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岑家的十几年里,他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敢多说话,精神压力很重。
按部就班地升入高中,和那些公子哥在同一班级里,岑止清不会说话,听不懂他们在聊些什么。
他很孤独,没有朋友。
直到他遇见了沈顾,一见钟情。
从此以后,他死心塌地地跟在沈顾的身后,沈顾去哪,他就去哪。
天遂人愿,他们有了童话一般的结局。
他终于有了完整的家,他爱沈顾,沈顾爱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岑止清忽而低头看向手掌,前段时间做饭时,他的中指被切到了,血流不止。
他当时的第一想法是血污了粥,不能吃了,于是连忙简单包扎,重新起锅,争取在沈顾回家之前做完饭。
沈顾没有注意到他的伤口,他也没说,伤口孤零零地存在了一个星期,没有涂药,任凭它自然发展。
岑止清依旧需要做饭,手泡在水里,又要去操持厨具,根本没给伤口留结痂的机会。
直到现在,他的中指还会隐隐的疼,渗出血丝。
燕琛注意到他的沉默,跟随他的视线,看向他的手掌。
岑止清的手很漂亮,修长骨感,指节分明,手背青筋突起,却不违和。
他本就是很温柔很有力量的人。
燕琛注视着他的手指,说:“伸手。”
岑止清有些意外,“嗯?”
“你的中指受伤了。”燕琛拿出备好的药膏,向岑止清伸出左手,“让我看看。”
岑止清动作一僵,“……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燕琛蹙眉,“难道他没发现吗?”
岑止清慢慢地将右手搭到燕琛的左手上,有些不想承认,“他很忙。”
“能有多忙?连看看你的时间都没有吗?”燕琛把着他的手指,看见中指上的伤口,俨然有要发炎的势头,燕琛皱了皱眉,“多久了?”
岑止清轻声说道:“忘了。”
燕琛抬眼,“他不关心你,你也不关心你自己的吗?”
岑止清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我需要做饭,所以伤口一直泡在水里,我以为它迟早会好的。”
燕琛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抱歉。”
岑止清抬眼看向他,“嗯?”
“我不应该凶你的。”燕琛细致地涂着药,“让阿姨做饭不可以吗?”
岑止清摇头,“沈顾挑食,只喜欢吃我做的饭。”
燕琛沉默两秒,“你是他的妻子,不是保姆。”
岑止清为沈顾找补道:“他还是很爱我的,只是不善表达。”
涂药过后,气氛有些凝滞。
燕琛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叹气,看向岑止清,笑着问道:“你想夜闯展厅吗?”
岑止清眨眨眼睛,“现在?”
燕琛说:“嗯。”
岑止清轻笑,“好啊。”
司机将他们送到展厅门口,燕琛握着岑止清的手腕,躲过夜间保安的巡查,从特殊通道溜进了展厅。
燕琛打开手机的灯,照亮面前的展墙,“你只能看一两幅。”
岑止清问:“为什么?”
“勾起你的兴趣,保持新鲜感。”燕琛笑着看向岑止清,“毕竟我们还要一起参展呢。”
岑止清点头笑道:“好。”
他站在一副人物油画面前,端详许久,“画得真好。”
棕红色的房间里,一道人影独自坐在沙发上,光影斑驳。
画者没有详细画出人物的长相与身体,他只是用线条与光影勾勒,让人物融在光里。
燕琛注视着他的侧脸,“你觉得他画了什么?”
岑止清猜测道:“很亲密的人吧,用这么美的光影去修饰人物,他对作者一定很重要。”
燕琛笑道:“嗯,你说对了。”
岑止清果然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游客只能看见空房间,以及不明显的线条与极致的光影,除此以外,晕晕乎乎。
燕琛轻声说道:“觅得知音,作者肯定会很开心的。”
岑止清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不切实际的猜测而已。”
逛完画展,燕琛送岑止清回家,距离家还有一条街时,岑止清说:“把我放在这里吧。”
燕琛看了看较远的路程,“可以吗?”
岑止清应道:“可以的。”
下车以后,岑止清和燕琛说了再见,转身回家。
走到路口时,他抬起眼,动作却倏然顿住。
沈顾正站在他的面前,带着阴晴不定的笑。
岑止清慢慢靠近,然后听见沈顾在质问他。
“谁送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