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稳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醇厚磁性,掺着一丝疲倦,微微低哑。
两个字仿佛贴着耳边漾开,莫名勾人。
许澄把手机拿远了几厘米,才道:“在漫雨店里。”
那边“嗯”了一声,让她等一会儿。
挂断电话,罗漫雨凑过来问:“给你打电话干嘛,想你了?”
许澄说:“不是,他回曜川了。”
“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还说不是想你。”罗漫雨打趣道。
许澄脸红,不好意思推开她:“别乱说,他才不会为了我干这种事。”
走到贴着花花绿绿贴纸的落地镜前,许澄对着镜子理了理乱糟糟长发,把刘海梳整齐。
拿起随手丢在一边的淡粉薄针织衫穿上,纽扣一颗颗系好,再抬手仔细将纯白连身裙边角抚平整。
罗漫雨按住她的肩膀,看向镜中颊边红晕难消的少女,鼓励道:“别紧张,已经很好看了。”
陆鹤京说一会儿,就真的是一会儿。
两人还没继续聊两句,一辆黑色辉昂在门口停下。
陆鹤京平日出行比较偏爱款型低调的车,许澄至今都没见他把停在车库里的豪车开出去过。
她甚至怀疑过那些车是不是模型。
陆鹤京听见她的话,沉吟片刻:“没有合适的场合开。如果你想,可以带你去兜风。”
那时许澄刚和他住到一起,两人不太熟。
陆鹤京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缓和关系,但她觉得有些尴尬,便拒绝了。
许澄将雪莉玫双肩包斜挎到肩上,挥了挥手:“拜拜,我走啦。”
“去吧。”
罗漫雨目送她小碎步跑向那辆车,转身叹了口气。
车厢内。
从上车起便沉默寡言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坐好。”
陆鹤京目不斜视盯着搁在膝上的平板,时不时将文件翻一下页。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靠在肩膀上的脑袋被推开,许澄便默默坐好不说话了。
她时不时刷两下手机,心不在焉地看不进去东西,索性转头望着窗外发呆。
过了半晌,陆鹤京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怎么了?”
许澄视野里的模糊树影黄一片绿一片,还有零星的枯木。
见她赌气似的不理人,陆鹤京终于收起平板。
“不开心?”他道。
许澄摇了摇头,转过脑袋问:“出差顺利吗?”
陆鹤京:“嗯。”
许澄忽然叹了口气,两条眉毛装模作样轻轻皱起:“国外很危险的,我在家就一直担心你,有没有受伤啊?让我检查检查……”
说着,在陆鹤京反应过来之前,半只手探进了他微敞的衬衫领口。
温热柔软的掌心蹭过突出的锁骨,还没来得及摸下去,就被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攥住了手腕。
陆鹤京无视那股微微酥麻的痒意,捉着她的手抽出来,淡淡道:“死性不改。”
这种事,许澄干起来得心应手,也光明正大。
前面开车的司机很有眼见力,默默放下了挡板。
陆鹤京察觉动静,有些头疼,被气到了般,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瞎机灵什么,升起来。”
挡板刚落下,又慢悠悠地升了回去。
许澄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在常去私房菜馆吃过晚饭,两人回到别墅。
许澄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鹤京身后,一路尾随进了男人的房间。
从周一到周四,满打满算也才分别四天。
许澄却觉得距离上次和他讲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陆鹤京抬了下手,示意她从床上起来,要换床单。
许澄牵着深灰色床单的另一角抖开,打算一起铺床,心思却全然在别处。
回过神来发现铺好的床单颜色有些不对劲,颜色稍浅的一面朝上。
许澄翻过来一看:“好像铺反了。”
陆鹤京幽幽道:“是吗,难道不是你故意的?”
他以为是她的恶作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生他的气,不明说,偷偷使坏。
闻言,许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工作时穿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白衬衫下摆因为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微微发皱,西裤包裹着的长腿笔直,袖口随意挽起,裤脚落在居家拖鞋上。
由于高强度连轴转,眼下染了一层淡淡的乌青。
额前碎发松散垂下,眉眼间倦意缭绕。
语气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幽怨,望向她的眼神却莫名柔和,没有丝毫责怪。
许澄心中一软,解释:“真不是故意弄反的,我帮你重新铺好,你去洗漱吧。”
前科太多,陆鹤京眼神半信半疑,思索着她怎么忽然转了性。
许澄举起双手,保证道:“是真的,没有阴谋。”
从浴室出来时,许澄正靠在床头,双人床另一侧空出来的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
陆鹤京脚步略微一顿。
许澄放下手机:“怎么啦,不是说好等你出差回来,要陪我一起睡觉的吗?”
他们不是没在同一张床睡过觉。
许澄刚来曜川那周,晚上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有离开的决心和勇气,不代表不会思念。
每天早晨在餐桌上,陆鹤京都能瞧见少女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原因。
于是他晚上好心守在床边,打算等她睡着了再离开。
“和我一起睡。”
黑暗中,陆鹤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许澄声音软软的:“你上来,躺到我身边。”
陆鹤京刚想说这不太合适。
许澄带着哭腔道:“以前在家,我睡不着的时候,妈妈总是躺在身边给我讲睡前故事。”
少女的嗓音水汽弥漫,尾音细细颤抖,像小勾子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
没人能够拒绝她的请求。
房间灯熄了。
快二十四小时没合眼,陆鹤京躺在床上,困意很快袭来。
鼻尖萦绕着沐浴液清甜的香味,他呼吸平稳地闻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不是自己身上的薄荷味。
许澄翻了个身:“小哥哥……”
陆鹤京“嗯”了一声,很轻地回应着。
许澄眼睛适应了黑暗,隔着一段距离,望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弧度。
“我明天没课,不用早起去学校。”
陆鹤京提起一点精神问:“所以,你想干什么?”
许澄支支吾吾:“你知道的,我有肌肤饥渴症。”
陆鹤京等着她的下半句。
许澄说:“你的腹肌可以给我摸一下吗?这样我才睡得着,不然会失眠。”
熬夜对心脏不好,这是常识。
汹涌的睡意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陆鹤京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确实听她讲过这回事。
陆鹤京感叹:“得这么时尚的病?”
许澄哼道:“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陆鹤京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敷衍:“那要怎样才能好?摸你自己行吗?”
许澄大惊失色:“陆鹤京你个臭流氓,我什么时候摸我自己了?不要乱说好不好。”
陆鹤京淡淡道:“哦,这个病非要摸别人才能好是吧?还必须摸腹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