辞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您怎么哭了?”沈若辞惊慌地询问她,拿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见她不答,又无措地看向元栩。
“她跟您长得真像……”薛老夫人忽然低下头去,神色似在隐忍,但重新抬头的时候,脸上却已挂上淡淡的笑,“老身失礼了,方才一见到皇后娘娘,就想到早逝的女儿,一时没忍住,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想到她早年丧女,中年丧子,沈若辞也不由得难过起来,她将自己的帕子递给薛老夫人,轻声安慰了两句。
薛展松拍了拍妻子的背,“别哭了。”
薛老夫人点了点头,“老爷,要是璃娘还在的话,如今也该像皇后娘娘这么大了。”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似乎还想再多看沈若辞一眼。
薛展松叹了口气,无奈道,“还说这些干什么。”
这时候府中下人带着两位小公子过来,薛老将军牵过小孙儿的手,“昊儿,聪儿,还不赶紧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六岁的昊儿机灵可爱,闻言便跪在地上,有模有样地给元栩行礼。聪儿才四岁,学着哥哥的样子笨拙地准备跪下去,就被元栩伸手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薛老将军的儿子为国战死沙场的事,沈若辞早有耳闻,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父亲,她心中不免惋惜,将昊儿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小男子汉。”
两个孩子都被教养得落落大方,在皇帝面前也不胆怯,薛老将军夫妇欣慰地望着两个孙儿,方才想起已故女儿的悲伤也被一扫而尽,又忙着招待其他客人。
沈若辞捏捏元聪儿胖嘟嘟的脸颊,又握了握他胖嘟嘟的小手,就见元栩将脸蹭到聪儿脖子处,深深地吸了一口,“真香。”说完看了她一眼,然后示意沈若辞也闻一闻。
沈若辞还有些迟疑,聪儿便主动将脖子伸过来,她也不客气了,用鼻子蹭了蹭聪儿的脸颊,把他逗得咯咯大笑。
元栩笑道,“是不是很香?”他忽然低头下来,在她耳边轻语道,“跟沿沿身上的一样,奶香奶香的。”
沈若辞原本还在笑,听到这两个字,一时脸上笑意凝固,愣在原地。从前她很反感元栩说这个字眼,觉得他是故意取笑,甚至是折辱自己,如今她闻着聪儿身上的气息,心中恍然大悟,才明白过来他一直强调的她身上有奶香,原来指的是小孩子身上这种自然的、与生俱来的气息。
一想到自己一直将这两个字想歪,沈若辞顿时都有些无地自容。
元栩看着沈若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红着脸,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忍不住握起聪儿的手去戳她细嫩的脸颊,“聪儿问问,我们皇后娘娘在不好意思什么?”他戳了两下,见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然道,“该不会是在想,日后朕与皇后带自己孩子的场面吧?”
没等她回答,元栩忽然抱着聪儿侧过身去,神神秘秘地说道,“沿沿只管生,朕能带。”
一听他不要脸的发言,沈若辞方才那点因误会他而萌出来的愧疚登时荡然无存。
昊儿聪儿毕竟是孩子,薛老夫人怕他俩冲撞了皇帝,便来把孩子抱走了,前厅里只剩下帝后二人,旁人都不敢贸然进来。
沈若辞望着薛老夫人的背影,低声问元栩,“皇上,臣妾跟薛老将军的女儿长得很像吗?”
“不清楚,应该是不像。”元栩随口回答。
方才薛老夫人明明一见到她的样貌就哭了,要说不像,也说不过去,“那为何薛老夫人说长得像?”
元栩闻言脚步一顿,他微微转身,伸手过去掐住她的脸颊,“大概是天底下做父母的,心目中的女儿都是这般漂亮的模样。”
所以才会见她美好的模样,就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
沈若辞抬头,见他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的贵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嗯?”他伸出两只手指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
沈若辞下意识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而后芙蓉粉面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最后连耳朵都是热的。
不远处的连亦心亲眼目睹这一幕,生生被灼伤了眼睛。沈若辞只是一颗棋子,自己能容忍她暂时成为皇后,还能有耐性等她从皇帝身边消失,可若是皇帝要对她动心,就万万不能容忍了。
“沈若辞。”皇帝忽然叫她的名字,沈若辞疑惑地抬头看他,就听他说,“当初你爱惨了朕,一心一意想嫁给朕。可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嫁给朕的人那么多,而朕却选择你为大魏的皇后?”
那可不是为了拿她当棋子,用来牵制父亲嘛。沈若辞心里这么想,也没敢说出来。元栩并没有真的要她回答的意思,他继续说道,“朕想着娶了沿沿,生个一模一样的女儿,也未尝不是好事。”
沈若辞杏眸水汪汪的,目光微怔,等确定这句话真的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而且是在对她说的时候,猛然抬眸望向他,面上才后知后觉地腾起一片薄红。
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这一幕落在连亦心眼里,全然不是滋味。而此时,她更庆幸自己早几天就想好了计谋,只待计划顺利进行,沈若辞便可从表哥身边消失,后位就非她莫属了,再让沈若辞得意一阵也无妨。
将军府的后院有一条河,横贯半个盛京。薛老将军命人在后院这段水域里种满了观赏的荷花,每年花开,绿裙红衣,宛若仙女亭亭玉立。
午宴后,连亦心提议女眷们去后院乘船赏荷。沈若辞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河边,她扶着锦云的手上了船。
船舱内没有风,沈若辞更乐意在外边呆着。船头尖而长,年轻的女孩子站在船舷上嬉闹,摘荷花采莲蓬,欢声笑语一片。船尾宽而大,摆了桌子椅子,可以边喝茶边赏花,刚摘下来的新鲜的荷叶,用水洗过后,直接放在炭炉上的茶壶烹煮,还未入口便能闻到荷叶的清香。
沈若辞便坐在船尾处喝荷叶茶,与她一同品茶赏荷还有连亦心。连亦心今日穿一身粉色长裙,在团团绿叶尤为娇嫩可人。
“娘娘,花花给你。”昊儿手里拿着一大朵绽放的荷花,送到沈若辞手里。
沈若辞接过荷花,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昊儿真乖!”
昊儿得了夸奖备受鼓舞,他腼腆地笑了,扭头就跑到船舷边上,准备继续摘荷花。但是他个子小,手又短,很难够到荷花,而且漂亮的花朵经过船头姐姐们的采摘后更是所剩无几,急得他都要哭出来了。
沈若辞唤来锦云,叫她陪昊儿去船头摘花。
锦云不放心皇后娘娘一个人,迟疑着没有动。
“快带昊儿到前头去,这不还有我跟丫鬟在嘛。”连亦心拿眼指了指煮茶的丫鬟,催促道。
昊儿已经等不及了,拉着锦云的手就往船头的方向跑,锦云只好小跑着跟过去。
船头站满了人,昊儿挤到姑娘们中间,伸出手去扒拉荷叶,很快就摘到第一朵,锦云刚想说回去了,哪知昊儿将荷花给她后,又开始去寻找第二朵,锦云只好探着头跟他一起找。
半刻钟后,锦云手里已经被塞了三朵荷花,昊儿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锦云回头,视线越过船舱,正准备往船尾的方向看过去,就见船舱里连亦心拿着一朵荷花插到一个姑娘的头上。她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扔下荷花就往船尾跑去。
此时船尾空无一人,皇后娘娘已然不见踪影,就连方才煮茶的丫鬟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小夫妻大婚后第一回 分开
第67章
锦云跑进船舱, “连姑娘,皇后娘娘呢?”
连亦心茫然抬起头,“不是在外面吗?我刚刚进来的时候, 她还在那里坐着啊。”
锦云闻言更是急得要哭了,大喊道, “船夫,快靠岸!”
等船靠了岸, 锦云急忙跑向岸上,找到岳常安后, 将皇后娘娘失踪的事告知给皇上。
此时元栩正在和薛老将军品茗,听到岳常安将沈若辞失踪的消息禀报给他后, 面色一时间凝重起来。
他缓缓从榻上起身, 周身气质瞬间凌厉起来, 不复方才品茗时优雅清俊的翩翩公子形象。
屋中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元栩沉声道,“即刻封锁将军府, 无朕指令, 任何人等不准随意进出。”
严从晖领命离去,元栩又下令让侍卫快马加鞭赶往城门口,通知守城将士立即封锁城门,暂时只入不出。
交代好这一切, 他才大步赶往荷花池。
元栩到的时候,荷花池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影,熟悉水性的士兵已经在水里找过一轮, 目前仍一无所获。
荷花池边,锦云红着眼睛,将元栩带到船边, 指着船尾处,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而后便跪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
皇帝绕过跪着的锦云径直走向河边,他沿着船尾的方向指过去,“这河通往何处?”
薛老将军答道,“这里可以直接通往护城河。”
元栩视线望向围墙处,“隔壁是谁家的宅院?”
薛老将军赶紧上前回话,“老臣记得是是国公府的一处别院。”
“带路,朕要过去看看。”元栩已经迈开步子,声音冷如寒冰,众人心惊胆战,默契地给皇帝让路。
元栩走出几步,忽然侧过头朝右后方的将领厉声道,“去把袁国公、袁子逸一并带过来。”
将领听命,“是。”
众人心头都阴沉沉的,大气不敢出一声,领命的将领如释重负地从人群里离开,前往国公府。
薛老将军带着皇帝来到隔壁国公府别院,严从晖一脚踹开大门。元栩直接骑马进去,众人绕着整个别院跑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线索。
随着时间的流逝,元栩的耐性也在一点点消磨,他勒紧缰绳,冷声道,“给朕搜,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侍卫们前脚刚走,袁国公后脚就到了,一见元栩就急匆匆地跪拜行礼,“臣参见皇上。”
元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人,“袁子逸呢,怎么没来。”
袁国公如实答道,“皇上恕罪,犬子今日出门去了,并不在府上,臣已经派人去找了,找到了马上赶过来。”
元栩冷笑道,“怕是找不到了!”
袁国公闻言大惊,来的路上他已经大概打听到事情原委,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底,毕竟这些日子里,儿子对沈若辞的痴念已然到了极致,甚至在她入宫后整个人开始变得浑浑噩噩,阴晴不定。
眼下事情尚未有定论,还不确认是否为袁子逸所为,仍有回旋的余地,袁国公只好硬着头皮,“皇上消消气,臣定会把那孽子找回来,带到皇上面前来。”
元栩半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一夹马腹直接就走了,众人跟在后边扬长而去,只留下面如土色的袁国公仍跪在滚滚的尘烟中。
城外,马车内的沈若辞慢慢地苏醒过来,刚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子面孔。
那女子见她醒来,冷冷地看了一眼,而后像没看到她这个人那般,将目光收回去。
沈若辞心中满是疑惑,自己不是应该在将军府的画舫上赏荷吗?怎么会出现在马车里?
她拢着双眉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被换了,而马车,也不是从皇宫出来时坐的那一辆。
“你是何人?”她盯着那女子多看了两眼,突然想起来她就是方才在船头煮茶的丫鬟,只不过穿的不是将军府下人的衣裳,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整个人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
沈若辞追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应她的依旧是漠视,沈若辞压下心中的不满,伸手试图推开车窗,却发现窗是封死的,根本无法打开。
看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沈若辞壮着胆子蹲起来,朝车门移动过去。
就在她手指触及车门的时候,那女子才终于有了反应,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横过来一只手臂,对着她的胸口粗鲁地推了一把。马车在快速行进,沈若辞本来就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一推,又跌回车板上。
摔倒的时候头撞在车壁上,她吃痛叫了一声,却被那女子狠狠地瞪了一眼。
车内的动静引发赶车人的注意,外边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沈若辞一听便知道说话的人是谁,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听到袁子逸的声音,那女子像是突然活过来那般,这才慢吞吞地起来推开车门,而后探身出去低语道,“公子,她醒了。”
袁子逸勒紧缰绳,放慢了速度,“红枝,你出来赶车,换我进去。”
红枝答道,“是……公子。”
沈若辞听他要进来,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直到抵住车壁才停下来。
袁子逸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车门,马车又恢复了方才的速度。
“小辞,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他关好车门转身过来,微笑着叫她的名字。
虽然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但当袁子逸的脸出现在眼前,沈若辞心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完全没想到袁子逸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见她眼神中带着防备,袁子逸下意识选择无视,转而关切起她的身体来,“小辞,你是不是不舒服?”
说话的同时探手过来摸她的额头,沈若辞用手挡住额头,不给他碰,见他作罢,才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句话似乎勾起袁子逸心中的委屈,他苦笑道,“小辞,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旁人无法理解,你却应该明白才是。”
若是没有皇帝横刀夺爱,他跟沈若辞本该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我确实无法明白。”早在袁子逸母亲寿宴那天,国公府当面毁婚,两家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她跟袁子逸在那日就一刀两断了。
沈若辞耐着性子讲道理,“你就没想过,你这样的行为,不止会害了我,害了我阿爹,还会害你一家人为你陪葬!”
袁子逸分明没听进去她的话,神情近乎痴狂,喃喃道,“如今我也顾不上别人了,我只想要你,只要你!”
这几个月来对沈若辞的思念,已经将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而他的亲人,对他的态度,由起初的关怀转变为恶语相向,到最后冷言冷语不留情面,耗光了他心中所有的忍耐。
沈若辞并不明白当初谦谦君子的模样,如今为何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漠、偏执、癫狂。
袁子逸似乎没明白,就算没有皇帝,她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他的父母并不喜欢她,不会同意她进袁家的门。
眼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沈若辞觉得自己还可以再争取一下,“袁公子,你现在送我回去吧,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可惜袁子逸非但不领她的情,反而指责道,“小辞,我当真没想到,我大费周折,好不容易把你从他手中救出来,你竟然能说这样的话,你竟然还想回到他身边去。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眼底发红,自嘲道,“真是想不到啊。”
沈若辞自然不接受他泼过来的脏水,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莫要忘了,当初主动放弃这段婚事的,是你们袁家,我不过是顺应你父母的意思,不再与你来往。”
袁子逸没想到二人之间的感情,在她口中仅仅是轻飘飘的两句话,顺应、不再来往,她怎么能轻轻松松,毫不留恋地说放就放?
她怎舍得?
袁子逸目中鄙夷之色不加掩饰,冷笑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皇后的殊荣,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去吧!”
沈若辞发现已经无法正常与他沟通,再与他说下去,估计能将他父母拜高踩低想要悔婚的过错都归结到她身上。
讲道理行不通,沈若辞只好央求道,“放我回去吧,我不想让我阿爹操心。”
听沈若辞提及沈相,袁子逸像找到一线生机,“小辞,你不必担忧,等我们安定好了,我会派人将我们的事告诉沈相,不会让他一直为你操心的。”
沈若辞听完眉头皱的更紧,这人已经听不进去人话了,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她干脆选择沉默。
此时车厢里只有他跟沈若辞,没有别人的打扰,时隔月余,这张令他魂牵梦绕、令他牵肠挂肚的脸,此刻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眼前,袁子逸心中情丝翻涌,不由得倾诉起自己的思念,“小辞,这个几月来,我真的好想你,白天想、夜里想,时时刻刻都在想。”
第68章
袁子逸沉浸在自己温柔带着缱绻的声音里, 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沈若辞的回应,却久久不见她做出反应,“小辞?”
沈若辞抬眸看了他一眼, 轻声道,“我累了, 想休息一会。”
袁子逸满腔期待被浇灭,嘴边勉强挤出一个“好”字。
盛京。, 城门口秋风萧瑟。
元栩带人赶到护城河边的时候,岸边一滩水渍明显未干,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他来晚了。
“袁子逸还没找到吗?”他冷笑一声。话说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
他还是对袁子逸太仁慈了, 就凭梦里袁家人对沈若辞的所作所为, 就足够他们一家人死上一百回, 且死不足惜。
一旁的侍卫战战兢兢地地禀道,“回皇上, 尚未找到袁子逸。”
元栩已然失去了全部耐心, 他下令,“即刻派一队人马,沿着马车行进的轨迹一路追踪下去,沿途记得留下引路的线索。”
元栩吩咐完所有事情的时候, 程于秋刚好赶到,她低头俯视着地面未干的水渍,想起近日来盛京里发生的好几起良家女子失踪的案件, 心中泛起一重又一重的担忧。
程于秋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元栩却不这么认为,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敢掳走皇后,将军府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
如果再找不到袁子逸, 那便可以断定此事就是他所为。
程于秋从前见过袁子逸,外貌温文尔雅,待人彬彬有礼,若真是他掳走了沈沿沿,那真可谓是人心难测。
她心系沈若辞安危,自动请命,“皇上,请容许末将随您一同前去寻找皇后娘娘。”
元栩自然不会拒绝,如今他已知晓沈若辞跟程于秋的交情,她能来帮忙,元栩绝对是欢迎的,毕竟沈若辞失踪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元栩点头道,“准,程将军随朕一同出发。”
众人循着马车前进的踪迹一路追寻,起初一切都进展顺利,只是越往后走,马车的车迹开始被其他车轮的痕迹破坏、掩盖,逐渐变得模糊难以辨认。
程于秋只好跟元栩分开寻找沈若辞,本来一大队人马,慢慢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行进,到最后除了元栩仍带着二十余人,其余每队人马都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程于秋看着自己身边仅剩的寥寥几个将士,心中担忧更浓,人数越少,代表找到人的难度就越大。
她望向元栩,这位年轻的帝王神色始终淡淡的,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从一开始在护城河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表情,脸上没有展露担忧或者不安,压根儿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于秋开始迷茫,他究竟在不在意沈若辞的安危?或者,往更坏的结果想,他根本不想沈若辞再回来?
这种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留给程于秋思考了,她带着人马,转身就朝另一方向奔去。
翌日。
日暮时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停在一处人流稀少的大路边修整。车外红枝敲了敲车门,送进来一些吃的东西,这是她刚从店里买来的,东西还是热的。
沈若辞手搁在腰间,见这二人同时出现,刚好跟他们要回自己的东西,“我的小鱼玉佩呢?还给我。”
红枝置若罔闻,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一旁袁子逸努力挤出一抹笑意,“小辞,宫里……”
见他吞吞吐吐,沈若辞就知道他心中必是在计较什么,干脆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我身上,所有属于宫中的东西,都被你们拿走了。现如今除了这身衣裳空无一物,玉佩是我爹给我的,难道也不能要回来吗?”
这行径,听起来跟强盗有何差别?
一听玉佩是沈相给沈若辞的,袁子逸不再笑得那么勉强了,他朝红枝交代道,“把玉佩拿出来,还给小辞。”
红枝抬头看了沈若辞一眼,这才将手伸向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摸出玉佩交给袁子逸,袁子逸转手将玉佩还给沈若辞。
他双手奉上,“物归原主。”
沈若辞接过玉佩,却不回应他的话。
袁子逸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将吃食摆放好,招呼沈若辞过去吃东西。
长时间的奔波赶路,沈若辞周身疲倦,并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是恹恹地看了一眼,却连一根手指也没有动。
“小辞,你身子差,路途颠簸劳累,快来吃些东西。”袁子逸盛了一碗粥送到她手里,微笑着望着她。
沈若辞勉强拿起调羹,在袁子逸的注视下吃了小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袁子逸从她手中接过小碗,抱歉道,“这里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吃的,等明日到了城里,再带小辞去吃好吃的,补一补身子。”说完便拿起碗中的调羹,就着她的碗,开始吃她剩下的粥。
沈若辞拧着眉头,心中不悦,嘴上却始终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淡漠地别过头去。
他做给谁看?
袁子逸吃完后,便唤红枝进来收拾,吃食都被拿出去了,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独处。
红枝开始赶车,马车又开始前进起来。
袁子逸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闲话,沈若辞始终没有搭腔,最后他自觉没趣,终于闭上了嘴巴。
车中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他心中期待的,久别重逢后的欣喜、欢愉,只有他一个人在意的相聚,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念念不忘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就因为他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老天就要这么对他吗?他心中百般纠结,百般不甘。
“袁子逸。”
正在他暗自不甘时,沈若辞忽然开口,漂亮的眼睛看向他。
沈若辞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半天没开过口,半天没跟他说上一个字了。此时终于肯开口,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袁子逸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回望向她,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小辞。”
沈若辞瞳孔微微一缩,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问出心中疑虑,“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袁子逸白皙的脸上带着笑,语气温温和和,“小辞,容我卖个关子,我们要去哪里,现在还不能说,等到那里你就知道了。放心,我不会亏待小辞的,我会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小辞吃苦。”
沈若辞对他口中处处为她着想的言论无动于衷,她非但不觉得感动,反而认为可笑至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带她逃,能逃去哪里?退一万步讲,若这回真的给他逃出去了,日后要她一辈子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
沈若辞嘴边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迫着他认清现实,“他是皇帝,你逃不掉的。”
就算她说的话是事实,就算他真的逃不过皇帝的魔爪,可这话千不该万不该从她沈若辞嘴里说出来!
他煞费苦心为她筹谋,冒着生命危险终于得了机会将她救出来,到最后只换来这么一句令他备受打击的冷冰冰的话!
袁子逸心中恶念丛生,他一把抓起沈若辞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收缩握紧,质问的话从口中迸出,一字一句,“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若辞并不喜欢他这种没有边界的碰触,直觉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她吃痛,嘴里溢出一声呻吟,控诉道,“痛……”
袁子逸听到了,也看到了,却恶意地增加力道,言语中都是报复的快感,“你也配提痛?”他铁了心,准备让她也尝尝痛的滋味。
沈若辞忍着骨裂的痛楚,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求他的意思。到了这种时候,她仍不肯低头向他求饶,袁子逸瞬间被她这副清高不屈的模样激怒,厌恶地将甩开手臂将她推到,而后倾身过去压着她。
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要如何反抗,如何为拆散他二人的皇帝守身如玉!
沈若辞不肯屈从,她奋力反抗,挣扎得鬓发松散,连带衣领也被扯开,原本该隐藏在衣物下的白皙的肌肤暴露在他惊愕的目光中。
他本意只是想亲她,并没有要在马车里强要她的意思,可当此时她衣衫不整地卧在他身下时,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她身上逡巡。
光洁秀挺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敞开的衣领下如绸缎般莹润细腻、光华艳艳的瓷白身段上,布满了本不该出现在这具完美身子上的红痕。
一抹刺眼的红,从左侧胸口一路蔓延,直至掩没在绵软的布料里,引人遐想。
袁子逸瞳仁一缩,前一刻还周身血液沸腾,顷刻间又如坠冰河,透骨奇寒,连额角的汗,也冰得渗人。他虽从未有过女人,却也敏感地捕捉到这些颜色深深浅浅,大小形状不一的红痕,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在与她……欢好的时候留在她身上的。
袁子逸感觉心底一片冰凉,他不是没有想过,如她这般美色,必然会成为皇帝的玩物。
可当此时亲眼目睹她与其他男人欢好后留下的印记,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这一下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元栩:没有老婆在身边的日子度日如年。
第69章
感受到窒息的恐惧后, 他顶着一头冷汗,张皇无措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可脑中她一身暧昧痕迹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多重打击之下, 他猛地伸手去推窗,才发现车窗早已被他自己封死, 他颓丧地趴在车板上,浑身颤抖不止, 剧烈地干呕起来。
许久,他终于停止了干呕, 而后恨恨地吐出一个字,“脏!”
脏?
沈若辞才从被他侵犯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就被迫观看了他这一系列迷惑的行为。他其实大可不必委屈成这个样子, 嫌她脏, 他可以不看, 他可以走。
没有人逼他,没有。
可当此时, 他又恢复往日里端方雅正的外在, 若不是眼里红意未散,怕是很难将方才发疯无耻的行径与他联系起来。
舟车劳顿,再加上方才极度恐慌的情绪影响,她已心力交瘁, 再无力与他消磨下去。
袁子逸却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他仰头靠着车壁,眼神看着上空, 不与她有半点接触。
“那些痕迹……”他沉吟了片刻,才艰难地问出后边几个字,“要几天才会消失?”
沈若辞本不欲回答他这种无礼的问题, 但转念一想,又怕他纠缠不清,更怕他借此由头要看她的身子,便斟酌道,“一般要五日才能慢慢恢复,若是要完全消失,那估计要等上七天左右。”
她心里清楚,按照往日的经验,元栩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其实没有看起来的触目惊心,只是她皮肤娇嫩,轻轻一碰就要留下痕迹,他夜里就算很克制,也难免要弄出印记,好在两天就变得很淡了,不出三天就能恢复一身干净的皮肉。
但这些,除了元栩,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此时她怎么说,袁子逸都没有反驳的理由。
但是她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按照他厌恶的反应,只要这些痕迹在,袁子逸就不会想碰她。
这倒是简单,就算痕迹变淡了,甚至消失了也无妨,她可以自己伪造。
“我可以等。”七天而已,他可以等。
他对沈若辞的耐心,从来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旁人无从得知。就连沈若辞,也从来没有发现他的心思。
他从小到大,都在等她。甚至为了得到她不惜套用别人的身份,这些屈辱他都可以承受,十年他可以等,何况这短短的七天,又算得了什么?
袁子逸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他努力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露出最和善的一面,“你休息吧,方才是我冲动了。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你能原谅我吗,小辞。”
车中的氛围早就压抑到她心头烦闷不已,加上方才他干呕过后,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浑浊潮湿,沈若辞已然失去了所有耐性,她面无表情地敷衍道,“可以。”
见她仍愿意原谅自己,袁子逸感激道,“小辞,你对我真好。”
沈若辞对他近乎讨好的话默然不应。她很累,意识却清楚地感知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入睡,她抬眸,“明日会到哪里?”
没想到沈若辞会主动开口与他说话,袁子逸既诧异又惊喜,抬头望过去,眼睛里闪着跳跃的光,听她继续说道,“能否找个客栈休息一夜,车里颠簸,我睡不好。”
她柳眉微蹙,一张小脸苍白且布满疲色,她下巴尖尖的,半垂着的眼皮十分秀气精致,就算奔波逃命的路上,也是美得耀眼夺目,动人心魄。
袁子逸看了不禁心头一软,她从小娇生惯养,哪曾受过这般奔波之苦?
他轻声安抚,“明日,等明日到了郾城,就一起去投宿,到时小辞就可以好好休息。”
沈若辞无声地闭上眼睛。
郾城,刚好她在那里有产业,是一家可供住宿的茶楼。只是要如何不动声色地说服袁子逸到那里去投宿,还是一个问题。
袁子逸这人自小心思缜密,她定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在沈若辞饱受煎熬的时候,元栩等人也面临着困境,他们已经到了无迹可寻的地步。
在一处大路上,秋风吹落树上的黄叶,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清脆的“嚓嚓”声。元栩喝停身下的马匹,而后翻身下马,他站在路口处朝眼前的三叉路口望去,到底要往哪里走,他竟毫无头绪。
沈若辞,你究竟被带往哪个方向?
元栩心中默默地质问着,明知没有人会给他回复,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逼问她。
连续两日两夜不眠不休地赶路,侍卫们已疲惫不堪,此时站在元栩身后,个个脸上都挂着浓浓的愁绪。
身后有马蹄声响起,风声呼啸,马蹄声由远及近,元栩并没有回头,仍站在原地眺望着远方。
那疾驰而来的马匹被猛然收住缰绳,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马上的人一跃而下,而后单膝跪地,高声道,“臣宋临,参见皇上。”
元栩闻声,缓缓地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何事?起来回话。”
“是。”宋临依言起身,恭敬道,“臣受义父之命,给皇上带来一些线索。”
沈相?这两个字仿佛有力量一般,转瞬间,元栩目中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如同幼时坐在朝廷龙椅上的那个孩童,每每在他茫然无措、束手无策之时,总有一人愿意站出来为他指明前路,扫清障碍。
而那人便是沈相。
恰如此时,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他命人给他送来了消息。
宋临从怀中掏出纸张,在元栩面前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长短不一的十来个地址,宋临指出其中三个。
“不瞒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出嫁前的产业,她在各地或多或少有几家茶楼客栈,离这里最近的便是这三家。”宋临用牙齿咬破手指,在最近的三个地址上各按了一下,纸张上赫然出现三个鲜红的点。
沈墨知道,若是女儿被人胁迫,她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她会想法子自救。既然要救自己,要传递消息出去,那最快捷、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通过自己名下这些产业。
幸好沈若辞嘴巴极严,这些产业除了沈墨跟程于秋,其他亲人好友并无人知晓,就连袁子逸,她从前的恋人,她也未曾告知。
听完宋临的话,元栩前一刻还如死灰般的心,此时又燃起了希望,他望向郾城的方向,心道沈若辞果真听到他的呼唤,给他送来了答案。
宋临推算着最近一处产业的距离,“最近一家茶楼在郾城,从此处出发,估摸一天之内便可赶到。”
元栩点点头,他拨走一半的侍卫跟他前往郾城寻找沈若辞,另一半侍卫跟宋临赶往下一个产业所在地庆城。
“朕这就赶往郾城,若是能找到皇后,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朕即刻出发前往庆城与尔等汇合。”
宋临双手抱拳,“是,皇上,臣等即刻出发。”
在元栩快马加鞭赶往郾城的时候,袁子逸三人已到了郾城的边界,再往前便是郾城的东市,这里是郾城的最繁华的地方。
袁子逸拿灌满茶水的水壶给沈若辞倒了一杯茶水,沈若辞喝了一口,微微蹙起眉头,半晌之后才缓缓咽下。
袁子逸见状,立马关切地上前问道,“怎么,喝不惯龙井?”
沈若辞捂着胸口解释道,“之前在相府里喝的是正山小种,茶性温和,脾胃能受得住。”
袁子逸想起她大病后身子亏损,并不适合饮用寒凉之物,恍然道,“我真该死,龙井茶性寒凉,明日就去城里买正山小种。”
可沈若辞似乎并不相信他,“郾城虽是县城,到底不比盛京,有些东西不一定想买就能买到,不必麻烦了。”
这两日来,沈若辞好不容易开口想吃点什么,他岂能因为有困难就轻易放弃?
袁子逸赶忙表明自己的心意,“不麻烦的,小辞。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很乐意去做。”
沈若辞却说,“不必麻烦去买了,住店的时候让店家沏上一壶来喝就好。”
袁子逸胸腔微微一震,他从沈若辞的话中感受到了来自她的细微体贴。
他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转变,更加愿意顺她的意,“等明日到了,我就让红枝去打听一下哪家客栈有正山小种,我们就去住哪家。”
她其实并不专门喝一种茶,但是在沈若辞的盛月楼里,就以正山小种为招牌特色茶,所以她故意说自己喝得最多的正山小种,以此引导袁子逸往这个方向去。
这样一来,投宿在盛月楼里概率就会大上许多。
袁子逸并不知晓沈若辞暗地里的心思,他见沈若辞没有反抗,甚至话里话外都表现出对他的体谅,这让他倍感欣慰。
在他心中志得意满之时,马车却在放慢速度。袁子逸本就着急带沈若辞去投宿,想让她好好休息一夜。此时发现马车已近乎停下来,他忍不住推门出去,朝红枝问道,“什么事,怎么停……”
话还没说完,他顺着红枝的视线望过去,挡在马车前的是四五个手里提着刀的彪形大汉。其中为首的男人穿一身粗布短打,满脸横肉,将刀背架在自己肩膀上,轻蔑地看了一眼探头出来的袁子逸,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放心,爹出马送线索了,袁不会得逞的
第70章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震天。
袁子逸被气红了脸,直接忽视他们的笑声,转而继续问红枝, “他们想做什么?”
红枝摇摇头。
那大汉笑够了之后,才顺着袁子逸的话开口, “想做什么?”他故意向前走了一步,将肩膀上的刀更完全更彻底地展示在他二人眼前。
“老子就是想收点过路费,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做了。”
袁子逸朝红枝使了个眼色,“给他。”
红枝听命从包袱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那大汉, 哪知对方并不伸手来接。
大汉不屑道,“十两?你们打发要饭的吧?”他望着红枝伸过来的手, 目光轻浮, 往上慢慢逡巡, 最后停留在她脸上, “小娘子长得还算周正,不如你跟好一回, 我就放你们走。”
听了他的话, 其他男人开始起哄,笑声不堪入耳。
袁子逸忽然回头将车门关上,只留沈若辞一人在车厢内。他从车上跳下去,紧接着红枝也跟着跳下车。
沈若辞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刀刃撞击声, 紧接着是金属落地的咣当声,接连不断,之后就有人开始跪地求饶。
车外传来大汉求饶的声音, “公子饶命,女侠饶命啊!”
沈若辞震惊。
她虽在车内,并无法亲眼目睹外边打斗的场面。可她清晰的感受到, 不止红枝,就连袁子逸,他们二人都是会拳脚功夫的。
袁子逸一介书生,平日里温文尔雅,瞧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竟然也会拳脚功夫。与他相识多年,这点沈若辞还是头一回知晓,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袁子逸,他果然瞒她够深。
处理完那几个妄图劫财劫色的大汉,袁子逸在车外坐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此时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书生模样。
进入车内后,袁子逸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避开她的眼神,他耐心地用言语安抚着她,“没事了,就几个地痞流氓,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至于怎么赶走,他却不提,沈若辞心里清楚,却也不打算过问。
等到了郾城,红枝下车去打听客栈的事,按照她先前抛出的暗示,果然如愿以偿住进了盛月楼。
袁子逸跟掌柜的要了两间房,他看向沈若辞,想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同住一屋,却被无情地无视了。
沈若辞的注意力都在掌柜的身上,她满腹心思都在旁算着如何找机会单独跟掌柜搭上话。
袁子逸以为她是在故意避开自己,便笑笑,“小辞跟红枝一间,有什么可以吩咐她,她会照顾好你。”
沈若辞并不喜欢红枝,并不乐于与她同住。可她知道袁子逸不会给她机会独处,对他的安排也不意外,就应了下来。
见她毫不犹豫答应了,袁子逸心中腾起一股失落感。
等到了房间,沈若辞坐下来喝了几口茶水,歇了一阵之后,就准备让人打水来沐浴,她抬头看向红枝,“红枝姐姐,我想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麻烦你唤小二准备热水送上来。”
红枝用盆子里已经准备好的清水洗了把脸,“出门在外,穷讲究什么,凑合着洗把脸就得了。”
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沈若辞可不惯着她,“你要我找你们公子去说吗?”
红枝冷笑,将手里的布巾重重地摔在盆子里,“你们这些管家小姐就是事多,矫情!”
落下话后才不情不愿地出门去喊小二。
沈若辞不愿意用她用过的水,她坚持要叫水沐浴,除了爱干净的原因外,她还想趁单独的沐浴的时候,给自己身上制造一些痕迹。
刚刚小解的时候,她偷偷看过了,之前皇帝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不细看的话,都快要看不出来了。
她害怕袁子逸若是知道了,要对她做不轨之事。所以当务之急要先解决这个隐患,能拖一时是一时。
等小二送来了水,沈若辞对红枝说,“麻烦红枝姐姐帮我准备一下衣裳。”
红枝本来已经对她沐浴一事极为不满,此时又听她使唤自己去伺候她沐浴,心中大为不快,她冷冷道,“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尊贵的皇后娘娘了,别随便对我指手画脚。连我家公子都不轻易指使我做事,你也应该要有觉悟。大家都有手有脚,有些事能自己做的,就不要麻烦别人。”
沈若辞还是头一回听红枝说这么多话。原本她还担忧洗澡的时候红枝会突然进去,但经过她刻意制造的小冲突后,就没有担心的必要了,毕竟红枝不会主动往她身上凑,上赶着去伺候人。
于是沈若辞自己一个人抱着衣裳进了浴间,脱了衣裳就开始沐浴。
浴桶里水汽蒸腾朝四周飘散,她用水打湿自己的身子,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二人行鱼水之欢时,元栩是如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她的手,开始模仿元栩的动作,不断地加大力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手小,还是因为力道不够,按起来竟然很疼。力气太小留不下痕迹,力气大了又痛得很,明明,明明……
元栩的手宽厚有力,可以让她又疼又……舒服。
沈若辞眼睫毛轻轻地颤着,每一根都被水汽洇湿,她使劲地摇晃自己的脑袋,认真地回想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在身上留下那些暧昧的痕迹。
一通折腾之后,沈若辞看着身上那些经由自己手掌按出来的痕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她用浴巾洗了把脸,洗去额头上的汗珠。
此时此刻她的手很酸很软,没什么力气,勉强清洗完身子,刚想起来穿衣裳,就听见红枝在外边阴阳怪气道,“你到底好了没有,不会连洗个澡都不会吧大小姐。”
沈若辞穿了衣裳走出去,红枝坐在床上打量她,“原来会自己穿衣裳,还不至于太蠢。”
话说完,她站起身来,“走吧,下楼去吃饭,公子来叫过我们了。”
沈若辞跟在红枝身后下楼。
楼下的大堂里坐满了吃饭喝茶的客人,茶香、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烟火味十足。
沈若辞一眼看到袁子逸坐在最不起眼的一处角落里点菜,他正跟小二交谈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她跟红枝下楼。她视线快速地转向另一处,被擦得油光发亮的柜台旁,掌柜的正跟一客人说话。
该怎么撇下袁子逸跟红枝,单独跟掌柜的说上几句话呢?
沈若辞边走边想,不一会儿就被红枝带到袁子逸身边。
茶喝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袁子逸起身去结账,红枝留下盯着沈若辞。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茶,听隔壁桌的人在闲聊。
“这家店的烧鹅味道真的绝了,尤其是这皮,做的酥脆透亮,肥而不腻。”
听到有人夸自己店里的东西好吃,还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沈若辞下意识望向对方,那桌吃饭的两男一女,说话的是其中一位偏年轻的男子。
而沈若辞的目光却被那女子吸引。她手长脚长,身量应该极高,穿一身男式的长袍,裁剪得体,袖口衣摆处都绣着精致的花纹,一眼就给人留下极其干脆利落的印象。
有点像阿秋的装扮,沈若辞心里想,她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受控制地听他们闲聊。
那女子赞同道,“确实好吃。我记得姨母就很喜欢吃烧鹅,她要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烧鹅,想必心情会好一点。”
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姨母一心想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想到如今有了心病。你说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十几年未见的人,谈何容易?也不知道我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妹究竟在哪里,究竟长什么样。”
年纪大的男子道,“你姨母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十分挂念这个女儿。前些年她身不由己,根本不敢想这些事,这两年有能力了,却屡屡碰壁,一无所获。我年初还因此事写信给大魏……一位贵人,想托他帮你姨母找女儿,可惜信寄出去后也是石沉大海。”
言语中无不惋惜。
年轻男子问道,“既然是贵人,会不会是对方瞧不上咱们,根本不想帮这个忙?”
“不会,我信他的为人,若是有机会能帮到我,他绝不会推托的。”
沈若辞不知不觉沉浸在他们的对话里,怔怔地望着那三人,心想,那姨母找不到女儿,而她也找不到母亲,她能理解这种找不到至亲的心酸。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娘亲,她又在哪里又长什么模样?
她的思绪被男子低沉的嗓音打断,“她在听我们讲话。”
不知何时,对面三人齐齐向她投来目光,沈若辞这才注意到自己无礼 行为,她不该做出偷听别人讲话的行径,于是忙起身朝他们三人点了一下头,表示歉意,而后露出和善的笑容。
“哇。”那女子在看到她的脸后率先开口,看向一旁的两位男子,惊讶道,“我的个乖乖哪,这世上真有这般好看的女子,真有人长这般俊俏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这张含袁量很少了吧[笑哭][笑哭]
下章我们沿沿就要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