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沉默,不苟言笑,像一本厚重的法典。
最喜欢的,莫过于总是嬉皮笑脸的二哥,许执今。
对她宠溺无度,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无论提什么要求都依着她,哪怕是背着父母狼狈为奸,偷偷一起干坏事。
一开始,许澄确实以为二哥是纯良无害的纨绔公子哥。
直到某天,无意间路过二哥未关严实门的房间,她听见未来二嫂哭着哀求二哥。
时念薇柔弱的嗓音明显哽咽,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许执今还是那样天塌下来都没关系地笑着,声音满不在乎:“你是说,那个早就变成植物人,在医院躺了三年的未婚夫?”
“念薇,你要为了他守活寡吗?”
关于这件事,许澄震惊之余,在二哥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就和他统一了战线。
其实她特别能理解二哥的心情,喜欢就要去争取去抓住,不然还指望天上掉馅饼,喜欢的人掉到自己床上来么?
下面的活动按部就班举行着。
中年发福的男人举着话筒,先是祝许邮小朋友生日快乐健康成长,感情真挚地表演了一大段,然后再抛砖引玉地谈起了自己公司最近研究的新药。
许澄认真听了一会儿,这才记起来讲话的是某个医药公司的高管。
讲完药效和临床案例,又开始做慈善捐款。
许澄小时候见到这幅场面还会感动,觉得这些叔叔阿姨都是天使一般善良的人。
后来才知道,这哪里是做什么慈善,那些捐出去的钱通过慈善机构走一遍,转头不知道干干净净进了谁的口袋。
这个环节总是无聊又厌倦,大厅里人影绰绰,唯独不见想见的那个身影。
许澄对身侧的人道:“念薇姐姐,我有点困,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时念薇说:“快去吧,等会儿晚宴要开始了再喊你。”
约莫六点钟,许澄听着楼下吵闹嘈杂的声音大了许多,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下楼的时候正好在楼梯上碰见时念薇。
“哎,醒了?正准备去叫你,大家都在找你呢。”
许澄刚睡醒,仔细看脸颊上还有两团淡淡的红晕,束好的发丝略微散乱,慵懒又呆萌。
时念薇扶着她的手臂下楼,轻笑道:“还没睡醒?困成这样,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晚?
许澄意识不太清醒地回忆了一下。
昨晚她为了摸陆鹤京的胸肌,跟他斗智斗勇好半天,最后还是没摸成。
她摇了摇脑袋,走到餐台旁倒了杯果汁喝。
猩红的液体尝起来酸酸甜甜,没尝出来是用什么果子做的,有点像樱桃,又有点像石榴。
连喝两杯,又拈了块儿糕点吃,总算清醒了些。
陆鹤京端着杯香槟,准备和许执今一起去敬酒走过场。
许执今眼尖地发现好友右手袖口皱巴巴的,袖扣也不见了一只,他奇怪道:“怎么回事?”
陆鹤京垂眼看着被蹂躏得不堪入目的衣袖,干脆把袖子挽起来一截,淡声道:“没事,刚才被一只黏人的猫缠住了。”
许执今诧异地看他一眼:“什么猫能把你缠住?”
陆鹤京挽袖子的动作稍顿,神情有些古怪:“反正不是什么好猫。”
打不得骂不得,再过分也得纵容着的坏猫。
许澄懒得应付那些亲朋好友,反正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和爸妈打了个照面,穿过人群直接溜到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吃东西,视线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在社交场合的陆鹤京和家里完全是两副模样,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气质却像清冷的雪,语调平淡疏冷,无端有股生人勿近的感觉。
她隐约听见有人给陆鹤京介绍联姻对象。
远远的,男人似乎轻声笑了一下:“联姻?这也太时髦了,现在似乎都流行自由恋爱。”
许澄觉着与他攀谈的那个女人长相有些眼熟,只不过一时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望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她呼吸发闷,转身裙摆微荡,一个人来到后花园。
静谧初秋的夜晚,园里隐约能听见两声细碎虫鸣。
“是你?”
许澄正低头想事情,被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一惊。
她抬头,看清眼前人的脸后,也冒出同样的疑惑:“是你?”
这不就是前天企图在学校实验室炸死她的那个害人精吗?
怎么会在自己家里遇见?
许澄蹙眉道:“姜不凡,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不凡说:“你以为我想来?没想到我姐居然和你们许家还有交情。”
许澄疑惑,心中浮现出某种猜测:“你姐?”
姜不凡:“对啊,我姐跟你大哥是大学校友。”
许澄很快在脑海中理了一遍关系,结合之前莫名其妙被针对,所幸直接挑明问道:“你姐和陆鹤京认识?你们姜家想和陆家联姻?”
姜不凡扬起下巴:“怎么?你嫉妒?”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那么刚才见到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姜不凡的姐姐。
许澄失笑:“八字没一撇的事,我有什么好嫉妒的?难不成你故意针对我,是因为你姐?”
姜家想和陆家联姻,关她许澄什么事?
难道她的存在会影响陆鹤京找老婆?
姜不凡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你喜欢他吧?”
许澄嘴角勾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关你什么事?”
姜夫人身体不好,只生下两个女儿便再也无法生育,膝下无子,外面不知道多少私生子虎视眈眈觊觎着姜家财产。
姜不凡自懂事起就明白一个道理,她们姐妹要相互扶持,她必须要帮助姐姐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
这样未来姐姐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来帮助她,姐妹俩才能在家族站稳脚跟,保护好姜夫人,成为母亲坚实的后盾。
“当然有关系,”姜不凡挑衅道,“我劝你早点死心。像陆总那样从公司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只有体贴温柔得体大方的成熟女人才适合他,当他的贤内助替他分忧。你这种娇气的小公主,只会惹他厌烦。”
许澄差点笑出声:“你是说你姐?别开玩笑了,你们姜家也配和陆家相提并论?你要是真的想帮你姐,别总来找我的问题。你应该想想,怎么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什么意思?”姜不凡阴冷道。
许澄懒得与她继续争论,别说面前这个人,就连姜家对她的影响都聊胜于无。
抬脚打算离开,却被人拉住手臂。
许澄不习惯不熟的人碰自己,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手,眉头皱起。
姜不凡不依不饶:“你把话说清楚。”
许澄眯起眼,语气轻慢:“没有免费为你答疑解惑的义务。”
“许澄,你以为你能高尚到哪里去?”姜不凡年轻的面孔变得扭曲,“不要脸地住进陆鹤京家里,你早就勾引他跟你睡了吧?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别人?”
她误打误撞道出了某些实情,许澄哽了一下,骂道:“神经病。”
“你给我站住!不许走!”
肩膀被猛地拽了一下。
“咣当”,许澄手里的玻璃杯一个不稳,失手滑落在地。
里面装的猩红果汁飞溅上洁白裙摆,仿佛顷刻间绘好的一幅浓艳泼墨画。
“怎么回事?”
颀长的身影穿过明亮的门厅,走进斑驳的阴影中。
陆鹤京见到后花园里剑拔弩张的两人,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人情绪不对。
他神情肃然,语气却很柔和,问许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