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白玉鱼羹(2 / 2)

郡侯府的菜式实在不太符合明锦的口味,荤菜油腻,素菜寡淡,好在后面上的白玉鱼羹让她稍微满意一点。

见明锦满意了,席面上的氛围也活跃不少,江惠大着胆子和明锦搭话,偶尔也撺掇着自家弟弟和明锦说话。

江寒川站在偏门旁,望着膳厅里一片其乐融融,氛围和洽地仿若一家人,他看着明锦喝完了一整碗的白玉鱼羹,心底一片涩苦中到底是泛了点欢喜。

明锦喜欢吃他做的菜。

待吃过饭,外面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将停未停,江泉道:“夜里下雨路滑,殿下不若今夜在臣府中住一宿,明日再回府?”

明锦吃饱了,也不想动,掀起眼皮懒洋洋应道:“行啊。”

江泉大喜,立即着人给明锦安排住所,别看明锦只是在她这里住一晚,但这事传出去,她怀远郡侯府和二皇子的交情在外人看来不就十分亲密吗!

有这层关系在,年底她家惠儿的官职动一动也不是难事了。

……

江寒川得知明锦在府中留宿,还知道江泉给明锦安排在清风苑,无端有些紧张。

清风苑离江逸卿的竹林苑极近,江泉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在窗前望着清风苑的方向,耳边听着隐约的琴音。

这琴声……是不是会引得明锦去找江逸卿?

明锦那么喜欢江逸卿,他们见面了会聊些什么?明锦也会喂江逸卿吃糖吃蜜饯吗?

一想到这里,江寒川眼底划过晦暗之色,他按着唇瓣,傍晚,明锦喂他吃蜜饯时,她的指尖曾碰到过这里。

车厢上被明锦那样看着,江寒川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脸颊发烫,他仔细回想着那目光,是女人看男人的目光,殿下为何那样看他……

琴声中断。

江寒川手指一紧,琴曲未弹完,却停下了……

他在屋子里再也呆不住,披了外衫,提了灯笼就朝竹林苑走去。

……

六角亭里,江逸卿原本在一个人抚琴,但是明锦忽然来了,他便停下行礼。

“都与你说多少回了,还与我这般客气。”

“殿下,礼不可废。”江逸卿很严谨。

明锦不和他争,径直走到亭凳旁坐下,“弹一曲给我听吧,我都没好好听过这琴的音色。”

亭中摆的琴正是明锦昨夜送的红漪,江逸卿不好拒绝,况且这琴,江逸卿确实分外喜欢,他问道:“殿下想听什么?”

“弹你想弹的。”明锦没什么想听的,她就想来看看江逸卿。

于是江逸卿端正坐下,双手抚弦,琴声再度响起。

明锦随手拔了两根草叶,支着腿看他弹奏。

依旧很好看,模样、举止还是让她很喜欢,但是……

她的手指摆弄着草叶,心思有点飘远了。

大抵是江泉交代过,后院的侍仆很少,江寒川提着灯笼一路走来都没遇见人。

他缓步向前走,在去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问江逸卿的屋里需不需要添置炭盆,虽然现在问早了些,可今日下过雨,寒气加重,问一问也不出错,还可以问一问江逸卿在绸缎庄的新衣尺寸需不需要改,或者再问问——

一肚子腹稿在看见六角亭里的二人时戛然而止。

想了无数正当理由的江寒川做贼一般飞快地吹灭了灯笼,静默地贴在树后。

院落间的六角亭外头挂着灯笼,暖黄的灯光叫江寒川看清亭子里的画面。

江逸卿坐于亭中正抚琴,而明锦则侧身坐着,斜靠在亭凳上,她左脚着地,右腿支起,后脑仰抵在亭柱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坐在亭子里,手中玩着两片草叶,口中似乎在与江逸卿说些什么。

江寒川离得很远,听不清,但他看见了明锦脸颊的笑意,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翻涌在胸腔间,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嫉妒与晦暗迅速蔓延全身。

掌心握着的灯笼竹柄被无声折断,竹刺扎入掌心。

他应该离开的,他不该像个小人一般躲在在阴暗的地方偷窥,可是他的双脚犹如被钉在树下,挪动不了半分。

像是自虐一样,贪恋望着明锦。

他看见明锦将她手中的草叶折成了一个物什递给了江逸卿。

江逸卿略一迟疑,也伸手接了,两人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上,江寒川猛地咬紧牙关,眼底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

那指尖是他曾碰过的,是他曾经偷偷拥有过的,江逸卿却能光明正大地得到。

他所期盼的,他所羡慕的,为什么他不能拥有?

他无数次自问过,答案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弃。

他配吗?

寄人篱下的破落户,坑里的污泥,怎敢妄想?

——“你就没想过能一直在她身边?你也没想过能随着江逸卿陪嫁到皇子府?”

——“……左右当个侍夫,时常能瞧上一眼不也是高兴的吗!”

穆云德的话语窜入脑海,心底蛰伏的野兽不甘地叫嚣,秋夜里,江寒川身体里的血液在翻腾……

试图割舍的肮脏心思再度席卷江寒川,他望着两人一左一右离开的背影,拿着断了竹柄的灯笼转身抄小路快速朝廊道跑去。

矜持,是最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