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宫时弈看到了郁霖回复的消息,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是比起之前的发送又撤回,已经很好了。
上次撤回可能是因为带着某种胆怯的权衡与考量,而这次的不撤回,肯定是因为,嗯……因为小鱼也想见自己了。
宫时弈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回复:“那等我安排好工作,就去看你。”
郁霖先是被“去看你”几个字击中,握住手机的手一紧,呼吸都停滞,再次get到隐藏在话语里的这些微妙小暗示,他的心跳自由加速。
然后紧接着,既然猜想彻底得到验证,他松了口气,放任那些乱七八糟,堆积在脑子里的问题,重新蔓延而来。
他极为克制,在有通告的时候,只努力拍戏。
在片场的郁霖,完全专注于学习和打磨演技,他会在没有自己戏份的时候,去观察其他演员的拍摄。
无论他们表现得好还是坏,都是郁霖学习的对象,他本来就极为擅长总结模仿和去芜存菁。
有时候郑导骂别人骂得起劲,一转头看见郁霖用一种研究员的目光看他,都会情不自禁卡壳一下,但愤怒的气势尚未收回,他的嗓门很大:“你看我干嘛?”
郁霖会本能地怂巴巴发一下抖,可他到底不是曾经弱小无助的少年,不会一直那么害怕别人发火,而且,保镖哥在旁边看着呢,他小脸白白的,弱弱解释:“我在听您的指导,想学习一下。”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其实他还在同时观察郑导这种人发火时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姿态,收集素材嘛。
郑导这下倒是被他逗笑了,摆摆手,放过了刚才还在被骂的小演员。
郁霖阴差阳错成了许多人的“救世主”,这么一来,他本来对人情世故上的迟钝和淡漠,竟然也没对他的剧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大家主动迁就起了他的内敛和社恐,对他分外友好。
而在不需考虑维护剧组人员关系,且没有通告的时候,郁霖的空闲时间,便大多数用来沉浸在改进自己原定的表演方式上,以及思考和宫时弈的关系。
他还是没能分清,到底对宫时弈的喜欢是崇敬还是爱情,他能确定的事,是自己对宫时弈崇拜与喜欢混杂的感觉,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存在了。
在没有觉醒之前就真切地存在着。
在不知道自己只是炮灰的那些年里,他也一直都在认认真真的生活啊,那个时候的宫时弈,是他心中唯一的寄托、是他前进的导师、是他模仿的对象、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只是,仔细想来,他那个时候,虽然觉得自己对宫时弈心怀感激,但如果只是单纯的崇拜,那建立单独的相册,保存他所有的照片算怎么回事?会为他写各种土味情话,笨拙又坚定地在各个平台表达对他的喜欢又是什么?
郁霖想,可能一开始就是喜欢的吧,所以他对来表白的每一个同学或路人,都隐隐抗拒;他茫然而又不受控的,始终向着宫时弈的方向前进着。
不过是潜意识太知道宫时弈遥不可及了,所以他的大脑欺骗了他,告诉他,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而已。
而在得知宫时弈有可能喜欢他的瞬间,郁霖大脑铸造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堤坝,就已经崩溃了。
所以他一边混乱一边暗喜,一边怀疑一边雀跃。
郁霖随手抽了一张纸,在中间画了一道竖线,左边写下几个老师的名字,右边写着宫时弈。
左边的老师,都是曾经很关心他,也给他提供了很多帮助的人,郁霖对他们也有同样的崇拜与喜欢,于是他用老师们来做了个实验。
想象一下,自己突然发现这些老师可能喜欢自己,是宫时弈那种喜欢。
“嘶……”只是想想而已,郁霖狠狠打了个寒颤,一股子违和感袭击了他,让他脸色都有点青白,太可怕了。
郁霖唰唰两下将纸撕了个粉碎,丢进垃圾桶,他开始发呆,好像可以跳过这个问题了,因为答案就在他徒手碎纸的瞬间显现。
郁霖将头撞在桌子上,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强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他有点开心。
因为他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他也是喜欢宫时弈的,想到宫时弈,心里的大陆就长满了花,仿佛能闻见清风送来花香,那个大陆那么美好。
他因为自己这么喜欢心中的神明,而感到开心。
郁霖分神想了一下,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有品味,嗯,敢喜欢宫时弈这样的人,代表自己也很不错。
郁霖的信心又偷偷增长了一些,他将手机拿过来,开始反反复复查看自己和宫时弈的对话,还好,即便之前整个人的状态那么混乱,他也没有对宫时弈表露过什么,他对自己之前的反应也都很满意,自己并没有流露出不欢迎或者拒绝的意思呢。
不知不觉间,郁霖也开始期待起宫时弈来探班了,他想见他。
不过,比宫时弈来得更快的,是之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佳姐早就给郁霖打过预防针,她原话是说:“梁铭景搞这么一出,绝对不可能只是抢角色而已,何况现在角色还没抢到,后边肯定有幺蛾子,你稳一点,别怕也别被影响。”
郁霖试着猜过,梁铭景会怎么做,只是没想到,梁铭景本人蠢蠢的,团队倒是很有一套。
郁霖即将要拍被犯罪心理专家质问到破防的戏份时,从身边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消息:“梁铭景也进组了哇?他团队怎么好像在暗示,小郁老师抢他的角色了呢?”
他一回头,看到好几个人,都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看消息。
郑导也听见了这话,他当即就骂了一句脏话,脸色很不好:“真是有恃无恐,仗着他爹那点势,颠倒黑白,倒反天罡。”
具体的事宜还不清楚,郑导不欲让这些事情影响郁霖的心情,他调整了下表情,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小郁啊,你先拍戏哈,其他事先不要想,反正肯定能解决。”
转头又凶神恶煞警告其他人:“工作时间干什么呢?剧组花钱请你们来念新闻的?这么厉害去考个播音证啊?”
他越说越气,这么一来,郁霖竟然还得放下心里的不安,先安抚他的情绪:“导演,我没事,我们可以先拍戏。”
周问哲在旁边看他明显有点焦虑,但还是选择先完成工作,对郁霖的认可又提高了一点,他帮忙解围:“郑导,别等会儿郁霖没被新闻吓到,先被你吓到了。”
郑导确实是各种情绪都十分外放的人,他见过大风大浪,可能内心根本没把这种程度的舆论危机放在心上,但是他为了照顾郁霖的心情,去训斥其他人,却没想到这样的情绪,也会给郁霖带去压力。听到周问哲的话,他注意到郁霖的神色,挠了挠头,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哎,小郁,你可别在意这事啊。”
郁霖本来就是对别人的喜怒都十分敏感的人啊,他现在又要担心自己的舆论风评,又要担心片场的氛围变差,又很迅速地想到了,宫时弈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些新闻,甚至还在想,佳姐能不能应付得来。
他在这方面的思维跑得太快了,短短一瞬之间,他的焦虑来源就不止是抢角色这件事本身了,甚至已经想到了,悬疑剧的内容本来就不能随意泄露,佳姐不可能拿试镜片段去解释什么,那她应该怎么应对呢?
周问哲看他怔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啊,何况,有……”他有分寸地刹了车,没说自己心里在想,宫时弈什么事搞不定啊,转而问道,“在想什么把自己吓成这样?”
郁霖耷拉着肩膀,摇了摇头,他不习惯和别人剖析自己的心事,所以没办法回答周问哲。
郁霖抬头看向郑导:“开拍吗?”
还是工作吧,工作的时候,他可以屏蔽掉这些焦虑。
郑导点了点头,没再说其他的。
邵棋如果完全不知错的话,那这部剧毫无疑问会变成犯罪者的天堂,大家对复杂人设的喜欢,会演变成某种忽视受害者苦难的狂欢。所以,在编剧的笔下,他会被完全击破心理防线,而邵棋的聪明,也会让他彻彻底底推翻自己,当他否定了现在的自己,当局中所有人都在否定他,他被迫复盘,整理思绪,进而将会意识到,他本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观众也会因为感受到这一点,从而不将他看做值得推崇的美强惨,而是感受到那种作恶者终将接受审判的爽。
郁霖闭了闭眼,将刚刚还在脑海中盘旋的一切,通通赶了出去。
他坐上了审讯椅,冰冷的椅子帮他找到了锚点,他迅速入戏,用一种无辜,但又隐含挑衅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心理专家。
这一刻,他又是邵棋了。
而其他本来多多少少有点想看热闹,心思开始浮动的人,也不知不觉,沉浸在了工作之中,他们都被郁霖带动,开始完全忽略现实的一切。
邵棋的眼角通红,眼神却无比空洞,郑导示意摄影,去拍一个特写。
特写结束之后,是最后的爆发。
他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但他的大脑在缜密的分析之后,告诉他,他就是错了,所以邵棋的世界坍塌了。
结束拍摄,郁霖有点脱力,他用了全部的力气,去诠释这样重要的一场戏,还是在自己刚刚得知不好的消息之后,这让他的努力显得更为珍贵。
郑导满意地看了回放,然后比了个OK:“小郁啊,休息休息吧。”
郁霖点了点头,跟在场的人都小声道了别,然后走向了自己的休息间。
这个时候,他才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可以亲眼看看后续的一切。
佳姐只让他不用着急,也不用他管任何事:“抢角色这种无稽之谈,你的粉丝都没人信的,他们估计就是想蹭点热度,然后好给自己的新戏宣传吧。”
而郁霖却在划拉话题的过程之中,察觉到了另一件事,他颤抖着手,将信息截图给佳姐:“不是的,他们想拉时哥下水。”
他刷到的微博里,语焉不详的说:“郁霖这种突然冒出头的,不是上大热综艺,就是上名导新戏,也就你们脑残粉信他不是资源咖,给你们看张图就老实了。”
配图能看到郁霖撞入一个男人怀里,而男人的背影,在内娱并不难认。
第 102 章
郁霖的脑子乱哄哄的,一瞬间被无数的信息冲击,他的高敏感总是让他极为擅长收集信息,并且在脑海里自动联想分析。但分析的结果是否准确,却常常是他没办法靠自己判断的,这只会造成他的内耗。
他很努力在想,梁铭景到底是在做什么,想这些事情对他自己有什么影响,又该怎么解决,可是涉及到了宫时弈之后,之前的思考便通通混乱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都是因为他,宫时弈才遭到了这种无妄之灾。
关于对宫时弈的喜欢的那一通分析还残留在他的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欢喜碰上了自己连累他的挫败感,郁霖几乎难以承受这种矛盾的撕扯,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眼前都是黑色的。
小荔枝和樊悦一起回来,在片场玩了一会儿的小孩,被牵去洗了个手,他踩着喜欢的会发光的鞋子,噔噔噔跑到了郁霖的旁边,伸出白白的小手:“小叔叔,看,洗的好干净哦。”
郁霖被从无限的黑暗里拉了回来,他震惊于自己竟然刚刚好像在屏息,肺部都有些憋闷,长长吐了一口气,他露出了一个带点疲惫的微笑,捏住小荔枝的手指摇了摇,附和他:“是啊,好干净的宝宝。”
小荔枝仰着脑袋看他,神色严肃起来:“小叔叔不开心了吗?”
樊悦闻言观察了一下郁霖的脸色,连忙将小荔枝拉开,帮郁霖解释:“小叔叔可能是拍了这么久的戏,累了,我们去旁边玩一会儿吧,好不好?”
小荔枝犹犹豫豫不想走,他不是不懂事的小朋友,他想安慰小叔叔,不开心的人,需要陪伴。
郁霖苍白着脸,笑了笑,柔声安抚他:“也不算很不开心,只是确实有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小叔叔要忙一会儿,你先去玩吧,没事的。”他没有试图欺骗小朋友,毕竟小荔枝和他一样敏感,但他误报了心情指数,没有说自己其实很不安。
樊悦带着还有点小纠结的崽子离开了,郁霖则努力将自己从负面思维的漩涡里拖出,他无意义的过度联想和内耗,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佳姐或许在忙,并没有给他打电话,但是她回了一段语音。
郁霖点开听了,佳姐说:“你先别乱想,你发的这张照片是有人新发的,之前还没有,我再去查一下。另外,真牵扯到宫时弈倒还好了,我都不用想怎么澄清了,梁铭景自己滚出来道歉吧他。”
郁霖深吸一口气。
他打字:“时哥他帮我的够多了,我不想……”打了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尽管心里总是有千言万语,但是在社交场合,他总是需要组织很久的语言。
郁霖又一个一个删掉了,重新打字:“佳姐,我们能自己解决的先自己解决,好吗?我麻烦时哥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我不想再把他拖进我的麻烦里。”
他努力聚焦思考,认真想了想:“虽然剧情需要保密,但是导演应该能帮我澄清吧?我可以去找他吗?”
佳姐回复了他几个字:“行了,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会搞定的。”
她完全不知道,郁霖心中的焦灼和复杂,对他来说,如果单纯只是他自己的事情,就还好,但是现在有可能事关宫时弈,他很容易就乱了分寸。
郁霖还想再发些什么,起码再提醒一下佳姐,绝对不可以主动攀扯宫时弈,但残存的理智拽住了他,他在乎宫时弈,可也不能完全忽略佳姐的感受,如果表现出了对佳姐的不信任,只会让目前的状况更复杂。
他不间断地点开各种追星软件,来回刷新着帖子,用探究的目光一一分析着其背后隐含的意思,不论是针对自己的,还是牵扯到宫时弈的。
坏消息是,这波真的准备很充足的样子。梁铭景语焉不详,表示自己虽然很开心加入现在的剧组,但是还是很遗憾,因为曾经有一个更好的机会,还去参加试镜了,结果被人抢了角色;他的营销号大军,则暗示,指的正是前段时间的那个剧,梁铭景都做了妆造了,结果还是惨丢大饼;粉丝带头冲锋,引导路人发言,把自己的正主塑造成清清白白可怜弱小无辜的白莲花,郁霖则是那个娱乐圈大魔王,因为背靠大公司加有靠山,随随便便就抢别人角色。
当然,营销号和粉丝都没有指名道姓说是郁霖,他们说的是,有大热综艺在手的某新晋二字流量。
这指向性很明显。
郁霖咬着手,看着自己的私信几乎被塞爆,网友就是很闲,热衷站队,到处抒发自己无法抑制的正义之心。
好消息是,好像刚刚看到的那张照片,真的宛如一场巧合和意外,起码梁铭景方,并无意招惹宫时弈。
郁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手抱着水杯,感受到具体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终于没有刚刚那么脆弱和慌乱,可以冷静下来一丢丢了,想起上次被这样骂,是什么时候来着?
郁霖自嘲地想,以前总是在想,下一次一定不会被骂就心慌了,但是没有一次能做到。
这次好像也不例外啊。
被骂这种事情,无论再来多少回,都是无法释怀的,尤其是,自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骂。
梁铭景的动机可能有两个,一是报上次试镜的丢脸之仇;二是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可以吸郁霖的血,打压了郁霖,自己反而涨粉,何乐不为。
至于给自己的新剧造势,吸引点关注的目光,把一个资源咖开会的普普通通的现偶剧,炒上预约榜,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郁霖发现,他比以前还是有进步的,起码,他能更快得想明白其中的利益关系了。
放下水杯,将手机解锁,郁霖看了眼壁纸,这还是一张宫时弈的照片,一张从拍过的vlog里截出来的照片——宫时弈穿着白色真空西装,去看日出,仰头沐浴在晨光中。
重点是,这张照片是粉丝截修,当时说的可是:“梦女时间到,看看仙品喉结。”
郁霖盯着这张壁纸看了一会儿,在心中对自己说:“你看,证据早就有了,居心不良。”
他叹了口气,点开微信,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消息有很多,多数来自圈内,虽然正常人都会在这种时候默默看戏,但总有些无法无天的人妄图吃正主的一手瓜,不管关系好不好,都想来问东问西,郁霖一概不知如何回复,只能假装没看到。
也有些好友的关心,譬如沈晴鹤的,郁霖只简单回了句:“没事。”
他回完消息,看着聊天界面发呆,心总是比脑子更快,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他其实在等宫时弈的关心,只要宫时弈给他也发一句“没事”,他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就会有序很多、很多。
可是没有,界面干干净净。
倒是佳姐隔了一会儿,给他打来了电话:“公司已经发了澄清,你不用转发,因为本质没有指名道姓,你发了倒显得事情多大似的,还会进一步导致事态扩散。”
郁霖表示理解:“好。”
佳姐又说了一些后续的处理:“我们早就签了合同,梁铭景那猪脑子恐怕就没想到这一茬,现在合同打码发了,郑导也会让选角导演配合澄清,另外会告几个黑粉和营销号杀鸡儆猴,除此之外,我还会找梁铭景的经纪人谈谈,基本上,你不用管这件事了,别影响你拍戏。”
佳姐知道他容易多想,所以会说的格外详细一些,话里话外其实都在给郁霖顺毛:“其实,你真的得习惯这样的事情,别太为被污蔑被泼脏水着急,知道吗?你又问心无愧你慌什么?”
郁霖被问的一滞,啊他慌什么?
郁霖小声说:“我确实会经常怕天塌下来。”
他的生存环境一直不太好,总是处在患得患失和不安之中,这让他尤其容易应激,郁霖知道,直面问题终会解决问题,但焦虑是他隔绝不了的心情,他永远是一边试着解决,一边很慌很慌。
佳姐笑道:“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你没事干多去看看你的粉丝都在做什么吧。”
佳姐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郁霖则乖乖按照她的指示,去找自己眼熟的粉丝。
这些号称从来不打逆风局的好粉丝们,又一次竟然没有一被骂就哭唧唧,虽然战斗力很弱,但真的都很努力,在帮郁霖澄清。
郁霖想,他知道佳姐的意思了,无论如何,他现在并不是孤独一人,他有暖心的小荔枝,有很专业的同事们,还有一群分明没有义务,仍然愿意为他直面风雨的粉丝。
他点开了自己的私信,一一看过去,这一次,从毫无道理的谩骂之外,他看到了,鼓励与安慰同样不少。
郁霖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给自己鼓劲:“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绝对绝对会像时哥一样,从容又优雅,谁来骂我我都骂回去!”
酒店的房门被敲响,敲击声打断了郁霖给自己洗脑,他站起身,示意樊悦不用管,自己走过去,站在门边问了一句:“谁呀?”
门外的人轻笑了一声,声音是熟悉的撩人,虽撩但带着令郁霖安心的魔力,他夸赞道:“不错,很有安全意识。”
郁霖连忙打开门,脸红成一片:“时哥,你怎么来了?”
上一秒还在心心念念的人,下一秒就突兀地出现在面前,难道从早上到现在,其实都是一场梦吗?
郁霖伸手,又想咬一下,这回不是焦虑,就是想确认下自己在不在现实世界。
第 103 章
宫时弈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让郁霖跃跃欲咬的嘴巴扑了个空。
郁霖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总觉得脸更烧了,热气上头,让他听不清自己说话的语调,他怀疑自己像小荔枝一样,可能有些字音都没咬准,要不怎么宫时弈突然又笑了呢?他不就是说了句:“时哥,你怎么来了吗?”
宫时弈确实没忍住,闷笑了一声,他往房间里走,没有回头,只用空着的手反手关上了门。
在郁霖问他笑什么的时候,宫时弈想了想,选择直白地告诉他:“觉得你很可爱,像小孩子一样。”
郁霖觉得自己又不能思考了,好像也又不能呼吸了,他像个小机器人一样,呆呆站在原地,连路都不会走了,时哥觉得很可爱吗?一般别人偶尔会说他木讷来着。
可爱在哪里啊?
宫时弈饶有兴致看他,提醒道:“迈腿。”
郁霖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宫时弈更想笑了,呆呼呼的,一看就很好欺负,每次只要看到他,就会心情愉悦。
他牵着郁霖到了沙发前坐下,刚想要松开郁霖的手,却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咬痕,长期逮着一根手指咬,以至于留下了明显的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宫时弈眼神变沉,将郁霖的手举到了他自己的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郁霖看了眼手,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来,仔细看起来,真的好丑,怎么能让宫时弈看见呢……
郁霖抽了一下手,又抽了一下,根本抽不动!
他一急之下急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交代:“有时候比较焦虑,就咬一口。”
宫时弈都要气笑了:“咬一口能咬成这样?”
恐怕不止一次,不止一口,在无人关注他的时候,他可能每次都将自己咬的鲜血淋漓。
郁霖摇了摇头,再次解释:“就,随便咬咬。”他有证据,“我挺怕疼的。”
疼痛会打断焦虑,只要疼一下,他就可以停下思维的无止境发散。
宫时弈盯着他的眼睛,直至将郁霖看得低下头去,他才叹了口气,帮忙揉了一下手指,轻轻在齿痕上拂过,仿佛在安抚一颗不安的心。
郁霖后知后觉:!!!!
等等,怎么宫时弈突然就出现了,还突然就摸上了他的手,我们之间的进度条拉这么快的吗?
郁霖糊里糊涂地想,不对啊,并没有,上次见面时,时哥还只是他最尊敬的偶像呢。
他再次试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从宫时弈的手中抽出,然后他往后坐了一点,拉开了距离,顺手从沙发上找了个抱枕,抱在了怀里。
郁霖尽量避开看宫时弈的脸,以免又被迷惑,他死死盯着抱枕,勉强找回一丢丢理智,声音颤抖:“时哥,你怎么来了?”
宫时弈好笑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好整以暇:“不是说了,安排好工作,就来探你的班吗?”
“哦哦,这样啊,欢迎你。”郁霖条件反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死嘴,在说什么玩意儿。
他攥紧抱枕,眼神乱瞟,看见了一旁的小荔枝,立刻决定喊小荔枝过来。
刚刚看他们手拉手在说话,樊悦阻止了小荔枝,没有过来打扰。这会儿被小叔叔一叫,小荔枝立刻颠颠跑了过来,倚在郁霖的腿边,跟宫时弈打招呼,声音奶甜奶甜的:“宫叔叔好。”
宫时弈眼睛还在看郁霖,他在想,上次见面分明还不是这个态度,以前是腼腆紧张,现在嘛……
听见小幼崽打招呼,宫时弈低头看向小荔枝,招了招手:“来宫叔叔这里,有礼物送给你。”
小荔枝眼睛一亮,关键词捕捉,有礼物哎,但是,和宫叔叔很久没见了,有种陌生感——宫时弈长手长脚,即使坐在沙发上,对小崽子来说也是个庞然大物,让他靠太近的话,有点胆怯。
郁霖顾不得害羞了,他鼓励小荔枝:“去吧,宫叔叔一直对你很好的,对不对?”
小荔枝看了看郁霖,果断点头:“嗯。”
他绕过郁霖的腿,走到了宫时弈的身边,并且,顺手抱住了宫时弈的腿,宫时弈对他这个行为的纵容,让他扬起了一个开心的笑脸,小傻白甜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胆子也大了一些:“宫叔叔。”
宫时弈摸了摸他的脑袋,从身边拎着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奢牌小书包,递给了小荔枝,他没有提这是送给小荔枝的开学礼物,而是说:“你可以把自己的小水杯、小玩具装进去看看。”
小荔枝有点好奇地摸摸小书包,他立刻想到了它的用处——可以背着它,装些小零食,陪小叔叔一起去片场,小叔叔拍戏饿了,小荔枝就从书包里取东西喂小叔叔!
想到这个,小荔枝开心极了,蹦跶了两下,感谢宫时弈:“谢谢宫叔叔,我喜欢这个。”
宫时弈笑道:“喜欢就好。”
小荔枝又转身向郁霖展示,并手舞足蹈,给郁霖讲他的伟大投喂计划,郁霖哭笑不得,小崽子有这份孝心,让他分外感动。
他将小书包套在小荔枝的背后,看了看,很合适,不会太重太大,小荔枝像个小小的背包客,昂首挺胸,看得出来很满意这份礼物了。
郁霖温声叮嘱他:“装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不要装太多哦,会压到你。”
小荔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会让樊悦姐姐帮忙。
郁霖和宫时弈一起,目送小荔枝兴冲冲带着包去找樊悦。
等小孩走开,郁霖转头看向宫时弈:“时哥,谢谢你,真的破费了,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宫时弈神秘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一份可不够,你得送我两份。”
郁霖:“啊?”
宫时弈从手边的袋子里,又掏出一个小盒子,他那个袋子,就是装书包用的包装袋,郁霖完全不知道,里边竟然还藏着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被打开,宫时弈取出了一块腕表,浅色表带配方形表盘,简约不张扬,很合郁霖的眼缘,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好看。
郁霖看了手表一眼又一眼,身体却很老实地往后躲去,宫时弈本想直接将表戴在他手上,却捉了个空,他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自己挑的,你不喜欢吗?”
虽然直觉宫时弈这伤心多半是演的,但郁霖还是小心翼翼往他跟前凑了凑,乖乖解释道:“不是的,我很喜欢,可是小荔枝的礼物可以收,这个就不要了吧。”
他一直都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回报宫时弈,要对宫时弈好,但是,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啊,反而一直在被宫时弈照顾,如果再加上总是收他送的礼物,他要到哪辈子才能还上宫时弈对他的好呢?
宫时弈点了点头,冲郁霖露出一个笑,他的眉眼,在不笑的时候极具攻击性,只有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这种攻击性会被分解,转而流露出一种春风化雨的温柔,这一笑勾的郁霖情不自禁也跟着弯起眼睛,以为自己说服了他。
但他的手很快就被强势地抓了起来,宫时弈慢条斯理,调整了一下表带的孔位,妥帖地帮他戴了起来。
看郁霖一脸惊讶,他说道:“我想要两份不一样的礼物,你如果只收一个,我不是亏了么?”
郁霖脑子晕乎乎,是这么算的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不收你的礼物,也可以送两份给你。”
宫时弈只是点了点他的手表:“果然很合适,这个反正也不贵,收就收了,你怕什么。”
郁霖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嘴巴笨,说破天也说不过宫时弈啊。
宫时弈循循善诱:“朋友之间,互送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想送你礼物,除了想让你开心,其实也是在满足我自己。送别人的礼物被喜欢被接受,会让我开心,所以,你毫无负担地收下礼物,反而是在帮我,让我平淡的生活,突然就多了几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郁霖被哄得一愣一愣的,他直觉哪里不太对,却根本想不出来怎么反驳,甚至还自动想到了,如果宫时弈喜欢他送出去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很开心很幸福,是这个道理没错。
宫时弈打了个响指,吸引他的注意力,给这段对话做了一个总结:“小小年纪,不要这么老成。你是不是总觉得,和身边人都算得清清楚楚,不亏不欠,才是相处之道?”
“可是,事实是,有来有回,永欠彼此,会让关系更稳固。”
郁霖皱着眉头,摇头:“时哥,我听不懂。”
宫时弈又笑了笑:“那你记下来,慢慢想,然后,现在只要心安理得收下我的礼物就好,再去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郁霖嗖的一下子站起来:“好,我这就去。”
他不喝茶不喝咖啡,只有白水,在征得宫时弈的同意之后,便捧了一杯温水过来,递给了宫时弈。
宫时弈要水就是为了岔开他的思绪,这会儿抿了一口,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提起自己之前看到的谣言:“小鱼,今天焦虑,是因为梁铭景的事情吗?”
郁霖闷闷嗯了一声,没有否认,被宫时弈这样一问,积压在种种情绪之后的,曾经从没被他放在心上的委屈,突然就蔓延开来,使他眼眶发热,声音发抖:“我没做错事。”
宫时弈手掌动了动,想给他一个拥抱,时机不对,这份蠢蠢欲动被理智压制了回去,他拍了拍郁霖的肩膀:“对啊,你没做错过任何事。别人欺负你,大多数时候,也往往不是因为你做错事,他们,只是想攫取利益罢了。”
郁霖消化了一下这句话,成年人的世界,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在所有弯弯绕绕,最终都会殊途同归,归于“利益”二字;复杂则复杂在,为了这两个字,人类能想出千百种方法和招数。
宫时弈点了点手机,给他看:“你不用害怕梁铭景再找事,我下飞机之后,跟他的父亲联系过了,他会管束梁铭景的,从此和你井水不犯河水。”
郁霖看到宫时弈的手机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梁铭景的背景,里边详细描述了梁铭景父母的情况——查到了他胡作非为的底气来源,宫时弈当然会选择釜底抽薪。
郁霖丧丧地想,好吧,欠宫时弈的越来越多了,果然要永欠了。
宫时弈伸手,将他的脑袋抬起来,看向他的眼睛:“怎么还在焦虑?”
郁霖尴尬地移开视线,不敢说自己其实已经获得了巨大的安全感,佳姐本来已经解决了抢角谣言的事情,但宫时弈加了码,给他提供了,毫无后顾之忧的、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现在完全没在想梁铭景搞事了,他在想其他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暂时不能跟宫时弈讲,因为他自己也还在无头苍蝇式瞎琢磨。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小心思,郁霖将最开始诱发自己焦虑的图片,点出来给宫时弈看:“时哥,我怕他们造你的谣。”
宫时弈偏头看,表情管理没做好,勾起的唇角让郁霖看出了一点端倪,怎么回事,感觉时哥兴奋起来了呢?
宫时弈清清嗓子,故作严肃:“你先把这张图保存,然后转发给我,我找经纪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郁霖垂头:“果然时哥你也觉得很严重对吧?”
宫时弈:“我只是想知道这是谁拍的。”
郁霖抬头看他,猫猫疑惑,这怎么查?图片来源应该很难找吧?
宫时弈笑了:“找到他之后感谢他,谢谢他拍下我们现实里的初见。”
第 104 章
郁霖不敢看宫时弈的眼睛了,为什么只是在说初见的事情,眼神要如此深情和暧昧,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低头,眼尾下垂,是去演偶像剧男主能轻易磕拉一片的样子。
郁霖的手微微捏紧,鼓起勇气说:“是你第一次看见我。”
宫时弈疑惑:“嗯?”
虽然很害羞,但仍然尝试着袒露心声,郁霖道:“因为,我特意去看过你。以前想见你但没机会,进圈之后,有次拍戏,知道你也在影视基地,就偷偷去看过。”
即使当时只拿宫时弈当偶像,哪个追星的人又能忍住不去看一眼正主呢?
想知道他现实里是什么样子,想靠近他一点点,只见一次就好,但这辈子总得见一次。
这样的念头很简单,却是执念一般的存在,一旦有了机会,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哪怕郁霖是社恐。
宫时弈在记忆里检索了一番,他早在之前就看过郁霖进圈之后的所有作品,找到了和自己有重合的时间段,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见到他的记忆。
宫时弈略微有点遗憾:“要是当初我从人群里认出来你就好了,那我们可以更早的相识。”
郁霖:……
稍微无语了一下,他解释:“你绝对认不出来我的。”
宫时弈饶有兴致问他:“为什么?”他嘴角微微扬起,自信道,“我要是看到了你的脸,一定会想到你就是同行,我会每天翻明星资料找你,而且,会……”
及时刹了车,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他没说的话是,他会一见钟情。
郁霖还是否定:“真的不会的。”
宫时弈不太服气:“原因呢?”他开始好奇,郁霖到底是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的,如此笃定他不会认识他?
郁霖被追问了几遍,扛不住可怜兮兮狗狗眼的讯问,他吭哧道:“我的戏份很少的,但是排的又很松,有好几天没戏拍又不能走,我就注册骑手,临时去送送奶茶,会特别留意你们剧组的单子,然后,穿着外卖服从你旁边路过,还戴着口罩和帽子。”
宫时弈沉默了一下,有些心疼,因为,他知道,郁霖去送外卖应该是当时很缺钱,但是即便生活那么窘迫,他也会抽时间去看自己吗?
宫时弈没有抗拒自己的冲动,顺应自己的本心,抬手摸了摸郁霖的脸,叹息一般问他:“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路过我多少次呢?”又有多少次,和我擦肩而过之后,回头看我的背影?
郁霖倒是一派轻松,都是过去的事情,他哪里会有这样的伤感,他弯起好看的眉眼,眼睛里盛满星星,笑道:“我可开心了,我当时在想,别的粉丝想见你得花钱,我送完外卖还能赚点。”
他又补充道:“换作现在,应该没有勇气干这样的事了,当时没想很多的,我那时还不太了解娱乐圈,就只想着我包得很严实,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他举起手,像个乖宝宝宣誓一样强调道:“我真的很开心,我当时觉得我是天才来着,竟然能想到这么一箭双雕的好主意。”说完又有些沮丧,“现在想起来怕怕的,风险还挺多,还好我当时很糊。”
这样看起来傻乎乎,实则至纯至诚的话,让宫时弈更加觉得他可怜可爱了。
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现在的生活也没好到哪里去,偏偏从来不肯抱怨自己的处境,反而总是觉得一切都很有希望,慢吞吞像个蜗牛,韧劲却像扯不断的拉菲草,哪怕做了很危险的事情,也不会埋怨自己,只会感叹自己这次运气真不错。
宫时弈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卖惨好像能要你的命,卖萌你是不要命的送。”
郁霖又听不懂了,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他哪里有卖萌,他只是觉得,宫时弈好像被自己感动到了,不就是主动去路过了好几回吗?他什么都没为他做啊。
郁霖的脑回路总是需要经过漫长的思考,才能对别人说出来的话做出回应,而在不熟悉他的人面前,这种思考过程就是呆滞的,无趣的。在他喜欢并认可的人面前,他充满了安全感,眼神就会是流动的,动作也是稀碎又繁多的。
宫时弈掏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拍了一张他歪着脑袋,认真思考的模样,心里想,看,这不就又在卖萌,不怪自己沦陷,分明整天都在被勾引。
郁霖探头:“时哥你拍了什么?”
宫时弈收起手机:“不给你看。”私藏版照片,本人来了也不许看。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一边催促郁霖将那张撞到一起的照片发给自己,一边打量,觉得郁霖住的房间也太简陋了。
想把郁霖拐去住自己的顶层套房。
可惜被郁霖秒拒:“不可以,这里狗仔那么多。”
就不说自己付不起房费了,要是被拍到,时哥潜规则的绯闻岂不是更甚嚣尘上?
他后知后觉,恍恍惚惚:“时哥,你刚刚进来,没被拍到吧?”
宫时弈看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安抚道:“就算拍到了也没关系。”
郁霖瞪圆了眼睛:“怎么能没关系呢?”
他现在又不是之前的菜鸟,还敢在进圈之后送外卖,拍戏间隙去送外卖,不好好运作的话,妥妥大黑料,还好当时好歹记得变装,人又很糊,所以没事。
想想宫时弈的地位和保持了这么多年的良好风评,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他潜规则小演员,对宫时弈的形象,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郁霖着急道:“你不能有这样的负面新闻,你那么多的代言、待播剧,会被影响的,还有官方那边,你也一直都是正面形象,万一以后影响你在他们那里的档案怎么办?”
宫时弈看向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傻东西。”
他走近郁霖,一口气说道:“你对资本的力量一无所知,我养的团队不是吃干饭的,只要他们想,能把黑的洗成白的,能把无辜者送向地狱,把反社会吹成天使,在这种事里,你需要担心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郁霖:“啊?”
宫时弈掐他的脸,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崇拜我,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菩萨还是上帝?”
郁霖嗫喏,信息量太大了,缓缓,半晌后,他震惊道:“是啊,最可怕的后果,是我会被雪藏,或者会被黑退圈吧?不能拍戏也不能赚钱了啊。”
宫时弈:“……”
他揽过郁霖的肩膀:“对,所以你多考虑考虑自己,别总想我的事情,我能处理。”
郁霖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上一抖,宫时弈原本以为他不习惯自己的接触,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觉得,潜规则的绯闻澄清了就好,而是一定要认为,它会对我们的事业造成影响呢?”
正常人难道不是觉得,不存在的事情,清者自清吗?
郁霖没有靠宫时弈拿过资源是事实,何况两个男人,参加过同一档综艺,私下里见面聚餐有何不可?
至于那张照片,就更扯淡了,虽然拍的暧昧不清,很有氛围感,但图片是被P过的,原本被郁霖抱在怀里的小荔枝被P掉了,想澄清非常简单,发出图片被处理的证据就可以证明只是意外。
郁霖这样一脑门子往心虚的方向撞,打心眼里认定这样的造谣一旦说出去,就会被人们认为是真的,只有一种可能。
这小笨东西的内心,认为他们的关系并不清白。
他问心有愧。
宫时弈不合时宜地很想狂笑,如果郁霖抬头看他,就会发现,宫时弈此刻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孔雀,恨不得张开他虚无的大尾巴,他将昂首挺胸地漫步,每根尾羽都写满得意。
郁霖还在因为这亲密的身体接触而害羞,他想躲开这个过分炽热的怀抱,却反而被揽得更紧,宫时弈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别动,带你去和导演吃饭,我们先把绯闻坐实再说。”
郁霖一脸懵,本能拒绝:“不行,不可以,怎么能这样?”
宫时弈问他:“你在害怕什么?”
郁霖抬头,慌乱又懵懂的眼神,撞入宫时弈的眼帘,看着这明晃晃彰显着不自知的脆弱和无助的眼睛,宫时弈松开了他,退至安全距离,笑着举起双手:“好啦,不逗你了,放心吧,我会处理好所有事的,你不用担心影响我,也不用担心影响到你,好好拍戏就好。”
郁霖紧绷的神经松开,他糊里糊涂,暂时于理智上并不知道宫时弈刚刚这是在干嘛,但他的本能已经替他分析出了结果——没事了,宫时弈不会让任何事情失控,他不用焦虑太多。
宫时弈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没过多长时间,手机响了一声,他看完消息,便对郁霖道:“你现在可以上网看看了,有不懂的可以问问你的经纪人。”
郁霖闻言,取出手机,查看热搜。
之前的抢角色风波宛如一场幻觉,已经找不到任何残存的遗迹,连词条都换成了#梁铭景发癔症#,点进去可以看到,大家都在嘲笑他脑子有坑,被害妄想,整天幻想别的演员抢他兜里那三瓜俩枣。
至于梁铭景的经纪人,更是被爆出很多奇葩操作,他在粉圈运营上以及欺负小明星上的“战绩”十分辉煌,目前在圈里属于是声名狼藉那一挂的了。
郁霖特意去找那张自己和宫时弈的“初见”合照,发现风向也截然相反。
第 105 章
之前看到的那篇po了合照的博文之下,充斥着各种阴暗的猜疑和肆无忌惮的造谣,从一张普通的照片,已经快要讨论到床上的姿势了,更重要的是,顺势而为,他们将郁霖的一切都归因于——认识了宫时弈。
他能演程敬节是因为宫时弈,能参加娃综是因为宫时弈,后来的爆红是因为宫时弈,他走在娱乐圈的每一步,都有宫时弈的参与。
包括一开始的点赞风波,也被披上了阴谋论的外衣,说那是宫时弈牺牲自己为小金丝雀炒热度呢,就是可怜了女演员,宝宝无辜成为了献祭品。
郁霖当时真的被这些言论带得十分恐慌,觉得问题好严重啊,这么造谣下去,时哥为了金丝雀简直下了好大一盘棋。
可是现在再看,在词条广场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种种污言秽语,取而代之的,是找到了战场的CP粉们。
郁霖还发现,不仅有人完整地发出了当天的事情经过,还有了其他角度的照片,是带小荔枝版,这样子彻底从侧面证明了,那就是一个意外,根本不是什么包养和潜规则。
CP粉们则大喜过望,本来以为娃综结束了,吃不到糖了,可以原地解散了,没想到还能收到新素材。
被拿来准备当作黑料的那张照片,有圈内画手已经复刻出了高度夸张的图——高大的狼人男人藏起尾巴,用人类的模样张开双手,迎接着猫耳朵的少年扑向自己怀中。一个表情狡黠凶悍,一个神色无辜清纯,简直张力十足。
转发量一秒一变,蹭蹭往上涨,预计必成镇圈神图。
宫时弈不动声色观察着郁霖看手机的表情,见他一会儿紧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忍不住弯唇轻笑,最后更是脸颊爆红,他的心中暗定,在想,原来小蜗牛,也不是真的就那么迟钝。
挺好挺好,不是最迟钝的那款,他是聪明又敏感的。
宫时弈越想越开心,索性给乱成一锅粥的网络,再加一把火。
郁霖的手机提示你关注的博主发新微博了,他点进去看,发现宫时弈发了数额巨大的红包,配字却是:“如果我是风。”
大多数人都看得云里雾里,郁霖也是。
猜不透宫时弈是想表达什么,郁霖点进评论区,略过什么宝宝哥哥老公之类的占前排的话,他一一往下看。
【上网这么久终于捡到钱了,呜呜呜我网费有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又开心了,但是有红包领就祝天天开心~】
【如果我是风是什么意思?】
郁霖跟着念出声:“对啊,如果我是风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睛,看向宫时弈。
宫时弈却笑得意味深长,伸手亲昵弹了弹他的脑门:“好好拍你的戏,杀青后就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郁霖摸了摸脑门,总觉得被弹过的地方有点烫,惯爱未雨绸缪,做好一切准备的本性,让他有种去学习一下恋爱心理学的冲动。
郁霖决定,杀青之后,他就去研究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省得永远慢一拍,这也不懂那也不知道,总是心慌的要命。
……
谣言已经平息,在编剧也自发出来发微博之后,更是没有了任何幺蛾子。编剧都表示郁霖是她最满意的演员,是她见了一面就认为是不二之选的人,其他人还能作什么妖?有些浑水摸鱼,看不惯郁霖,想跟风踩一脚的人,也都很识时务,把手缩了回去,毕竟谁都不想做无用功。
郁霖得以重新沉浸式投入拍摄,他的戏份并不算太多,毕竟悬疑剧的重点往往都在寻找线索和解谜,而不是如何出题。
他的任务就是努力演好每一场戏,争取出场就是有效出现。
拍戏间隙,郑导鬼鬼祟祟溜到他旁边,四处看了看:“宫时弈那个不务正业的臭小子人呢?不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你了?”
郁霖的眼睛往郑导身后看,神情凝重,喊了一句:“宫老师。”
郑导:“啊哈哈哈哈,我是说,你的宫老师今天没来片场送温暖啊,你还别说,我有点想念他送的零食了,这么多送奶茶的应援,就他送的最好喝了哈哈哈。”
说着说着往后头一看,根本没人。
郑导一脸不可思议:“好啊,你竟然骗我,你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小鱼吗?”
郁霖腼腆一笑:“时哥不是跟屁虫。”
郑导没好气,挥了挥手:“行行行,不是就不是吧,他人呢?”
郁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时哥去哪儿不用跟我说的。”
郑导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斜着眼睛看郁霖:“他怎么能不跟你报备呢?欺负你什么都不懂啊?我得说说他。”
郁霖听见这话,都来不及想更多,下意识上手去捂郑导的手机,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没礼貌,一时间显得有点慌张:“别,别发这个。”
郑导哈哈大笑,郁霖实在太年轻、太简单,在剧组这个人均八百心眼子的地方,坑他没意思,但逗弄他就很好玩,每次看他慌里慌张暴露自我,等反应过来之后又后悔锤墙,恨自己不该这么傻,简直太有趣了。
果然,郁霖虽然着急了一阵,但很快瞪圆了眼睛:“你根本不会给他说这个。”
郑导:“对啊,我哪敢教他做事啊,我是求他快点来剧组一下,我有事找他。”
郁霖:“哼,我要去告状了!”
宫时弈带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来了,告什么状?”
他来得晚,只听见了郁霖说要告状,走近一看,给孩子逗得都有点炸毛了,这幅情态倒很少见,难得鲜活又跳脱。
宫时弈瞪了郑导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然后转身看向郁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练转移话题:“今天拍得顺利吗?”
郁霖微微昂了昂头,语调微扬,矜持道:“还可以,我一遍过。”
宫时弈的语气很诚恳:“我一猜就是,你这么有天赋又肯钻研,一遍过是应该的。”
郁霖笑眯了眼,看了一眼郑导,好心道:“郑导说有事找你,你们聊吧,我再去背一下台词。”
宫时弈点了点头,看他走开,转身问郑导:“找我什么事?”
郑导一副酸倒牙的表情,格外不满:“什么态度,对人家那么温柔,对我这么凶。”
宫时弈理所当然回答他:“他是我喜欢的人,你是我什么人?”
郑导在心里默念了个忍字,没好气:“我是你的讨债鬼,行了吧,满意了吧?”
“行,怎么不行。”宫时弈气死人不偿命,完全不让着这个合作多次的大导演。
郑导哼哼了两声,还是说起了正事:“上次跟你说的事,就是我徒弟,要拍个小成本的剧,你不是说你来投?”
宫时弈记得,郑导身边一直带着个小徒弟,之前总是打下手,现在也想自己组局当正导了,他看过剧本,确实答应郑导,如果小徒弟拉不到投资,他可以投。
郑导其实有点发愁,小徒弟的名号不够响,哪怕冲着他的面子,也很难,如果宫时弈也看好的话,路就会顺很多。
他跟宫时弈保证道:“我拍完这戏会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可以全程跟着,保他不出大错。另外,你要是想的话,那戏的男一,可以让郁霖去。”
宫时弈笑了笑,双手交叉,比了个打住:“他不需要。”
别说这只是个小成本偶像剧,还是个新人小导演,就算是大戏,也没必要用资源交换的方式让郁霖上。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郁霖绝不会坦然接受,他心思太敏感,这样做只会加重他的不安感,让他敏锐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等,然后,他会内耗,会忧虑,会一点一点摧毁自己。
郁霖的自信和自尊尚未完全建立,贸然将他扯入人性的复杂旋涡,会让他找不到立足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