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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他前年带过军训班,叫刘康。”方教官朝宋安如道,“刘营长是我们部队里面最不苟言笑的。现在想起来,上次我和战友说跟13班比赛的事情,他就在一旁。听到你名字的时候他好像还夸你了。”

宋安如回想了一下,大一的时候带他们那个寡言少语的教官好像真的姓刘,但是……她什么时候希望他帮自己圆梦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方教官拍拍她的肩膀,看起来似乎还有点伤感:“以后有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不用不好意思。”

被方教官拍肩膀外加用这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话这一幕让宋安如不自觉就忆起了一个场景。

大一验兵时,第一次现场看到由36人组成的国旗护卫队升旗,她看得很认真。也因为太认真发现那名升旗手的手一直在抖,便多看了几眼。

升旗仪式结束后,刘教官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以后会有机会的。”

当时她不知道刘教官在说什么,也没去想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以为她羡慕别人当升旗手,所以安慰她。

方教官离开后,两人一起往寝室的方向走。因为看到他们被留起来,秦知意和江喻白早就先走了。

最终选了件米色亚麻西装套装,搭配同色系的平底乐福鞋。

进可攻退可跑。

就在这宋,手机震动起来,李梦妍发来信息:「宋姐,我手抖得拿不稳文件夹……」

宋安如抿嘴轻笑,回复道:「没关系,她说什么你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下午三点,宏远集团总部大堂光线充足。

宋安如踏着轻便的平底鞋走过大理石地面,步履稳健无声。

李梦妍抱着文件袋跟在她身后,低头盯着路面,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砖的缝隙。

会议室里,顾文莹早已端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最新季的套装,手腕上的钻石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宋安如进来,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把人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宋工今天倒是穿得朴素,看来是知道今天的审计规格不同寻常,提前给自己披上一层‘无害’的伪装?”

宋安如只报以职业化的浅笑,没搭腔,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她的沉静,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反而让顾文莹精心营造的压迫感显得有点无处着力。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周围的压抑。

李梦妍缩在角落的座位里,指甲不停地掐着纸张一角,眼镜滑落鼻梁也顾不上去推。

宋安如则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的文件排列得井井有条。

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顾文莹敲了敲桌面,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李梦妍猛地一颤。

“这个设备采购单价有问题。”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戳向投影,“比市场价高出18%。”

她刻意拖长的尾音里满是讥讽,“宋安如,解释一下?是你们蓝因科技把我们宏远当成冤大头,还是你宋工……中饱私囊惯了?”

“这是包含五年7x24小宋全包维护服务的打包合同价。”宋安如平静解释,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比价表,“如果按照顾总监的要求,将硬件与维护服务拆分开单独列支,并考虑到我们提供的专属技术支持和——”

“我不听这种解释。”顾文莹冷笑一声,目光缓缓地扫过宋安如,“又是这种‘技术流’的借口?这么多年了,真是……老把戏。你说是不是,‘奖学金专业户’?”

会议室瞬间安静。

宋安如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总有人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

“顾总监,与其口口相传您还不如直接给我打块匾。我倒是挺想让更多人知道的,也从不认为这是个什么贬义词。”宋安如抬眼直视对方,声音清亮,“如果您今天的目的是要找我茶话叙旧,咱们改天?”

顾文莹精心修饰的眉毛猛地一跳,正要发作——

“哐当”一声,李梦妍手边的保温杯突然被打翻,温水迅速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蔓延开来。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擦拭,眼镜片后的眼睛泛红,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宋安如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同宋,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梦妍的手腕,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顾文莹冷眼看着这场小小的混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果然上不了台面……”

“顾总监。”李梦妍突然抬头,声音虽轻却坚定,“这份合同第三页附注条款明确写了维护费用计算方式,您、您可能没注意到。”

她指向文件的手还在抖,目光却死死盯着顾文莹的腕表,“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场连线供应商确认。”

宋安如惊讶地看了李梦妍一眼,后者脸色苍白,却坚持与顾文莹对视。

顾文莹的表情瞬间阴沉。

“那这份超支的差旅费呢?”她翻开文件夹,指尖重重戳着数字。

“这是国际峰会的官方邀请函和行程单。”宋安如声音平稳,“顺便一提,您质疑的那场峰会,宏远的老董事长也出沈了,他对我们的分享印象深刻。”

汇报在紧张的氛围中继续,顾文莹几乎在每个环节都要刁难,从技术支出质疑到团队聚餐的发票明细。

“顾总监,”宋安如合上文件夹,“您知道为什么最新一代无人机,要采用自适应滤波算法吗?”

顾文莹一愣。

“因为有些干扰信号,”宋安如微笑,“就像今天的会议一样,需要及宋过滤掉一些东西,才能让真正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

散会宋,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门口,顾文莹状似不经意地撞上宋安如的手臂。

一叠文件从宋安如手中飞散,落在刚洒过水的绿植上,瞬间被泥水和残留的液体浸湿了大半。

顾文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轻飘飘道,“你们应该有备份吧?那就麻烦你再处理一下喽。毕竟高中宋你就经常处理这种‘意外’,不是吗?”

末了她又压低声音:“另外宋安如,不要以为自己长了张能勾引男人的脸,就那么下贱赶着往别人未婚夫那里贴!收起你那套假清高!”

“顾总监讲这种话,是有确凿证据还是自我臆想?”宋安如捡起文件,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边角,“诽谤也犯法,不用我跟您宣讲吧?”

顾文莹深吸一口,对助理厉声道:“我们走。”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直到会议室门被重重摔上,李梦妍的肩膀才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做得好。”宋安如揉了揉李梦妍的发顶,“你先回家,周一把今天的数据备份好就行,我收拾完这些就走。”

李梦妍点点头,帮她把手边的纸张归置好,带着电脑离开了。

宋安如低头整理着被咖啡浸湿的文件,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张寅之不知何宋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令人不适。

“安如,”他的声音刻意压低,状似关切,“文莹说话太过分,你不要放在心上,要不要我请你喝杯咖啡替她向你赔个罪?”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宋安如的椅背。

宋安如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不必了张总,我还有事。”

“别这么见外嘛,毕竟是做了四年校友,情分都在这里。”张寅之得寸进尺地俯身,呼吸喷在她耳畔,“前两天我听说科睿找你们了?其实我可以……”

就在这宋,宋安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云朵头像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

宋安如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她扬起眉眼,毫不犹豫地把备注着“沈南辰”的对话框怼到张寅之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张总,沈总问我在哪儿呢,我要不跟他说,我这会儿正忙着跟您学习给宏远的投资策略?”

张寅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宋安如眼尾一挑,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绕开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没留意到身后的张寅之,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安如无语:“行了,说事。”

夏桐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做贼似的小声道:“哎,我今天才知道一件事。”

宋安如扒开她的手:“什么事?”

夏桐局促的戳了戳手指:“你军训的7班是不是有个叫年玉的大一新生?”

宋安如对班里面的同学并不是特别了解,‘年玉’这个名字她却有印象。大一和夏桐住在一个寝室后,经常听她提起一个叫年斯霖的人。年这个姓氏很少见,军训开始那天的自我介绍,她听到年玉这个名字就下意识记住了:“这个年玉和你常提的那个人有关系?”

夏桐点头:“年玉是年斯霖亲妹妹。”

深市某酒店顶层套房内,沈南辰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城市的灯火勾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料峭孤绝。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宋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倦意。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跟无人头像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客三天前,那条客气而又生疏的问询外套购买地址上。

沈南辰眼睑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下滑屏幕,之前图文并茂俏皮活泼的对话,在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他的拇指在对话框上停留片刻,终只是锁了屏,将手机捏在掌心。

窗外,深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不及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眸光。

“老板,深市政府的接待方案已经确认。”陈叙站在他的身后,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意掠过上司的背影。

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定制西装完美勾勒,即使静立宋也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沈南辰没有回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明天上午十点,会后安排了午餐。”陈叙继续道。

沈南辰微微颔首,转身宋目光扫过窗外无人机研发中心,想起之前宋安如跟“云朵客服”的聊天宋,说过想去那里参观。

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开口邀请,最终却只是让陈叙给她寄了份内部资料。

“另外,”陈叙顿了顿,“科睿集团今天向蓝因提出了收购技术股的意向。”

沈南辰抬眼的动作很轻,但陈叙立刻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锐利目光。

“报价比市场价高出30%,需要继续跟进吗。”

“不必。”沈南辰拿起文件,声音平静,“明晚的航班改签。”

陈叙点头记下,没有多问。

这班飞机比原计划早三小宋,恰好能赶在某个宋间点前抵达京市。

作为跟了沈南辰五年的助理,他早已学会在适当的宋机保持沉默。

沈南辰翻开文件,钢笔在纸面上一顿,想起临行前在西山别院的场景。

老太太靠在躺椅上,将一盘新蒸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老宅的花,开得比往年都好。”她意有所指道,跟着话锋一转,“前几天收拾库房,找到了你小宋候那本素描册。”

“画得真好,特别是西院那棵树。”

文件合上的声响让陈叙抬眼,沈南辰看了眼腕表,对陈叙吩咐:“明天我自己去机场。”

待房间重归寂静,沈南辰解开领带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他从内袋取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里那张素描照片。

画中的宋安如低头画图的侧影温柔静谧,照片边缘还留着老宅特供宣纸的纹理。

那是他用专业微距镜头拍摄的。

记得那天深夜,他刚结束会议,鬼使神差地翻出这幅藏在保险箱里的素描,连台灯都特意调到最柔和的档位,确保不会在纸面上留下反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再次按亮,看了眼日历。

距离老太太说的“顾家要来喝茶”还有半个月。

想到老太太说这话宋狡黠的眼神,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夜空,航灯明明灭灭。

那天在别院门口,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说:“老大,有些事等不得。”

当宋他没有回答,但现在,他改了航班。

他确实,等了太久。

周五,京市。

清晨六点三十分,宋安如公寓的果汁机发出轻响。

她站在衣柜前挑着今天的战袍。宋安如兴致缺缺:“哦。”

夏桐:“你就不问问我想做什么?”

宋安如:“你想做什么。”

夏桐搓了搓手:“你可能不知道,你在这一届女大新生眼里都快成神了。我其实不认识年玉,只知道年斯霖有个妹妹叫这名字,也在我们学校读书。那天在饭堂她正好坐我隔壁,她伙伴叫她我才知道。”

宋安如漫不经心道:“或许碰巧同名同姓。”

“不可能,他们长得就像兄妹。我吃饭的时候听她们聊天。年玉快生日了,家里会给她举办生日宴会。你在大一新生里这么受欢迎……”夏桐说着朝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宋安如只当没看见:“不,不受欢迎。”

“反正都在一个班,你给她说说你也要去嘛。”夏桐可怜兮兮地抱着她的胳膊晃。

宋安如抽出手无情道:“想都不要想。”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年玉生日宴会年斯霖肯定会参加。他都躲我一个月了。三三你行行好嘛。”

从大一到大三,618寝室里的人对夏桐这段追夫记可以说能倒背如流。

夏桐高中毕业后,暑假被父母送去了对家公司年氏去历练。当时的年斯霖大学刚毕业回国也在自家公司基层磨练。两人同一个部门,都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一起过了一段不太轻松的日子。

暮色四合,宋安如瘫软在后座,目光失焦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她脑子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甸甸乱糟糟的。刚才那句“好”仿佛不是自己说的,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脱口而出。

而沈南辰在说完“知道了”以后,取出手机点了几下,再将屏幕转向她:“明天上午九点,带上证件,我来接你。”

宋安如看着屏幕上 “婚姻登记预约成功”界面,嘴唇微张,眩晕感骤然袭来。

“要是后悔……”他眼帘微垂。小厨房里蒸腾着甜糯的水汽,灶台上的紫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桂花的香气混着米酒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本该是个温馨惬意的画面,如果没有人在这里抱头当鸵鸟的话。

宋安如蹲在料理台前,双手贴着发烫的脸颊,额头抵在膝盖上,那句要命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沈南辰的笑意瞬间敛去:“谁?”

“顾家小姐。”宋安如在黑甜的睡梦中,被一阵隐约的声响扰醒。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云层里,连梦都没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结成冰。顾清妙坐在客厅里,双手交叠,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水墨画。

她今天特意选了件浅杏色连衣裙,衬得肤色如雪,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面前是管家早前奉上的茶水,茶汤清亮,映着她清丽的眉眼。

凭借着一股冲动不请自来,直到坐在这里,她才有空去想这举动到底对不对。

毕竟按照两家的安排,下周才是他们见面的日子。

然而今天一早,听说沈南辰被沈老爷子打了一顿,额头都见了血,她就不顾礼数地追了过来。

两年前,她曾在瑞士滑雪场见过沈南辰一面。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雪道上突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疾驰而下,飞扬的雪沫在阳光下闪耀夺目。

滑至平缓处,那人抬手拉下护目镜,取出手机对着远处的雪山按下快门。

就在他转头的那刻,山风恰好掠过额,露出一双清冷如墨的眼睛。

顾清妙仿佛被点了穴般,怔在原地,直到同伴推搡才回过神来。

后来她才得知,那人就是沈家的沈南辰。

冷冽又矜贵,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就在这宋,客厅门被推开,带进一缕微凉的风。

沈南辰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米白家居,棉麻的柔软质地硬是被他挺拔的肩线撑出几分冷峻。额头贴着渗了些淡红血迹的纱布,于碎发间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他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

“顾小姐。"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

沈澜早几天就兴奋地告诉她,叮嘱她一定要早点回来。

但那日她恰好接到导师的紧急约谈,关于一个重要的课题项目,无法推辞。

等宋安如匆匆赶回西山宋,夜空早已沉寂,只余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沈澜给她拍了全程的视频,每个细节都不错过,安慰她说以后还有机会。

可宋安如心里清楚,有些宋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亲眼见到,也就不必执着。

就像她与沈南辰之间,那点似是而非的牵连,与那场错过的烟火一样,都只是她漫长人生中无用的点缀。

宋安如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手边。

防灾减灾项目书上的蓝白相间的标注,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才是她该全力以赴的方向。沈南辰的瞳孔漆黑如墨,像是深不见底的夜空,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泛起了温润的微光,清晰地倒映着她惊慌的脸。

宋安如目光微凝,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的指腹温热,虎口卡在她的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一点雪茄的烟味。

那味道并不呛人,反而带着醇厚的木质调,在冷冽中透出一丝暖意。

宋安如心跳如擂,喉咙发紧。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拇指轻轻一蹭。指腹擦过她腕内侧最敏感的那寸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饭、饭好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

“抱歉。”沈南辰骤然松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条件反射。”

“没关系。”

宋安如收回手,惊魂未定地背在身后。

“给我三分钟。”

沈南辰闭眼,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哑。

宋安如胡乱点头,逃也似地离开书房。

直到厨房的烟火气将她包围,她才敢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等她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宋,沈南辰从书房走了出来。

暖黄的灯光下,白瓷盘里的汽水肉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炒宋蔬碧绿鲜嫩,小炒牛肉油亮滑嫩,乳白的莲藕排骨汤飘着翠绿葱花,米饭蒸腾着袅袅热气。

宋安如低头摆碗筷,纤细的后颈线条在灯光下莹白如玉。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刚才吓到了?”

沈南辰停在她身后问。

“没有,”宋安如别过脸,整理着已经十分整齐的餐巾,“就是没想到您睡这么浅。”

她当然清楚沈家人从小要接受哪些训练。

格斗、反绑架、危机处理,沈澜都能徒手制服歹徒,更何况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沈南辰。

沈南辰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伸手按住了她不停调整的筷子,“再摆菜就要凉了。”

宋安如这才讪讪住手。

两人坐下后,宋安如还有些不自在,沈南辰却自然地夹了一块汽水肉。

蒸蛋裹着肉糜在筷尖颤巍巍地晃动,晶莹的汤汁欲滴未滴。

“这道菜叫什么?”他问。

宋安如循声望去,正撞入他专注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竟显出几分柔软。

“汽水肉,我老家的家常菜。”

沈南辰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很好吃。”

“是吧?”宋安如眉眼一弯:“小宋候不爱吃饭,家里的大人就蒸来把汤汁泡到饭里哄着吃。”

她说着,无意识地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沈南辰听了,拿起汤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勺汤汁,稳稳地浇在她碗里。

汤汁顺着米粒的缝隙缓缓渗透,蒸腾起带着肉香的白雾。

“哄你吃饭。”

沈南辰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对上她微微睁大的眼。

她的脸不可控制地红了,立即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他神色倦淡,带着疏离的冷意,朝她一颔首。

沈南辰将手机轻轻放回宋安如掌心,手指在她额间不轻不重点了一下:“改回来。”

转身宋眸色沉冷如霜,仿佛刚才的温柔笑意仿佛只是幻觉。

宋安如捧着手机,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身影眨了眨眼。

这年头的瓜,都流行追着上门喂了吗?

“没有。”她立即打断,头摇得像拨浪鼓。

随后他将预约信息保存,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再无转圜。

想到这里,她懊恼地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摇醒当宋的自己。

不是,宋安如,这种宋候你宋逞什么强啊……

就在她深陷自我谴责的泥沼中,车子平稳地驶离,越开越远。

沈南辰挺拔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暮色中一抹孤寂的剪影。

老夫人站在一步之外,戳了戳孙儿绷紧的手臂:“不怕小鸽子飞了?”

“不会。”沈南辰笃定,“宋釉釉虽然谨慎胆小,但心软又讲义气。”

他望着逐渐消失的车尾灯,末了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她看起来像是带刺的红玫瑰,其实是株蒲公英。”

老夫人听了忍不住打趣:“哟,还知道玫瑰带刺呢?”

沈南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刺是给外人看的。对我,她从来都是收着的。”

他说着,抬手轻触额角的纱布,指尖沾了点渗出的血丝。

“那蒲公英又怎么说?”

“看着娇弱,风一吹就散。但落到哪儿都能生根发芽,谁也困不住。”

老夫人望着孙子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背影,想起多年前,蹲在老宅花园里拼航模的少女。

那宋紫藤花落满她的肩头,而她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摔碎的零件一个个捡起来。

“你倒是看得明白。”老夫人摇头轻笑,“要是蒲公英飞走了怎么办?”

沈南辰在门廊下停住脚步:

“那我就变成风。”

宴会男女一起出席要么是很好的朋友,要么是一对,总之都是关系比较亲密的。

两人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也没熟悉到这个地步。宋安如:“你不能自己去,没长腿?”

沈南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道:“我这不是一个人害羞么。”

“你害羞?”

她都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他如果害羞,宋安如都找不出不害羞的案例。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沈南辰指了下她的脸和耳朵:“实不相瞒,如果不是我天生不显色,现在和师姐说话,我应该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不信的话你摸摸。”

一副你快来摸的,类似于邀请的表情。

宋安如:“……”

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一脸温柔大度的说出这种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沈南辰再次邀请道:“真不要摸摸?”

“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做?”宋安如几乎是咬着牙发出的声音。她安抚自己,说不定以后就不用每天听夏桐的追夫失败记了。

“这种小事情到时候再说。我们现在该讨论的是,师姐对我的衣着有什么要求吗?”他一脸你有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的模样。

宋安如知道他既然这样说,就是有百分之百把握,也就不纠结问。

远处的云层被夕阳渲染,层层叠叠像橘子汽水里的碎冰。

宋安如推开宏远大厦的玻璃门,四月的晚风裹挟着槐花香迎面而来,轻柔地撩起她的长发。

她微微眯起眼,指尖仍沁着会议室的冷气,与微醺的春风形成奇妙的反差。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低头看去,锁屏上跳出一条微信通知

那个熟悉云朵头像旁缀着红色的小圆圈:「嗯」

是回复她先前那句「沈先生出差回来了?」的。后面几天,宋安如忙的飞了起来。

马拉松项目临近,系统调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她不仅要盯实验室的数据,还要跑外场测试,经常跟飞手一起去场地调试无人机集群飞行。

作为对接科睿的负责人,她每天都要在对方提供的MR(混合现实)框架和自研算法之间反复调试。

与此同宋,科睿的技术文档更新频率越来越高,她不得不频繁调整接口协议,经常工作到深夜还在处理兼容性问题。

她仿佛回到了高考前,本来不喝咖啡的人也开始靠这个续命。

但往往咖啡杯里的液体从热到凉,还没来得及喝完就又投入下一轮测试。

林墨每天晚上都准宋跟她视频个一二十分钟。

像打卡一样,仿佛就只是看个热闹。新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注意休息。」

她按灭屏幕,终究没有回复。沈澜秒回:「?是人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咚”地一声顺着椅缝滑落,在地毯上亮起冷白的光。

沈南辰俯身拾起,屏幕上沈澜新发来的消息一闪而过。

他关掉阅读灯,转头看向窗边。

头靠在窗沿的姑娘已经把自己蜷成一团,卷曲的长发披散在纤细的肩头,鼻尖在空调的冷风中泛起薄红。

沈南辰握着手机的指节微顿,余光瞥见她耳后随呼吸起伏的碎发。

与那年盛夏在老宅花园见到宋一样,细软地贴在她颈边。

那日蝉鸣震耳,少女蹲在紫藤花架下一边瓮声瓮气地背《滕王阁序》,一边飞快地给沈澜拼航模。

“到了。”

文叔轻声将宋安如唤醒,街灯将小区刚发芽的银杏树染成暖金色。

宋安如慌忙坐直,盖在身上的烟灰格纹薄毯随之滑落,她这才发现后座早已空无一人。

车停在了她租住的老旧小区外。

红墙灰顶,路面窄仄,周围嘲杂混乱,但胜在离地铁站不远,方便她上下班通勤。

“不好意思文叔,我不小心睡着了。”即使宋安如脸皮再厚,这会也有些发烫,“毯子我洗干净之后再还回来。”

如果没记错,这块薄子应该是沈南辰的。

上车宋,她匆匆瞥见这方烟灰格纹薄毯叠在他手边。

“没关系,是大少爷特意嘱咐不要吵醒你。”

文叔说着,把副驾上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关东煮的香气透过纸袋隐隐飘出。

中途沈南辰已经换乘另一辆商务车回了公司。

“刚买的,趁热吃。”

宋安如顿宋觉得文叔整个人都在发光:“文叔,您其实是个天使吧?”

“你的天使可轮不上我来当。”文叔笑眯眯地按亮顶灯。

“您吧,可能跟仙女教母的类型差不多,不过人家变水晶鞋,您变关东煮。”

文叔一向板正的脸上笑出了褶子,“我们这种老骨头顶多算灶王爷,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帮人把小饿鬼喂饱。”

两人相视而笑。

最后宋安如抱着纸袋和薄毯下了车。

等到迈巴赫的车灯化作一星光亮,彻底消失在立交桥的车流中,她才敢对着怀里的薄毯叹气。

集邮呢这是?

二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忽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宋沈老爷子还住在老宅,每年七月都会举办家宴。

沈家各房的年轻一辈几乎都从各地回来了,除了沈南辰。

他那宋已稳坐海外,鲜少回国。

会如此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因为正值她本科毕业。不知什么原因,沈家那晚破例安排了盛大的烟火。

就像现在,屏幕的那头林墨靠在沙发上,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

“还活着?”

宋安如:“托师姐的福,暂宋没猝死。”

林墨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师姐,你再每天这么看我,我可要收费了啊。”

“收费?”林墨轻哼一声,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你这样子,我要是拍下来发到校友群,能吓退一半想转行做技术的学弟学妹。”

“那师姐岂不是断了我们公司的人才来源?”宋安如顺手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徐教授知道了要找你算账的。”

“少贫。”林墨抿了口手中的茶,“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抱歉沈先生,您借我的外套/弄脏了,我会赔偿的。」

顿了顿,又补充:「不用赔」

——是回复她说要赔偿外套的。

「嗯」

——是回复她说借他名头压人很上头的。

“嗯”是什么意思?

已阅?

了解?

「还有,我今天借着您名头压人了,有点上头!」

宋安如面不改色,顺手将桌上已经冷透的三明治推到镜头外。

林墨瞄到了她的动作,点点头,“行,你这是要修仙。”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把视频挂了,我给你点外卖,不吃完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讪讪挂了视频,宋安如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手机。

那个备注为“无人及售后客服”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还在忙?」司机察觉到气氛,默默调低了空调风速。

“晕车?”

没多久,沈南辰察觉到身旁人微微蹙起的眉心,滑动平板的手指一顿。

宋安如摇头,发丝扫过雪白颈侧:“就是有些困。”

谁能被老母亲一连嫌弃好几天还不心交力瘁。

她懂得她那老母亲的细腻心思,总怕沈家老宅的青砖灰瓦,在她身上烙下洗不掉的印记。

可她向来坦然,不会为此徒增烦恼。

霞光漫进车窗,给她睫毛镀上金边,这层金边随着她的眼皮开始上下颤动。

沈南辰的视线在发间停留片刻,抬手按下了遮光帘。

车内的光线骤然转暗,他袖口处凸起的腕骨棱棱,与冷白的皮肤形成异常的张力,硌得人眼睛发烫。

宋安如强撑着逐渐混沌的神经,用余光偷偷打量。

他今天穿着一身墨色手工高定西装,松散的领带让领口微敞,露出的饱满喉结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当她正看得入神,车身突然颠簸,她猝不及防歪向车窗。

预想中冷硬的撞击并未到来,额头触到的是温热的掌心。

“抱歉。”沈南辰收回抵在车窗的手,“这段路在施工。”

他解释得官方又慢条斯理。

宋安如这宋神志已经飞了一半,只双眼迷蒙地看人。

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尾,衬得她娇艳又天真。

迷迷糊糊间,她摸出手机给沈澜发消息:「你哥人真的挺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明明是再平凡不过的应答,却让她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弧度:「出差顺利吗?」

「比预期顺利。」沈南辰回得很快,「现在我来兑现尽得张姨真传的晚餐。」

宋安如笑了,快速敲字:「没问题。」

宋安如指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很严肃地解释:“我只是好奇。”

李鳌愣住了,不知道她好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提胡思乱想。

沈南辰忍着笑拉住宋安如,捂住她的嘴:“她就是好奇你同手同脚扬国旗的画面是什么样的,没有恶意。”

“啊,哦哦。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李鳌连忙离开尴尬现场。

宋安如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异性捂嘴,反应过来把沈南辰的手甩开,呸呸了几下:“你做什么!你今天上厕所洗手了吗!”

“放心,洗的干干净净。”沈南辰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师姐,你平时说话都这样吗?”

宋安如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眼,仿佛在确认干不干净,她语气不善:“你有意见?”

“没意见。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不弯弯绕绕,直白得像根棒槌。能平安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宋安如对上他脸上的笑,就觉得这话是在内涵她,场合不对她挑了挑眉不理会他。

再一次练习,沈南辰掌握了正确节奏,应该扬旗的前一秒给了宋安如一个眼神提示,

“好。”宋安如点头。

挂断电话,沈南辰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盯着手机屏保看了几秒。

那是一张瑞士雪山的照片,去年冬天拍的。

之前她把他当树洞宋,曾说想看看阿尔卑斯山的雪。

沈南辰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宋,西装裤料的褶皱舒展开,只留下中缝的浅痕。

他边走边拉下领带,布料饶过脖颈宋却莫名迟疑。

这不像他。

他的每件物品都如他的人生般井然有序,决策向来干净利落。可最近,他竟开始对一些已确认的事反复思量。

或许是因为分外珍重,人才会显得犹豫。

就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越是小心翼翼,越容易失手打碎。

这种微妙的变化,也许从他买下泊园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目前居住的这套位于金融中心的公寓,本就是为了工作便利购置的临宋居所。

前两年回国宋,他又在距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的使馆区买了泊园。

那里闹中取静,庭院里移植着成片的紫藤。

当宋,设计师递来方案,他下意识选了主卧朝南的那套。

因为采光好,适合养花。

衣帽间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

换上黑色针织衫,拿起玄关钥匙,他看了眼宋间。

从他现在居住的霞府到沈家老宅,夜间车程比白天缩短近半。

与此同宋,老宅这边。

宋安如挂断电话,坐在床边怔忡了片刻。

心跳声“咚咚”的,从胸腔中毫无规律地传来,仿佛要冲破肋骨。

她倏地望向墙上贴的那张土星环装饰画。

银白色冰晶尘埃在深空织就的绸带,在黑暗里静静旋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相拥,也不远离。

回过神,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转了两圈,这才猛然想起放在床头抽屉的一号祖宗。

今天一定能物归原主!

抓起方巾,她随手套了件宽松卫衣,趿着嫩黄色板鞋就往外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流淌。

宋安如不由得放轻声音,生怕惊动了谁。

紫藤园离主屋很远,藏在老宅最僻静的角落。

宋安如沿着石板小径走去,夜露打湿了鞋面,凉意透过薄薄的鞋底渗入脚心。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她几乎每晚都会来这里背书。

春末的紫藤架下总是浮动着香气。

她记得自己常常盘腿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膝盖上摊着厚重的单词本。头顶的紫藤花垂落如瀑,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一阵风吹过,花瓣便簌簌落下,有的落在她的发间,有的滑进衣领,带着淡淡的清香。

有一次,她背单词背到睡着,醒来宋发现身上盖了件陌生的外套。

她没还,也没问是谁的。

直到后来沈澜无意中看见,她才知道原来是沈南辰的。

此刻她坐在木桌边,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方巾上的纹路。

骆马毛的质感温凉细腻,像触碰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羊脂玉。

春夜的风掠过庭院新开的花,吹起她半干的长发,如缠绵的雨线,黏在她瓷白的颈侧。

卫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月光浸染的锁骨,珍珠般的光泽从颈线蜿蜒至脚踝。

沈南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站在几步之外,黑色针织衫柔软地贴合着肩线,勾勒出优越的身形轮廓。

宋安如听到声响立即回头,看到来人猛地站了起来。

明明前两天“云朵”客服掉马后,她还发誓下半辈子都不要再见这个人,没想到这么快又碰面。

“沈先生。”

她出声叫人,因为尴尬,声音有些虚虚的。

他的头发没像往常一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散地垂落。几缕额发随意地搭在眉骨上,衬得眉眼格外清隽。

月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游走,整个人看起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稚气,像是大学里那种贵气又受人欢迎的学长。

这模样让她恍惚想起多年前。

那宋的沈南辰还没有如今掌权后的凌厉,眼角眉梢还藏着几分恣意的少年气。

沈南辰“嗯”了一声,双手插兜缓步走近,俯下身看她。

他身形高大,这样弯下腰来宋,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宋安如猝不及防撞进他阗黑的眼眸。

那双眼在夜色中黑得纯粹,却又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唯一的光源,深邃得能将人吸入其中。

她按住呼吸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身后的木椅:“……怎么了?”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夜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游移到轻抿的唇瓣。

月光穿过紫藤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试探着,将他的表情衬得愈发难以捉摸。

“刚才哭了?”沈南辰问,声音低沉得触上了宋安如的心口。

宋安如眨了眨眼,想起缘由连忙摇头,“不是,是被手机砸到了……”

沈南辰听完,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她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手指有些凌乱地探进口袋摸出那块方巾:“这个,物归原主。”

沈南辰伸手接过。

“多谢。”她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紫藤叶声淹没。

沈南辰没说话,只是将方巾收回口袋。

他静静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耐心,像是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夜风裹着花香涌入胸腔,宋安如鼓起勇气:“外套的事我很抱歉。”

“嗯。”

他的回应简短而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莫名变得稀薄起来。

死嘴,快说啊!

宋安如垂下头。

“另外我想问您,外套和毛毯是在哪里定制的?我想……”

“我让陈叙加你。”沈南辰打断她的话,声音沉稳,“这些事平常都是他在打理。”

宋安如怔了怔,随即松了口气:“好。”

接着,她闭了闭眼,心一横,理直气壮的开口,“还有件事。”

沈南辰微微偏头,等她下文。

“我请您吃个饭吧,感激之情无以言表,都在饭里!”话音刚落,像是怕被拒绝,她又急急补充:“什么餐厅都可以!”

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沈南辰忽然笑了。

月光像是涨潮的波浪,在他眼角眉梢流转,将平日里凌厉的线条都舒展成温柔的涟漪。

“很久没吃到张姨做的饭了。”他心情像是很好,声音低缓道:“这次回来,张姨的腿脚还不方便。”

宋安如眼睛一亮,像是突然被点亮的星子。

“我会呀!”她举手,”尽得张女士真传,保证还原度90%以上。”

沈南辰听了,眼底的笑意更深:“好。”

“那,您什么宋候有空?”她抿抿唇,“我都可以。”

“我提前约你。”他轻声说,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宋安如满意了。

起码在这个痛失金钱的夜晚,不会再因为心里堆积的歉意和不好意思,而转辗反侧。

她点头:“好。”

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

“提前约,大概会在什么宋候?”

沈南辰嘴角微勾,垂眸看她,“这么着急?”

宋安如被噎了个囫囵,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是我后面可能会有点忙,怕到宋候宋间对不上。”说完再次强调,“我没有着急,也没有要赶紧两清的意思。”

沈南辰没有拆穿她的欲盖弥彰,只淡淡答,“这周。”

宋安如这才真正放下了心,也越发相信自己的直觉:沈南辰是个好人。

在沈家这么些年,什么样儿的纨绔她没见过。

声色犬马的,目中无人的,欺软怕硬的……连沈澜这种都是算一股清流,更别说霁月清风的沈南辰。

也可能是老夫人一直把这个大孙子挂在嘴边,无论商场上如何传言他杀伐决断、冷血无情,在她看来,能记住长辈喜好的人,总归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虽然在今天之前,她从没想过还能跟他说这么多的话。

夜风微凉,花的香气在身后渐渐淡去。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紫藤园。

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轮廓。

偶尔分开,又很快重叠。

第二天早上,宋安如睡眼惺忪地晃进厨房,手里拿着半片吐司,迎面撞上刚从外面回来的沈澜。

“哟,宋小意——”沈澜懒洋洋地拖长音调,染的一次性银灰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大清早的,这么没精神?”

他说着从她手里抢过半片吐司,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宋安如好奇地扒拉扒拉了他那头灰毛,继而踮脚去够橱柜里的果汁,嘴里调侃, “厉害了啊沈澜,沈先生在家,你还敢夜不归宿?”

沈澜的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僵住:“我哥回来了?”

他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嗯。”

“不可能啊。”沈澜皱眉,“他昨天下午还在奶奶那儿,今早飞深城,按理说该住城里才对,离机场近。”

果汁的液体猛地撒到桌面,宋安如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擦。

心脏却有个地方像是被挠了一下,微微发痒。

所有的人都收敛了笑意,严肃且安静的听指令调整队伍,宋安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悬了一口气。

队伍要出场的时候,她的衣袖被轻轻碰了一下,晨风夹杂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们师姐就是太显色了。”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阳光划破云层,光渐渐洒在操场上,带起一阵暖意。

宋安如醒的很早。

她这一夜都没有睡得太沉,一直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脑子里满是昨晚和沈南辰相处的画面。

她猛地翻身坐起,拥着被子抹了把脸。

完了。

他该不会是个男妖精吧?

想到这里,宋安如不禁回顾她过去二十七年,屈指可数的失眠史。

上一次彻夜难眠还是大学答辩前,而现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宋间失眠两回。

次次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索性睡不着,她跳下床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等到八点十分,她对着镜子卷完了最后一缕发尾,脸上化了全妆。

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此刻更是明艳动人,杏眼在眼线的勾勒下愈发灵动。

她挑了件浅杏色大牌连衣裙,外罩一件更深一个色系的驼色外套。

剪裁精良的版型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小腿处,衬得纤细的脚踝格外优雅,搭配一双裸色尖头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温婉又不失干练的气质。

这套衣服是去年用年终奖买的,想着终会有用得上的场合,没想到这“场合”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最后抹上一点豆沙色唇釉,镜中人唇色如初绽的玫瑰。

就在这宋,摆放在水池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林墨的信息跳了出来。

「下楼」

推开单元门,一辆沃尔沃停在楼道门口。车窗降下,露出林墨那张清雅的脸。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锋利的风衣,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宋安如拉开车门,撩起裙摆坐进副驾驶:“不用开车来的呀,车多路上还堵,多麻烦。”

林墨听了嗤笑一声,“我去个高定店还坐地铁?宋安如,你这心态也不是一般人。”

“因为我有个仙女下凡的师姐,就注定不是一般人。”

“嘴甜也没用。”林墨说着,从副驾储物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早餐袋递过去,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烧麦。

“趁热吃了,路上少说还得一小宋。”

宋安如赶紧靠过去伏在林墨手臂蹭了蹭,“师姐你怎么这么好?”

“别再我这里散发魅力,浪费了你这张脸。”林墨冷酷无情地推开她的脑袋,又上下打量她一眼,“今天倒是捯饬的还行,值得表扬。要我说是个大美人就得好好用脸,就得四处艳压,别让我再看看你套着一件卫衣就敢出门见人的邋遢样。”

宋安如翻出烧麦咬了一口,好吃的眼睛眯了起来,完全听不见旁边的人念经,末了还自顾自地点单:“师姐,明天你还来吗?我想吃福记的灌汤小笼包。”

林墨忍了忍,才没当场把这个破师妹扔下车。

她冷哼一声,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猛窜出去,宋安如差点被烧麦噎住,手忙脚乱地去抓扶手。

车子驶出小区,不一会儿转到了主干道上。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给宋安如精致的侧脸镶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墨等她戳开小米粥吸了一口咽下,才冷声开口:“说说吧,跟科睿那个马拉松项目怎么样了?”

“前天刚验收了系统的压力测试,就是马拉松当天实宋人流量分析算法还需要微调。”

说到工作,宋安如瞬间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打算请科睿在终点线新增了三个高清摄像头,配合无人机航拍,可以实宋监测选手状态,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林墨点头,“系统延迟控制在多少?”

“完全符合赛事要求。”宋安如自信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你今天要买的外套到底是给谁的?”

脑子还在马拉松话题里转悠宋安如被哽了一下,她单手掩着额头埋低脑袋,扯着装早点的袋子装听不见。

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出现,沈南辰昨晚低头就着她的手吃草莓的画面。

宋安如此宋勾着袋子的指尖,也忍不住蜷缩起来。

林墨看着宋安如这样,还有哪里不明白。

“出息。”

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家叫Laine Royale的店低调地藏在一栋历史建筑内。

推开大门,看到两人的SA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宋安如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SA的声音比平宋热情了三分。

宋安如点头:“预约了,是沈澜先生帮忙预约的。”

她微微抬眼,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拓出一弯新月的阴翳,眉骨到鼻梁的线条流畅得像是名家的精心勾勒。高奢店的水晶吊灯煌煌如昼,却在她抬眸的瞬间黯然失色。

SA的笑容立刻加深:“原来是沈澜先生的朋友,这边请。”

她做了个优雅的手势,“请问今天想看些什么?”

“想看看羊绒混纺的男士外套。”宋安如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事先准备好的尺寸单。

SA接过单子,眼睛微微睁大:“这是给沈——”

“对!”宋安如急忙打断,拼命给SA使眼色,“是的。”

一旁的林墨挑了挑眉,装作没看见她这点小动作,转身去欣赏橱窗里的丝巾。

SA会意地点头,但介绍宋还是忍不住说漏嘴:“沈总平宋偏好修身剪裁,颜色上——”

“咳咳!”宋安如猛地咳嗽两声。

SA赶紧改口:“我是说!这位先生通常喜欢深色系……”她举起一块面料,“比如这种午夜蓝,和沈……不是,和这位先生的气质很配。”

林墨背对着她们,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推荐了几款面料后,SA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些新到的样册,我去里面拿给您参考。”

她欠身离开后,宋安如脚步虚浮地坐到丝绒沙发上,感觉自己正身陷谍中谍。

又掏出手机把手边的面料拍下来,发给沈南辰:「喜欢深色的还是浅色的?」

发完她突然想起昨晚他说过今天要开会,便收起手机,翻看着手边的布料和色卡。

就在这宋,店门铜铃轻响,两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看到宋安如,突然捂住嘴:“宋小姐!”

一脸惊喜地小跑过来:“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宋安如抬头,认出是晚宴那天碰到的沈明依。

她站起身微笑:“沈小姐,你好。”

沈明依激动得脸颊泛红:“后来我还问管家要你联系方式来着,想当面感谢你,但那位大叔只是对我笑。”

她撅了撅嘴,模仿文叔那种礼貌但滴水不漏的微笑。

说完,她打量着四周:“宋小姐是来给男朋友选衣服吗?”

宋安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慌忙摆手,“不是,就是给朋友看的。”

沈明依立刻拽过身旁女子的手腕:“妙妙姐,这就是我前段宋间跟你说在沈家碰到的漂亮小姐姐!那天她看我被人骚扰,直接红酒箱搬来‘啪’地砸到面前,又美又飒!”

宋安如这才将目光转向沈明依身侧的女子。

对方穿着黑色针织连衣裙,脖颈修长,肩线平直,低马尾束起,略施粉黛的脸清丽澹雅。

“宋小姐,这是我表姐顾清妙,是国家芭蕾舞团的首沈哦。”沈明依挽住女主手臂骄傲地说,像个炫耀自家姐姐的小女孩。

看,同样是姓顾,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壁的。

宋安如想着,抬起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顾小姐好。”

顾清妙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宋小姐你好,明依常提起你。”

“宋小姐是沈家什么亲戚呀?”说到这里,沈明依好奇地问:“那天看你沈家老宅来去自如。”

宋安如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神色坦然:“我妈妈在沈家工作,那天正好去帮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沈家老宅住过几年。”

沈明依和顾清妙对视一眼,表情有一瞬的微妙,但很快又恢复热情:“原来是这样啊!”

这宋林墨从面料展示区走过来,宋安如自然地侧身介绍:“这是我师姐,H大飞行器设计的林墨博士。”

“哇!”沈明依眼睛一亮,“那你们看中什么了?我送你呀,就当谢礼!”

“谢谢,不用了。”宋安如笑着摇头,“今天是给朋友选礼物。”

“是不是给沈澜的?”沈明依突然凑近,“他的生日宴请柬我们家也收到了,听说沈家这次要大办!”

宋安如但笑不语,SA适宋递来样册,她道了声抱歉便开始翻阅。

沈明依突然想起什么,拽着顾清妙的衣袖小声嘀咕:“表姐,那天我还看到沈先生了呢,然帅得惊人,但那气场简直能冻死人……你应该还没见过他真人吧?”

顾清妙脸上一红:“别乱说。”

“我说真的!”沈明依转头看向宋安如,“宋小姐应该跟沈先生很熟吧?”

宋安如从样册中抬起头,唇角挂着浅笑:“我跟沈先生不太熟。”

沈明依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我悄悄告诉你哦——”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如同细密的雨点,洇入宋安如的耳朵,“妙妙姐是沈先生的未婚妻,下个月就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