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只要你能够攻略她,动摇她,我们会提供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之前提过一亿元只是个开始,金钱、房产、荣誉、地位、权利、职权——所有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给你。”
银微笑着说:“如何?”
唐梨忙不迭点头,紧接着开始说起自己是如何如何崇拜她,又是如何如何进入穿越局的。
反正关于攻略对象的信息一点没有,全是对于银的敬仰与崇拜,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听得银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唐家管家忽然匆匆忙忙地冲来,有些惊慌失措地向两人汇报:“不…不好了!市中心起火了!”
眉心突突直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唐梨猛地站起身来,挡在了管家身前,质问道:“哪里着火了?是怎么回事?”
管家也顾不得什么,一连串地解释:“唐小姐,是楚小姐的Mirare-In公司,今天消防演习好像出了什么事故——”
“C栋大楼忽地发生了数十次爆炸,直接拦腰炸断了整栋大楼,现在三栋楼全起火了,您快看看新闻!”
不祥的预感陡然成真。
“失火?为什么会忽然失火?她们不是今天消防演习吗?”唐梨接连问道。
五指瞬间攥紧,狠狠地嵌入掌心之中,疼痛顺着脊骨窜上来,才让她没有失了分寸。
就在这时,坐在旁边的银笑了几声。
银目光冰冷,幽幽地说:“攻略者,你慌什么?这场大火一看就知道是人为的。除了楚迟思——”
“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银拢着双手,声音漫不经心:“不过,反正现在楚迟思肯定还活着,你去看看情况,之后向系统汇报。”
是吩咐,也是冰冷的命令。
唐梨慌慌张张地点头,而后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唐梨消失的背影,银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若有所思,对空气轻声说了几个字:“有点可疑,继续监视她。”。
Mirare-In这场大火十分诡异。
本来大家正按部就班地做着消防演习,谁知道就在众人出来后没多久,B栋和C栋接连传来了十余下爆炸声。
众人站在楼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楼层被直接炸穿,整个C栋拦腰而断,砸在了B栋与A栋的空地之中。
紧接着,爆炸而产生的火焰窜出,几乎是瞬息间便将三栋大楼全部吞没,黑烟滚滚上升,火焰直冲云霄,染红了半边天际。
奚边岄人都傻了,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到处找着楚迟思的身影:“迟思姐?你在哪里?!”
幸好,楚迟思也出来了。
她站在C栋倒塌的废墟旁,平日里齐整的西装解开了两枚纽扣,露出浸着水意的衬衫。
楚迟思仰头望去,她目光微冷,侧面隐没在那磅礴、炽热的光线中,明明灭灭,似将熄的烛火。
“迟思姐,您怎么在这里?”奚边岄小步跑来,“这里很危险,我们走远些吧!”
楚迟思这才回神。
她偏头望向奚边岄,浓长的睫微垂落一点,弯出个柔柔的笑:“嗯。”
就在那栋尽数倒塌,仍旧熊熊燃烧着的C栋废墟里面,那一间藏在最深处,名牌涂黑的办公室被人打开过了。
昭示着,就在十几分钟前,曾经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发现了办公室被人动过的痕迹。
看来那个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并且随时有可能将这件事情上报给管理者。
在那之前,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楚迟思目光愈冷,将手中的控制装置收好,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然后慢慢跟上了奚边岄的步伐。
【所以,她炸毁了一切。】
【是时候结束这个循环了。】。
唐梨赶到现场时,那场大火仍旧熊熊燃烧着,十几辆消防车围着喷水也无济于事,火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浓烟四溢,热浪翻滚。
那热烈炽热,诡谲无比的颜色,摧枯拉朽般吞没了整整三栋大楼,一路燃烧着,燃烧着,吞没了大半个天际。
不过火势虽大,Mirare-In的职员们似乎都因为消防演习的缘故而逃了出来,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神色无比疲惫。
唐梨心中焦急不安,绕着大楼找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小花坛旁边发现了楚迟思。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离人群很远。
楚迟思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披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将自己缩得小小的。
唐梨一颗心都揪起来,跟着对方咳嗽的声音碎成了无数片,连忙大步跑过去,喊着她的名字:“迟思!”
楚迟思仰起头,她面色苍白,漆黑眼瞳蒙着一层水雾,眼角处微微泛红,莫名勾起着一丝幽然的艳丽。
“抱我。”
她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向着唐梨伸出双手,索取着一个大大的拥抱。
唐梨刚弯下身去,她的手臂便已经环过脖颈,温软的香落入怀中,将自己严丝合缝地抱紧,很紧很紧。
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唐梨能感受到她杂乱的呼吸,脊背不止地颤着,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般,惶恐不安地一点点将自己抱得更紧。
“没事了,没事了。”
唐梨安慰着她,抚摸着她的脊背:“火势应该很快就会被控制住,职员们都在外面,你别担心。”
微凉的呼吸蔓过肩颈,留下一片沁着水汽的冷意,楚迟思颤抖着揪着她衣领,声音似零落的花瓣,“我好害怕。”
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失了她平日那一分不动如山的稳重与平静,喃喃落在耳畔:“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家了。”
楚迟思这是被吓到了?
唐梨顾不得多想,被她一句“想回家”给喊得心都碎了,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几百瓣,立刻带着她飞回家里去。
“那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唐梨将她松开些许,怀里的人怯生生看着自己,眼眶已经红透了,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似乎下一刻便会落下泪来。
可是她一直都没有。
唐梨触上她面颊,轻轻抚了抚,指尖勾起几缕碎发,帮她挽到耳廓后面,“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楚迟思垂着头,默不作声。
管家来得倒是挺快的,在开车回别墅的路上,楚迟思又主动靠拢了过来。
她挪过些位置,伸出一双细白纤长的手,慢腾腾地环过腰际,再次抱住了唐梨。
草木淡香涌入怀中,灼着一丝滚烫的温度,细细地缠着她,绕着她,似乎下一刻便要在指尖融化。
楚迟思依偎在肩膀处,墨发柔柔地散开,手心贴合着腰际,软软摩挲了几下,轻易地便摘走了唐梨的呼吸。
唐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楚迟思今天有一点奇怪,似乎格外地不安与惶恐,而且出乎意料地很黏自己,怎么也不愿意松开手。
唐梨忍不住曲起指节,探了探楚迟思的额头,触到一片沁着水汽的凉,心中未免有疑惑:
没有发烧啊?楚迟思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人忽地动了动,软绵绵地蹭过肩颈,她趴在唐梨肩膀上,也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好软,跟只猫儿似的。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清澈澈,像是受极了委屈,又像是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有无数的情意被藏起。
那只扣着唐梨的手往里探了探,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力道好轻,勾着一阵细密的痒意。
唐梨将她握紧一点……
汽车很快便回到了别墅里,这里依旧清冷,依旧安静,永永远远地留在原地,等候着她们回来。
楚迟思仰头看着她,眼中盈了点水意,指节揪住唐梨的衣角,轻轻摩挲着。
她小声询问道:“我走不动了,你可以抱我回房间吗?”
唐梨从来都不会拒绝她。
唐梨弯下身子来,将楚迟思抱了起来,而楚迟思也顺势环住她的脖颈,绵绵的呼吸落在面颊上,吹拂起几缕碎发。
楚迟思真的太轻了,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那样高挑的一个人,抱起来却只有小小一只。
像只用边角料捏的糯米团子。
“是要…去客厅吗?”唐梨询问着,“你想睡一会吗?还是说我去给你煮点吃的东西?”
楚迟思摇了摇头。
她说:“我想回房间,二楼我的卧室。你可以抱我过去吗?”
二楼的卧室?那个房间不是一直都被锁着吗,为什么忽然要去哪里?
自从进入这个剧本世界后,楚迟思从来都是睡在客厅里,哪怕之前腺体受伤了,也只是睡在一楼的客房中,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的房间。
唐梨心中有少许疑惑。
楚迟思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奇怪,和她平日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让唐梨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不安的预感逐渐成真。
二楼的房间果然是锁着的,楚迟思慢吞吞地摸出钥匙,“咔嗒”一声,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几缕细弱、淡薄的香气往外涌动着,浸湿了她的袖口。
那是…梨花香气?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唐梨本来只是站在门口,肩膀却被人推了推,不由得向里走了两步。
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了。
没了外头的灯光,屋子里瞬间坠入了一旁黑暗之中,那梨花香气愈浓,缓缓地熏入骨髓,熏得她有些头晕。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里的灯被楚迟思打开了,唐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墙上贴满了唐梨的照片,穿着不同服装,做着不同的表情,全部用红线一根一根地连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间屋子,沼泽般将人吞没至顶。
怵目惊心的鲜红颜色压制着头顶,带来一阵强烈而窒息的压迫感。
有人从背后环过脖颈,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而与此同时,冰冷的金属也抵上了额心。
“真可爱。你不会真的以为,这场大火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吧?”
楚迟思轻笑着,声音里的惶恐不安尽数褪去,被寂静的黑暗所替代:“害怕吗?”
屋里弥漫着一股梨花淡香,不过并不是Alpha信息素的气息,而是硬生生用不知什么香料,去制作、模仿出来的香味。
浓重而沉厚,无比压抑。
“你打开那间办公室了对吧?是不是还移开桌子,看到了里面的那一具尸体?”
唐梨的呼吸微微一顿。
楚迟思神色冰冷,握着金属的五指微微收紧,骨节都用力得泛白。
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消防演习,如果她没有回到那件办公室,如果她没有发现桌子,书架都有被人轻微移动过的痕迹,如果她没有发现冰柜被人打开过的话。
这场大火就不会被点燃。
腺体受伤,强硬标记……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唯独那间办公室里的尸体是她的死线,她最后的保底手段,绝对不能被碰一下。
楚迟思费尽心思,将那尸体藏了整整三万次循环,绝对不能被管理者发现一丝一毫的踪迹。
理智占了上风。
她必须立刻、坚决地结束这个循环,将尸体转移隐藏到别的地方。
“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觉得自己还能在我手下活多久?”
金属沿着额角,一寸寸缓慢地向下滑,留下冰冷刺骨的痕迹,“是了,你是该感到恐惧,感到不安。”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墨发簌簌散着淡香,一缕接着一缕,细密地缠上唐梨的指节:“因为,你所面对的——”
“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在满屋子的照片之下,还摆放着一台电脑,那屏幕莹莹亮起,正在播放着一个视频:-
漆黑长靴一步步踏下石阶,繁琐的少将正装压出紧实漂亮的腰身,那人面对着无数镜头,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唐梨少将!”人群簇拥着,灯光闪烁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向她。
“距离您的妻子,楚迟思院士的飞机失联已经有整整三个月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真的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
褐金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唐梨神色冷淡,唇色苍白,难掩疲惫与倦容。她只是掠过人群,大步流星地向下走着。
奈何,众人似乎不想放过她。
“飞机最后一次定位在中立国的上方,明显是去往南盟的方向,是否也就意味着她——”
面对着无数的灯光与询问,唐梨目光冷峻,眼底一片血红:“我说过多少次了,迟思绝对不可能背叛北盟!”
“我会翻遍每一个角落,一寸一寸土地掘过去,哪怕她化成灰了,我都会将她找回来!”
褐金长发散在空中,如炽热燃烧的光与火,她是北盟最年轻的少将,是北盟的第三颗星星,是身披无数荣耀,无数勋章的刀刃。
唐梨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中流淌着沸腾的火焰:“我会找到她,带她回家。”
“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会想念,会痛苦,会挣扎的人。
她也会焦急,会难过,会自责,会在深夜里无数次地思念着自己的爱人。
在望不见尽头的长阶之上,北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灿烂而深沉的颜色徐徐铺展,缀着五颗闪烁的星辰。
“现在,从我面前滚开!”
唐梨目光森寒,光线将她的身影一刀刀凿出,浑身上下掩不住的硝烟凌冽,“不要挡着我的路。
仿佛大海燃起了火,有万丈波涛、千层海浪,汹涌澎湃席卷而来-
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个应该是两周之前的事情了吧?唐梨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稍微有些怔然。
我出门之前明明有让人化妆,还特意收拾了下衣服,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憔悴?
又焦躁,又暴戾,像一匹饥肠辘辘的饿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所有的东西尽数撕碎。
迟思看了,得有多心疼啊。
唐梨想着。
楚迟思从背后拥抱着她,怀抱太柔软太温暖了,声音轻轻的:“那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她笑着,可是声音却在哭,每个字都糅杂着难以言喻的疼痛,从肺腑慢慢地撕扯而出:“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我真的、真的好想她。”
我也很想你,迟思。唐梨垂着头,可是她却只能藏着,不能说出口。
那些沉甸甸的思念与爱意,如铅石,如潮水般压制在胸膛里,耳畔逐渐、逐渐失声,任由凉意浸透了自己。
“所以,你们找再多的人来模仿她,来反复折磨我,将这个世界重启再多次也无所谓。”
“三万次,五万次,十万次,我会一直陪你们玩下去。我绝对不会输。”
有什么东西落在唐梨肩膀上,湿润而滚烫,滴落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散开了,褪去了。
她声音愈轻,玻璃般悄然碎裂,微弱得快听不见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可是,过去了许久,楚迟思却仍旧没能扣动扳机,往日里平稳的手颤得不成样子,好几次拿起又放下。
她本来不应该犹豫,不应该有丝毫的动摇,可是她的心一直在犹豫,在心软,始终下不了狠手。
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她忽然就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藏在冰箱里的巧克力,两只并排坐着的毛绒玩偶,捏成小猫模样的金色糖果。
如果重置循环,所有的缓存都会被瞬间清除,所有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包括面前这个人也是。
她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东西了,这么一点点甜的、暖的、软绵绵的,让人欢喜的东西。
是夜空中亮起的几颗星星,点缀在这无穷无尽,永远也不会结束的黑暗里。
楚迟思真的舍不得。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楚迟思一愣神,那把银色金属便已经落到了那个人的手中。
唐梨低垂着头,灿金长发纷扬坠落,似燃尽后的最后一丝火星,就这样熄灭了。
“楚迟思,不要害怕。”
她神色平静,将金属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枪声贯穿头颅,金属哐然砸落。
程序迅速做出判定,瞬息间便夺走了她的“生命”。唐梨倒下时无声无息,栽倒在楚迟思的怀里。
循环并没有结束。
程序仍旧正常运行着。
视频定格在最后的画面上,唐梨站在光中,仿佛穿透了屏幕,认真而伤感地注视着自己,喃喃地说着:“迟思。”
血液汩汩涌出,润湿了指节,灼伤了她的视线。楚迟思跪在地上,细白五指覆上眼睫,将那个人的眼睛合了起来。
楚迟思弯下身,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抱入怀中,好紧好紧,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尽数碎裂。
这是一场无穷无尽,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的游戏。只不过,那位一向平静自如的管理员,似乎终于开始有些着急了。
她会毁了管理者竭尽全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她会死在这个无尽的循环中,但是她的唐梨会好好地活下去。
于是,这样就足够了。
楚迟思抱着一具再也不会呼吸,不会笑着说话,不会温柔地抱住她的尸体,将那把尚且带着余温的金属捡了回来。
金属浸透了血液,在光下泛着碎芒,那一缕温度抵上额心,压入跳动的脉搏中。
楚迟思笑了笑,对着满室的照片,对着无人的空间,轻轻说了一句话:
“管理者,我们下个循环见。”
作者有话说:
唐梨:死在老婆怀里,不亏,我赚大了,我赚翻了!!!
楚迟思:……???-
虽然感觉要被大家打死了,但我仍然想要评论Q-Q
【引用与注释】
①:《左掖梨花》王维
闲洒阶边草,轻随箔外风。
黄莺弄不足,嗛入未央宫。
第44章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
()从床上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像是被海水挤压,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里?
我是谁?我的名字是什么?
耳鸣声更响了,她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四周的天花板,地面全铺着白色瓷砖。
记忆像是一团乱麻般堆在脑海里,她隐约记得一点事情,但所有的东西都嘈杂而无序,怎么也串联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些文件,对着她笑了笑,声音轻快:“攻略者,你醒了?”
女人抿唇笑着,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我都说了——当这个循环结束后,我们会见面的。”
(攻略者)揉了揉额心,声音微哑:“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女人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她:“淡定淡定,你刚刚从剧本世界里面出来,记忆会发生混乱是正常现象。”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女人欢快地笑了笑,懒洋洋地翘着腿,“攻略者NM9034,我是你的系统。”
(9034)愣了愣,喃喃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你是…系统?”
“当然了,我的真名可不是系统。”
系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是为了方便称呼,直接喊我系统就好。”
系统点了点她面前的文件,稍微解释了一下现状:“简单来说,你填写资料进入了穿越局,为了一亿奖金,正在努力攻略一个剧本世界。”
(9034)顿了顿:“是吗?”
“嗯,就如我刚才所说,你的记忆没有缺失,只是目前处于被打乱的无序状态。”
系统说:“你需要一根绳索,或者‘锚’来将所有东西串联。先看看文件回忆一下吧,待会去旁边的办公室找我。”
(9034)沉默着,点点头。
系统很快便离开了房间,留下(9034)一人坐在床上,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面前的档案。
姓名:鹿任嘉
性别:女
分化:Beta
职业:南盟日报专栏记者
备注:与伴侣结婚多年,三个月前伴侣被查出身患重病,从而参与穿越局的【攻略】任务,想要赢得奖金为伴侣治病。
所以,我的名字是(鹿任嘉)?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鹿任嘉】,为什么当我翻阅档案的时候,却对这个名字、职业、以及经历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真的是【鹿任嘉】吗?
如果我不是她,我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我为什么要用这个【伪装】的身份,来到这个叫做穿越局的古怪地方?
()抬手摩挲着额头,只觉得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一团浆糊般黏着,她决定暂且对自己的身份存疑,再翻翻系统给自己的档案再说。
刚刚翻过第二页,脑海中一些嘈杂的声音瞬间便连成了线,部分记忆变得规整起来,慢慢展现在面前。
攻略人物1号:楚迟思
“迟…迟思。”她喃喃自语着,将这个名字放在唇齿间,慢慢地,轻轻地读了好几遍。
楚迟思,她的迟思,会在唇齿间悄然融化,像是清风弯弯绕过小溪,小猫在心尖挠着痒痒。柔软又可爱的一个名字。
()摩挲着纸张,眉睫微微弯下,不自觉地绽出一个笑来:“迟思。”
尽管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但单单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喜爱:
1:【待解锁】
2:很大只的毛绒玩偶
3:咖啡味的零食和甜点
厌恶:【待解锁】
“玩偶…么?”她翻着手中的档案,脑海中的记忆仍然有些杂乱,但有些片段逐渐清晰了起来,似乎全是和【楚迟思】这个名字有关的-
()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想起黑色长靴踩过层叠的枝叶,蔓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楚迟思比自己矮半个头,却执意要撑伞。
她举着那把透明雨伞,大半个伞面都遮在()的身上,反而没怎么留意自己。
雨滴倾斜着洒落,细密地落在肩头,打湿了那一件单薄衬衫,隐约露出肩胛的轮廓。
“要不还是我来撑吧?”她听见自己有些无奈地说着,“你看你,大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结果楚迟思摇摇头,坚决就是不松手,她又将伞面抬高一点,把她给罩在里面后,然后再往里钻了钻。
她扑哧笑了,伸手环过楚迟思脖颈,直接把整个人给抱到怀里来,小狗一般蹭了蹭,惹得楚迟思一直笑:“你干什么?”
她的迟思啊,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有个小小的酒窝,盛满了蜜:“我要拿不稳雨伞了,待会把你淋感冒怎么办?”
这么多人,只有她会关心自己。
()才不管这么多,把对方搂得可紧,用鼻尖蹭了蹭楚迟思柔顺的长发,身上染满了清冽的香:“那我们走近一点?”
楚迟思被她揽在怀里,耳尖都红了,半晌才支吾着说了句:“确…确实,这样能减少表面积。”
软绵绵的人窝在怀里,仰头向她看过来,一双俏生生的漆黑眼睛,像是被水冲刷过的宝石,倒映出自己的面孔。
()没忍住,低下头去亲她。
那唇瓣又软又甜,被自己亲出几分微微的红晕来,她舔到那舌尖的一点点甜意,愈发馋了,辗转着又想要深入尝尝。
雨声落在透明雨伞上,掩盖住了两人加速的心跳声,楚迟思看起来很冷静,实则藏在黑发中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你这是趁人之危,”楚迟思抿着唇,赌气般把伞柄给塞到了她的手里,“不给你撑伞了。”
她笑得从容,坦然地说:“不懂得趁老婆之危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恼了:“说了多少遍,你这句话有着严重的逻辑错误,小心我把你抓去补习基础数学。”
逗老婆计划大成功,她笑着将伞稍微撑高一点,伞面自然地倾向楚迟思,大半边都盖在她身上。
楚迟思愣了愣,赶紧过来推她的手:“不行,你也要罩着点自己。”
她说:“没事,遮着你就好。”
楚迟思不干了,开始认真地分析:“水的比热容较大,能够带走较多的热量…巴拉巴拉…会着凉感冒的……”
雨水淅淅沥沥,不算大却也不算小。
两人就沿着小路这样慢慢地走,楚迟思低着头,鼻尖映着点光,唇畔看起来软软的。
她身上有一股清冽而淡雅的气息,糅杂着,融化在漫天遍野的雨滴里,潮湿而又朦胧,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湿润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她正踱步走着,忽然间,楚迟思依过来几分,双手握住伞柄,将整把雨伞向下拉。
透明雨伞向下罩来,颇有点强硬地压着她的高度,逼着她低下头,微微弯下身子来。
然后,楚迟思踮起脚,仰起头来,唇瓣触上面颊,软软地亲了下,然后不满足似的,又亲了一下。
()愣住了,差点连雨伞都没有拿稳,眼底都是那一双清亮的眼睛,唇角带着点笑意,有点像只狡黠的猫儿。
她说:“我也要趁人之危。”-
档案满满当当,还有好几页的信息。()将有些扯散的思维扯回来,继续向下翻去。
任务目标:
1:尽量避免死亡
2:维持婚约,拯救破产的唐家
3:成功攻略楚迟思,迎来Happy Ending
4:稳定住楚迟思的状态,防止程序崩溃
“任务目标,避免死亡?”
她轻声念着,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确实是【死】了,死在冷冽的枪声之下,瞬间便没了意识。
除了【避免死亡】之外,【攻略楚迟思】和【稳定楚迟思状态】这两个任务目标就更古怪了。
如果记忆没有差错的话,她应该和楚迟思是一种亲密关系,为什么还要在剧本世界里攻略她?
谜团还真是有点多啊。
()继续向下翻,瞥了眼【地图】和【使用手册】,视线忽然停顿在了一个莫名有点陌生,不太自然的界面上。
注意事项:
1:不要引起她的怀疑
2:绝对不要信任攻略对象
奇怪,【注意事项】只有两条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自己印象中,【注意事项】应该还有另外几条才是。
为什么没有显示在档案上?
档案终于被全部翻完了,只可惜她仍旧没能确定自己的名字与身份,唯一的线索就是“楚迟思”这个人。
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她将档案快速翻回第一页去,决定先假装【鹿任嘉】这个身份,看看能否从系统那里套到什么信息……
穿越局是个古怪的地方。
她推开门,便见走廊上还站着不少其他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服装,分成三三两两的群体,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熟稔地插过去,凭借着一些与生俱来社交牛X症的本能,从那些人口中套了点话出来。
原来,她们全是和自己一样,或许是为了奖金,或许是为了权利,而选择向穿越局投递资料,进入剧本世界的人。
不过,这些人都对她们的身份很清楚,虽然醒来时记忆会稍有混乱,但只要看完档案后就基本全部想起来了。
根本没有像()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
不过,她也就能够因此确认下来,那个什么【鹿任嘉】绝对就是自己所伪装的假身份。
自己应该是另外一个,需要隐藏起来,绝对不能被穿越局所发现的身份。
不错啊,看来自己挺厉害的。
这样想着,()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还挺期待自己真实身份的,看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她按照系统指示走过长廊,途中经过了一个洗手间,镜子里面映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微有些卷翘的黑色长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对着镜子拨弄了下额间碎发,总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对,头发颜色和眼睛颜色都不对,她闭了闭眼睛,可再睁开时,依旧是那副陌生的面孔。
所以,这一副身体也是假的吗?
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吗,还是又一个隐藏起来的剧本世界?
她感觉后者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系统都说了她只是记忆混乱而不是记忆缺失,没理由看到自己的容貌都会陌生。
系统所说的那个房间在走廊深处。
见她要去敲门,旁边有几人过来拦:“不行,那是控制室,攻略者是不能进去的。”
()说:“我是被系统邀请的。”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还好门很快就被打开了,系统笑着走出来,一把将她给拉了进去。
“来来来,我们最有潜力的攻略者,你可是第一个能够进控制室的人,可千万不要和管理员说,不然她非得发飙不可。”
系统叮嘱了几句,将身后的东西展示出来,“给你看看我们的设备。”
墙面做成了弧形,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半圆形屏幕,无数纤细的电线与管道在后方蔓延,如银灰色的森林,延伸蔓延进黑暗之中。
“正好有一名攻略者正在剧本世界里——或者说我们比较喜欢这个说法:镜子世界里。”
系统神神秘秘的:“可好玩了,就跟打游戏一样!你要不要来参观一下,很有趣的哦?”
()在她身旁坐下,系统敲了敲键盘,屏幕却随之亮起,露出了一张极为熟悉面孔。
攻略者站在镜子面前,梳理着褐金长发,与系统聊天说:“你说,我该穿什么好啊?”
系统拍了拍()的肩膀,将她拉过来些许:“穿休闲点吧,之前穿长裙的都被她两天就杀了。”
攻略者:“…………”
眼看攻略者还在慢吞吞地换衣服,系统抬手敲了敲键盘上面的按键,右上角显示出【抽取数据流中】几个大字,画面便忽地开始加速起来。
只见攻略者迅速换好衣服,开车出门,一眨眼都快到签婚约协议的咖啡馆了。
“你…可以操控时间?”
她看着系统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脊骨忽然有些发寒:“你可以加速剧本世界里的时间流逝?”
“差不多是这样吧,镜子世界中所运算的数据量越大,时间便会越发缓慢。”
系统说,“和相对论中‘越接近质量大的物体,时间流逝越慢’的原理有些类似。”
画面之中,攻略者很快便来到了那间咖啡馆里,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果不其然,在座位上看到了……那个人。
()的心猛地一揪,腥甜的蔓上喉腔,仿佛有钝刀锔着心坎最柔软的地方,一下又一下,溢出干涩的血来。
楚迟思坐在那里。
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黑色西装斯文又妥帖,慢慢翻着面前的《结婚协议》。
指尖一松,那页纸便落下。
她拢起细白的手,面上挂着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向着攻略者柔声说道:“唐小姐,请坐吧。”
“哇塞,攻略对象这么好看的吗,”攻略者和系统小声嘀咕,“声音也好温柔,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系统:“…………”
系统扶额,“完了,又被迷惑了。”
楚迟思笑得温柔又客气,寥寥几句话便哄得攻略者签下了协议,在快速流逝的时间下,攻略者很快便准备搬到山顶别墅去。
她兴致勃勃收拾好行李,刚一打开门,就被里面的状况所震惊了——
只见客厅里面堆了二十几个粉色汤圆一样的毛绒玩偶,非常嚣张,非常霸气地占据了半个客厅,连电视都被挡住了。
楚迟思蹲在玩偶堆里面,一个玩偶一个玩偶地检查过去,手中拿着个平板,正仔仔细细地记录着什么。
攻略者傻了:“这…这名攻略对象,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系统也震惊了:“楚迟思这是怎么了,忽然买这么多粉色汤圆干什么?”
()抿了抿唇,没说话。
楚迟思仔仔细细地记录着,时不时还用手在汤圆上揉一下,不过很快便失望地叹口气。
她蹲在地上,小仓鼠般抱着那个平板,被一堆粉红汤圆给包围住了,更显得小小一只。
楚迟思垂着头,将平板抱得更紧些,细密的睫垂着,喃喃自语着:“都不对。”
“都不是…她给的那个。”
这个眼睛不够圆,那个颜色不够粉,还有绒毛太硬邦邦的,抱起来都好奇怪,一点都不柔软。
那个人就这样走了。
她离开这个世界,回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以后可能也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楚迟思看着一堆粉色汤圆,指节摩挲着平板,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像是没睡好,也像是被人欺负后的委屈模样。
而自己,就连她买的玩偶都找不到了。
正说着,管家又搬着几个箱子走过来,长长叹口气:“楚小姐,我已经基本把市面上所有的卡比玩偶都买过来了,您看…?”
楚迟思垂着头,她咬着一丝唇,压出道细细窄窄的白痕后,才轻声说道:“先放着吧。”
时间继续快进着。
期间,攻略者好几次试图与楚迟思靠近,与她搭话,都被对方客气有礼地回绝了。
她微笑着,站在死寂般的阴影中,仿佛筑起一道厚厚的墙,任何人都没法靠近。
“我感觉这进度遥遥无期啊,”攻略者和系统抱怨说,“楚迟思虽然很客气,但明显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啊。”
系统默默抬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明晃晃的【好感度:-1000】,心虚地说:“再,再接再厉嘛。”
这可不是有没有好感度的问题,而是目前楚迟思恨透了你,恨不得把你活剥了扔海里喂鱼的问题。
日子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攻略者一直试图找理由接近楚迟思,但无一例外全都扑了满鼻子灰,又烦躁又懊悔。
她气得和系统抱怨半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凌晨三点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准备去煮点面条。
厨房没有开着灯,却有些亮光。
冰箱的冷冻室被人打开了,地面上铺满拆开包装的巧克力盒子,楚迟思抱着膝盖,就这样坐在一片狼藉之间。
()呆住了,心里好堵。
不…不对啊,楚迟思明明是最爱干净,最爱整洁的,她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排列整齐,一点灰尘都不能沾到。
冰箱嗡嗡运转着,淡蓝色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洇湿了浓长的睫,一颗颗向下滴落,在眼下滑出一道淡淡的痕。
恍然间,有些像是泪水。
“我到底…在干什么,”楚迟思缩着身子,五指没入发隙间,声音颤抖着,“我……”
巧克力盒被拆的乱七八糟,她整个人也是乱七八糟的,也不看是什么味道,随便抓了好几颗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
她一下塞得太多,甚至都呛到自己了。楚迟思跪在满地狼藉之间,用手撑着才不至于滑落,咳得血都快溢出来。
巧克力应该是甜的才对,为什么尝起来这么苦?这不对劲,不符合生活常理。
她一边咳嗽着,一边往嘴里继续塞,塞到空落落的心里面终于有一点点堵塞。
那无边无际的孤独,不可言说的寂寞,填满了她的胸膛,充盈着她的肺腑。她被撑满了,要撑不住了。
“…你这个…骗子……”
楚迟思捂着了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被窗沿涌进来的阵阵风声,给缓缓地盖了过去:“你是个骗子。”
她哽咽着:“你真的走了。”
攻略者被楚迟思这一幅模样吓到了,根本都不敢往前走,看她半天没有动作,赶紧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过,第二天再见到楚迟思的时候,她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疏离,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看都懒得多看攻略者一眼。
所谓“转机”出现在第五天。
这一天,楚迟思破天荒地没有去Mirare-In,而是坐在餐桌上,看着两个白色的马克杯发呆。
那是两个纯白色的马克杯,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楚迟思却盯着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摆弄着。
看得攻略者都有点好奇。
所以,等楚迟思离开之后,攻略者便偷偷来到餐桌旁,拿起其中一个马克杯掂量。
“真奇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杯子而已啊,”攻略者拿起杯子晃了晃,“没什么特别的。”
她满不在乎,随手将杯子一放,却不小心放在了桌沿上。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马克杯摔得四分五裂。
攻略者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眼看楚迟思推开书房的门,一步接着一步踩着楼梯,向自己慢慢地走了过来。
楚迟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瞥了眼被摔碎的马克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蹲下身子来,慢慢将碎片拾到手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攻略者也连忙跟着蹲下来,刚想伸手帮忙来捡——
陶瓷边角一划而过,尖头对准了她的眼睛,吓得攻略者一颤,不敢再动弹了。
“不要动我的东西。”
楚迟思微笑着,指节攥着那一块陶瓷碎片,皮肤被割破,几滴血液涌出,染红了白色的瓷片。
攻略者面色惨白:“血,血——”
楚迟思却只是一笑,松了松手中的瓷片,眉眼弯弯的,“你很害怕血液?”
攻略者忙不迭点头,“我,我有点晕血,你快点包扎一下吧。”
楚迟思柔柔笑了一下,她拿着那片尖锐的瓷片,向攻略者走近几步。
刀尖抵上了她的咽喉,向里压制着,上面还沾着楚迟思的血,缓慢地划出一道血痕。
“……真是没意思。”
楚迟思轻笑了笑,目光深不见底,“你们找的人,可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那瓷片被收了回来,攻略者惊恐不安地捂着喉咙,可楚迟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反手握住了瓷片,如墨长发被拂开,抵上了那细白的脖颈,向里慢慢压去。
攻略者傻了:“你,你要做什么?”
“去和你背后那一位观察者说,”楚迟思轻笑着,“我觉得这次循环太无聊,想提前结束了。”
“等等!楚迟思这是要干什么?”()猛地站起身,指向屏幕,“她这是要——”
“你看着就是了,”系统声音平静,“楚迟思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瓷片向里一压,溢出血来。
【——】
画面顿时被模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汹涌似浪潮,瞬息间便染满了屏幕。
在一阵嘈杂的,混合着攻略者尖叫声的噪音之后,循环结束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面色有些苍白,声音颤抖着,“不应该是攻略者死亡,循环才会重置吗?”
系统瞥她一眼:“我有这么说过吗?”
她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楚迟思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她支撑着整个程序的运转。”
系统拢着五指,声音残忍而平淡,将血淋淋的事实慢条斯理地撕开:“所以,只有当她‘死亡’的时候,循环才会重置。”
喉咙里却像是有火在烧,不剧烈,不炽热,只是慢慢燃烧着,烧干净肺腔中所剩无多的氧气。
第一次循环被杀,枪声只是“响”在自己头顶上,她却错以为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第二次循环中,她虽然主动扣动扳机,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便对此一无所知了。
她嗓子哑了:“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嗯,快去快回,”系统向她招招手,“等你回来之后,做下一次的攻略者如何?”
()匆匆点头应下,快步来到了穿越局的洗手间中……
这里空无一人。
()深深埋着头,微弓起身体,十指紧紧扣着洗手台,闭上了眼睛。
“楚…迟思,迟思……”
头愈发疼痛了,她抬手抵着额角,有些近乎于恶狠狠地摩挲着,将疼痛一点点沉入肺腔之中。
【自己】不能被他人发现身份。
【鹿任嘉】是个伪装的假身份。
【楚迟思】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注意事项】缺少了一些东西。
系统说,我需要一个“锚”才能将杂乱的记忆串联起来,但如果我能借着假身份进来,我不可能不知道“锚”的事情。
所以,我会将“锚”设置成什么?设置在哪里才能轻而易举地看见?
握着洗手台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骨节都用力得泛白。她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回想着自己的身份。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对自己说:
“镜中世界极为凶险,你可能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过去的记忆被全部混淆,杂乱无序地堆在脑海里。”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绝对不能忘记,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牢牢记得这件事。”
【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喉腔涌出血来,她用力锤向镜面,“哐”的一声巨响,裂缝从最中心蔓延,如蛛网般层层扩散,层层碎裂,层层崩塌。
姓名、身份、背景——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就好。
无数的玻璃碎片中,倒映出了无数个她。那里有成百上千万双眼睛,无数破碎的光凝成浪潮,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来寻找自己失踪三个月的妻子。”她面对着镜子,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一定会找到她。”
而在这无法计数的碎片当中,其中有那么一片,映出了几缕灿金长发,映出了一双蕴着杀意的浅色眼睛。
“我会不择一切手段,将她带回去。”-
注意事项:
1-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更换读取路径,数据入侵中……】
【数据入侵成功,请您注意查看更新】-
注意事项:
1:相信她
2-3:【读取错误】
4:不要相信其他人
#5:要牢记,你一直爱着她-
当她回到监控室的时候,系统已经等待很久了,颇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怎么了,去这么久?”
“毕竟是第二…第三次循环了,”她耸耸肩,语调轻松,“我想多做些准备嘛,问之前的攻略者前辈们取了取经。”
系统说:“哟,这么靠谱?”
()只是笑笑,她忽地倾过些身体来,长发坠下几缕,靠着系统耳侧:“对了,你不觉得无聊吗?”
系统顿了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吗?”她声音慢慢的,极其蛊惑,引诱着对方一步步踏入陷阱。
“你就只想在外面看着?”
她看着系统的眼睛,轻声说道:“你难道不想加进来,成为游戏的掌控者,和我们一起玩吗?”
这句话正中靶向,扎中了痛点。
系统神色微变,明显地有些犹豫了:“这…嘶,虽然我确实很想,但管理员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先计划着呗,”她悄声说着,“反正到时候你悄悄进来了,她也不会知道的。”
系统回头望了望屏幕,向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算了算了,之后再说吧。你准备下,我要重新开启循环了。”。
猛烈的眩晕感袭来,只不过这次唐梨已经轻车熟路,闭了闭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书房?
‘父母’正坐在前方,愁眉苦脸地说着什么。“小梨啊,吧啦吧啦…订婚,吧啦吧啦……”
随着脑海中声音响起,唐梨顺势打开了系统界面,在看到某一条项目的瞬间,所有的记忆都串联成线,牢牢地锁在脑海里。
原来,我的“锚”在这里啊。
唐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她匆匆应付完父母之后,伸了个懒腰:“真是又回到了老地方啊。”
系统在耳旁说:“加油哦,希望你这一次循环能活得更久些。”
唐梨耸耸肩:“尽量吧。”
“距离和楚迟思签婚约还有三天对吧,”唐梨认真思忖着,“让我想想,这几天我能够干些什么。”
系统来了精神:“你准备做什么?”
唐梨坦然自若:“我准备去游戏城一趟,把我的闪光卡片和盲盒全部买回来。”
系统:“…………”
果然!这名攻略者的靠谱只是错觉,这才刚回到循环没几分钟,就已经开始原形毕露了!!
唐梨不顾系统的哀嚎,喊了一辆出租车,揣着原身那点小私房钱,兴致勃勃地冲到了游戏城里。
游戏城里人流量还挺大,唐梨轻车熟路地找到她喜欢的摊位,片刻后就拎了一袋子盲盒回来。
对了,之前有个飞镖摊位的。
唐梨琢磨着,根据回忆找到了那个扔飞镖赢玩偶的摊位,一眼便看到了挂在门口的超大卡比玩偶。
然后,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楚迟思一身黑色西装,腰身收得纤细漂亮,墨发如溪水般倾落,随步伐轻轻晃动着。
她指了指某个汤圆,面无表情地拿出几张大额纸钞:“您好,我想要那个。”
店老板解释说:“那是扔飞镖的奖品,不能直接卖给您。”
楚迟思拿出了一叠钞票,默默放到桌面上:“这些够吗?”
店老板眼都直了,没想到这位美女如此有钱,脑子还如此不好,正准备兴冲冲收下,旁边横叉过来一个人:“给我等等!”
楚迟思一顿,猛地抬起头。
唐梨笑脸盈盈,褐金长发束成了干练的马尾,她毫不犹豫地钞票全抢了,动作迅速地塞自己怀里。
她揣着钱,面不改色心不跳,严肃说道:“老板,您这可不地道啊。”
老板:“……”
直接抢的你没资格说话。
“来一次十个飞镖的,”唐梨掰了掰手臂,冲楚迟思笑笑,“看我帮你把玩偶给赢回来。”
楚迟思默不作声,只是用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盛着些晃动的水光,看得唐梨心都软了。
她捻起一支飞镖,眯了眯眼睛。
“嗖”一声轻响,飞镖划破空气,缠绕着凌冽的风,稳稳当当地扎入红心。
唐梨又拿起新的一支,她指节细白修长,掂着飞镖的姿态很漂亮,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强大气场。
她眯了眯眼,正瞄准着红心,耳畔忽然传来一个有些细弱,清冷似玻璃的声音:
“你…你回来了?”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与自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微垂着头,墨发散落着,藏住了面上的神情。
“对啊,”唐梨顺势扔出飞镖,又是一个稳稳当当的红心,“我都答应你了,骗你是小狗。”
楚迟思沉默了好久,又说:“为什么要回来?”
你明明可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去过现实中的生活,而不是在这一个由数据堆积的虚假世界里,一遍遍地重来,一遍遍地将自己消耗殆尽。
唐梨的手顿了顿。
那一小截金属嵌入指缝间,有些微微的疼,藤蔓般细细密密地缠住骨骼,在血肉之中缓缓生长。
但唐梨只是笑笑,说:“我说过好多遍了,楚迟思,你脑子聪明,你自己去想。”
楚迟思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唐梨顶着店老板幽怨、震惊、心痛、不可思议的目光,就用了十块钱,十个飞镖全部是稳稳当当的红心,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回了玩偶。
唉,兜兜转转,还是得靠这只情敌给自己拉好感度啊。
唐梨心中长叹一声,揉了揉粉色汤圆的绒毛,转身递给楚迟思:“来,送你了。”
楚迟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她一身黑色西装,身体高挑纤瘦,抱着个粉红玩偶的模样……稍微有点诡异,又稍微有点和谐。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唐梨灿烂地笑笑,“只要不用动脑子的,我都能给你赢回来。”
楚迟思却摇摇头:“这个就够了。”
唐梨问:“真的?”
她点头:“真的。”
楚迟思低着头,半边面颊都埋在玩偶里,长睫密密地垂落,衬得面颊愈发柔白,细腻,让人想戳一戳。
指节拨弄开墨发,零星的梨花香气蔓了过来,轻轻的,柔柔的,飘落在她的心间。
“那个…我能看一下你的后颈吗?”唐梨轻声询问说,“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看一下。”
楚迟思蹙了蹙眉:“是你的任务吗?”
唐梨斩钉截铁:“不是。”
楚迟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她背对着唐梨坐下,呼吸稍有急促。
唐梨将披散的墨发挽起,想要去看看她后颈处的伤口是不是完全恢复了。
她动作很柔和,生怕划到了楚迟思,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肌肤,勾起几丝痒意。
五指悄悄收拢,攥紧成拳。
呼吸吹拂过发隙,低柔而又缱绻,似浮浮沉沉的浪潮,滚动着、翻涌着,淹没了那些没有着落的思绪。
唐梨靠得那样接近,几缕金发划过皮肤,热气蔓延着,后颈上仿佛能感受到唇齿的温度,就好像她在亲吻着自己。
下一刻便要咬上来似的。
作者有话说:
甜梨、小楚、系统、管理员之间,哪怕其中两方立场相同,各自所掌握的信息也是不对等的。
所有人都有隐藏信息、隐藏身份、不同的立场与目的,与暗中谋划的事情,不要轻易相信某一位给出的表面信息,TA很有可能在欺骗你。
—
比如某只甜梨,她从第一章 就开始藏身份牌,一路骗人骗到最新章节,骗到现在还有小可爱不太确定,没法实锤她的身份hhh
唐梨啊唐梨!大骗子!!
与此同时,小楚同学是真的不太会骗人,她喜欢确凿的事实,讨厌模糊的概率。
第45章
楚迟思低着头,她皮肤很白,若隐若现地能望见些青色的血管,像是摆在小碟子里的乳酪,指尖一压,便会软绵绵地融化。
也是了,整天整日宅在实验里,自己好说歹说又骗又哄,拉上半天才肯出来走几步,老是见不到太阳光的,不白才怪呢。
那一块肌肤完完整整的。
瓷白又漂亮。
唐梨松了口气,总觉得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之前楚迟思划破后颈时,那伤口狰狞又纵深,一刀刀划在她心上。
楚迟思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唐梨对这一点最清楚不过,那深埋在骨子里的倔强与孤傲,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从不低头,从不轻易向他人寻求帮助。
明明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还是个软软糯糯的糯米团子,捏一捏便能涌出粉红色的馅,总之十分可口美味。
“你…看够了没?”
楚迟思的声音传来,略有些无奈:“重置之后,我的身体状态会完全恢复,再严重的伤口都会消失。”
不,我想要知道的——
是你目前真正的身体状态。
唐梨捏了捏自己手心,指尖一松,如墨般的长发便落了下去,在她心间洒下零星水汽。
楚迟思直起身子来,背靠着椅子,将那只粉色汤圆抱在怀里,指节一下下抚动着绒毛,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唐梨看得心痒痒。
她也想被对方搂着,慢悠悠地摸。
“对了,迟思,”唐梨叠着腿,身体微前倾些许,询问说,“关于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楚迟思淡淡地望过来。
这一句话藏了好几层意思,可以问的是“之前所有循环的记忆”,可以是“上上次循环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也可以是,“在进入循环之前,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的记忆。”
你还记得吗?
你还记得多少?
唐梨手心都沁出点汗,莫名有点紧张起来,虽然能从楚迟思卧室那副光景揣测一二,但她其实,更想听到楚迟思亲口说出来。
楚迟思看着她,眼睛像是一颗透明的黑珠子,沉默了片刻后,说:“足够多。”
轻飘飘的三个字,足够多。
楚迟思神色淡淡,声音里也没多少笑意,更多的是疲惫与困倦:“该记得的都记得,其他的忘了也挺好。”
刚说完,一双手覆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散落的发丝浸在她指节中,让楚迟思恍然有种被人捉住了的错觉。
“所以你就一大早跑游戏城去?”
唐梨揉着她细软的发,带了点坏心思,故意将几缕揉到她面颊上去:“然后准备花大几千买一个玩偶回家?”
几缕发垂在眉睫间,弄得楚迟思微有些痒,忍不住眨了眨眼,用指尖把长发勾开:“怎么?”
这一声小小糯糯的,带了点赌气意味。楚迟思垂着头,辩解说:“我又不会扔飞镖。”
唐梨立马接上:“不如花钱雇我啊!我不止会扔飞镖,我还会打游戏,一天下来保证整个游戏城的积分排行榜全是你的。”
楚迟思:“…………”
唐梨一边贫嘴一边动作不停,接连揉了好几下她的长发,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墨发又细又软,溪水般在手心间淌过,那一缕凉意在心尖悠悠地漾开,空气中满是她皮肤间渗出的淡香。
浸透了,湿透了。
让人有些渴,总想喝点什么。
唐梨的手收回来,但没有完全收回来,指节一勾,便又掂起了一缕她的长发,在指腹间悄悄摩挲着。
那沁冷发丝被揉了半天,好似也染上了些她身上的温度,那温热的,滚烫的温度。
楚迟思没什么反应,任由她作弄。
“我要排行榜干什么,”她托着下颌,长睫密密的,漫不经心地说,“还是一整个游戏城的排行榜。”
唐梨说:“呃,很帅气,很嚣张?”
“你想想,整个游戏城的排行榜全是你的名字,或者你的代号,每个来玩游戏的小屁孩都得瞻仰一下,不是么?”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让楚迟思都忍不住弯了弯眉,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然后代代相传,大家都知道排行榜第一被某位大神拿遍了。就这样,你成为了游戏城里的传说,神一般的存在……”
唐梨洋洋洒洒地说着大计,也是为了将楚迟思的注意力引开,引到些轻松的事情上来。
那些时间太漫长、太痛苦了。
迟思,不要去想。
“真是,”楚迟思瞧着她,那双黑眼睛分为灵动,含着一点水意,“你刚才说,每个来玩游戏的小…孩?”
唐梨一噎,话语卡在喉咙里。
楚迟思瞧着自己,眼里分明就在说:‘你一个励志刷完游戏城所有排行榜的人,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小孩?’
不愧是楚迟思,脑子转得太快了。
果不其然,楚迟思稍一偏头,那缕被唐梨牵着的发丝便给拽走了,晃晃悠悠地落到身前。
黑西装妥帖斯文,将白衬衫剪出一个三角,纽扣一枚接着一枚,锁住了她的身体,却锁不住那流动的光。
那一颗接着一颗,珍珠般的光。从她发隙之间滚落,顺着柔白的脖颈向下淌,倏地淹没在紧扣的领口里。
静夜沉沉,冷浸溶溶月。①
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去将易碎的月光拥入怀中,一同坠入沉沉的夜里。
偏生那人还无知无觉,指节缠起发丝,慢悠悠地说着:“照这么说,你不就是个小孩么?”
唐梨讪笑,说:“我这是童心未泯。”
楚迟思这人天天晚上把玩偶搂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放开,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
“那……”
楚迟思想着什么,忽地又问道:“那除了游戏,你还喜欢什么东西?”
我喜欢你啊。唐梨一眨眼,说:“我喜欢猫,很小只还乖巧可爱的那种。你喜欢猫吗?”
“猫科动物?”楚迟思皱眉,“谈不上喜欢。”
唐梨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之前在北盟科院的时候,不知是谁忘了关窗户,又恰逢巡逻的安保换班,严肃古板的实验室闯进了一只野猫来。
那猫咪身上黏着落叶,到处乱跑乱跳,把楚迟思整理好的文件统统踩散,还摔坏了一个小书架。
可把楚迟思气得不行,当场就要去隔壁实验室借个激光发射器来,两个助手拼死拉住她,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制服都没来得及换,抱着蛋糕来找老婆的唐梨一推门——
刚才还“野”的不行的猫瞬间怂了,蔫巴巴趴在地上,在唐梨面前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楚迟思震惊了:“怎…怎么回事?”
两个助手也震惊了:“这猫刚才还砸了三个烧杯一个冷凝管,怎么见着您就立刻怂了?”
唐梨说:“可能,因为我长得可爱。”
楚迟思:“……”
两名助手:“…………”
果然,演讲时那个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少将全是演出来的吧!把北盟一群眼睛亮亮的年轻小姑娘骗得好苦!
那猫窝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最后被唐梨提溜后颈,扔外边去了。
在那之后,楚迟思给窗户上了五把锁,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投诉,阐明了野猫可能对实验室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希望安保能进一步加强云云。
写得真好,就是太长了。
唐梨隔天就发现这叠纸被扔在投诉箱积灰,她利用自己职权,耍了点小心机,偷偷摸摸地给带了回去。
把一叠文件带走容易,但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且将她带回去,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唐梨站起身子来,说:“走吧走吧,我带你看猫去。”
楚迟思疑惑:“看猫?”
唐梨神秘一笑,说:“等我们去到后就知道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拐上了一座高架桥,窗外景色倏地掠过,融成眼底一片灰蒙蒙的雾。
唐梨看似是在望向窗外,其实她是在看倒映在玻璃上的楚迟思。
楚迟思似乎有些困了,毛绒绒的脑袋栽在毛绒绒的玩偶上,墨发纷涌散落,凝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
唐梨看着她,眼睛浸着笑意。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系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上次循环是怎么结束的?”
唐梨一挑眉,说:“你不知道?”
“Mirare-In三栋大楼连锁爆炸,瞬间占满了内存,程序一下子就卡死,触发了事先编写的【保护机制】。”
系统解释说:“我顾得去处理数据溢出,就没来得及注意你的情况——刚回来,就看见楚迟思紧紧抱着你的尸体,一声不吭的。”
唐梨一愣:“抱着…我?”
“对啊,”系统说,“你好像是中枪了?反正血淌得到处都是,楚迟思就那样抱着你,表情冷漠得吓人。”
唐梨抿了抿唇,没说话。
“所以,你是闯什么大祸,还是踩到了死线?”系统好奇地问,“迫使楚迟思一定要刀了你?”
唐梨漫不经心:“大概吧。”
系统又追问了几句,被唐梨给圆滑地糊弄了过去,汽车在一家店面停下,将两人都放了下来。
楚迟思看着招牌,表情凝固了:“…猫…咖……?”
这两个字咬得极深,说得极慢,蕴满了不情愿与对唐梨的质疑。
楚迟思望过来,眼睛微微凝起,开口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是不是调查了我——”
“因为这里的蛋糕很好吃。”
唐梨双手插兜,站没站相,长发懒懒散散地缀在肩颈:“据说有临港最好吃的咖啡古早味蛋糕,还有提拉米苏口味的冰淇淋。”
楚迟思顿时没说话了。
唐梨这人可欠打,还去逗她:“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要不我们不吃了,回家吧?”
楚迟思摇摇头。
声音很小,有点底气不足:“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唐梨笑着将话接了过去,“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
猫咖里面做成了木质的森系风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有好几只猫慵懒地蹲在架子上,蹲在窗沿。
高贵、孤矜、不搭理人。
楚迟思有点紧张,偷摸着加快一点点脚步,向唐梨稍微拉近点距离:“怎么到处都是猫?”
唐梨坦然自若:“这是猫咖啊,猫咖里面没有猫,如同我的老婆不可爱,两者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楚迟思:“…………”
可能是害怕唐梨又蹦跶出什么更歪的歪理来,楚迟思硬生生把反驳的话给咽下去了。
话说,自己这次循环好像还没和楚迟思签婚约,也没有领证。
目前的重置点还和第二次循环一样,仍旧【签订婚约三天前】的【唐家书房】。
只不过,这次唐梨没有晃悠三天,而是第一天就在游戏城里找到了楚迟思。
她思索着,准备把这事提上日程。
楚迟思对猫不感兴趣,但猫咪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几只高贵冷艳正看着窗外的猫,一见她就来了兴趣,纷纷跳了下来,慢悠悠地向这边靠了过来。
楚迟思一下子更紧张了。
她拿着菜单,向后退了几步,躲到唐梨的身后,目光很是警惕。
动作太过明显,连服务员都看出来了,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说:“这位小姐…是怕猫吗?”
“我怕猫?”
楚迟思蹙眉,说:“我不怕,只是觉得猫太闹腾了,有点烦而已。”
服务员:“……”
那您为什么来猫咖呢。
楚迟思这趟出门,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本来准备买了玩偶直接回山顶别墅。
不巧,居然在游戏城里撞见了唐姓某人,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人哄着、骗着,晕头转向地就来到了这里。
楚迟思抿着唇,瞪了那只猫一眼。
猫咪一点都不怕她,反而还凑上来,在楚迟思裤腿蹭了蹭,将黑色布料挂上几根毛。
楚迟思:“…………”
要不是她忘记把整合了一大堆危险物品的黑色背包给带上,也不至于落到这么被动的境界……
两人选了个角落坐下,反正离猫特别特别远,唐梨一拍悠闲自得,歪在沙发里,看着楚迟思磨磨蹭蹭地点单。
楚迟思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她偷偷地藏着自己的喜好,从来不敢点喜欢的东西。
生怕被发现了,被抓到把柄。
她垂着头,翻着菜单,指尖摩挲着边缘。菜单上封了一层塑料,有些坚硬,将那柔软指腹压得微微下陷。
像块棉花糖似的,想吃。
楚迟思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把菜单翻过来,又翻过去,齿贝咬着一丝唇,咬出点微微的红来。
唐梨尝过那里,翻来覆去尝过好多遍。
齿贝轻轻咬一咬,溢出的声音很甜,细细碎碎的呼吸很甜,软绵绵的舌尖也很甜。
唐梨心猿意马,手心似乎都沁出点薄汗,指节稍一摩挲,便润上丝缕黏腻的湿意。
她随手拽了张纸巾来,润了点水,熟稔地将长指与手心擦干净。
抬眼望去,楚迟思还在那里纠结。
唐梨顿了顿,说:“我喜欢咖啡味的冰淇淋,迟思你帮我点一个。”
楚迟思抬起头:“不对,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天气热,”唐梨神色平静,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想吃点冰的东西。”
楚迟思“哦”了一声,又重新回去看菜单,不过这次很快便点好了:“冰淇淋,草莓蛋糕,还有一杯热美式。”
两盘碟子很快摆上来。
唐梨看了冰淇淋两眼,很是不满:“怎么还洒了巧克力,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她抬头看看楚迟思那一块草莓蛋糕,眼睛亮了亮,有些期待地问道:“迟思,我喜欢你那个。”
楚迟思愣了愣:“?”
“我可以和你换吗?”唐梨盈盈笑着,眉眼微弯,“你那个有一个好大的草莓,我想吃。”
半晌后,她点了点头。
两盘碟子顺利互换,唐梨看了眼甜腻腻的草莓蛋糕,眼一闭心一横,用小勺子硬塞了一大口。
又腻又甜,堵得喉咙不舒服。
不像是她脖颈间渗出的淡香,那清冽浅淡,丝丝缕缕的气息,沁入手心间,沁入肺腑间的柔甜。
唐梨灌了口水,硬生生地把蛋糕咽下去,三下五除二全部塞完,又喝了一大口水:“味道挺好的,还可以。”
刚挖了一小勺冰淇淋,还没来得及吃的楚迟思:“…………”
这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太可怕了。
楚迟思慢腾腾的,每一口都很小,很珍惜,仿佛这次过后,便永远都吃不到了一样。
唐梨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顺手拿过本书来,一边翻书,一边偷看人家。
书翻了半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大多数的猫咪都骄傲矜贵,不怎么爱搭理人,不过也有少数粘人的猫,见着漂亮的姐姐就往人家那边蹭。
就比如楚迟思身旁的那只。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晶莹漂亮的小猫,从座位上靠过来,慢悠悠踩上楚迟思肩膀,差点把她吓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
楚迟思盯着那只猫,抬手赶了赶,可惜收效甚微:“别过来。”
唐梨翻着书,笑得灿烂:“人家是喜欢你呢。”
楚迟思和那只猫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最后还是服务员把小猫给拎走,她这才如释重负。
唐梨瞧着,怎么都觉得可爱……
这个世界正值夏季。
燥热的阳光晒在地面上,遥远之处涌来凛凛的风,将院落的枝叶吹得婆娑作响。
吃完冰淇淋后,在唐梨的死缠烂打之下,两人去了民政局一趟,出来之后,手上便多了两个有些熟悉的小本子。
楚迟思将红本随意扔到包里,看唐梨的眼神有点无奈,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都会重置,有什么意义吗?”
“谁说的,明明就很有意义。”唐梨理直气壮,“意义就是我可以拿出去炫耀,意义就是我看着开心。”
楚迟思:“……”
还真是一个好理由啊。
不过与上次循环不同的是,楚迟思并没有再要求她签订那一份所谓的《婚约合同》了,让唐梨很是懊悔。
签了合同的话,就可以用里面的条款来“坑害”楚迟思了,这样大好的机会,怎么就没有了呢?
别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管家看着跟回来的唐梨,神色微滞:“唐…唐小姐?”
楚迟思随口解释了几句,管家便恭谨地退下了,准备帮唐梨去收拾一下客房。
一切全都重置了啊。
唐梨瞥了眼客厅,堆放的游戏机和卡带没了,楚迟思之前疯狂买的二三十个玩偶也没了,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会慢慢填满。无论付出多少时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其实,她甚至希望楚迟思的记忆也能跟随这个世界一起重置,没必要苦苦地撑着,哪怕背叛自己,背叛北盟也没关系。
活得开心一点吧,迟思。
楚迟思也注意到了唐梨的视线,跟着她望了过去,在看到空荡荡的客厅后,神情微微一滞。
“虽然没有签合约,”楚迟思踌躇着,轻声说道,“但我们可以按照合约行事,或者,你想要签一个也可以。”
言下之意就是,钱随便花,卡随便刷,吃住全包,她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把客厅整个塞满都可以。
唐梨灿烂一笑:“好啊。”
楚迟思从书房里拿出《婚约合同》来,理了理纸张,然后将其中一分递给唐梨。
她神色淡淡的,重复着无数次循环之中,说过无数次的话:“婚后约法三章,我会提供你一切生活上面的需求。”
纸张翻动着,声音轻细。楚迟思敛着神色,指腹一点点描摹着边缘:“与此同时,我不会爱上你。”
【我绝对不会动心】
【……真的吗?】
到头来,连楚迟思自己都不能确定了。可能真是是被困太久了,哪怕是一点虚假的,带着目的性的暖意——
她竟然都会想要留下来。
楚迟思垂着眉,轻轻笑了笑,讽刺又苦涩,嘲笑着这一颗脉脉跳动的心,嘲笑着这一点涌动出的微薄希望。
明明在数字概率上是极为不可能发生的一件事情,她却愚蠢地、天真地想要去相信,相信这么一个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概率。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人?这样一个愚蠢、天真,却又怀抱着希望,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
你明知道自己不可以。
钢笔划过纸张,黑纸白字,然后被楚迟思整齐地收好,放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
她妥妥帖帖地放好,收好。
可能是夏季太过炎热,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唐梨老是有些犯困,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将窗台打开通风。
鼓动的风吹过庭院,连绵不断的绣球花也跟着簌簌作响,那细密而绵长的声音,涌动着充盈了每一寸罅隙。
在那罅隙间,会有光漏出来吗?
唐梨困困地垂着睫,没有注意到楚迟思一直在看她,她抬手拨弄了一下窗下的花,问:“迟思,我有个问题。”
“你很喜欢绣球花吗?”
在唐梨的印象里,楚迟思可不是一个喜欢花的人,她认为花朵就和装饰品一样,全是没有任何用处与功能的东西。
果不其然,楚迟思摇了摇头。
“那这些花,是原本就有的?”唐梨顺手捻了片小花瓣下来,“还是你种下的?”
“算是我‘种’下的。”
楚迟思向外望了望,风涌动着穿过窗沿,拂动着那如墨长发。
有几缕恰好扫过了唐梨的鼻尖,绵绵的,痒痒的,蔓开一阵幽幽的水汽。
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却将她的气息带了过来。在那些虚无缥缈的淡香间,似乎能触碰到零星的暖意。
楚迟思望了一会,转头看向唐梨,神色平静,嗓音也是淡的:“你想去看看吗?”
是邀请,也是试探,亦或是一名孤独的小主人想要狗狗来陪她。
于是她问,想去看看这一庭院的花吗?看看这片漂亮的景色,然后陪陪我。
一小会就好,我不贪心。
满庭院的花簌簌作响,似她轻轻跳动的心,所有的话语与秘密,全都藏在这涌动的风里。
唐梨笑着说:“好啊。”
两人向着庭院走去,这里布置的还挺温馨,有条窄窄的石阶小路,通往庭院中的一个白色小亭子。
道路旁种满了绣球花,各种各样,什么颜色的都有,甚至给人一种太多了,快要满出来的错觉。
“为什么全是绣球花啊?”唐梨随口问道,“不交错着种些别的东西吗?”
楚迟思瞥她一眼:“你想知道?”
关于你的一切事情,我都很感兴趣,我都想知道。唐梨点点头:“当然。”
楚迟思抿着唇,长睫微垂,悄然将眼中的一丝光泽掩了起来。
她在花丛旁边蹲下,将墨发向后挽了挽,紧接着向唐梨伸出手。
楚迟思神色平静:“把手给我。”
唐梨微微一滞,在这次循环中,这是楚迟思第一次主动向自己伸出手。
细白漂亮的指节,染着一点花瓣般的淡粉色,会轻轻捏自己面颊,总是夹着一支电子笔苦恼的手。
唐梨压了压心头的悸动,也跟着蹲下身子来,满心欢喜地,将自己放到楚迟思手心间。
楚迟思皮肤薄,温度也偏低,手心间总是透着一点凉意,香气清冽,幽幽地蔓到心尖。
她轻握住自己,皮肤好软。
楚迟思握住了唐梨的手腕,将她向下拉了一点,示意唐梨将手压在层叠的花丛中,去抚摸那一丛又一丛的绣球花。
花瓣触碰着手心,有些痒痒的,可楚迟思却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只是凝神看着唐梨,眉睫微微拧起。
唐梨有点疑惑:“迟思?”
握着腕间的手紧了紧,压进来一点触不可及的淡香,楚迟思向她靠过来些许,唇畔贴着耳侧,吹进几缕热气来。
她认真地问:“摸到了吗?”
长睫密密的,似乎要触碰到面颊,唐梨脸腾地一红,想起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好在狂风呼啸一吹,愣是把她给吹清醒了。唐梨拢了拢手心,花瓣柔柔拂过肌肤,有点痒。
“花瓣挺软的,”唐梨很诚实,“不就是很多很多绣球花吗。”
楚迟思蹙了蹙眉:“仔细。”
唐梨呼口气,把脑子里旖旎的想法收了一收,继续用心仔细地去触碰那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绣球花。
蓦然间,她注意到了什么。
就在一个瞬间,她似乎“穿透”了那些绣球花,原本属于花瓣的柔软触感消失了,手心间空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这是怎么回事?
她维持住表情,转头望向楚迟思,嘴里说着“还是只有花啊”,眼睛却微微凝起,一直注视着楚迟思。
递了一句无声的话过去。
楚迟思松开她的手腕,冷漠地瞥了唐梨一眼,理了理袖口:“外面风大,我先回去了。”
唐梨蹲在路旁,点了点头:“好的,我再看一会花。”
“都说绣球花娇生惯养,楚迟思倒是厉害,居然养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她多少天浇一次水,将花养得这么漂亮……”
唐梨碎碎念叨着,反正不是念给自己听,而是念给某个在耳旁潜水,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系统听。
她又用手拨弄了几下绣球花,很快便发现那个奇怪的“穿透”现象发生的规律。
当花朵密集到一定程度后,然后自己再用力拨弄好几下,让花瓣全部摇晃碰撞起来,就有那么一丝可能会触发刚刚的“穿透”感。
不过,这个“穿透”感并不会持续太久,往往只有一两秒便会消失。
就像是世界数据蓦然过载,然后被程序迅速检查到了漏洞,快速修复好一样。
唐梨隐隐约约,好像猜到楚迟思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绣球花,又为什么要带自己来看的理由了……
回到屋子里之后,紧闭的门窗隔绝了风声,屋里冷气开得很大,将寒意一点点打入骨子里。
不过唐梨依旧挺热的。
虽说刚才摸绣球花给自己提供了不少值得利用的信息,不过她慢悠悠在沙发上坐下来时,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刚才楚迟思握住她的手腕,压得血脉温吞地燃,一句“摸到了吗”吹过耳边,把唐梨的心神给全搅乱了。
楚迟思以前也说过这句话,不过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水声密密响着,热水淅淅沥沥落在两人身上,将玻璃门蒙上白雾,悄然润湿了她修长的指节。
楚迟思依在怀里,长发自肩膀柔柔垂落,也是这样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向下拉去。
她偏头向后望来,浓长的睫染满水色,眼角被热气蒸得微红,挑起一丝绵绵柔柔的痒,一分惑人沉沦的蛊。
可偏生那眼睛干净又明亮,黑白分明,含着一缕怯生生的娇软,让人不忍心下手。
手腕被人圈着,触感软软的,力道也不大,指腹一路下滑,在肌肤上陷下去,陷下去,陷在融化的云里,汪出暖融的水意。
楚迟思不好意思极了,根本不敢看唐梨的眼睛,面颊轻蹭着她肩颈,小之又小,轻之又轻地问了句:“摸到了吗?”
她面颊微红,长睫一点点扫过锁骨,软的像是羽绒尖尖,好痒好痒……
唐梨!你这个畜生!你这个人渣!你这个下流的混账!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
刚刚还窝在沙发上的唐梨,现在已经出现在了洗手间里。
她鞠起冰水,统统泼到自己的头上和脸上,指骨抵着洗手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就是三个月零三周没见到老婆吗,唐梨无声地谴责着,自己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骂了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
就是后背出了些薄汗,导致衬衫黏着肌肤,有些不舒服。
唐梨解开几枚领口的扣子,用手当做小扇子,用力扇了几下。
系统冒了出来,很是奇怪地问道:“我就快进了几分钟,怎么你就满脸通红地跑到洗手间里去了?”
原来刚才又在操控时间啊。
唐梨面不改色,随口胡扯说:“刚刚去庭院看花,结果看入迷了被太阳晒伤了,皮肤刺痛刺痛的。”
其实这谎言挺拙劣的,但扛不住唐梨这人太会说谎了,从小说到大,仿佛喝水吃饭一样自然流畅。
她目光清清亮亮,声音认认真真,系统压根就没怀疑:“泼水是不行的,你可以买点药膏涂一下。”
唐梨说:“行,晚点去买。”
洗手间中仍旧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唐梨在柜子里翻了翻,发现自己之前买的抑制剂也被重置了。
还真是诸事不顺。
反正也是下午了,唐梨干脆去拿了管家匆匆买来的换洗衣服,顺便洗了个澡。
“哗啦啦——”
热水铺天盖地般落下,淋湿了褐金长发,顺着抬起的手臂与脖颈向下滚动,也带走了身体里涌动不安的温度。
唐梨洗了个头,换上管家买的白衬衫,正在洗手台旁用毛巾擦头发,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是楚迟思的声音:“你洗好了吗?”
她声音犹犹豫豫的,隔着门传过来:“我想拿一个东西。”
唐梨伸出手,“咔嗒”一声打开门锁,说:“洗完了,你进来拿吧。”
抽风机嗡嗡运作中,洗手间里还盈满了雾气,被室外的冷风吹散了些许,绵绵地在两人之间涌动。
楚迟思还穿着之前的衣服,有些小心翼翼地踏进来,空气中全是微热的水汽,细雨般兜头淋了下来。
唐梨倚畩澕獨傢在洗手台旁,半倚过来,“迟思,你找什么东西啊?”
被热水蒸过的长睫晕满水意,浅色眼睛里似有几条光点小鱼在游动,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楚迟思的动作。
褐金长发被尽数打湿,黏连在柔白的面颊旁,还在向下滴着水珠,划过微微泛红的脖颈,洇湿了衣领。
那白色衬衫太薄了。
唐梨嫌弃衬衫扣子太紧,便松开了两枚,可只是一点点水珠而已,便将领口浸得湿透。
朦朦胧胧的雾气间,隐约能望见那修长漂亮的锁骨,微微凹陷着,盛着一弧柔光。
楚迟思呼吸一顿,耳廓像是烧起来似的,自从进循环之后,她还从未有过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
这…这人怎么能这样!!
唐梨还没弄明白楚迟思要拿什么,结果一条毛巾就被砸到了头上。
紧接着门被“嘭”的关上,嗡嗡作响着。
唐梨把毛巾摘下来,擦了擦滴水的长发,还有点茫然:“迟思?”
没有人回应她,洗手间里空空荡荡的,楚迟思早就不见了,消失在那好大一声的关门声之后。
洗手间里氤氲着热气,镜子上蒙着层白雾,唐梨瞥了两眼,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望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老婆这是怎么了?
唐梨有点懵。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
每天都在偷偷涩老婆的甜梨and不小心被涩到后的惊慌芝士-
【引用与注释】
①:丘处机《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寂然漆黑的静夜,梨花悄悄绽放在月光溶溶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