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投影幕亮起,教室内的喧闹声逐渐消散。

俞教授走上讲台,深入浅出地讲解古建筑原貌修复的核心理念。

作为建筑遗产保护领域的权威学者,他对保留古建筑“真实性”的理念尤为执着。

沈辞月眼眸亮似藏星,视线停在投影上的残破古建筑,随着教授的讲解,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它原本的模样,甚至能推演出受损的结构和修复的难点。

她大一就开始旁听俞教授的课,并参加了他组织的一场仅限课程组内部的学术展评。

自那以后,教授隔三差五就会让她协助一些文献梳理与文稿修订类的工作。

想着今天大概有新的任务安排,她内心期待不已。

课后,俞教授和助教交谈着走出教室。

沈辞月将资料和笔记整理好,收进包里,侧头朝夏薇说:“你先回寝室吧。”

夏薇和孟齐接着课前的话尾继续辩论着,她腾出手挥了挥,连头都没空回。

沈辞月忍俊不禁,背上包离开了教室。

*

学院主楼二层向来安静,她走到其中一间磨砂玻璃门前,抬手轻敲。

“进。”

她推门而入,缓步上前:“教授,您找我?”

余教授正端着瓷杯,坐在桌前审阅材料,他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沙发:“坐吧。”

沈辞月坐下,静静等着。

片刻后,余教授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有个新项目,想带你去看看。”他将手头的资料递过去:“在平城,周末出发。”

沈辞月一怔,接过资料放在膝上,下意识要找理由拒绝:“教授,我可能……”

“先看看资料。”教授温和地打断她:“你这孩子,比赛不愿参加,出项目也推脱。”他叹一口气:“这个机会难得,你好好想想。”

傍晚,沈辞月走出教授办公室。

刚刚看的资料,是南岸偏处的一片古建筑群,多年前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但由于地处偏僻,经费有限,几乎没有进行过系统的维护。

私下去过几次,周边一片荒凉。

她甚至想,如果有人愿意投资开发,或许也能让它们重新被看见,但转念一想,大部分的商业开发,意味着修旧如新,甚至拆真建假,情况更糟糕。

虽然不知道此次调研意味着什么,但至少她有机会跟着教授实践,也算朝着梦想迈进一小步。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回到寝室,夏薇从电脑屏幕前转头好奇问:“商量什么大事呢,这么久?”

沈辞月坐在桌前,嘴角漾着笑意,她冲对方眨了眨眼:“这周末我跟着教授去平城调研。”

夏薇拖着椅子坐在她身边:“你家不就在那么?”她抚着沈辞月垂落肩头的长发,兴致勃勃地说:“我也去,我看看是什么好山好水,能养育出你这种小仙女。”

夏薇不止一次提出要去她的家乡看看,每次她都只能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她在澹园里长大,却始终不是顾家人,她在沈家族谱上,却从未在沈家住过一晚,她都不知道能带夏薇去哪个家。

沈辞月对满眼期待的夏薇,温声道:“这次行程紧,我没办法陪你玩。”她看着对方的眼眸瞬间暗淡,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之后一定有机会的。”

周六上午十点,专家组抵达平城南岸的古建筑群所在地。

烟雨微朦,远山含着雾意,空气里飘散着陈木与湿土的气息。

沈辞月跟在专家组后面,踩着杂草丛生的碎石小径,走进主建筑内。

俞教授用指节轻敲一根残断的木梁:“材料没有大问题。”

文保所的专家环顾四周:“这里的格局保存得比我们想象得更完整。”

俞教授轻叹:“可惜,防潮、排水完全跟不上,再不处理,五年内木结构就要大面积腐坏。”

沈辞月一边拍照,一边填写记录表。

同行的规划师评估:“这里地势开阔,临近水域,做文旅倒是蛮好的。”

余教授不赞同地摆摆手:“做得好是活化,做不好毁得更快。”

临近午时,一行人终于从主建筑里走出来,决定先解决午餐。

沈辞月和俞教授走在最后,正抓紧时间请教刚才的结构问题。

行至路边时,教授忽然停住脚步。

沈辞月抬眸与前方举着黑伞的人目光撞了个正着,两人皆是一怔。

她内心的慌乱本能地涌现,但随着对方眉眼间浮现出柔和,猛地一跳的心又逐渐安稳下来。

竟然会在这里与他相遇,算不算是缘分地牵引?

“辞月,这是?”俞教授的询问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

沈辞月回神,压下心口莫名的悸动:“教授,这是我大哥。”她又看向面前的人:“大哥,这是俞教授。”

顾怀砚抬手,与俞教授握手:“您好,俞教授。辞月的专业学习,麻烦您多费心。”

俞教授笑道:“果然是一家人,气质神韵如出一辙,江南水土养人啊。”

简短的寒暄后,俞教授被人叫走,沈辞月只能躲进顾怀砚的伞下。

两人并肩而行,仿佛很久没有靠这么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淡香。

这片人烟稀少,马路上仅有顾怀砚的那辆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

沈辞月心绪微乱,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巧。

“你很紧张?”

听见对方的询问,她愣了一瞬,停步仰脸望向他:“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顾怀砚眼底浮起温润的笑意:“好。”

雨似乎停了,云层后透出缕浅金色的光,在他清隽的轮廓上渡了一层光晕。

沈辞月一时恍了神。

直到热意在脸颊泛起,她才移开视线:“你都不问我什么秘密吗?”

顾怀砚的目光落在她白玉般的脸上,轻垂睫毛的样子安静乖巧。

他勾了下嘴角,轻声说:

“你愿意说,我就听。”

“你不想说,我也替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