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山月不知心底事(2 / 2)

“七年。”谭少隽重复,“很久啊。”

“嗯。”陈颂说,“久到我以为会是一辈子。”

山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喧闹,衬得他们这片格外安静。

“那我在你身边的话,你会难过吗?”谭少隽转过头,眼睛被火光映亮。

陈颂与他对视。

当然不。

怎么会难过呢?这张脸,这双眼睛,就连说话时故作的漫不经心都太像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他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这不是你的谭少隽,你不该靠近,不该心动,不该让死去的感情在另一个躯壳上复活。

可他控制不住。

心跳在加速,呼吸在乱,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感情正破土而出。

陈颂立刻垂下眼:“我们离远一些吧谭总,对你对我都好。”

谭少隽沉默。

陈颂以为他被拒绝后生气了,结果谭少隽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带你看个东西。”

他们避开人群,走到悬崖观景台。

这里没有灯,只有月光倾泻而下,银白铺满整片山谷。更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明明灭灭。

陈颂站在栏杆前,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

谭少隽靠在栏杆上,月光下轮廓分明。

“漂亮吧,每次我觉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来看看,看这些山,云,灯火,烦心事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陈颂转头看他。

月光下的谭少隽和平时很不一样。

锋芒都被夜色柔化了,光华内敛,气质斐然,酒精让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英俊而禁欲感十足。

谭少隽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谁都没移开。

“陈颂。”他忽然叫他。

“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颂一顿:“什么怎么样?”

谭少隽凑近些:“作为一个刚和你认识半个月的人,我怎么样?不是谁的替代品,就是我,谭少隽,现在站在你面前这个人。”

陈颂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栏杆,退无可退。

谭少隽的白兰地太醉人,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如烈酒入喉,让他头脑发昏。

“抱歉,我做不到从零认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陈颂不知道怎么措辞:“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我更不想把你当成代替品,这对你很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可这对我来说更不公平。”

谭少隽打断他,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个很有良心的家伙。”

他握住陈颂的手,一字一句:

“我对你一无所知,和你既没有刻骨铭心,也没有生死爱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上了初来乍到的你,不可以吗?”

“你不能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前尘往事,就剥夺这个世界的我喜欢你的权力。”

“而且你明明就喜欢我,眼睛都快掉我身上了。这么大个人了,躲什么躲?”

陈颂的呼吸彻底乱了。

月光太亮,谭少隽的眼睛太深。

那些被他压住的情愫,正不受控地上涌,他想抽手离开,可动不了。

他无法抗拒这张朝思夜想的脸向他求爱。

“谭总你喝多了。”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有点。”谭少隽笑了,却没松开手,“所以有些话只能现在说,请原谅我的直白。”

他捏着陈颂的手。

“我真喜欢上你了,很想得到你,不想让你跑掉。”

“陈颂,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山风在这一刻停了。

陈颂心里又涩又疼,说不清道不明。

为什么就连表白,都和当初如此相像?

那时,在训练场,年轻的哨兵也是这么抓着他的手,眼睛像燃着的星火。

“陈颂,跟我绑定吧。我会对你好的,只对你好。”

“我想你一直看着我,我想得到你。”

然后他们绑定了。七年。直到死亡把他们分开。

月光下,酸楚一寸寸地升温,所有理智在尖叫,所有道德在警报,明明下定决心要要划清界限,却在一句喜欢之后分崩离析。

陈颂眼底泛着水光,指尖碰了碰谭少隽的脸,再滑到下颌,脖颈,最后停在锁骨。

他实在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他越靠越近,直到呼吸交错,一吻代替了回答。

这吻来得决绝。

一开始只是唇瓣相贴,试探着触碰,但下一秒,谭少隽就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颈加深。

陈颂的手滑到他腰间,把人更紧地按进怀里,谭少隽攀上陈颂的背,攥皱了衣料。

陈颂放纵着,激烈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忘不掉的悲痛和思念,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吻得毫无章法,肆意妄为,像两个溺水的人在争夺最后一口空气。

陈颂想,自己还是沦陷了。

两个世界,掉进同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