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过雨的海边湿冷无比,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巨响。
温煦找到谈郁京时,对方身上冰透了,现在是十二月中旬,寒风刺骨,谈郁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像是一座冰砌的雕塑。
“小京!”
温煦心急如焚地跑过去,顾不得其他,把厚实的外套先把人包裹住。
谈郁京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许久,在温煦一声声的急切呼唤中,他才缓缓抬起眸子,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漆黑,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温煦感觉心被猛地一撞。
他急的有些慌,心疼又笨拙地拥住谈郁京,期望能给对方一点温暖。他想解释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郁京感受周身由温煦带来的温度,脸轻轻贴上他胸膛,闭上眼。
空灵脆弱的声音一点点被海浪声吞没。
“哥哥,你不走了吗。”
温煦急忙摇头解释:“小京,我没有走啊,我刚刚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他们说你跑出来了,我好担心!我不走的,我不会离开你。”
闻言,谈郁京脆弱的眼睫一颤。
温煦不善言辞,试图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小京、那天我是想拉住你的,我没想碰他,你不要生气!我绝对没有背着你和他见面……”
他很怕刺激到谈郁京,连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温煦虽然不明白谈郁京和李俊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但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会发病,是因为自己无意识的动作伤了谈郁京的心。
四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温煦很自责,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谈郁京原谅自己。
谈郁京确实没回答。
他安静得像一个易碎瓷器,只是把整张脸埋抹在温煦胸口,如同被抽线的精致木偶,失去灵魂。
……
温煦很成功地将谈郁京带了回去。
因为在湿冷的海边待了许久,谈郁京回去后开始发烧,本就没好的身体病的更重了。
苏老爷子在那日后直接回了京州,只留苏念在这里。苏念便照顾谈郁京的同时,顺便处理一些苏家的业务。
说是照顾,其实根本不需要她。
且不论谈郁京对她的态度如何,在病房积极地忙前忙后的温煦就像是一条最忠诚的狗,完全以谈郁京为中心,始终跟在对方身边打转,乐此不疲。
而谈郁京的态度虽是有些冷淡,却也从未将人推开过。
这么对比下来,苏念更像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客人,完全被谈郁京无视了。
今天的阳光正好,洒落进高层的豪华单人病房,暖烘烘的。
此刻,苏念屈尊坐在不远处的小板凳上,面色古怪地看着温煦像哄小孩一样喂谈郁京喝粥。
——‘和你姐一样,直接废了。’
她想起苏良鸿临走前留下那句对谈郁京的评判,又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闪过微妙的讽刺与同情。
这个病房里有个简易的厨房,温煦一大早起来煲了砂锅粥,但是胡椒放多了,味道太重,谈郁京不喜欢。
温煦总觉得谈郁京这几天瘦了不少。
他表情有点悲伤,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小京,其实味道也没那么呛,要不要再喝一碗?”
“不要。”谈郁京病恹恹地说,不想搭理他。
温煦只好不舍地放下碗,又端水喂他喝。
过了一会儿,谈郁京的治疗医生叫温煦去办公室一趟。温煦便叮嘱谈郁京先休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关门时还不忘警惕地瞪了苏念一眼。
“……”
苏念向来高傲优雅的表情闪过一丝复杂。
温煦把门带上后,谈郁京才收回了紧紧黏着的视线,抿起苍白的唇。
偌大的病房如同失去了生机,一片死寂。
谈郁京看着窗外的绿叶,连装都懒得装,突然恶劣道:“你还要在这赖到什么时候?”
苏念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无奈:“郁京,我是小姨。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呢?”
谈郁京一脸讥讽:“怎么不称妈了?”
“你想这么喊我也可以。”苏念神色不变:“虽然你爸爸已经去世了,但是我和他确实是合法的关系。”
谈郁京一句话堵死她,语气凉薄:“可惜了,我是孤儿,没爸没妈。”
苏念表情微微沉下去,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她温柔地责备,“郁京,你怎么宁愿和一个外人亲近都不愿意相信家人?我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以后迟早要继承苏家的。不要这么对家里人说话。要是你外公在这里,就要生气了。”
闻言,谈郁京眼神瞬间化作利刃,像在看一具尸体,彻底失去耐心。
“滚出去。”
苏念只能站了起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行,那小姨就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她眼眸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顿了顿。
“虽然知道你大概不需要,但是小姨还是送给你一个礼物。”
“你以后不会再见到那个叫李俊的人了。”-
苏念出门没离开多远,刚好撞见急匆匆赶回病房的温煦。
温煦微微蹙着眉,一脸担忧紧张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谈郁京唯一的亲属。
苏念心头的讽刺被放大,刚才在谈郁京那里受的气忍不住发出来,但态度还算克制。
“你如果是真的会愧疚,最好就离郁京远一点。”
温煦:?
温煦被迫停住脚步,蹙着眉莫名其妙地看她,还隐隐有种被惹怒的不高兴。
他说:“我才不会离开小京。”
又来了,又是这一副舔狗似的神态,令人生厌。
苏念露出厌恶的表情,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你以为谈郁京真的需要你吗?他不过是心理有病。”
闻言,温煦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大声反驳,“他才没生病!”
闻言,苏念讽刺地笑了。
“郁京十二岁那年就被诊断出边缘型人格障碍,我亲自带他做的检查,再清楚不过。”
在温煦错愕道神情中,她只感到畅快,逐渐咄咄逼人,变得尖锐:
“他有没有生病,你一个外人当然不知道。除了让他发疯你还会做什么?你只会置他于死地。”
温煦原本坚定的神情一点点受到冲击,茫然无措。
边缘型……人格障碍?
苏念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收敛好发怒的情绪,整理仪态,但思绪一时难平。
当年,她姐苏想死后没多久,苏念就发现了谈郁京有自.残行为。
她亲自把人带到苏家的私人医院,结果是不到12岁的谈郁京确诊了边缘型人格障碍。
这种病人情绪极其不稳定,对亲密的陪伴关系有着非常渴切的需求。苏念曾短暂地充当了这一类似救赎的角色。
苏念承认,当时她确实抱有和小外甥处好关系、方便谈郁京更好接受自己与谈正风的关系的念头。
但谈郁京是她姐唯一的孩子,又是重男轻女的苏家直系中唯一的男丁,她自然也是盼着对方好。
可惜没想到,谈郁京那么快撞破她和姐夫的关系,并以一种诡异的冷静接受了眼前现实。
他甚至体贴地替他们关上遮羞的门,转身却告知了苏良鸿。
于是苏念如愿和谈正风结了婚。
她带着甜蜜与愧疚成为了谈郁京的后妈,却再也无法修复与外甥的关系。
后来,谈郁京13岁生日时,谈正风从做慈善的山村里带回一个小孩,当作礼物送给谈郁京。
而苏念十分期望从谈郁京身上获得的信任与情感,则全都被转移到了那个孩子身上。
此刻的她站在原地,双眸含着悲戚的笑,流露出一丝玩味。
她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病到把温煦当作救命稻草的谈郁京更可悲,还是蠢到不肯相信谈郁京有心理疾病的温煦更可笑。
这一笑让温煦小脸气的微微涨红,“你才有病!”
他眼眶有些湿,神情已经动摇了,但还是近乎固执地强调:“小京……他很好,没生病。”-
谈郁京在医院观察了一周才出院。
公司积攒了一大堆工作,花店也有不少单子。两人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回到以往的生活。
只是终归有些不一样。
温煦像是莫名被激发了母性,无时无刻都想围着谈郁京转。
他总是想给谈郁京最好的,关心与照顾无孔不入,像是个专断独行的封建大家长给孩子窒息般的体贴。
谈郁京倒是对温煦这番行为不冷不淡,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只是偶尔抱怨一句“温煦,你好烦”。
除此之外,温煦最近还开始观察谈郁京情绪变化的频率。
或者说,是自己惹谈郁京生气的频率。
出院时医生叮嘱温煦,日常生活中要减少对病人的刺激,保持平和的心情。罪魁祸首温煦加深内疚,闷闷地点头,并下定了决心。
这周末,谈郁京没去公司,在书房办公。
温煦给他送完水果后,便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时不时瞄几眼办公桌前的俊美男人。
但他不知道自己偷摸打量的视线有多刻意,直勾勾的眼神像是饿了几百年的狗,而谈郁京就是那块香饽饽。
终于,在温煦不知道第几次偷瞄中,谈郁京关掉了面前的文件,面无表情地盯着温煦。
他语气凉凉的,“你发什么神经?”
温煦猛地收回视线,并在心里的悄悄记下,这是小京今天情绪变化的第19次。
还好还好,温煦有些惆怅地安慰自己。
也不是很多。
第22章
一眨眼,时间又过去一周,快到元旦了。
今日江城飘起小雪,花店的生意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玻璃大门紧闭着,室内开了空调暖气。肖笑进去后很快把门关上,小心翼翼地掸了掸身上的细雪,并把大衣脱下来挂住。
温煦在前台的桌前坐着,似乎在记东西。
桌面有些乱,一旁还放了一摞摞书本类的东西。肖笑喊了温煦一声,但没得到回应。
于是他小步上前,身子凑过去,下意识被一张拆卸下来的书籍封皮吸引了目光。
“……《青少年边缘性人格家长指南》?”
这一声惊扰了温煦。
他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未把知识消化完的疑惑和懵懂,皱着的眉头未来得及舒展。
肖笑不解,试探地问:“温哥,你家里是有亲戚生病了吗?”
温煦立马否认了,神情似乎还有点不高兴。“没生病,我随便看看。”
肖笑感觉他的反应有点奇怪,讪讪道,“是这样呀。”
温煦的神情却变得有一丝古怪,“你被人打了?”
肖笑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正在看自己脖子一处暗红的痕迹,顿时一阵尴尬。
那是昨晚陈志豪玩太过火留下的,肖笑也是昨晚才知道对方有这种爱好。除了脖子不好下手改成了吮.吸,其他地方其实都有点淤青,但面积不算大。
他本来想拒绝这样玩,可陈哥最近送了他一件大衣,他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肖笑手忙脚乱地毛衣往上拉,露出了一个似甜蜜似羞涩的微笑,却很勉强。
“是陈哥不小心弄上的,他说没事……这样比较有情趣,还可以彰显我和他的关系。”
温煦用不理解的眼神看他。
所以老鼠脸是个暴力狂?
半响,他才硬邦邦憋出一句:“要是被打的话,记得去报警。”
“……”
肖笑尴尬地脚趾扣地,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哥,过几天我要期末考了,等考完试每天都能来上班了。”
温煦果然没再关注,他本来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他问:“你们准备放寒假了吗?”
“嗯。”肖笑跟他说了个时间,温煦听后淡淡地‘哦’了一声,回答:“你不用来上班,年后再来吧。”
花店的假期是跟着大学生同步的,无论是法定节假日,还是学生的寒暑假,花店都会照放,这是老板开店时就定下的规矩,有钱就是任性。
肖笑听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神情一愣一愣的,连忙说好。
温煦便收回视线,不再管他了。
他先看一眼手机,发现没有谈郁京的电话后就安下心,继续看起了书。
今天生意实在冷清,温煦给肖笑放了假,也提早关门回家。
他买了一大堆菜回家,想去接谈郁京回家,却收到了对方说不回家吃饭的电话。
现在的夜色渐暗,电话那头一片嘈杂,温煦连忙从沙发上站出来,手握紧了电话。
他像是个操不完心的家长,被那乱糟糟的动静搞的很紧张:“小京,你那边在打架吗?”
那头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儿,背景音才从嘈杂声渐渐变安静。
电话里的谈郁京听起来似乎有些醉了:“你说什么?刚没听清。”
温煦不自觉将电话握得更紧,连忙问:“小京你喝醉了吗?你在哪里?”
谈郁京似答非答,“在外面吃饭,我没开车。”
“我去接你!”温煦立马顺着他说,认真承诺:“我开车超快。”
那头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很快挂断电话。
温煦便装好手机,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根据谈郁京发的地址赶到目的地,远远便看到对方独自一人坐在路灯下的长椅处。
天气冷,又下雪,现在路上很少车。谈郁京的身影就显得格外寂寥。
温煦连忙下了车,急匆匆地朝他跑去。
“小京!”
谈郁京缓缓抬头,见到人后,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
这一动作便让温煦看见了他敞开的衣扣子。温煦心中的警铃瞬间敲响,急忙忙帮他扣好才安心。
谈郁京眉宇处沾染了几片雪。温煦便踮起脚来,轻轻地帮他擦掉,还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试图温暖他的眉宇。
“小京。”
温煦一脸担忧,小声问:“你怎么不在酒店里等?外面好冷的。”
谈郁京垂着眼没回答,像是喝醉了酒,只是把额头轻搭上他的肩膀。
灯光下,交叠的背影像是在紧密拥抱。在温煦看不见的视角里,谈郁京盯着看了许久。
温煦却因为他这个动作有些紧张。
尤其是他今天看了许久和心理学相关的书籍,谈郁京的一点点动作与反应都足够他思考许久。
他轻拍谈郁京的背,就像家长询问放学归来的孩子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小心翼翼地问:“小京,你今天开心吗?”
“有什么开不开心的。”
谈郁京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还带了一点很轻的鼻音。温煦心中又警铃大作,急忙忙将他带回车里。
谈郁京坐好后,温煦俯过身去给他系安全带,嘴里还絮叨了什么。惹得谈郁京手动闭上了他的嘴。
“温煦,别老婆婆妈妈的,你好烦。”
虽是烦躁的话,语气却听不出生气,温煦认真地思考几秒,没把这次计入谈郁京今日的情绪变化内。
他讨好地帮谈郁京捏捏肩膀,“小京,你以后出门,我可不可以都跟着去?”
谈郁京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话语意味不明。
“温煦,我发现你最近很黏人。如果是因为愧疚,那大可不必。”
闻言,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煦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小京,我不放心你。我怕像那天一样找不到你。而且外面坏人很多的,有我在,我可以保护你。”
谈郁京难得被他的直白与坦诚弄得发怔,半响没说话。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对谈郁京最有用。
他唇细微地提了提,似不耐地移开目光,勉强妥协了:“行吧,那明天的生日会就带你一起去。”
温煦眼睛亮了,问:“是谁的生日会?”
“林哲宇的。”
温煦原本高兴的神情立马转变成了不知名的警惕。但是谈郁京没看到。
谈郁京懒洋洋地说:“明天下午六点钟,来公司接我。”
温煦不情愿地点点头,只能说好的-
第二天傍晚,温煦准时接谈郁京去林家举办生日会的别墅。
与上次林乐回国的欢迎会相比,这场宴会的规模要小上许多,但还是来了许多名流。
从进场开始,温煦的目光便直勾勾地盯着谈郁京,而谈郁京全程都没搭理他,似乎毫不在意。
两人奇怪的氛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却没人敢上前来问。
作为这场生日会的寿星,林哲宇举着酒杯,朝谈郁京走来。
林哲宇看见他身后的温煦,神情一顿,温柔地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他管的宽,非要跟来。”谈郁京说。
这回答让林哲宇心情有点复杂,无端想起他上个月在心里的大胆猜测。
他下意识看向温煦,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神有点凶,像是一只护主的小狗。
林哲宇:“……”
谈郁京似察觉到什么,懒懒散散地朝身旁扫了一眼。
温煦瞬间接收到信号,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去,模样还有点心虚。
“……”
林哲宇心情很微妙,又有点想笑,只能说服自己忽略温煦,去和谈郁京说话。
两人没聊多久,原本安安静静做‘望夫石’的温煦突然扯了扯谈郁京的衣袖,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林哲宇听到了,对方说想去卫生间。
谈郁京便说:“去吧。”
温煦一脸认真地承诺自己会看手机,并在五分钟内回来,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围观了全程的林哲宇心情非常难以言喻,刚收回视线,就对上了谈郁京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心头微微一滞,勉强地笑了笑:“郁京,怎么了?”
谈郁京唇角的笑意不减,“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乐乐。”林哲宇无奈的神情像是个最合格的哥哥。
“感觉一晚上没见到他,也不知道跑哪里疯了。”
谈郁京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表情,短暂地移开目光喝了口酒,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哲宇一脸淡定地顺着他的话题聊,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与圈内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谈郁京对温煦没有情分。现在看来,对方怕是将所有人都骗了。
如果说温煦真的是谈郁京的舔狗。
那么,也一定是谈郁京自己放任的。
这座别墅里有很多服务生,温煦在他们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卫生间。
只是还没进去,他便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又是喘息又是哭泣,时不时还有拳肉碰撞的声音。
温煦虽然很木讷,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只是这里是男卫生间,就不会往那方面联想。
思来想去,他便只能想到一个结果了。
有人在卫生间打架。
温煦站在门口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进去上厕所,因为他有点急。
他直直地进去。一个转身后,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正抱着一个身材较娇巧的男性脖子在忘我地啃。
画面太冲击,温煦直接懵在了原地。
猝不及防的变故也让里面的二人受到了惊吓。
那两人原本紧紧黏在一起,瞥见他后,被压着的那个人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衣衫凌乱的林乐从男模的胸前探出个头来,绯红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和错愕。
他一把推开男模,惹得年轻高大的男模十分不解,用外语问了句‘宝贝怎么了’。
“……林乐?”温煦认出来了,轻抿唇。
林乐没空回答,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扣好,眼神很凶,“谁准你进来的?!”
还没等温煦回答“这是公共卫生间”,他就快速拉好半脱的裤子,整理好仪态,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温煦一眼,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走得飞快。
那外国男模见状,也连忙跟上去,嘴里还咕噜咕噜什么,温煦听不懂。
他一脸凌乱地站在原地,蹙眉的模样好像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
就在刚才,温煦瞥见了林乐白花花的脖颈又几处鲜红印子,太过显眼,想忽视都不行。
而且,和昨天在肖笑脖子上看到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脑子终于迟钝地拐过弯来,得出了一个在知识储备之外的结论。
原来那不是打架留下的淤青。
……那是吻痕。
第23章
温煦磨蹭了好几分钟才从卫生间走出去。
一出门,便看到倚靠在墙边的谈郁京,对方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他一愣,走过去刚想叫谈郁京把衣服穿上,谈郁京便凉凉地说:“下次直接十分钟后再出来吧,凑个整。”
闻言,温煦眼神有些虚飘,‘啊’了一声,刚想含糊带过,可碰巧谈郁京正在看他,早就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一对视,温煦立马就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转变,心觉不对。
他脑子一抽,直直地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谈郁京听完后果然没有发作,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你是说,林乐?”
温煦点点头,“嗯。”
谈郁京神情有些意味深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又不明地看了温煦一眼。
温煦不解地回望过去,对方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温煦欲言又止地试探:“小京,你现在还喜欢男生吗?”
谈郁京:?
他似笑非笑:“哥哥,你是觉得性取向是去市场买菜,想换就能换?”
温煦局促地摇头,“我没那么想呀。”
随后又无比认真地追问:“所以,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谈郁京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垂下眸子看温煦。
温煦的眼睛干净明亮,干净到仿佛从未沾染世俗,前路永远光明顺遂。
谈郁京突然自嘲地想,温煦此刻认真注视的自己,恐怕就是对方此生最大的污点与枷锁。
他轻微抿唇,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温煦感觉到了,但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苦恼,正准备说话,就听谈郁京突然道:“对。”
温煦愣愣地看着他。
谈郁京却已经不看他了,不咸不淡地说:“我没骗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就是喜欢男的,一直喜欢的也是男的,从来没变过。”
态度和以前一样漫不经心,但轻飘飘的字句落在此刻的温煦耳里,却成了十分有重量的话。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急忙忙道:“我接受我接受!我接受的。”
他不歧视同性恋,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洗脑,现在也能自然地对待同性恋这个群体。
只是他看见肖笑和林乐脖子的惨状,才发现原来同性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一点都不想谈郁京被别人按着脖子啃来啃去,看起来就不舒服。他不想小京不舒服。
只不过听谈郁京刚才的话,温煦迟钝都反应过来:
原来小京暗恋过别人吗?
他想追问,然而谈郁京已经转身大步走了。
温煦只好遗憾地忍住,打算找到机会再问了。
谈郁京今晚喝了几杯酒,在车上一直闭目养神,像是有些醉。
回家的路上,温煦开着车,时不时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做贼偷瞄的模样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谈郁京似乎是察觉到了,但只是半睁眼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到家后,温煦怕谈郁京在浴室摔倒,便要帮他洗澡。
谈郁京原本有些不耐烦地想拒绝,却在温煦一句真诚忧虑的“可是我担心你”中神色变得极其古怪,居然同意了。
氤氲的浴室内,谈郁京闭着眼躺在满是泡泡的浴缸里,温煦殷勤地帮他按肩捏手。
温煦期待的语气像是邀功,“小京,舒服吗?”
“……嗯。”
谈郁京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他直勾勾的眼神。
温煦被发现了就迅速挪开视线,还自以为天衣无缝,模样傻里傻气的,简直蠢透了。
“你今天偷看了我39次。”谈郁京冷不丁地说。
“昨天看了54次,前天看了46次。”谈郁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往前几天的偷瞄次数他甚至懒得说。
“说吧,你最近到底发什么疯?”
温煦眼睛微微一瞪,一脸吃惊的模样,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仅偷瞄被发现,居然还被小京记下了次数。
谈郁京冷飕飕地嗤他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温煦原本还想否认的,见状眼神顿时飘忽不定,尴尬地咳了一下。
“小京,”温煦只好说实话,嗫嚅道:“我是在观察你的心情。”
“什么?”谈郁京一脸匪夷所思。
温煦语气很认真,“医生说你不能老是生气,对心脏很不好的,气久了很容易发病。”
闻言,谈郁京原本匪夷所思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煦看不懂的晦涩情绪,目光沉沉的。
温煦看着他,顿时有些紧张。
“温煦。”
谈郁京神情不耐,语气也有些厌世:“我和你说过吧,如果是因为愧疚,大可不必。”
温煦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地说:“可是我也很想你开心,想你长命百岁。”
这下轮到谈郁京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变得更沉甸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温煦看不懂。
半响,也不知道是不是温煦看错了,他感觉谈郁京的嘴角似乎往上提了提,但很快就压下去,绷直。
谈郁京伸手漫不经心地撩了撩水,神色变得懒洋洋的,“哦,那行吧。”
温煦便也回过神来,自觉结束那个话题,重新帮他捏捏手。
在摸到谈郁京左手上深褐色的疤痕时,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像怕人疼似的轻轻吹了吹。
谈郁京也不管他在干什么,猝不及防沉入浴缸之中。
就在温煦被吓一大跳、正准备把人拉出来时,他自己突然又冒出了头来,白皙俊俏的脸上沾上沥沥水珠,还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温煦连忙拿毛巾给他擦脸,语气是抹不开的忧愁,“小京,怎么突然沉下去了?不高兴吗?”
谈郁京没有回答,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哥哥,我饿了。”
他语气有种诡异的乖巧。温煦如鬼迷心窍般,点点头,“待会我给你煮粥喝?”
谈郁京眯了眯眼,神情舒展,“嗯。”
“这次不准放胡椒。”他恶狠狠地强调。
温煦立马点头说好的,心头还盘算待会儿要煮点醒酒汤,让谈郁京喝了再睡觉-
又过了两日,天气回温,元旦也到来了。
昨天开始,海院所有的学院都放寒假了。于是温煦从书籍中抬起头来,对在店里忙前忙后的肖笑说,“明天开始你就先不用来了,等来年开学再过来。”
肖笑刚扫完地,闻言连忙说好的。
温煦发现他脖子又多了几处痕迹,和原来还没消的印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渐变。
温煦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有些古怪地移开了目光。
元旦也算个大节了,温煦原本想在家吃火锅,却被无情拒绝了。
因为谈郁京约了一家很难订上位子的粤菜馆。
温煦虽然从没在粤地区生活过,却莫名很喜欢粤菜,也很爱自己捣鼓着做,除了汤惨遭谈郁京嫌弃外,其他菜色倒是受到了好评。
晚上吃饭时,温煦兴高采烈地点了谈郁京和自己都喜欢吃的菜,最后还点了一盅汤。
“花旗参乌鸡汤?”谈郁京一脸嫌弃地看着平板上的图片。
温煦重重点头,“小京,很有营养的!”
谈郁京不置可否,随他去了,只是微垂的眼眸透出内心的不情愿。
前几次苦涩难咽的汤实在给他留下了深刻阴影。
只是这次的汤味道倒是让谈郁京意外了。
花旗参乌鸡汤居然真的不像温煦前几次煲的其他汤一样难喝。花旗参的味道虽然很独特,却没有掩盖鸡汤原本的鲜甜,有种意料之外的和谐。
温煦一脸期待地问他:“好喝吗?”
“……还行。” 谈郁京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汤匙。
温煦眼睛亮亮的,默默将这道汤记在心上,打算回去就做。
谈郁京立马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温煦眼神虚飘,直接装作没看见。
“……”
过了一会儿,温煦举起手里的果汁,一脸真诚地说:“小京,新年快乐。”
谈郁京懒懒散散地扬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同乐。”
温煦一饮而尽。
他的眼睛像是藏着星光,询问:“我们以后,可以每年都来这里吃饭吗?”
谈郁京微微一顿,淡淡地瞥他一眼,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
“只要它没倒闭。”
于是温煦便把自己新年的第二个愿望给了这家饭馆,希望它能一直开,至少开到自己和谈郁京死了以后。
之所以是第二个,是因为第一个愿望给了谈郁京,他要让谈郁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吃完晚饭后,两人穿过清致的竹园,散步消食。
这个粤菜馆在半山腰,附近有一个私人住宅。温煦和谈郁京走累了,便停在一个较高的山坡上,欣赏这里的冬日夜景。
江城虽属于南方,但冬天的气温还是很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植物还是保持一片旺盛的绿,还算养眼。
温煦原本在看下方漂亮耀眼的装饰灯。突然,就在山坡稍矮一点的地方,看见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
那俩高中生在树下抱得难舍难分,看动作,似乎是在……接吻。
温煦脑海里莫名闪过那天在卫生间看过的画面,而后又想到了肖笑和老鼠脸,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忧心忡忡地想,这个世界真的太多同性恋了。
温煦想的有些入神,不知不觉便盯着看了许久。
直到耳畔传来一句意味不明的问候。
“怎么,你也想亲?”
第24章
温煦猛地回神,对上了谈郁京有点晦涩的眼神。
他能和谁亲?
温煦心底冒出疑惑,眼神却莫名有些躲闪,不敢看谈郁京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小声嗫嚅:“小京,我不想亲啊。”
谈郁京轻哼一声,率先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温煦一脸欲言又止地试探,“小京,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同性恋很多?”
谈郁京:?
“就是。”温煦支支吾吾道:“两个男的一起啃嘴,还要抱着脖子啃,肯定很痛吧。嘴巴和脖子都很脆弱的。”
谈郁京一脸黑线,刚准备质问他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温煦便吞了吞口水,一副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模样。
“小京,你千万不要这样。”
“……”
“很痛的。”温煦一脸真挚地强调。
谈郁京原本晦涩不明的神情瞬间凛冽:“怎么,你和别人亲过?”
温煦一愣,他自然是没有的。
但为了让谈郁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干巴巴道:“没有啊。我都是看别人亲的,林乐、和肖笑他们……看起来就很痛,特别是脖子,跟被狗啃了一样。”
“……”谈郁京直接气笑了,但神情却缓和不少。
“温煦,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故作高冷地留下一句,甩头就走。
温煦只觉得他是不愿接受,‘哦’了一声,一脸惆怅地跟上去-
虽然离春节还远,但温煦算是正式休年假了。
他闲来无事,便每天都研究新菜品,或是看看和心理学相关的书。
温煦把之前去书店买的书都放在店里了,趁谈郁京上班不在家的时间,他打算回去拿。
然而到花店时,温煦却发现店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人。
他神情立马警惕起来,放松脚步进去,顺手抄起门口的扫把。
只是还没等走多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冒出头来。
“……肖笑?”
两人大眼瞪小眼。温煦皱起眉,放下了扫把。
他一脸不明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
肖笑手里还拿着东西,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作了贼,神情十分尴尬。
他的神情苍白得不像话,虚弱的嗓音听起来像是生病了,“温哥。”
“我……来拿东西。之前漏了件大衣在这里。”肖笑抿抿唇,冲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温煦‘哦’了一声。
他也是来拿东西的。温煦把书装进袋子里,让肖笑走时记得关好店门,却突然被人怯怯地叫出了。
“……温哥?”
温煦不明所以地回头。
肖笑眼神有些闪躲,组织措辞:“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我、我可以交房租的。”
这个花店里有一个小小的休息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甚至有一个简易的小厨房,什么都不缺。
温煦不解:“你不回家过年?”
肖笑摇摇头,“不回去了。我妈现在在江城的医院住院,我妹妹被接去了姑姑家,我留在这里更方便照顾她。”
他怕温煦嫌麻烦,小声解释:“哥,我也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我、我和陈哥分手了,不能去他家里住了。附近的租房也不太愿意接受短租……”
温煦平静地‘哦’了一声,没犹豫几秒就答应了。
他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不太感兴趣,只是目光不经意瞥向肖笑的脖子时,温煦发现对方脖子上的痕迹确实淡去了很多,甚至最早留下的印子现在已经消失了。
肖笑却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局促地拢了拢衣袖,明知对方看不见,他还是把外套下伤痕累累的手臂藏在身后,一脸感激:“哥,谢谢你!”
温煦随意地点头,没说话。
肖笑看起来似想和他倾诉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苦涩地笑着,和他说再见-
温煦离开花店后,驱车去了一个地方。
抵达目的地后,他把车子停在上次停靠的游乐场门前,站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径直朝上次去过的小餐馆走去。
前几天,温煦试图联系李俊,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号码。因为除了谈郁京,他从来不存别人的号码。
但李俊曾主动给他发过短信,虽然温煦基本不回复。
于是他翻了很久的短信记录,终于翻到了李俊。他当即拨打回去,打了几次却都是忙音。
温煦实在联系不上人,想起对方住在这附近,便决定亲自前来找对方。
一来,是他想知道李俊和谈郁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二来……是他决定把李俊打一顿。
那天晚上,李俊和谈郁京明明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谈郁京微微向沙发后倒,李俊则是绕过了两人时刻准备逃离。
然而就在温煦朝谈郁京伸出手时,李俊却莫名其妙地把手搭了上来,直接把谈郁京气得心脏病发。
温煦倒不是想减轻自己的愧疚感,只是他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李俊的举动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气谈郁京。
虽然打架不好,谈郁京也不准他乱打架,但温煦还是有点生闷气。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餐馆门前。
温煦细微地抿唇,走进去。
餐馆的老板还认得他,一听他的来意,脸上先是惊悚,显然是想起温煦那天的壮举。
而后他一脸识人不善的表情,叹息:“你想找他?巧了,我也在找他。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那小子欠了我两顿饭钱还没结!这么久没来吃饭,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早就搬走了。”
闻言,温煦眼神闪过一丝茫然,知道这是查找无门,便准备走了。
走到门口时,餐馆老板突然叫住了他,递给他一张纸条。
老板道:“这是他留给我的联系方式,不过我没打通,不知道是把我拉黑了还是怎么着。你自己试试吧。”
老板说罢,便转身回了柜台继续看电视剧,似乎只是举手之劳。
温煦虽然不需要,但还是有些生硬地道了声谢。
回到车内,他忍不住思考事情,期间低头随意地瞥了眼纸条。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个号码与自己先前拨打的不一样。
温煦眉头微微蹙起,按老板给的号码一点点输入,正要拨打时,手机突然自动跳出一条“您已将对方拉黑”的提示。
温煦愣住了。
自从肖笑教会他用拉黑功能以来,温煦就只拉黑过一个人,就是那个给自己发骚.扰短信的变.态。
……所以,那个人是李俊?
温煦突然陷入了重大的难题之中。
他的表情很严肃呆板,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李俊也是个同性恋?
一切似乎也只剩下这一个解释了。
不然一个大老男人干嘛骚扰另一个男人,还说对方手白脚白的,跟个变.态似的。
温煦试着拨打了一次这个号码,果不其然还是没通。
他不死心,正准备再打,手机突然跳出了谈郁京的视频聊天邀请。
温煦紧绷不爽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慌乱。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忙脚乱之间直接点了接通。
‘叮’的一声,两方画面瞬间连接上。
温煦看见谈郁京坐在办公室内,身上还穿着今早出门时拿的外套。
他尬笑两声,小声喊:“小京?”
谈郁京突然危险地眯了眯眼。
“温煦,你跑去哪了?车外面破得跟废墟一样。”
温煦心头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含糊了许久,最后只凑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我在外面”。
谈郁京有点不耐,质问:“在哪?”
而后立刻道:“你又乱跑什么?实在找不到事干就来公司找我。”
温煦虚虚地低着头,欲言又止。
他不想瞒着谈郁京。
温煦很认真地看完了几本书,书上都说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病人普遍缺乏安全感,情绪变化得很快,欺骗对方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虽然温煦依旧不觉得谈郁京是个病人,但他不想对方生气。
于是他斟酌了许久,讨好地笑了笑:“小京,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谈郁京:?
温煦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神色,支支吾吾蹦出一句,“我来这里是想找李俊。”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果然陷入一阵死寂。
温煦连忙找补,语速飞快,“小京你不要生气,我就是想来找他问清楚一些事情,但是也没找到他人……”
问什么事温煦却不敢说。那头闻言,毫无反应。温煦便忐忑地停下来,眼睛虚飘着,猝不及防和那头脸色微沉的谈郁京对上了视线。
谈郁京轻轻地笑了,瞧不出什么态度,“温煦,你就这么想见他?”
温煦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就是想找他问点事情。小京,我……”
没等说完,谈郁京那头却直接挂断了视频,温煦见状,急忙忙发动车子,离开这里。
等红绿灯的路上他回拨了谈郁京的电话,对方居然没有拒接,但那头似乎有别人,在说着什么‘酒局’。
温煦有些着急,“小京,你要去喝酒吗?”
没人理他,过了一会儿传来谈郁京的一声低应,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
温煦都还没来得及追问,电话被挂断了。
又过了一会儿,温煦的手机收到两条简短的信息,是谈郁京发来的。
小京:去喝酒,不带你。
小京:少他妈管我。
温煦去给谈郁京打电话,但这次被拒绝了。他锲而不舍地打回去,挂了就接着打。那头应该是不耐烦,几分钟后,甩过来一个熟悉的酒吧定位。
温煦立马变道,调转行驶方向。
温煦赶到酒吧附近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他有些担忧,但没得到谈郁京的允许,不敢贸然进去找人。只能像以前一样,在外面找了一个店铺干等。
直到快九点时,对方发了个“滚进来买单”的信息,温煦眼眸一亮,起身走进酒吧。
他结账后,熟练地走到谈郁京常在的包厢,谈郁京果然站在门口等他,只是被别人轻轻搀扶着,眼神还有些迷离,像是喝醉了。
温煦的表情立马变得警惕起来,像是护主的小狗,连忙走过去,想把人扶到自己身边,却被谈郁京轻轻推开了。
谈郁京站直了些,脸色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身子晃了一瞬,和林哲宇告别,“我先走了。”
林哲宇也笑了笑,神色自若,“今天喝得那么多,记得喝点醒酒汤。”
谈郁京点头说好,随后跟没看到温煦似的,转身离去了。
温煦见状,轻轻地喊了谈郁京几声,没得到回应后连忙跟了上去。
谈郁京身上的酒气有些重,温煦忧心地说:“小京,你喝了好多酒。”
谈郁京没理他,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温煦自觉理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主动帮对方系好安全带。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谈郁京的脸色,感觉对方心情应该还不算太糟,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挣扎着解释一下。
温煦的态度很端正,甚至还有自我检讨。但谈郁京根本没认真听。
因为温煦喋喋不休的话就像是念经一样,将他本来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又一点点勾上来了。
“闭嘴。”他凉凉地瞥去一眼。
温煦没闭嘴,只是笨拙地说:“小京,你先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闻言,谈郁京直接气笑了。
他忍无可忍地深吸一口气,突然咬牙切齿地说:“温煦,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煦呆愣地歪了下头,还没来得及问,眼前猝不及防多了重黑影,强势地朝自己欺压下来。
下一秒,灼热的舌混着淡薄的酒精气息席卷唇齿,十分顺利地钻入口腔,本能地侵占一切。
温煦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被小京吻住了。
第25章
“……!”
温煦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下意识想推开对方。
尤其是一开始嘴唇被谈郁京的牙齿莽撞磕碰时,他感觉有些痛,但硬生生忍住了。
但随着动作的深入,呼吸交缠更深,温煦发出短促的呜咽,眼眸很快沁出一点细闪的泪珠。
谈郁京的脸近在咫尺,时不时会与温煦的脸轻轻碰上,一片滚烫。
明明他的动作霸道到不容拒绝,眼睛却是紧紧闭着的,温煦甚至可以看见对方如蝉翼般微颤的睫毛,给人一种谈郁京在紧张的错觉。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面乱蹿,温煦直接糊成了浆糊。
他先是错愕,有一种与谈郁京关系错乱的、有悖人伦的无措;而后是涌上心头的羞耻与茫然。
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接吻,不仅是个男的,居然还是他一直照顾着的小京。
但到后来,温煦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体验。
他觉得接吻……有那么一点舒服。
大概过了十分钟,压着温煦的力度才消失了。
谈郁京身子微微一退,殷红水润的唇轻轻擦过温煦的左脸,落在了他的耳垂处。
谈郁京小声嘟囔了一句:“终于安静了……”
而后,就没了动静。
温煦的眼神迷蒙,呼吸还不太平稳,“小、小京?”
谈郁京靠在他身侧,没再回应。
温煦有些着急,也顾不得自己,艰难地侧了侧身去看谈郁京,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对方通红的脸,眼睛也闭着,像是睡着了。
他又喊了几句谈郁京的名字,对方像是被人打扰清梦一样细微蹙起眉,却没睁眼。
……应该是睡着了。
温煦一时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松口气,陷入莫大的茫然之中,脑子好乱。
他不知道谈郁京为什么突然亲自己。
是因为对他今天乱跑的行为很不高兴,还是认错什么人了吗?
温煦下意识舔舔唇,而后突然一僵,舌头凝住动作。
他很僵硬,舌头放上去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就这样悬着,像小狗一样吐舌头,模样有点滑稽。
过了一会儿,温煦把谈郁京轻轻挪回副驾。
帮对方整理微乱的衣衫后,他才一脸怅惘、不知怎么办是好地启动了车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温煦做了一晚上梦,梦境都是稀奇古怪的。
其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梦到自己被谈郁京按着亲了一个晚上,不带停的那种。
翌日清晨,温煦醒来时,谈郁京不在床上。
他大大地松了口气,以为对方上班去了,结果走到会客厅,发现对方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好像在看……《爱情保卫战》?
……小京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东西了?
沙发上的谈郁京听到脚步声,似有非有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温煦心里一个大喘气,如临大敌般猛地顿住了脚步,逃避的动作有点刻意。
谈郁京眯了眯眼,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温煦微微一愣,随后心里蓦然多了个猜测。
他试探性朝谈郁京靠近了几步,干巴巴地问:“小京,你记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
谈郁京的眼神似审视,若有若无地盯着温煦嘴角细微不明显的伤口。
他眼眸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突然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温煦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帮他拍背,给他递水。
谈郁京把水喝完,故意不看他,抿起唇:“哥哥,如果你是说你昨天背着我乱跑,去找你的李俊。那我当然记得。”
温煦懵了,“不、不是!”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回答‘不是这件事情’还是该先回答‘李俊和我没关系’。
最后,他脑子自动作出了选择:“小京,李俊不是我的啊,我和他又不熟的,就是找他问点事情。”
谈郁京垂眼瞥他,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什么事情?”
“……”
在谈郁京犀利的目光下,温煦才吞吞吐吐说了,但不敢看他:“小京,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过节。”
“你很讨厌他。”他肯定地说。
闻言,谈郁京果然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目光灼灼地盯着温煦,“你确定想知道?”
温煦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
“哦,那直接问我不就得了。”
谈郁京沉沉地瞥他一眼,语气冷静,效果却如同在寂静湖面扔了一块巨石:
“他想上.你。”
温煦果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懵了。
但他从不怀疑谈郁京的话,下意识便问:“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是个变态?”
而后又不解皱眉:“……可我是男的。”
谈郁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哥哥,你不会以为,男人和男人就没法做吧?”
温煦还真是那么想的,这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张张嘴想说话,目光涉及谈郁京饱满完美的唇后,猛地移开了目光,耳垂微热。
温煦低头盯地板,踌躇地问:“所以你才打他么?”
谈郁京没说话,默认了。温煦则陷入了沉默。
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很呆,像个傻乎乎的书呆子。过了很久,温煦又支支吾吾地坦白:“其实我找他还有一件事情。”
谈郁京表情有些不爽,“还有什么?”
温煦便把自己的打人计划说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有些草率鲁莽,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谈郁京闻言,神情却缓和不少,没发表异议,“就这些了?”
温煦认真点头,以示真诚。
谈郁京却意味深长地建议:“哥哥,趁我今天心情好,还有什么瞒着的最好都说了。我今天都不计较。”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但是明天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温煦茫然无措,刚想说是真的没了,电石火花之间,脑海里突然蹦出自己之前与李俊的几次接触,急忙刹住嘴。
于是他连忙改口,一板一眼地将最早发现李俊跟踪自己到主动去见李俊,最后再到对方发短信骚扰自己的一系列事情,通通都告诉了谈郁京,没再有任何隐瞒。
说完,他忐忑不安地看向谈郁京,一脸心虚。
谈郁京的脸色果然很差,刚才一副好说话不计较的闲适模样荡然无存。
他说:“他居然跟踪和骚扰你?!”
而后又恶狠狠道:“这就是你说的,绝对没有背着我和他见面?”
“……”
温煦嗫嚅:“小京,你先别生气。”
谈郁京目光很凌厉,像是要杀人。但过了几秒,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确实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眸有一点郁色。
谈郁京又开始觉得苏念太多管闲事了,让李俊消失的太轻易。
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代劳。
温煦自然不知道谈郁京在想什么。
他偷偷观察谈郁京神色的变化,最后接收到了一个‘此事已翻篇’的安全信号,眨了眨眼。
谈郁京的语气还有未褪去的阴郁:“以后不准去找他。他的事情我会解决。”
温煦连忙点头,说好的。
两人算是说开了,温煦短暂地忘却昨晚的尴尬,有点高兴,便问谈郁京想吃什么菜,他打算去买菜。
对方报了几个,而后一脸嫌弃地看着电视屏幕中播放的狗血剧情,“这什么鬼东西?”
谈郁京神情有点不自然,很快摁掉了电视。
温煦有点茫然,但没问什么。临出门时,他还是不太放心,试探地问了谈郁京还记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谈郁京垂着眼不看他,恹恹地反问:“还发生了什么?你说。”
温煦见状,连连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他眼神飘忽不定,在谈郁京看不见的地方,又露出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怅然。
不记得也好。温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谈郁京。
不过自从发生过这个意外以后,温煦开始很关注谈郁京的行踪,一听到“酒” 这个词就提高警惕,还软磨硬泡让谈郁京放弃了几场没什么必要的酒局,惹得谈郁京说他管的宽。
温煦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小京,喝酒不好,很容易耽误事。”
谈郁京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他,神情是故作的惊讶,“哥哥,我耽误了什么事?”
“……”
温煦哑巴吃黄连,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的结痂。
本来他嘴巴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仔细就看不太出来。
但温煦有撕嘴皮的坏习惯,老是不小心扯到,就加重了伤势,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伤口硬是拖了一周都没完全好。
虽然他时刻警惕着谈郁京出门喝酒,但对方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谈郁京准备出门,去参加公司年会。
温煦问:“年会上要喝酒吗?”
谈郁京眯眼,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大概吧。”
“那我也去!”温煦立马接着他的话说。
谈郁京一脸匪夷所思,“公司年会,你要跟着去?”
温煦十分正经地点头,呆板严肃的样子像是准备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又呆又蠢的,却莫名有种诡异的可爱。
谈郁京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轻哂一声,淡定地移开目光。
“那随便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攻装醉哒
第26章
温煦顺利地跟着谈郁京去参加了年会。
公司十分豪气,直接包了一家酒店做场地,从下午四点开始开年会。
温煦今天的衣服是谈郁京选的,和对方穿的很像,是一套西装。
公司员工虽然有很多不认识温煦,但都认得谈郁京,见两人穿着像情侣装自然就忍不住好奇地多看几眼。
也有些认识温煦的老员工很快就认出来了,一群人私下交流讨论。温煦穿过人群时,还听到一句类似“难道舔.狗真的转正了”的惊疑。
温煦现在对这个词有些敏感,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了几张略微熟悉的脸,大概一个月前在公司的卫生间见过。
那几人注意到他目光,立马散开了。
温煦只好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