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一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一……
陈博正这回没找朋友借到货车, 货车抢手得很,一般要没点儿关系,连司机都请不到。
好在火车站那边多的是三轮车, 三轮车送货虽然慢,可胜在便宜,就是得上点心, 跟着三轮车师傅一路走。
毕竟这些三轮车师傅都是陌生人, 要是谁随便把车开走,把货拿了,那损失可就大发了。
七月底, 大家伙累的满头是汗。
胖子抬手擦着汗水,搬着货, 对陈博正道:“正哥,要是咱们哪天有自己的货车那就好了, 老寻他们可太不厚道了,咱们都提前跟他们说要借车, 他们也答应了, 非等到昨天才告诉咱们车子跑长途去了。”
“少说几句,赶紧搬完。”陈博正大包小包地把货从三轮车上卸下来,又给师傅们算了账,还请他们多给了一点儿钱。
林青峰叫来两个小孩子帮忙盯着门口的货,正要进去喊人出来搭把手,就撞上棍子了。
他跟棍子撞了个正着, 抬头一看是他时,哟了一声,“棍子,是你, 你从姥姥家回来了。”
棍子答应一声。
他的眼神从林青峰身上移到陈博正身上,畏畏缩缩地喊了一声正哥。
“有事吗?”陈博正开口问道,抬起手擦了下汗。
闻蝉跟刘燕等人这时候过来,棍子看到她们在,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没什么。”说完就走了。
闻蝉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陈博正。
陈博正耸了耸肩膀。
叶老板那边先发了五万的货过来,刘燕跟陈博正等人商量过了,先批发一部分出去,她在秀水街认识的人不少,虽然是同行,但刘燕这人会做人,人缘不错,这消息第二天才放出去,第二天就来了不少人批发。
大家商量过了,批发价比售价低五块钱,这么一来,他们虽然挣得相对少,可回款快,并且能尽快把衣服卖出去,不用压货。
陈博正做了安排,他跟闻蝉在家里负责搞批发,刘燕他们负责去秀水街卖货顺便打下广告,好让同行知道区哪里进货。
“喂,你那朋友今天可是第三次在门口打转了。”闻蝉点清楚了钱,放在袋子里,眼神撇了一眼门外,撞了撞刚打完包的陈博正。
陈博正扭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棍子的眼神。
棍子脸上露出尴尬神色,陈博正直起身,“棍子,进来吧。”
棍子迈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水果,“正哥,你跟嫂子都在呢,我这从我姥姥那边回来,带了点儿水果,都是自家种的,大白梨,苹果,都可甜了。”
陈博正接过棍子手里的东西,“咋这么破费,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坐,这会子没人,我请你喝茶。”
“不用了,哪里好耽误你们做生意的功夫。”棍子嘴上说着,屁股却坐了下来。
陈博正进屋找出一套茶具,这套茶具还是在深圳那边买来的,茶还是普通的高碎。
“喝茶。”陈博正泡好了茶,拿了一杯给棍子,闻蝉坐下后,要拿茶,却被陈博正不动声色地拦住,他对闻蝉道:“你拿个杯子,我给你倒水。”
“嫂子不喝茶啊?”棍子没话找话,“这茶挺好的,不便宜吧。”
陈博正看着闻蝉去拿杯子,这才收回眼神,“就普通茶,一块一斤。”
棍子愣了下,笑着打趣道:“哥,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你们现在挣了这么老些钱,咋还这么抠,再说了,你们这边天天人来人往,那么多客人,买点儿好茶也好招待啊,好点儿的茶叶也不贵,几十块钱一斤就挺好的了。”
陈博正不以为然,还招待客人呢,他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那闲工夫。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棍子说。
“下次有机会再说,你这来是有什么事吧,有什么就直说,这里也没外人。”
闻蝉拿了杯子过来,陈博正给她加了水。
棍子放下茶杯,手扣着椅子,眼神瞄了一眼又一眼闻蝉,闻蝉就跟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边。
她不是看不明白对方想让她知情识趣地避让开。
但凭什么。
“正哥,我我想求你帮点忙,我家现在挺缺钱的。”棍子见闻蝉始终装聋作哑,不肯躲开,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陈博正嗯了一声,“你要多少钱,多了没有,几百块我还是能借你的。这钱你也不用急着还,有机会再还也行。”
闻蝉心里明白,这说是借,其实就跟给没区别,不过是让别人脸上好看点儿罢了。
“几百块?”棍子却愣住了,他脸上堆出一丝不甘,“正哥,你们这边生意这么红火,一天天来来往往地拉货,这钱就跟流水似的挣,这几百块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跟您说句实话,我想做点儿小买卖,但是手里没多少钱,我媳妇又天天在家里骂我没本事,不像你们这么能耐。”
闻蝉喝了口水。
她身体往后靠,看似不开口,实际上耳朵已经竖起来,等着看陈博正怎么应对棍子了。
要说棍子这人,那是真有点意思。
先前提前跑路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们回来没多久,棍子就说要回姥姥家出去了,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现在突然登门,居然是来借生意本金的。
而且明摆着说是借,其实就是来要的。
“棍子,我也跟你透个底,你别看我们这边挺热闹,我们这都是挣个辛苦钱,大头都是人家制衣厂挣了。”陈博正叹了口气,“而且你瞧我们这么些货,我们手里的钱都压在里面。”
棍子随着陈博正说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讪笑着道:“正哥这是跟我说笑呢,你们还没钱,我听说你们光是请人运货到这边来就掏好几百了。”
陈博正知道,棍子这是昨天看到他掏钱了。
他也不急,“你看,我们开销这么大,可不就没钱,这运费,搬货,上上下下,哪里不都得掏钱啊。”
棍子脸上露出不忿,忍不住道:“当初你们去深圳,怎么说我也是跟着去了的!”
闻蝉眉头微挑。
这才算是说到重点上来了。
说白了,棍子之所以登门,不就是觉得差了他那一份钱吗?
陈博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平静,“你是去了不假,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在深圳那边我们亏待过你吗?”
棍子一下哑巴了。
他就算不要脸,也实在说不出在深圳那边哪里吃了亏。
陈博正厚道,知道他气胸,干不了什么粗重活,只让他去跟着老宋,那老宋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住哪里,他也跟着住哪里。
可以说,在深圳那几天,陈博正他们几个在平房里喂蚊子的时候,棍子跟老宋却是在温柔乡里享福呢。
要走,也是棍子自己怕牵连,背上债款,说走的。
陈博正还给了路费。
“你要做生意,我也能理解,男子汉大丈夫,养家糊口应该的,这么着,多的钱我给不了你,我给你一批货,你拉去卖,你的价格比别人批发少两块,我先不要你的货款,等你挣了钱再还给我怎么样。”
陈博正见棍子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这才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棍子看了看地上的那些货,犹豫一瞬,“这些衣服好卖吗?”
“怎么不好卖,你跟你媳妇随便找个热闹点的地方卖,要是卖不出去,再把衣服拿回来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陈博正很是和气。
棍子动了心思,“那那我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他迫不及待起身就走,连一句寒暄,道谢的话都没有。
闻蝉看了一眼陈博正,摇了摇头。
陈博正看她:“摇头干什么?”
闻蝉耸了耸肩膀,“没什么,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陈博正拿棍子喝剩下的茶倒了,他泡的茶,对方就喝了一口,“做生意做人不都这样,哪里来那么多一帆风顺。”
“倒是你,不会介意我给棍子行个方便吧。”
闻蝉道:“我又不是傻子,他们家跟咱们住同个大杂院,住的这么近,不给点甜头满足他,要是他们夫妻脑抽,搞点儿小动作,那怎么办。”
别的不说,棍子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心胸大度,想得开的。
但凡要点儿脸的人,都干不出自己没出半点儿力,还跑过来找借口要好处。
对这种人,牺牲一点儿钱打发了是对的,但不能直接给钱,要是直接给钱,就没完没了。
陈博正的安排,林青峰等人知道后都赞同。
只是林青峰气得不轻,咬牙骂道:“那棍子从小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要不是没人,就不叫上他了。”
“这些话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在他面前就别说了,对他也不必额外对待,跟对其他人一样就行。”陈博正说道,“别回头咱们给了好处,露出点儿什么口风,反而得罪人。”
陈博正对人心是真明白。
林青峰等人也信服他,纷纷答应。
棍子夫妻俩过来拿货的时候,大家伙一句孬话都没说,他们夫妻反而还东打听西打听,询问在哪里摆摊人多。
刘燕好气又好笑,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意思,给他们指了地。
卖衣服的事渐渐上了轨道,大家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累。
这天下午,闻蝉刚从外面回来,就不见陈博正的身影。
倒是刘燕在那边帮林母倒熬好的绿豆汤。
“小闻,你回来的倒是时候,绿豆汤刚好。”刘燕冲闻蝉招呼道。
闻蝉嗯了一声,左右看看,问道:“陈博正呢?”
“他啊,刚才出去刘奶奶家,帮她家修门。”刘燕说道,“刘奶奶家就在咱们后院西北角那边。”
闻蝉道:“那我去找他吧,林阿姨,你拿个盆,我给刘奶奶也端点儿过去。”
林母答应一声。
闻蝉端了绿豆汤过去,嘴里哼着小曲,刚走到西北角那边,闻蝉就听见陈博正的声音。
他的声音就跟他那个人一样,沉稳有力。
“刘奶奶,这门要不换了,我给你寻摸一扇门来替换。”
闻蝉走过去,陈博正穿着汗衫,扛着一扇门卸了下来,那门显然不轻,陈博正额头上都是汗水。
刘奶奶满头白发,身上穿着齐齐整整,斜对襟大袖,年纪都上八十了,听见这话,为难道:“这一扇门不便宜吧,哎哟,小正,你媳妇过来了。”
陈博正把门放下,靠着墙壁上,听见这话,朝刘奶奶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闻蝉走了过来,跟刘奶奶打了声招呼,“林阿姨熬了绿豆汤,刘奶奶,我给您带了一碗,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从陈博正胳膊上的肌肉扫过。
陈博正不知怎地,只觉得她的眼神跟一根羽毛似的,扫过去,心里反而痒痒的。
“你们有心了,我家正好早上做了包子,你们给带回去。”刘奶奶接过盆,对陈博正道:“小正啊,这门真不能再用吗?”
陈博正道:“刘奶奶,您不用操心,我给您替换的门不要钱,我一朋友家里搬新家,真要换房门窗户什么的,他们丢东西还得花钱找人帮忙搬呢,我去跟他要一扇门,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帮人家省事了。”
刘奶奶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现在木料不便宜?”
陈博正笑着冲闻蝉扬了扬下巴,“您要不信,您问我媳妇,我媳妇总不能跟我合伙骗人吧。”
刘奶奶朝闻蝉看了过来。
闻蝉笑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我们还约好过阵子过去帮人刷大白呢,到时候要是有剩下的腻子,拿过来帮您一起刷怎么样。”
刘奶奶忙摆手:“那可别,咱们要一扇门就够了,可不能要多,免得被人说嘴。”
闻蝉跟陈博正联手糊弄了刘奶奶,两人拿了两个包子就回去。
陈博正拿了一个包子给闻蝉,“刘奶奶做的都是素包子,味道不错,你尝尝。”
闻蝉接过手,揶揄道:”陈博正,你行啊,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心人,给人白送一扇门,还骗人家是别人不要的。”
陈博正脸上一点儿不害羞,“什么好心人,邻里邻居的帮点忙罢了,老太太就自己一个人,那扇门早被虫子咬烂了,再不换下次搞不好开门就砸到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卖弄的意思,仿佛做这种事天经地义一般。
闻蝉看了他一眼,啃着白菜蘑菇馅的包子,这包子看上去卖相一般,可味道确实不错。
第22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二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二……
“这就是你说的帮忙!”宋老大险些没气死, 他让程记者天天在报纸上骂陈博正他们的衣服,结果倒好,人家不但生意没见萧条, 还越做越红火,现在大半个北京都在他们那边拿货!
宋老大直接将报纸丢在桌子上。
程记者也满腹无奈,“宋老大, 这可不怪我, 我忙是帮了,可是这谁也没想到,现在的人看报纸上骂, 反而跑去买,我也纳闷着呢。”
宋老大也知道不能全都怪程记者, 可这口气他不发泄出来,心里实在难受。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 频频出现变故,现在都没法跟林大少交代。
宋老大越想越气, 一脚踢翻跟前的桌子。
程记者跟其他人纷纷躲开, 不敢则声。
过了一会儿后,宋老大才对程记者摆摆手,“你先走,这事我再琢磨琢磨。”
“得,宋老大要我说您也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以您出来混这么多年的本事,拿捏这么几个小人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程记者对宋老大恭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程记者虽然工作体面, 可心里多多少少畏惧宋老大几分,毕竟宋老大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心眼多,又什么手段都敢使出来。
这种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不然,被算计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没的。
“老大。”老宋打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屋里一地凌乱,犹豫片刻,脸上的兴冲冲少了不少。
宋老大抬眼看他,点了个烟,低下头,“什么事?”
老宋连忙快步走过来,低声在他耳旁说了不知道什么。
宋老大呼出一口烟,眼神暗了暗。
陈博正给棍子夫妻俩指了一条路,还给夫妻俩方便,衣服的进货价都比别人低,要是碰到能吃苦耐劳的夫妻,赶上这样一个不要本钱的挣钱好机会,那是得豁出命来挣钱。
可这对夫妻与众不同,都好吃懒做,陈博正给他们批货,夫妻俩不愿意去摆地摊,觉得辛苦又丢人,就做二道贩子,直接原地倒货给别人。
夫妻俩倒是聪明,出货价是照着陈博正他们给别人的出货价给的。
就这,就够他们挣了小一千。
俩人挣了钱,一不寻思着给家里添置点儿东西,二也不想着孝敬双亲,直接天天拿钱下馆子。
小一千,山珍海味是吃不起,可是一日三餐大鱼大肉,那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这不,夫妻俩刚从便宜坊出来,便宜坊的烤肉量大味好,夫妻俩吃得肚子挺圆。
刚出来,就撞上宋老大他们了。
“宋宋老大……”棍子看到宋老大,脸一下白了,后退几步,靠到电线杆上面了。
他媳妇剔着牙,纳闷道:“谁啊,瞧你这大惊小怪的,可真没个男人样。”
宋老大带着人走上前,他亲热地拍拍棍子的肩膀,“棍子,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不是老宋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你发财了呢,可以啊,陈博正对你挺厚道的。”
棍子缩着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头乌龟一样,拱着手,“宋老大,您说笑,他对我算什么厚道,天天几万几万的挣,拿一点儿鸡零狗碎的小钱打发我。要我说,您才是真厚道。”
宋老大哈哈大笑,他的小弟们也跟着笑起来。
棍子媳妇是个虎的,不会看人眼色,这时候还问道:“你们干什么的,棍子,你啥时候认识这么个人,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
棍子连忙捂住媳妇的嘴,浑身毛汗都吓出来了,他对宋老大道:“宋老大,你别听她胡说,她喝多了。”
宋老大冷笑一声,冲棍子招招手。
棍子头皮发麻,松开手,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棍子啊,你说老大对你比陈博正对你好,是真的假的?”宋老大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烟给棍子,还给他点火。
棍子简直受宠若惊到两腿发软。
他心知肚明,宋老大这人看不上他们这些小角色,这冷不丁态度这么和气,不是有事就是有麻烦。
“当然是真的。”棍子忙道:“先前不是您帮忙,我险些就被人打死了。”
“那这回我再要你帮个忙,你乐不乐意?”宋老大询问道。
棍子愣了下,黑夜中,他媳妇听着那边的话模模糊糊的,心里嘀咕自己那口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人。
别看陈博正他们都是出来混的,可人跟人之间的差别那是相当大的,大杂院的人都知道陈博正他们几个虽然打架,可都不是无缘无故跟人打,并且还护着自己人,不叫外人欺负。
因此,大家对陈博正他们是带着几分喜爱几分尊重,可宋老大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正道的人。
甭看宋老大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狠话,就连脏话都没说过一句,可棍子媳妇再没眼力见,也发觉到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人又来了。”闻蝉推了下算账的陈博正。
陈博正朝门口看过去,来的人不是棍子,又是谁。
陈博正朝门口走过去,棍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正哥。”
“棍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做买卖?”陈博正客套地说道。
棍子挠挠头:“正哥,我们的货卖完了,我媳妇让我来给你们送钱。”
他说到这里,像是才想起来,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陈博正。
陈博正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这么着急,我不是说你们不用急吗?”
棍子讪笑道:“这您给我们那么多方便,我们要是这点该做的都做不到,那还是人嘛。”
闻蝉跟收拾东西的刘燕对视一眼。
棍子夫妻做二道贩子的事,还以为大家伙不知道呢。
他们也不想想,北京才多大的地方,卖衣服的也就那么些人,消息多灵通啊。
他们前脚刚把货卖了,后脚就有人来打听怎么回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陈博正说话很是周全,他把钱递给闻蝉。
闻蝉直接打开点数。
陈博正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钱还用得着数?”
闻蝉道:“这钱要是光是咱们的,那不数也没关系,可是是大家的,这可不得点清楚,你少多嘴,人家棍子都没说什么,是吧,棍子。”
刘燕在一旁憋着笑,小两口耍花腔呢。
棍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不行,对陈博正道:“正哥,我当然不介意,说起来,这回我有一笔买卖想介绍给你。”
陈博正愣了下,“这么好?”
“是啊,我卖衣服的时候认识个老板,他们进了一批货,低价进的牛仔裤跟秋冬大衣,可是赶上家里有事,得回去,可货又得赶紧卖,好有钱回家,就想着找个买主。”
棍子起初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可越说越流畅,就跟这些话是真的一样,“我看过那些货了,款式价格都好,就是太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可吃不下,就想来问您,感不感兴趣。您看,这天气没多久就要转冷了,你那短袖裙子怕是要过季了,是不是该换点新生意。”
陈博正沉吟片刻,“这事我自己拿不了主意,我是跟胖子、峰子还有和尚他们一起合伙做买卖的,怎么也得他们回来,跟他们商量过了,再说,你说,是不是?”
棍子心里着急,有心催促,可又怕叫陈博正他们看出破绽来,便颔首道:“您说的是这个道理,但人家老板可急着回去,咱们可没多少时间,您可得赶紧给我个准话,最迟在这星期天之前,行不行?”
陈博正满口答应。
棍子这才放心地走了。
棍子一走,闻蝉把钱递给刘燕,道:“这里面三千八,零头他们给抹了,也算差不多了。”
刘燕把钱收起来,欲言又止地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刘燕这才道:“你知道那我也不多说了,棍子这人做事可不太靠谱,要我说,甭管生意再好,咱们宁可少挣一点儿,你说是不是,小闻?”
她看向闻蝉,很明显,她觉得闻蝉会跟她站在一个战线上。
闻蝉不急着下定论,反而道:“这事不急,要我说,咱们不如先答应。”
“这——”刘燕急了。
闻蝉摆了摆手,“先答应去看看,再做决定,别的不说,咱们都知道棍子他们压根就没正儿八经地摆地摊卖衣服,你们就不好奇,他说的那大老板是从哪里认识的?”
是啊。
被闻蝉这么一提醒,刘燕脑子转了过来。
跟棍子夫妻做买卖的,刘燕都认识,可没人符合棍子说的这个老板啊。
晚上,林青峰他们回来后,陈博正拿这件事出来问大家的意见。
胖子二话不说表示支持闻蝉,他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棍子那人,有好事的时候准抢在前头,吃苦受累的活一点儿不干,他这人,能上哪认识这种老板。再说,就算真让他走狗屎运,认识了这种老板,人家老板莫非眼瞎,全北京找不到一个朋友搭把手把货倒出去,需要麻烦棍子这种人?”
“既然这么说,大家的意思是去看看情况?”陈博正看向众人,问道。
和尚点头:“毛主席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总得看清楚再说。”
第23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三……
棍子得知陈博正他们要去看货的时候, 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陈博正跟闻蝉他们都忙,所以就挑了晚上的时候。
这就更合棍子的意思了。
晚七八点,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路灯昏黄。
棍子领着众人走到大栅栏附近一个人家门口,拍了拍门, 过了一会儿, 里面才有人出来开门,“来了来了,怎么这么晚?”
门打开来, 里面是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 手里还拿着大哥大,脖子上一串明晃晃金灿灿的金项链, 那金项链得有拇指大。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棍子他们。
棍子冲他笑了下,“周老板, 是我, 我带朋友来看货。”
周老板哦了一声,打开门,让他们走进来,等人都进来后,他才把门带上,拿着大哥大挺着啤酒肚往里面走, “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不来我都打算走了,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拖拉的。”
棍子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露出一个笑容,给周老板递了一根烟, “周老板,不好意思,我们那边事情太多,一不小心就耽误了您的事。”
周老板瞧见他递的烟是中华,这才接过来,“算了,看在棍子的面子上,我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进来瞧吧,货都在这里。”
他手指着客厅里堆积得跟一座山似的衣服。
陈博正等人都愣住了。
闻蝉错愕地看向周老板,“这些衣服怎么就这么倒在这里啊?”
周老板乐了,“嘿,不倒在这里倒在哪里,这些啊,我跟你们直接说了,是人家服装厂收到的退货跟次品,我都低价收了来,你们别看这些衣服是退货回来的,质量一点不差,款式也好,不信,你们随便拿几件看看。”
陈博正跟闻蝉等人都过去拿了一两件检查。
还别说,这些衣服的款式都不差,料子摸上去也挺有质感,不像是一般的货。
闻蝉手里拿了一件特宽松的西装,左右看了看,想看标签,却发现标签处已经被剪掉了,她翻过领子,“这标签哪里去了?”
周老板点了一根烟,火星明灭的时候呼出一口烟,“这还用得着问,你们是新人啊,这些衣服本来是要出口去国外的,可外国人眼光好,瞧不上,把质量不好的都退了回来,人家服装厂跟人签了合同,这些衣服标签都得减了,不能露出来,不然就犯法了。”
“这么说,这一批衣服本来主要都是要出口国外的?”陈博正抓住重点。
周老板点了下头,“这不废话嘛,你们瞧瞧这些款式,这些料子,不是出口国外能有这么好的水平,我也实话告诉你们,这批货,根本不愁卖,稍微倒手就能挣钱,要不是我家那边出事,急用钱,我根本舍不得出手。”
棍子在旁捧场:“周老板的眼光没的说,不过,正哥可是我兄弟,咱们都是朋友,你可得给个好价钱。”
“这个嘛……”周老板正要开口。
陈博正打断周老板的话,“价钱不急,我们还没确定要不要买,实话说,我们手头上也没多少钱,一时半会儿怕是凑不到货款。”
周老板愣了下,诶了一声手指着棍子,“棍子,你不是说你兄弟最近做生意很有钱,怎么现在说这话,你们这拿我寻开心呢。”
棍子脸上也露出惊讶神色,他看向陈博正,“正哥,你这开玩笑呢吧,你还凑不到货款?”
陈博正跟闻蝉对视了一眼。
闻蝉道:“周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你看周老板是没钱人吗?可是这不是钱都压在货上面了,急需要钱的时候还得赶紧卖货。我们的情况也差不多啊。我们前阵子才跟深圳那边加急要了一批货,这货款都打过去了,现在手头上真没剩下多少钱。”
“那那你们拢共能出多少?”周老板咬着烟头,双手叉腰,脸上急得出了一脸汗。
陈博正道:“多了没有,三四万大家伙凑一凑还是有的,再多的,就得再想想办法了。”
“三四万,那你是拿我寻开心呢。”周老板气笑了,他手指点点地上那小山似的衣服,“就这批货,少说也得十万块,你们可别说我坑你们,这里至少有五千件衣服,就拿这西装,出去外面卖个八十块,绝对有人要!这我要不是真家里缺钱,这笔买卖,怎么也不可能让给你们啊!”
“周老板,您看您别急,这做买卖不就是这样,坐地起价,开口还价。”闻蝉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要不这么着,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等商量出结果了,再来找您。”
周老板脸色不太好看,臭着一张脸,“行吧,你们商量去吧,这么一笔买卖,别说我没便宜你们,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闻蝉又拿了一两件衣服:“那这两件衣服能让我们拿回去参详吗?这衣服的钱,我们会给的。”
周老板怔了怔,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闻蝉道:“两件衣服而已,你们不会不答应吧,用您的话说,这衣服本来都是要出口国外的,那质量上肯定没的说,不怕人检查。”
周老板脖子一梗,“拿去拿去,给个五十块算了!”
陈博正付了钱,闻蝉拿了个编织袋装衣服,胖子机灵地接过去。
从院子里出来,走出一条路,棍子脸色乌云密布,带着抱怨道:“正哥,你们这也不太厚道吧,我好心给你们介绍这么好的买卖,人家十万块卖货,一点儿不贵,你们居然就想给三四万!”
“棍子,这话不对,咱们不是兄弟吗?你怎么向着别人说话!”胖子扛着衣服,听见这话,顿时觉得有些刺耳,开口反驳:“难道人家给你什么好处了。”
胖子这句话道着棍子心病,棍子眼里有些慌乱,他梗着脖子,粗声道:“放屁,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怕正哥错过这买卖,你们也瞧见了,那些衣服多好,款式又新,你们回头直接拉去秀水街卖,连包装都不用包装,比起去深圳那边,还省了运费呢。这么好的买卖,你们不要,只怕有的是人要,正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博正道:“你们都有道理,都是兄弟,就别吵了。”
棍子脸上涨得通红,欲言又止,回到大杂院那边,就说累了回家去了。
陈博正让和尚去院子守着,他看向众人,“你们对这买卖怎么看?”
林青峰道:“那些衣服倒真是不错,十万块绝对有的挣,何况那些衣服多半都是秋冬装,眼下快入秋了,正是应季。”
“我也是这么想。”刘燕道:“服装厂把次品退货的货低价卖出的事不稀奇,就是这种好事,怎么摊上咱们了。”
林青峰乐了,“怎么就不能摊上咱们?保不齐咱们运气好呢?”
刘燕皱着眉头,“瞎猫撞到死耗子的事也不是没有,但我觉得这事有点叫人摸不准。”
“摸不准,你觉得哪里不对?”陈博正问道。
刘燕露出苦笑,“我这就不知道了,兴许人家那些是賍货,偷来的?”
“这不太可能,咱们北京这地方,要是出了这么一件案子,早就人尽皆知了,能瞒得住人?”林青峰开口反驳,“再说,盗窃十万块的货,那得怎么弄出来?这就算是抢来的,那也得是一件大案了。”
盗窃八万块都够枪毙了,抢劫十万,那更是直接吃花生米没商量。
“你在干什么呢?”陈博正等人在讨论,突然反应过来,闻蝉从刚才就很安静。
等意识到这点,四处搜找闻蝉的时候,就发现闻蝉在旁边的茶几上拿剪刀拆衣服。
她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这个款式很像是某个知名运动品牌的,周老板的价格还说低了,这么一件衣服,卖200都有人要。
“你们过来看吧。”闻蝉撕开布料,瞧见里面的棉花时,突然愣了愣,收回手,脸色沉重。
陈博正等人都走了过来。
刘燕眼睛尖,一下就发现那羽绒颜色不太对,有点发黄,有些地方还是黑褐色的,“这羽绒怎么这么脏?怪不得被人退货呢,这是鸭绒清洗的时候没洗干净?”
她伸手要抓些起来看看,被闻蝉拦住手。
闻蝉道:“这不是鸭绒清洗的时候没洗干净,这衣服根本就不是退货的,是二手的。”
“二手衣服?”刘燕等人都愣住了。
林青峰道:“这哪里来那么多二手衣服,而且瞧着都挺干净挺新的啊?”
闻蝉冷笑,“咱们国内做回收二手衣服的不多,市场也不大,一般人都不太愿意买别人穿过的衣服。但国外不同,国外回收衣服,买二手衣服都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你的意思,这是从国外进口来的二手衣服?”陈博正反应过来了,“要是这么说,就解释得通了。”
“只怕没这么简单。”闻蝉道:“一般的二手衣服怎么都会挑拣一下,我就怕这些衣服没那么简单,怕是洋垃圾,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或者是从垃圾场找出来的,人家国外不愿意多花钱处理这些垃圾,就进口到我们国家来。偏偏有些人黑心肝,烂心肠,为了钱,低价买入,做出清理后,当新衣服卖。”
第24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四……
“死人衣服?!”
刘燕吓得赶紧后退几步, 捂着鼻子:“这得多脏啊,这上面多少细菌!”
“你们也别紧张,我闻过了, 这些衣服估计消毒过了,就算有病菌也不太严重。”闻蝉宽慰道:“至少咱们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传染上什么怪病。”
陈博正拿过闻蝉手里的剪刀,把另外一件牛仔裤也全部剪开, 在内衬里面果然也发现不少污渍油斑。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青峰磨牙道:“这棍子介绍这么个人给咱们, 安的是什么心思啊?”
他心里后怕,要不是刘燕跟闻蝉都仔细,今儿个这买卖, 林青峰还真得心动。
“能安什么心思,不就是想算计咱们。”陈博正放下剪刀, 面上笼罩一层寒意,“这洋垃圾查得严, 要是咱们入了手,回头有人举报, 咱们都得进去!”
所有人这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胖子一拍脑袋, “不至于吧,他们估计就是只图咱们的钱。”
“不至于,怎么不至于?”闻蝉道:“凡事都不要怕往最坏的可能性猜测,那棍子莫名其妙介绍咱们这么个人,是只冲着钱来这么简单吗?”
胖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摸摸脑袋:“可棍子干嘛这么算计咱们啊, 咱们可没亏待他们。”
“宋老大。”陈博正跟闻蝉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
陈博正对众人道:“这一局这么漂亮,棍子办不到的,除了宋老大人面广,货多, 全北京能设这么个局的人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别看洋垃圾肮脏,这种货能拿到手里也不是一般人,这洋垃圾可都是走海关走私进来的。
大家也不是蠢人,陈博正一说清楚后,都意识到跟宋老大还真可能脱离不了干系。
刘燕纳闷道:“你们跟宋老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得罪他了,他这么下死手整你们。”
林青峰道:“正哥跟我们对他一向很客气啊。”
“这事甭想,想了也没用。“陈博正道:”咱们只需要知道,宋老大这人是盯上咱们了,瞧这架势,不把咱们整得进去吃牢饭,他是死不甘心啊。我这人脾气不好,不肯吃哑巴亏,你们倒是犯不上,要不考虑下咱们要不拆伙算了。我寻思他不至于针对你们。”
拆伙两个字一出来,林青峰跟胖子都急了。
胖子抓着陈博正的胳膊,“正哥,您说这话是瞧不起谁,咱们虽然没像刘关张一样结拜,可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您有一口饭吃的时候没忘记过我们,现在咱们有麻烦,您想自己当英雄,没门,我们不答应!”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青峰激动得脸上通红,“一个宋老大有什么,咱们难道是骨头软,被人一吓唬就跪了。大不了咱们跟他们真刀真枪地拼了!”
陈博正看向刘燕。
刘燕笑道:“小陈,小闻,他们男人有骨气,我一个女人也不是没骨头的,打从出来做生意,我什么人没见过,怕个鸟!”
闻蝉被逗笑了,“燕子姐够义气,您说的对,咱们怕个鸟!先前咱们算是在明处,宋老大在暗处,这暗处冷不丁射一支箭出来,咱们只能抱头挨打。可现在不同,咱们是在暗处,宋老大他们是在明处,这该挨打的就是另有其人了。”
闻蝉道:“今儿个这事咱们必须得报复回去,就算不为咱们自己,也得整顿这洋垃圾的事,外国人拿咱们当垃圾桶,咱们自己人可不能自己祸害自己!”
“嫂子这话说的好!”胖子拍掌叫好。
陈博正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把那些衣服碎片收拾了,出去叫了和尚,一伙人索性直接出去吃夜宵。
报复的事急不得。
陈博正跟闻蝉等人很快商量出了个法子出来。
他们这群人不动声色,就连胖子跟林青峰,也被陈博正再三叮嘱,不准在棍子跟前露出马脚来。
“诶,你说这陈博正他们,到底是上钩还是没上钩?”棍子想去陈博正他们那看看,在家里转悠好几圈,又不敢去,怕自己表现的太积极,引起陈博正他们怀疑。
棍子媳妇在家里做包子,听见这话,白他一眼,“你要这么着急,你去问问啊,问我干什么。”
棍子摸摸鼻子,“嘿,我这忙里忙外的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俩,咱们俩也没个孩子,可不得想办法多挣点钱……”
“棍子在家吗?”陈博正在外面喊了一声。
棍子一听见陈博正的声音,那比吃了苍蝇屎还开心,急忙下炕,趿拉上鞋子:“来了,在呢。”
他掀起帘子,对着站在廊檐下的陈博正露出谄媚的笑容:“哟,正哥来了,吃了没,我媳妇今儿个做包子,早上割了羊肉,正经口外的羊肉,嫩着呢,中午在我家吃吧。”
“不了。”陈博正笑道:“我吃过了,有件事想托你。”
“正哥您跟我客气什么,有事您言语一声就是,说什么托不托的。”棍子说道。
陈博正跟棍子道:“是这么回事,我想约那个周老板见见。”
“这好说,我这就去杂货铺打电话。“棍子压着激动说道。
陈博正拦住棍子,“诶,不急不急,我的意思是我跟周老板单独聊聊,我请他吃个饭,就我跟他。你也知道,这种生意上的事嘛,有时候聊的人越少越好。”
棍子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他牵桥搭线,帮陈博正跟那周老板约了时间。
两人约的地方是在全聚德烤鸭,中午那顿。
“怎么着,想清楚了没?”周老板来得晚,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多了,一落座瞧见桌上上了烤鸭,就连忙先卷了两片鸭肉塞进嘴里。
陈博正给他倒了一杯酒,“周老板,先吃先吃再说。”
那周老板试探道:“你请客?”
陈博正笑道:“我请客又有什么,只要您吃美了,今儿个别说一只鸭子,就是两只烤鸭也好说。” ”陈博正,你怎么在这里?“正当周老板大快朵颐,陈博正在旁边姿态放低,跟服务员似的帮忙夹菜倒酒的时候。
一个梳着大油头,穿着喇叭裤的年轻男人被人簇拥着从外面进来。
“庄大虎。”陈博正瞧见那男人的时候,手上一抖,酒水不小心就撒了出来,他忙拿旁边抹布擦了擦,起身跟庄大虎打了声招呼。
庄大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乜斜眼打量陈博正跟周老板,“怎么着,还请个臭外地的吃烤鸭,陈博正,你可越混越不行了。”
“你说谁是臭外地的?”那周老板本来还疑惑这男人是谁,听见对方骂自己是臭外地的,立刻不乐意了,马上站起身来,油乎乎的手指着庄大虎。
陈博正忙打圆场:“庄大虎,你跟我开玩笑没什么,对我的贵客放尊重点儿,人家周老板可不是一般人。周老板,你也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一小年轻,不懂事,家里没教好。”
庄大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做家里没教好,这不是骂人吗?
他手指着陈博正:“陈博正,你什么意思,你骂谁呢,你小子,你现在能发财,不还靠的是我姐夫!”
陈博正见庄大虎说到姐夫两个字的时候,周老板脸上满是讥讽神色,心里便隐约有数了。
他扭过头,立刻对庄大虎赔笑脸,“大虎哥,是我说错话,我不对,今儿个请周老板这顿真的非常要紧,您看要不这样,您今天跟兄弟们这顿我请了,你们吃多少喝多少算我的,就当我给您赔个不是,您看怎么样?”
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在庄大虎手上。
庄大虎捏了捏手里的钱,心里一动,哼了一声,手指点点陈博正,“行,算你小子识相。”
庄大虎带人走了,周老板这才怒气冲冲,没好气地问道:“刚才那人谁啊,这么虎?”
“你不认识他?”陈博正拿起酒瓶给周老板倒酒,随口一般问道,眼睛不着痕迹地留意周老板的神色。
周老板嗤笑一声,“他什么东西,我该认识吗?”
“哦哦,他不是个东西,是不值得认识,就是个家里有点关系的小孩罢了。”陈博正含糊地说道。
周老板冷笑道:“我瞧他那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有大来头的,不然不能这么嘴臭。”
陈博正微微一笑,叫人来加菜。
那庄大虎的确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有个姐夫是四九城有名的大混混宋老大,宋老大对这个小舅子很是嫌弃,两人关系不好。
尤其是宋老大在外面胡搞,对庄大虎姐姐爱答不理后,庄大虎更是跟这个姐夫处的有火药味。
但问题就在于宋老大老丈人可是个能耐人,有个车队,手下一群跑长途的徒子徒孙。
以前,陈博正还想过跟宋老大的老丈人他们学,可那边的人实在势利刻薄,报团得紧,就算你给够孝敬,人家教也不教正经事。
陈博正还是靠自学跟看书,才学会怎么开车,怎么修理车子。
这才是陈博正第一桶金的真正来处。
光是靠跑腿做小买卖,怎么也挣不了大钱。
陈博正现在心里有数了,既然周老板不认识庄大虎,这事就容易得多。
以他对庄大虎那人尿性的了解,这孙子就跟苍蝇似的,闻到腥味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果不其然。
陈博正送走周老板,庄大虎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丝毫不认生地在陈博正旁边坐下,拿起筷子跟自家人似的夹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下巴冲外面努了努,“刚才那人谁啊,什么来头。”
陈博正含糊道:“能有什么来头,就一外地人。”
庄大虎还真不辜负他的名字,虎的要命,瞪眼道:“你当老子好糊弄啊,那大金链子,那大哥大,能是一般人吗?你要不告诉我,可别怪我回头给你添乱啊。”
“别别别。”陈博正做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街对面,闻蝉拿着望远镜瞧见,忍不住笑。
她跟刘燕为了方便,在全聚德对面的茶馆要了一壶茶,用望远镜偷偷瞧。
刘燕性子急躁,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拿来挣钱,这会子在这边待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好吃好喝的都有,还有人唱京剧呢,可她总觉得屁股下面的凳子就跟有刺似的,实在坐不住。
见闻蝉笑出声来,她凑过来问到:“什么事这么好笑?”
闻蝉把望远镜递给她,道:“我还真想不到陈博正演技这么好,这不去考个艺校,真是可惜了。”
刘燕拿过望远镜对那边一看,没觉得哪里好笑啊。
她看了闻蝉一眼,勾起唇角,撞了下闻蝉胳膊,”小闻,你这跟小陈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闻蝉愣了下,咳嗽一声,“燕子姐,你别瞎说,没有的事。”
“没有,我不信,你们现在都住到一块去了,以小陈那身子板,那人品,那脸,你就不动心?”
刘燕八卦道:“再说,我也不信小陈真是柳下惠,你这么个漂亮标志的姑娘,又是跟他扯了证的,你们俩能没闹出点儿事来。”
“越说越离谱。”闻蝉拿一块绿豆糕堵住刘燕的嘴,“您还是吃点心吧。”
她耳根微微泛红。
刘燕笑得意味深长。
“就当姐是胡说八道吧。”
第25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五……
庄大虎带着人走了。
过了一会儿, 陈博正才过来找闻蝉跟刘燕。
闻蝉问道:“怎么样?”
陈博正随手拿了个杯子喝水,闻蝉瞧见那杯子愣了下,陈博正没有察觉, 道:“庄大虎已经上钩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我。”
“那就好。”闻蝉点了下头。
宋老大那边耐性不足,一直催促棍子赶紧把事情办了, 棍子迫不得已, 只好再次找上陈博正。
他脸上满是急色:“正哥,人周老板都在催我了,这事您到底拿定主意没?”
陈博正脸上带笑, “着什么急,这才过去几天。”
他手上不急不慢地泡着功夫茶, 还有闲情逸致招呼棍子喝茶。
棍子急得半死,拿过茶杯, 一口没喝,“人周老板急着回去嘛, 要不这样, 我们给你算便宜点儿,怎么样。”
“便宜多少?”陈博正做出心动的样子,“四万?”
“四万那怎么都不能够,九万块您看怎么样?”棍子道:“您要答应,回头我就去联系周老板。””这样啊。“陈博正摸摸下巴,“行, 你约个时间。”
棍子立刻喜上眉梢,起身就要走。
陈博正招呼他喝茶,他连连摆手,“不了, 正事要紧。”
棍子一溜烟跑了。
那庄大虎这才从屋里出来,对陈博正道:“我可听见了,九万块。”
陈博正摸摸鼻子,“庄大虎,这多少是我……”
“诶,你可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得。”庄大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姐夫人情呢,要不是我姐夫借你钱,还给你介绍叶老板,你现在能发财?”
陈博正脸上露出羞恼神色,他咬牙道:“行,这笔买卖就当我还你姐夫人情,从此之后咱们两不相欠!”
庄大虎咧唇一笑,满脸横肉颤了颤。
做买卖那天,陈博正让胖子他们想了个办法把棍子支走,他领着庄大虎过去找周老板。
周老板见庄大虎也在的时候愣住了,眼里顿时露出不悦:“这怎么回事,棍子呢,他怎么没来,反倒是这人来了。”
“这是我一朋友。”陈博正含糊地说道:“这事你放心,没有棍子在,也一样能办,钱我们都带来了,这里九万块,你点点。”
他从庄大虎手里拿过钱。
周老板接过袋子,只觉得手里一沉,等打开袋子瞧见里面一张纸大团结,登时喜从眉眼出,哪里还惦记棍子不棍子,二话不说去一旁点数。
就连庄大虎喊人进来搬衣服,他都只是看了一眼,没搭理,虽然觉得这些人眼生,但周老板本来也不认识陈博正,自然不会多想。
“行,九万块,够数。”周老板乐呵呵地说道,他走过来拍拍陈博正肩膀,“行啊你,小陈,有魄力。”
“嘿,跟他有……”庄大虎一瞪眼,就要说什么的时候,这时候,巷子外却传来一阵警车声。
庄大虎等人没多想,倒是那周老板吓了一跳,抱着那袋子钱,叫道:“你们谁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