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纯净白皙的容颜,湮没在漆黑的梦魇之中。樊净竭力想睁开眼睛,可身体却格外沉重,手臂的灼烧感蔓延至全身。
突然,他听到一声呼喊,由近及远,在嘈杂的呼喊声中,他竟然听到了司青的声音。
后来,很久之后,樊净才知道,开战后马奇拉的航班已全线暂停,但尼兰与马奇拉接壤,且对华国免签,司青立即定了去尼兰的航班。
在经历了十五小时的飞行后,司青落地在一个语言不全然陌生的国度,租车前往边境后,又差点被金兰的民兵枪杀,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司青奇迹一般地说服了一位了解当地情况的民兵。在李文辉都陷入绝望,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时候,司青却一直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几乎翻遍了整个金兰,直到最后一刻,才找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他,李文辉兴奋地大哭大叫,却见司青安静地注视着樊净,猝不及防地,如同被抽了骨头一般软了下去。
随行的医疗团队说,他的身体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运作了太久,这种透支身体的行为,甚至已经损伤了根本。某种意义上讲,司青甚至伤得比樊净还重一些。
可司青刚一睁开眼,就立即拔下挂水的针头,寸步不离地守在樊净床前。
樊净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司青哭得很凶。航线还未恢复,通过远处的炮火声,樊净知道自己还在战区,可他已经被烧糊涂的脑子暂且没能反应过来,为何会在这里看到本该在万里之外的少年。所以,他没能和司青说一句话,就又沉沉睡去。
三天里,他一直昏昏醒醒,直到某个清晨,他终于彻底清醒。他撑着还虚弱的身体,眼前一片模糊,走到门口,却被外头的明亮的阳光晃了一瞬,旋即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司青穿着白大褂,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用炭笔在地上画着什么,一大群孩子簇拥着他,孩子们身上还带着包扎的纱布,可一个个却都兴高采烈的样子,不断发出小声喟叹。一阵风吹过,少年手臂上的红十字袖套微微摆动着。
“航班是明天早晨七点,虽然马奇拉已经和德克堡签订了停战协议,但是马奇拉境内还是有不少武装民兵,所以我们需要至少提前三小时出发。”
马奇拉是热带国家,一年四季阳光照耀,即便此时已是傍晚,阳光依旧明媚强烈,帐篷中立着空调扇发出嗡嗡的噪音,孩童的嬉戏声飘了进来。樊净的手臂得到了包扎,他很幸运并没有伤到骨头,若是再过几天只怕就愈合了。只是司青对于他的伤口一直神经紧张,不仅将他打扮得像个病号一样时刻吊着手臂,还禁止他一切非必要行动。
此刻,他坐在床上,床是简单的木板搭成,这几天,他和司青就是在这张小床上交颈而卧,相拥而眠,哪怕帐篷外炮火纷飞,可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踏实。他看着司青一边絮絮地说着,一边将帐篷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收进行李箱。
“所以,你现在就要睡觉,休息不好伤口是会疼的。”
樊净笑道,“哪里这么金贵了?我早就没事了。”樊净站起身,用另一只手将司青手中的行李箱轻松提过。
司青抿了抿唇,这几日他跟着金兰当地的医疗队救治伤员,原本苍白得病态的皮肤黑了些,又因为樊净在身边,心情舒畅,面上也多了些血色,此刻生闷气的模样,在樊净眼中即便是嗔怒也是可爱的。
这就生气了,樊净心里很是熨帖,任由他夺回行李箱,用两只手拖着搬到墙角。
司青难得强硬了一回,命令道,“不行,你必须休息,现在,躺在床上,我给你擦擦脸。”
李文辉刚好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闻言,手都颤了颤。自家老板的狗脾气他还是知道的,樊净讨厌祈使句,迄今为止,哪怕在樊净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有人胆敢命令樊净做事——即便少年也是出于好意。
可他随即惊奇地发现,樊净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里小小的强硬而动怒,反而地躺回床上,任由司青小媳妇一样用毛巾给他擦脸,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李文辉心里纳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老板就变得骚哄哄的,司青在他身边的时候,眼睛好像黏在人身上一般。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文辉知情识趣地退下。
帐篷里,司青刚给樊净擦了几下脸,毛巾就被人一把扯掉随便丢开,一只强壮而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明天不要回国了,我们去海岛度假,如何?”
樊净报了几个地名,都是些司青听都没听说过的地点。樊净要带他出去玩,他心里很是高兴,可当务之急的是樊净的伤势。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方才已经因为樊净不爱惜身体不小心发了火,好在樊净并不在乎,但他还是怕樊净觉得自己总提他受伤的事情而心烦。
他摇摇头,“海城会展中心的项目,还没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