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佪春摆手:“安排位置让他们坐下去吧。”
弟子领命下去。宗门大殿下方摆起井然有序的座位,紧跟着几十名宗门代表纷纷进入,也是朝坐上众位前辈一拜,各自落座。这次秘境试炼和择师礼的日期正好撞在了一块,又突发黑龙谷祸乱一事,不好安排这些其他宗门的弟子,索性就让他们各自派了代表前来围观这次择师礼,也算是群英荟萃济济一堂。
渊翟山的代表是高延。傅戎的禁闭阵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加固了一层,范围缩得更小,导致他变成蚯蚓从地底钻出去都不行,除高延外其他人也无法入内,走投无路,傅戎只能苦逼地在屋里疯狂抄戒律。
反观楚慵归,一进禁闭后就彻夜不眠抄写戒律,就在昨天终于将所有戒律抄写完备,今天才能慢悠悠地晃着纸扇坐在高延对面,摆出戏情宗少宗主的端庄优雅姿态。
一切准备完毕,蒋佪春朝身侧挥手,大长老千战起身,铿锵有力的声音顺着宗门大殿正门笼罩整座三清广场上空:“桃李天下,堂前种花,神官问道,择师礼启。”
三清广场内严整有序:“弟子叩拜。”
大殿和广场上同时出现一片巨大的雾气,映着一座宏伟壮丽的绚丽石窟,石窟两侧有数千个镂空的拱形凹槽,每一个凹槽上都雕刻着首阳宗历来每一位仙陨大能的浮雕。
而在整座巨型石窟的中央,则雕刻着一个十分诡艳的神像。
这神像肢体圣洁净美,却唯独没有雕刻五官,面部被无数根攀枝错节的藤蔓覆盖,同时攀岩在衣衫间,飘摇的藤枝是衣袂间的飘带,圣洁的双手上长着纯白洁净的花朵,栩栩如生,迎风飘动。
这就是所有弟子进行择师礼的地方——神官问道场。
晏骄曾看古籍中记载过,这座藤蔓缠绕的巨型彩绘石雕其实来自于天上一位名为“莲君”的神官。祂不知形,不知貌,不知来历,唯有这个从首阳宗创立起便留下的名字。生灵就是祂的魂魄和载体,祂所有一切只为苍生生灵,不止是人,更是所有魂魄的归去来兮。
祂就像是大地的父亲,但可惜的是世间没有人真正见过祂。
队伍开始缓缓前行。
每名弟子将依次通过阵法进入那座石窟的所在,先叩头三拜,然后双手捧出求师叶,在心中默念求师对方的姓名身份,叶子就会消失,落在那位前辈桌前的绿盘内。但求师必须心诚,如果心不诚,就会直接被神官石窟的力量打出去,剥夺这次求师的资格。
晏骄不由看向自己手中的叶子。
他要拜的师父是汝渊。不为其他,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在汝渊身边他才能得到尽可能多的修炼资源,才能有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合体期,甚至突破大乘。但毫无疑问他拜师的心不诚,他根本不想要汝渊这个师尊。要是现在给晏骄一个能杀汝渊的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下手。
若是无法通过神官问道怎么办……要拜其他人为师吗?
晏骄忍不住啧了声。
“晏小少爷进去了!”
“他是要拜太清师祖吧,也不知道太清师祖今年选他和周璟之间的谁,会不会两个都要啊?”
“那其他长老不是要气死了?”
“没办法啊,谁让那位是太清师祖呢。”
这也是一个问题,汝渊的性格他了解,不可能出现同时收下好几名弟子的情况,只可能会选中一个,要么全都不选。
“汝渊,你觉得晏文心这少年如何?”蒋佪春问道。
云雾里显现出少年稚嫩秀气的面容,他跟晏骄长得是有两分相似,但气质相差太多。晏文心如今十六岁,可当年晏骄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内敛,晏文心还是太轻浮稚嫩。
汝渊没说话,碧玉透光盘内落下一片金色的求师叶。
他淡淡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有回应也没有丢出去。这就是留作第二轮待定的意思。毕竟是选徒弟这么重要的事,光凭神官问道是不够的,还需要亲身问道。
晏文心望向没有动静的神官石雕,不甘地撇嘴。
他退身出道场,一名接着一名弟子上前叩头拜师。但递给汝渊的叶片数目却没有变化过。
汝渊的地位太高,是不乏有人想搏一个机遇,但偏偏前面有晏文心这个可以说是如今最年轻的天才打了基础,他都只是待定留看,那自己这些双灵根三灵根,修行了几十年都还只是刚刚筑基的人哪里敢厚着脸皮递叶子。
按照普通人的能力,从入道开始算起,十年炼气,五十年筑基,百年结丹,然后再用两百年入元婴……越往后修炼速度就越慢,想要到大乘期更是得花千年才能完成。而一般修士的寿命都在五六百年左右,像汝渊那样八百年时间就到大乘期巅峰的举世罕见。
但他们知道有一个比汝渊更厉害恐怖的存在——晏文心的哥哥,晏骄。
晏骄虽在死前没有能突破合体期进入大乘,但他只用了两百年时间就修炼到合体期巅峰,难以想象,再给他点时间,说不定五百年内就能渡劫飞升。
“周璟那小子来了。”蒋佪春笑容满面。
周璟轻飘飘地捏着叶子,左顾右盼四周,停在正前方的神官石雕上。但他的表情却跟之前的晏文心截然不同,散漫不经意,并没有多少恭敬之心。
紫钏长老冷哼一声:“吊儿郎当,成何体统!”
“年少天骄嘛,正常正常。”蒋佪春摆摆手。
汝渊看向他腰间的佩剑踏苍生。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剑,没有剑格,十分刚直利落的一把。普通剑修一般佩剑三尺,但这把剑比四尺还长。
昔日晏骄有一把名为“挽灵”的剑,也是剑长四尺。但外观和踏苍生截然不同,晏骄的剑通体血红纯粹,剑柄处是他亲手题写的“骄”字,每每挥剑时,都会有光华飘落。
但晏骄死后,两件神武都消失了。雷劫中晏骄的右臂被斩断,两件神武挽灵和不隐罪芽通通消失,至今没有踪影。这些年来,汝渊也没再感知到过那两件神武的气息。
“周师兄怎么还不拜啊?”
弟子们纷纷指着神官问道场内的画面谈论,周璟转来转去就是不跪,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周璟居然直接越过蒲团朝石窟径直而去,他一路飞到石窟前,伸出手,抚摸着神官石雕上的一朵白色小花。花朵在他的动作下开始用力震动,从花蕊内瞬间探出一根尖锐的刺!
周璟飞快收手,嘶声:“好凶的花啊。这莲君怕不是跟这花一样凶。”
“住手!怎可对神官不敬!”头顶传来紫钏长老的沉声。
周璟朝着天空摆摆手:“紫钏长老你别那么严肃嘛,问道前我也跟想这位漂亮的莲君打打招呼啊。”
“你!”紫钏怒瞪,“你怎能用那样轻浮的词形容神官大人!”
“说不定莲君听了我说的话还很高兴呢。”他拍拍白花,在它反击时两指捏住吐出来的尖刺,笑道,“凶成这样,等我飞升上了天宫就找你讨债。”
白花却直接拧断自己的尖刺,在他手里瞬间枯萎化作一团灰烬。
“……不仅凶脾气还大。”
他掸掉手里的灰,转身回到蒲团前捧住叶片拜了三拜。众位长老本来想继续训斥他,见状立马抬头看向汝渊桌前。叶子左右摇摆飘下。周璟求的果然也是他。
两个时辰后,诸位长老面前也慢慢堆了不少求师叶。这次参加择师礼的天灵根就两个,都进了汝渊的盘子里,他们也只能蹭蹭余热。
至于十三位长老,首阳宗内人气最高的要数大长老“千战”、二长老“不可转长老”、以及最亲切温和的七长老“青眉·柳君翠”。
但这回青眉长老的盘里叶子没有以往多。
紫钏长老从出生到如今黑须长眉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夜叉脸,一看到有资质平平的弟子把叶子投到自己兄长柳君翠的盘子里,就重重一啧,嫌弃味道溢于言表,好像他们全是刚从土里抛出来的臭鸡蛋。弟子们谁还敢再投,连忙转投到其他长老的怀抱里了。
“还有多少弟子?”紫钏长老十分不满意地盯着自己盘里数量稀少的叶子。
身侧的小弟子看了眼外面:“还剩……还剩最后一名。”
云雾镜瞬间变幻,浮现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凡是曾见过晏骄的人皆是一怔,殿外的晏文心也不由拧眉细看。
这人……怎么有点像晏骄?
青年两手交握求师叶,背脊笔直利落,好像一柄尤其锋利轻薄的寒剑,杀意藏在细枝末节处,看似漂亮得像摆设,实则削铁如泥,所向披靡。
同一时间,汝渊和楚慵归目光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