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2 / 2)

有人捋着她的发:“迟思,晚安。”

唐梨身上很软很香,现实中的梨花香有些刺鼻呛人,但唐梨不一样,她没有寻常Alpha的强迫感,味道让人很舒服。

她的信息素很浅,也很淡。

是满树梨花差不多快要落完之后,在指尖留下的一缕余香,也像是将梨花浸在溪水中冲洗后,透出的清冽水汽。

那一丝清幽而淡薄的香,在室内悄然涌动着,勾着、缠着、绕着,密密地织成了网,镶嵌在她的呼吸里。

空气中都是信息素,仿佛潮湿的雨季,张口便能呼吸到微热水汽,雨点倾斜着砸进心间,连衣领都打湿了。

楚迟思:“……”

她就知道唐梨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个枕头毫不留情地砸过去,正好砸在唐梨脸上:“干什么?”

唐梨被挡在枕头底下,声音幽幽传来:“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楚迟思:“…………”

唐梨这人可真是坏透了。

她移开枕头,唐梨正对自己笑得灿烂,浅色眼睫弯弯的,月牙儿似的,还敢继续喊她名字:“迟思?”

终究骨子里还是食髓知味的,两人的信息素太契合了,只轻轻一撩动,便能激起千层涟漪。

一旦尝过,便有了贪念。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又闷又热,楚迟思出了点薄汗,她抬手抚动后颈,掌心都是掩不住的温度。

有一缕发丝黏在微湿的唇瓣,被舌尖撩了撩,卷入口中含着。

“真是的,有点睡不着。”

楚迟思稍微直起身子,她打开了床头那盏海螺灯,“啪嗒”一声轻响,暖暖的光晕便散了出来,落在床头旁边。

海螺壳很薄,里面装着个小灯泡,温软光线透过螺壳,晃着,晃着,照亮了她们的小小角落。

楚迟思整理着呼吸,她趴下来,摇了摇头:“我好累,有点困。”

耳畔忽地传来“扑哧”一声,楚迟思转过头,唐梨在身旁笑得厉害,凑过身子来,亲亲她的唇瓣。

“笑什么,”楚迟思又恼了,“明天…不,后天,不,大后天。大后天我要早起,和你一起去跑步训练。”

唐梨用指腹摩她的眼角,唇边笑意不减:“真的?你起得来?”

楚迟思想起前车之鉴,稍有点心虚,但是还是很坚定地说:“起得来,你大后天记得喊我。”

唐梨说:“好啊,一言为定。”

楚迟思捞个枕头过来,垫在自己的下颌,她搂着那个毛绒枕头,弧度绵软,将自己默默埋在里面。

唐梨平日里都是懒懒散散的,对着自己笑意明媚,只有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她能在她身上瞥见一丝63号的影子。

那只在雪山迷路的小狗,

或者……是小狼也说不定?

房间里有一点淡淡的香气,是唐梨之前买回来的蜡烛,轻晃着,燃烧着,燃着一层水色的红,而后如同雪般陷落下去。

两人侧身躺着,靠得很近。

楚迟思就在她旁边,将绵软枕头压得微微下陷,她有些困了,长睫低垂着,从缝隙间悄悄打量着唐梨。

呼吸声落在耳际,身侧都是熏香蜡烛燃出的淡烟,楚迟思鼻尖微红,鼻腔也稍稍有点堵,她嗅了嗅,愣是没分辨出来蜡烛是什么香气的,

唐梨见她还没睡着,于是乘胜追击,最喜欢贴着老婆的耳侧,小声咬着耳朵:“迟思,你困了吗?”

她一沓声地喊着,嗓音慵懒暗哑,偏生又温柔地不像话:“迟思,迟思?”

“跑步计划,”楚迟思栽在枕头上,很是困倦疲惫,不太想搭理她,“推迟到大大后天。”

唐梨:“……好。”。

明天还是休息日,唐梨只想抱着老婆多睡一会,但还是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了。

楚迟思用枕头把自己盖住,假装听不见声音继续睡。唐梨坐起身来,捋着长发,有些烦躁地接起电话:“喂?”

是北盟星政那边打过来的,说唐弈棋今天会过来一趟,今天凌晨的飞机,七八个小时,差不多早上就能到。

她爱去哪去哪,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梨这么想着,敷衍地回答说:“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吗?”

上将助理说:“不用,只是例行通知您。上将应该会先去监狱一趟,然后再去北盟武装视察片刻。”

唐弈棋那人要去监狱?

唐梨琢磨着,顺口问道:“她要去看银?”

银可是刚被翻来覆去杀了数不清多少次,目前正处于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阶段,肯定会被唐弈棋看出异样。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唐弈棋给自己的命令是“把银活着带回来”,唐梨可是完美地完成任务,不过掰断了几根手指而已。

更何况,在水镜里面发生的事情,和现实又没有任何关系,她无论杀了银多少次,现实中的银还不是“好好”的。

这么想着,唐梨心安理得地挂断电话,回去继续和老婆睡觉了。

楚迟思刚刚被吵醒,脑子还是糊里糊涂的,小猫似地摸过来,把刚躺下的唐梨给抱住。

“谁打来的电话啊……”

她梦呓般,声音软的不行,“大清早的,这不是打乱人的昼夜节律么。”

唐梨把老婆捞进怀里,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间,说:“星政打过来的,说唐弈棋要过来一趟。”

“上将…?”楚迟思半阖着眼睛,小声嘀咕了句,“我昨天才找她说事情…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楚迟思迷迷糊糊的,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唐梨却一下子清醒过来,抚着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句:“嗯。”-

与此同时,唐弈棋已经到了北盟最高级别监狱,这里隶属于北盟武装的管辖区,只关押着不到几百名犯人,安全级别却是最高的。

通过繁琐复杂的检查,唐弈棋被带领着走过一道道门禁,在紧锁的牢狱门前停下脚步。

她穿着一身上将正装,胸膛前佩戴着代表北盟的星辰,金属映着监狱中的光线,比刀刃还要锋利。

唐弈棋摆了摆手:“我独自进去。”

看守都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唐弈棋从他们手中接过装着饭菜的碟子,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慢慢推开门。

牢房的设施并不差,洗手间与牢房本身分开,床铺干净柔软,还有一张小桌子与装着些书籍的小书架。

银戴着镣铐,她披散着长发,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听见开门声后猛地抱紧了头:“别-别过来!!”

“我,我受够了!不要再折磨我了,”银嘶吼着,“直接杀了我,杀了我吧——”

她脸色苍白,声音嘶哑不已,满是掩不住的惊恐,银白长发遮掩了大部分面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唐弈棋皱了皱眉,将饭菜放在桌子上,看向银蜷缩的地方:“你怎么了?”

菜品喷香,甜品精致,摆了好几个不同的盘子,完全不像是应该给囚犯的餐食,说是豪华酒店的待遇也不为过。

银浑身颤抖着,她撕扯着长发,从乱糟糟的缝隙间瞥见唐弈棋的身影,忽地愣住了:“怎么是你?”

唐弈棋说:“给你送餐。”

面前的人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不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再也没有了沉着冷静,运筹帷幄的样子。

银披头散发,囚服凌乱,她颓废而消沉地缩在角落,硬生生被人拆碎脊骨,卸去所有色彩。

唐弈棋凝起神色,问道:“……唐梨来找你了?她对你做了什么?”

一听到那个名字,银便猛地颤抖起来,她用力抓住自己肩膀,喉腔中涌着血气:“闭-闭嘴!!”

单单只是听到那个名字,那无数次反复被折磨,被杀的记忆便涌上脑海,她像是一条巴普洛夫的狗,条件反射般发抖和惊慌。

唐弈棋沉默地看着她。

银死死揽着肩膀,颤了片刻之后,终于慢慢缓过神来,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唐弈棋:“你来做什么?”

唐弈棋指了指桌面,那里摆着丰盛的饭菜,白雾悠悠腾起,又飘散在室内。

“哈…?”银忽地笑了,她赤脚踩上地面,月白长发便如瀑般倾泻而下,“原来是这样……”

身为多年挚友与默契的搭档,银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唐弈棋可不是那种轻易会“献殷勤”的人,她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必定是为了短期或者长期的利益考虑。

银在桌旁坐下,一手搭在桌面,向唐弈棋轻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说着:“你是来杀我的。”

“让我猜猜,是饭里有毒吗?”

银自顾自地说着,往玻璃杯中倒了一点红酒,她摇晃着杯子,浅酌一口:“还是说在酒里?”

唐弈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银偏过头来,面色苍白的厉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用酒杯往身旁的座位斜了斜:“怎么,不坐下?”

“不在饭菜里,也不在酒里,”唐弈棋终于开口,缓声说道,“我带了毒针来,见效快,痛苦也少。”

说着,她拿出一个金属小盒子,而后轻放在桌面上。金属外壳泛着冷光,银抬手抚了抚,指腹下冰冷幽然。

如此寒冷,与这个人一样。

银一口喝干净所有红酒,指尖微松,玻璃杯便“哐当”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满地玻璃碎片。

“唐弈棋。”

她微笑着喊出这个名字,向着她转过身子,用后背对着唐弈棋:“你帮我吧。”

银确实够狠毒,反正都是死,不如利用自己的死让唐弈棋心梗上十年八年,她也能痛快出口恶气。

唐弈棋攥了攥指节,沉默许久,才吐出一句:“你可以先吃点东西。”

餐品摆在桌面上,还在犹自冒着热气,空气中都是饭菜的香味,银却一丁点胃口都没有,只想作呕。

这不就是最后的晚餐么?

“还有什么意义吗?”银惨笑着,斜眼望过来的目光如幽魂,只余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要杀快点杀,”银攥紧了拳,故作风轻云淡地说,“将我灭口之后,知道你那些腌臜事的人也就少一个,不是吗?”

唐弈棋看着她,那只独眼黯淡深沉,永远看不出情绪的波澜,也永远不会因为感情而动摇。

她为了权利,不管是亲情、友情、爱情,亦或是婚姻生育等等,一切干扰元素都能毫不留情地抛弃,将身旁的人作为棋子利用。

利欲熏心,冷漠麻木,摒弃一切杂质,无性也无情,这或许就是天生的当权者吧。

银想。

金属盒子被打开,唐弈棋站在身后,将针管与玻璃瓶都拿了出来,随着针筒被缓缓灌满,她的手也有些颤抖。

一点微不可见的颤抖。

银低下头,用手挽起了银色长发,露出惨白的后颈,与埋在皮下的青色血管。

她安静地等待着,直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催促时,脖颈才忽地传来些许刺痛,被扎入一根细长的银针。

唐弈棋拿着注射器,慢慢向里推着,声音蕴着一分听不出的苦涩:“这种毒药见效快,不会很痛苦。”

“是吗?”银讥讽地笑了笑,“哈哈,真是讽刺啊。”

她勾了勾唇,声音很淡:“我没有死在63号那个疯子手上,却死在我的挚友手里。”

唐弈棋指节一紧,液体摇晃着,她险些没有拿稳注射器,半晌才开口说了句:

“…我不会杀你。”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如果你没有背叛北盟,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你。”唐弈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起伏。

银轻笑着,只是摇头。

针管推进着,将液体尽数注入血管中,唐弈棋收回注射器,然后“咔哒”盖上了金属盒子。

牢房之中很安静,那一片死寂包裹着两人,维持了许久,直到银背对着她,直截了当地问:“唐弈棋——”

“楚怜是你杀的,对吧?”

银缓缓站起身子来,她一步步走过去,逐渐将唐弈棋逼迫到墙角,然后猛然揪起她的衣领。

“我动用了自己所有一切能动用的资源,甚至找到了不少曾经的研究员,却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银攥紧着她的领子,淡色的眼睛里空无一物,指骨泛白,声音却是在肆意笑着:

“唐弈棋,你做得可真干净啊。”

爆-炸只是摧毁了建筑物与文件,剩下知情人才是最难铲除的存在,唐弈棋却能做到封住所有人的口,真是让银佩服不已。

楚怜确实是个疯子不假,却也是一个被利用殆尽,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可怜的、可悲的棋子。

“受万人敬仰爱戴,何其高尚,何其无暇。你可真是干净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银松开衣领,指腹压上制服,压在那几颗星星,压着心脏的位置:“可是这里呢?”

【这里面又是什么颜色?】

银无声地问着,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她的手腕被唐弈棋握住了,只有一句:“你和楚怜不同,我不会杀你。”

那只独眼看着她,另一只眼睛被眼罩蒙着,下面只有空荡荡的眼窝,是银在叛逃前给她留下的礼物。

唐弈棋生性多疑,彼时也只有身为亲信的银,能够轻易带着武器接近她,能够一刀子扎下去,直接废了她的眼球。

银至今仍记得她的表情,满是震惊,满是不可置信,想想便让人觉得痛快不已。

那漆黑的瞳仁里,沉着一丝银看不见的东西,或许是有爱意的吧,只不过终究无法与滔天权势相抗衡。

所有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楚怜做得太过火了,”唐弈棋冷声说着,“她利用‘志愿者’做毒素实验,私自调动死囚,早就让民众积怨已久。”

银的喉咙忽地涌上一股腥甜,毒素正在蚕食她的生命,血气如水中流沙,每分每秒都在快速消散。

她将血气咽下,目光幽幽,笑意愈深:“唐弈棋,楚怜到底是做得太过火,还是对你来说太不可控了?”

“你到底是为了平息民怨,还是为了扔掉一枚你认为不受掌控,随时可能搅局的棋子?”

唐弈棋,你可真自私啊。

胸口一闷,喉腔中的血再也压不住,上涌,上涌,被尽数喷在唐弈棋的衣领上,染开大片怵目惊心的殷红。

唐弈棋的瞳孔缩了缩,倒映出银浑身是血,死死拽着自己衣领的样子。

她说:“唐弈棋,我诅咒你。”

银眼底满是血丝,唇角还在溢着血。她披散着长发,癫狂而狰狞,仿若血池之中爬出的恶鬼。她说:

“我诅咒你——”

“长命百岁,孤苦一生。”-

毒药发作,银终究还是死了。

她瞳孔放大涣散,咳了满地的血,五指死死拽着衣袖,倒在唐弈棋的怀里。

唐弈棋坐了许久,直到怀中的人渐渐冰冷,四肢僵硬,才终于抬起手来,覆上她的银色长发,轻抚了抚。

那银色长发沾着血,斑驳的血。

唐弈棋缓声开口,声音浮在安静的牢间,没有任何人能听到,除了她自己:“是的。”

“楚怜确实是我杀的。”

她平静地解释着:“战争已经结束,北盟不再需要一名疯子博士了。为了稳定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与民心,楚怜必须死。”

唐弈棋终究还是正面回答了她的质问,可是银早就死了,没有人会回应她,这个迟来的“承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牢房之中重新回到一片死寂,她的嘶吼,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的生命,都随着毒素消失在了风中,再没有任何痕迹。

可悲吗?可悲啊。

却也咎由自取。

逻辑学讲究因与果,可真正的因与果早就纠缠不清,没人知道究竟从何而起,又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种结局。

她们三人都何其可悲,死了两个,活着一个,死的两个都是被活的所杀,为权或为利,一场爆炸和一个毒针,最后剩下个浑浑噩噩的人。

也正印证了银最后那一句诅咒:她会长命,没有人陪伴,得不到任何爱意,孤苦地度过一生……

银死亡的消息被严密地封锁了起来,只有极少数人知情,当然也就包括时不时去“探望”一下她的唐梨。

真是便宜那家伙了。

唐梨撇撇嘴,不过看着唐弈棋最近一副失魂落魄,郁郁寡欢的样子,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唐弈棋越难受,她越高兴。

日子悠悠闲闲地过着,一晃过了几天,这天唐梨再次接到星政的通知,说是下午会有个媒体见面会,让她准备准备。

“我可以不去吗?”唐梨说,“之前远程连接伤害太大了,我头好痛背好酸天天吐血,面容憔悴眼底发黑,不宜在媒体前露面。”

星政助理:“…………”

吐血个鬼。昨天还收到消息,说少将又去逛街了,买了两个超级大的薰衣草大熊回来,比她老婆还要大只。

星政助理冷漠:“很抱歉,不行。”

唐梨撇撇嘴:“好吧。”

不过媒体见面会也是该开了,需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迟思的事情汇报总结一下,也好平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唐梨把少将制服翻出来,楚迟思正刷着牙,就看到她正在研究衣服上面的扣子与银饰,眼睛都亮了亮。

她匆匆漱了漱口,小步跑出来,凑过去点了点了唐梨的肩膀,很轻的两下:“唐梨,唐梨。”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武装吗?”

楚迟思仰头看着唐梨,伸手拨弄她的银链,金属碰撞着,泠泠作响:“我也想跟着你。”

老婆闻起来香香的,唇齿间有干净的薄荷味道与水汽,唐梨眨了眨眼,说:“你觉得我会拒绝你吗?”

楚迟思说:“不会。”

“那不就是了,”唐梨笑着说,“走吧,咱们半个小时后出发,见面会在晚上,上午我带你参观一下武装?”

楚迟思连忙点点头。

她去换了套衣服,然后背对着唐梨坐下。唐梨拿出抑制贴来,用指尖撩开楚迟思的长发。

因为身体素质的先天性优势,北盟武装里绝大多数都是Alpha,信息素也强烈,为了保护楚迟思,带抑制贴是最好的选择。

唐梨的指腹有一点薄茧,辄过后颈皮肤时,硬硬的,稍微有些痒,让楚迟思不禁蜷起了手指。

她将抑制贴小心贴在腺体处,严丝合缝地压好角落,然后低头亲了亲老婆耳尖,声音轻快:“好了。”

不多时,两人牵着手出现在武装门口,唐梨个子高挑,又是难得的全身正装,很容易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时不时有人向她打招呼,唐梨也客气地回应着,楚迟思被她护在内侧,挡得很严实,就是有时候会好奇猫猫似的探头。

“少将,早上好啊!”

有个熟悉面孔路过,看唐梨带着个人,不由得睁大眼睛,“您怎么带着名Omega来了?您不是结婚了吗?”

这名队员是新加入武装的,也没有参加过雪山的那次任务,再加上楚迟思戴着墨镜和口罩,所以完全没有认出她来。

唐梨刚想开口,楚迟思忽地探出半个头,隔着墨镜看过去:“唐梨她经常带Omega来吗?”

唐梨:“……”

Alpha队友犹豫片刻,看唐梨没说话,这才默默开口:“没,少将从来没有带过人,连她老婆都很少过来。”

唐梨哭笑不得:“我就是她老婆!”

楚迟思点点头:“嗯。”

这下轮到Alpha队友无语了,心中腹诽着奇奇怪怪的两人,摆了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看着对方走远,唐梨捏了捏她的手心,触感微凉,软绵绵的:“迟思,你这是干什么?”

楚迟思说:“查岗。”

唐梨:“……”

她带着楚迟思逛了圈武装,逛动物园似的看看平时训练的地方,又在跑道上走了走,然后就拐弯去唐梨的办公室里。

楚迟思对这里很熟悉,越过唐梨便走进了门,她摘下墨镜和口罩,四处打量起来。

唐梨锁好门,便见楚迟思正研究着桌面上一个水晶饰品,转头问道:“唐梨,我能碰一下吗?”

“说好多次了,”唐梨笑着说,“我的所有东西,包括我本人在内都是你的——你可以随便碰,就是不能扔了我。”

楚迟思斜睨她一眼:“是啊,上一次还是对着17岁的小姑娘说这番话。”

唐梨:“…………”

完蛋,老婆又开始翻账本了。

唐梨的办公室其实挺简单的,主要她自己也不常来,这里常年上锁,装饰作用大于实际用途。

办公室里摆着张原木办公桌,角落里则是几个文件柜与书架,被楚迟思整理过一次,摆放得很是整齐。

不过楚迟思不知道的是,在最里面的书柜里藏着个暗阁,在严密监控的保险箱中,藏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焦黑的“八音盒”,盒身上都是烧灼与爆-炸的痕迹,弹簧歪曲,金属烧融,被妥帖地放置放在密封的玻璃罩子中。

如果八音盒还是完好的,漂亮的夜莺会翩翩起舞,滚筒拨动簧片,奏出一支明亮欢快,却又有些悲伤的曲子。

唐梨调节着室内的温度,转头就看见楚迟思坐在桌子上面,她轻晃着小腿,向着唐梨笑。

楚迟思双手覆在桌面上,眉睫弯弯的,面颊旁有些浅浅的小酒窝,说:“快看,我比你高了。”

然后又自言自语:“我真幼稚。”

唐梨“扑哧”笑了,她向着桌边走去,而后将楚迟思半压在桌面上,硬是把她身子压矮了半截:“现在还是比我高吗?”

繁琐银链垂在楚迟思肌肤上,随动作而轻微地晃动,金属在耳边簌簌响着,留下一点幽然的凉意。

楚迟思推她:“你作弊。”

唐梨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松开老婆,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好吧。”

“对了,我带了个东西来。”楚迟思忽然想起什么,她转身在背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条深色的项带。

项带的颜色与少将正装很契合,做工细腻精致,还有些装饰用的银饰。

楚迟思一手摩挲着项带边缘,在细微的沙沙声中,又以指尖刮了刮唐梨的喉骨:“……可以吗?”

唐梨挽起长发:“你说呢?”

她很配合的低下头,楚迟思解开扣带,环过后颈盖住腺体,然后再将扣子一个个扣好,很是认真仔细。

见老婆认认真真弄了半天,扣好又拆开,一直在研究着构造,唐梨不由得闷笑:“迟思?”

楚迟思说:“你别动,我快扣好了。”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软软的,时不时会轻蹭过唐梨的脖颈,挠得心里有些痒。

唐梨能闻到些许腕间的淡香,细雪的气息绕着鼻尖,侵入心肺,让喉咙都紧了紧,将呼吸放缓了许多。

片刻后,楚迟思松开手,很满意地打量着她,说:“好了。”

唐梨慢慢抬起头来。

她皮肤皙白,脖颈修长,项带又是深色的,紧贴着柔软温暖的肌肤,恍然间像是一把锁,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印记。

将她锁起来,成为某人的归属物。

少将制服严肃而正式,代表着勋章与荣耀,可是唐梨却戴着她亲手扣好的项带,为她而俯下身子。

膝盖蹭上腰际,藤一般将唐梨缠过来,楚迟思圈着她的肩膀,将唐梨柔柔困在自己的怀里,怎么也不肯放开。

楚迟思抚着深色皮革的边缘,而后指尖上挑,像是挠小狗那样,挠了挠唐梨的下颌。

轻轻的,很痒很痒。

指腹在肌肤上悄然滑过,落下零星凉意,她抵着那里的软肉,将唐梨的脸略微抬起来些许。

墨色长发自肩膀滑落,楚迟思抚着她的面颊,声音轻轻柔柔的:“来,喊姐姐。”

第94章

唐梨可算是发现了,自从自己在纹镜中哄骗小楚喊自己“姐姐”之后,楚迟思就惦记上了这个称呼。

两人年龄差别不大,也就一岁左右,唐梨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依着老婆,就是在称呼这件事上不肯轻易妥协。

“来,喊姐姐。”

楚迟思柔柔地捧着她,指节在脸颊上轻轻抚过。唐梨则偏过头,用挺翘的鼻尖刮了刮她的手心:“不要。”

唐梨说:“我不喊。”

楚迟思蹙了蹙眉,抚摸脸颊的动作停了,改为不轻不重地捏她的脸:“为什么?”

唐梨眨着眼睛,说:“就是不想喊,我们本来就只差一岁,这么小的差别,我才不想喊姐姐。”

“你之前在纹镜里诓骗我喊了这么多次,”楚迟思继续拧她脸,“快点,喊姐姐。”

唐梨嘴巴可硬:“不喊。”

她长得高挑紧实,身材匀称,脸蛋却是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被楚迟思捏在手里,含含糊糊地说:“就不喊。”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楚迟思不捏她了,改为揉揉头,唇瓣落在唐梨鼻尖,柔柔亲着她:“喊一下?”

唇瓣落在鼻尖,落在面颊上,草莓冻般又软又带着香气,一路亲到她的唇边来,轻咬了咬软肉。

唐梨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享受着老婆的亲亲,一边继续嘴硬:“不喊。”

楚迟思:“……”

唐梨这人恬不知耻,软硬不吃,无论楚迟思怎么哄,却都硬邦邦地不肯喊“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看楚迟思一副苦恼模样,唐梨就想笑,就忍不住想去逗她:“迟思,你再努力多哄我几下,我说不定就喊了。”

多看看我吧,多哄哄我吧,只将目光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留在我的身边,不要再想着要扔下我了。

楚迟思挑眉看她:“真的?”

唐梨点点头:“真的。”

楚迟思坐在桌面上,双腿都悬空着,她穿着一双小皮靴,皮革摩挲着布料,轻蹭了蹭唐梨的小腿。

桌面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唐梨没有楚迟思那么有条理,笔筒中就放着几只钢笔,而文件也是随手叠在旁边。

楚迟思打量着周围,她拿出一支金属钢笔来,在手中掂掂,圆滑地转了几圈,而后对着唐梨停下。

“我不是很会哄人。”

楚迟思慢悠悠地说着,金属笔帽抵着项带皮革,向着里面轻压了压:“该怎么办呢?”

皮革紧贴着肌肤,她的力度抵着咽喉,每次呼吸都能震动笔帽,顺着金属被传递到楚迟思的手心。

钢笔下滑,搭在制服衣领上,而后勾起一条灿灿的银链,绕着笔身转了几圈,黑与白两色,对比强烈。

金属碰撞开一阵泠泠声响。

楚迟思勾着银链向后拉,将唐梨拉得前倾些许,需要仰头才能看着自己。

唐梨仰头看着她,喉咙紧了紧,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迟思……”

可能是唐梨的错觉,项带好像又紧了些许,摩擦着喉骨,略微收紧她的呼吸。

楚迟思只是笑,她描着唐梨唇瓣,指尖按了按,将微红的唇压出个小小的凹陷来。

她嗓音好轻:“嘘。”

钢笔缠着几条银链,被楚迟思握在手心里,金属互相碰撞着,似珠似玉,响声清脆地落在两人耳畔。

那齐整端正的制服领口,被笔帽拨弄的有些凌乱,衣领敞开一道窄窄的口子,隐约能窥见奶白的肌肤。

就当唐梨以为钢笔要继续下滑时,楚迟思却慢条斯理地收了手。

她揽住唐梨的脖颈,温软的身子陷进怀里,在耳旁低语:“唐梨。”

“乖,听话。”-

因为电子设备的普及,其实已经很少有需要用到纸笔的地方,大多数都是用电子笔记录信息。

可能只有上天或者监控摄像头才知道,唐梨到底是从哪儿买到一支细毫毛笔的,并且放在办公室里的。

“唐梨,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买到这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楚迟思坐在桌面上,用指尖压了压那只毛笔,默默吐出一句话来:“你消毒了没?”

“当然,”唐梨说,“按照你列出来的十个步骤,全都仔仔细细消毒过了。”

楚迟思:“……”

细毫笔尖放久了,尖头稍有些硬,一般这时候都需要浸到水中,等笔尖的绒毛尽数散开,也叫做“开笔”。

唐梨将尖头揉散,笔尖触上桃红色的小瓷碟,浸泡着在清水中搅动着,不多时便软了些许。

细豪柔柔地散开,描绘着瓷碟中的淡红颜料,那笔尖软而细腻,羽毛般扫过周围。

很轻,即若即离。

细毫在纸上轻柔地描绘着,笔触细腻,一笔一划,隐约能听见沙沙声响。

淡红颜料晕染开来,层层叠叠的小巧圆形,一圈圈,一寸寸,画着小花,画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唐梨什么时候有艺术细胞了?

楚迟思昏昏沉沉地想。

唐梨持着毛笔,稍微转了转笔杆,又将毛笔往清水中没得更深了些,温热的水珠裹着笔尖,黏腻的,湿润的。

窗帘被拉起,只能朦胧地看到些透进来的光线,薄纱一般落在楚迟思的发隙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可是门外却传来些许声音,脚步声由远而近,靠近又离开,每一步都踩在她岌岌可危的心尖。

楚迟思没坐稳,一不小心打翻了笔筒,眼睁睁地看着钢笔、铅笔、还有几个小夹子都撒了出来,砸到办公桌下面。

叮铃哐啷滚地很远。

楚迟思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浑身颤抖着向后瞥,生怕有人忽然敲门,却又被唐梨给拽回来。

“迟思,我在写字呢,”唐梨附在耳旁,嗓音微哑,“怎么不专心了?”

瓷碟染着薄红颜料,白纸被她细细抚平棱角,铺展在办公的桌面上。

唐梨用细毫温吞的画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绵绵交织,只不过,她一不小心便打翻了瓷碟,将清水洒得到处都是。

瓷碟倒扣着,办公桌稍有些凌乱,垫着纸的桌面满是晶莹,唐梨拭去些水滴,而后抽回了笔。

毛笔浸满清水,不小心掉了几滴。

窗帘被拉上,室内的灯光也很昏暗,落在楚迟思的身上,映得她像是掉入水中的月亮。

如此皎洁,如此朦胧。

水中碎月被唐梨揽入怀中,很容易便置换位置,蘸水毛笔触上白纸,轻轻缓缓写下几个字。

楚迟思站在她身旁,长发柔柔散落在脊背上,肩膀随着呼吸而起伏着,显露出精巧的轮廓。

细软笔尖划过纸张,每一笔,每一画都能激起无边的沙沙细响,似小虫在白纸上爬,触不到,也摸不着。

“迟思,猜猜我写了什么?”

唐梨掂着笔杆,细毫轻悠悠地晃,落款一般,在角落又画了朵小花。

要是这里有个枕头,那么下一秒枕头会被砸到唐梨脸上,楚迟思转头瞪她一眼,说:“我…我怎么知道。”

细毫笔尖再次浸入瓷盘中,晃动间又被清水尽数打湿。

“那我再写一次。”唐梨提起笔,声音不紧不慢,“这次尽量写慢点,好让你看清楚。”

……

办公室里乱七八糟的,楚迟思默默弯下腰,将散落的笔都放回笔筒里,然后将笔筒往桌上一砸:“哐当!”

唐梨心虚:“迟-迟思,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是不是太……”

楚迟思瞪她一眼,没什么好气:“当然生气了,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她瘫在小沙发上,向唐梨招招手。唐梨便很是乖巧地走了过去,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

银链被猛地攥住,硬生生把唐梨拽得仰起头来,楚迟思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看起来凶巴巴的。

“我有没有哄你?”她问。

唐梨赶紧点头:“哄了,哄得很好。”

楚迟思咬着嘴唇,眼眶还有些红意:“结果呢?一声姐姐都没有喊。”

唐梨:“…………”

闹半天,迟思还在纠结这个啊??

两人之间靠得很近,唐梨眨了眨眼睛,细绒绒的长睫扑闪着,几乎要扫到楚迟思的面颊上。

褐金长发拂过手背,极轻,极柔,就像是她落在耳畔的声音:

“姐姐,别生气了。”

唐梨拢住她的手,掌心有着绵绵的温度,就这样包裹住楚迟思。

她温笑着,眉眼都是软软的,又喊了一句:“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楚迟思:“……”

楚迟思抿了抿唇,耳尖的红晕还未褪下,紧接着又涌来了一股:“你倒是知道怎么对付我。”

唐梨说:“那当然,不然怎么把你坑到手,还和我结婚领证了呢。”

楚迟思“扑哧”笑了,揉小狗似的揉揉唐梨的长发,而后倾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真乖。”

这声“真乖”说得低柔缱绻,蕴着无边温存,听得唐梨有点脸红。

“时间应该不早了吧?”楚迟思说,“那场新闻发布会是什么时候?”

唐梨瞥了眼时间:“现在过去刚好,迟思你要跟着来吗?”

楚迟思果断摇头:“不要。”

“人太多了,又吵又闹,”楚迟思窝在沙发上面,肩膀还披着一张小毯子,“你自己去,我等你。”

唐梨应着,最后又缠着老婆给自己一个亲亲,这才收拾收拾,向着媒体见面会的场所走去……

因为有唐梨与唐弈棋两人同时出面,媒体见面会很是顺利,甚至都没有人敢提出太过尖锐的问题。

两人简略地汇报情况,回答完问题之后,见面会便圆满结束,至于舆论的风向等等,那便都是之后要处理的事情了。

唐梨收了收动作,满心都是在等着自己的老婆,正准备往回走,忽地听见一声细微的咳嗽:“咳,咳咳。”

唐梨停住脚步,抬眉望去。

唐弈棋拿着一方面巾,正低低地咳嗽着,因为化了妆的缘故,必须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出她脸上的憔悴。

“这么憔悴,”唐梨踱过去几步,半讽刺半开玩笑般问了句,“你怎么了?”

唐弈棋叠了叠面巾,藏起上面的血迹,声音漠然:“与你无关。”

“别误会,我可不是关心你,”唐梨抱起手臂,半倚在墙壁,“我有事情要问你。”

之前翻来覆去折磨了银好久,只可惜对方知道的消息并不比自己多多少,很可惜并没有掘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唐弈棋又咳了几声,将面巾收起来,声音沙哑:“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唐梨不悦地蹙了蹙眉,“迟思身上的毒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该怎么取出来?”

话音刚落,唐弈棋却有着怔然地看着她,半晌后才说了句:“楚迟思没有和你说吗?”

唐梨:“说什么?”

“就在几天前,她已经来找过我了,”唐弈棋解释道,“拿走了关于毒素的所有资料。”-

房门被敲响,“叩叩叩”,强迫症般一模一样的三声。唐弈棋停下翻阅文件的动作,淡声回应:“请进。”

门被推开了,唐弈棋看着来人,稍有些疑惑:“楚院士?你怎么忽然来星政了。”

楚迟思言简意赅:“嗯,有点事需要找你当面谈谈,于是便飞过来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不忘瞥眼时间,“我订了下午的回程飞机,还有两个小时零十分钟起飞。”

唐弈棋:“……”

楚迟思还真是老样子啊。

唐弈棋将文件放到一旁,拢起五指:“所以,院士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楚迟思耸耸肩:“我没有唐梨那么厉害,又在赶飞机,就不绕弯子直说了:”

“我想要要回毒素激活器,以及关于‘远程控制型神经毒素’的所有文件。”

唐弈棋:“…………”

这未免也有点太过于直接了。

“这是你亲自交给我,作为和唐梨结婚的担保,”唐弈棋皱了皱眉,“为什么想要拿回?”

楚迟思犹豫片刻:“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也就不需要文件了。”

唐弈棋:“……你觉得这符合你一贯所遵从的逻辑学吗?”

“那就换种说法吧,”楚迟思嗓音淡淡,“我不想死了,我想好好地活下去,和唐梨在一起。”

她神色平静,声音里甚至听不出什么起伏,可每个字后面都藏着的,全都是极为深沉,极为磅礴的情感。

唐弈棋呼吸微顿,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拢在一起的手紧紧绷着,在手套上揉出几道褶皱。

“可……”

“可这是用作担保的文件,哪有说要回去就要回去的道理?”

唐弈棋才缓声开口:“又或是,你有准备什么东西,亦或是保证与我交换吗?”

忽然,楚迟思笑了一声。

她倾过身子来,覆在桌面上的手点了点,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唐弈棋,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在那一个瞬间,那个惯是清冷疏离,心肠柔软的楚迟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她母亲极为相似,从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疯子。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楚迟思轻笑着:“但是您一定会把文件全部给我,因为这是对您来说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序列博弈(Sequential Games),而唐弈棋看似面对着两条路线,实则只有一条。

【路线一:不交出文件】

①:杀了楚迟思,唐梨报仇

最终结果:(-5,-5)

②:杀了唐梨,楚迟思报仇

最终结果:(-5,-5)

③:成功杀了两人,避免报仇

最终结果:(0,-10)

【路线二:交出文件】

①:获得两人(暂时)的效忠

最终结果:(+5,+5)

(-5,-5,0):道理再简单不过,只要唐弈棋选择不交出文件,她与楚迟思唐梨两人之间,便只能落得两败俱伤的后果。

(+5):她只有选择交出文件,才能够获得哪怕只是暂时的正数利益。

楚迟思抵着额心,悠悠说了一句:“我可不喜欢受制于人,想必上将也懂得这个道理。”

【被握着把柄的感觉不好受吧?】

她坐在椅子上,拢着修长的手,眉眼间笑意极淡:“上将,您没有其他的选择。”

正如楚迟思所说的那样,唐弈棋没有任何选择,她负担不起来自任何一个人的报复,也负担不起同时失去两人。

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看着唐梨欢天喜地,几乎是跑着回去的背影,唐弈棋长长叹了口气。

看这架势,楚迟思肯定也在。

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自从杀了银之后,她便整天整夜睡不好,深受梦魇的侵扰,甚至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银趁机对我下毒了吗?

她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唐弈棋慢慢地往回走着,脚步像灌了水泥般沉重,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让她渗出薄汗。

身旁墙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北盟旗帜,浩然深色占据了大部分墙面,星辰高缀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知过了多久,唐弈棋终于回到了她在武装之中的临时办公室里,反手扣上门,紧紧地锁好。

唐弈棋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沉沉吐出一口气,肺腔中都是化不开的血气。

长命,银说,你会长命百岁。

听起来像是祝福,其实却是一句最恶毒、最绝望,发自肺腑的诅咒。

头愈发疼了,刺痛着神经,唐弈棋必须要撑住桌面,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滑下。

她紧皱着眉心,用手不止压着额角,可那股剧烈的疼痛埋藏于骨髓深处,如影随形,不可剥离。

【那是银对她的诅咒】

桌面上立着一个原木相框,里面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空白处有着三种不同的字迹与日期。

那张相片被放了许久,边角已然有些发卷,泛黄。照片里的两个死人都开心地笑着,看向相框外的唐弈棋。

头好疼,钻心刺骨的疼。

唐弈棋一边压着额头,一边伸手搭上相框,狠狠地将其向下拍去:-

“咔嗒——!”-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楚迟思正蜷在沙发上睡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谁啊…?”

有个熟悉的身影小步跑来,还没等楚迟思反应过来,便整个人扑到了她的怀里:

“迟思,我好高兴!!”

之前一阵胡闹把老婆折腾坏了,楚迟思睡得昏昏沉沉,脑袋还有点不清醒:“怎么了?”

楚迟思身上暖融融的,嗓音里还带着未睡醒的倦意,软软地落到唐梨耳畔,挠得她心里可痒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楚迟思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些精神来。

“神经毒素的事情,唐弈棋和我说了,”唐梨难掩兴奋之色,“迟思你真的打算取出来,对吗?”

楚迟思愣了愣,睡意也清醒了些,她无奈地笑笑:“嗯,她都和你说了啊。”

“我确实想把毒素取出来,但是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前,我不敢告诉你。”

楚迟思刮了刮唐梨的鼻梁,眉睫弯弯的:“我把资料都拿回来了,等研究好了之后就告诉你。”

唐梨喜笑颜开:“真的?”

楚迟思笑着说:“当然是真的。”

她抬手抚上唐梨面颊,手心柔柔捧着肌肤,声音轻似耳语:“我不舍得你的啊。”

“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一起做,好多地方要去,好多东西要买。”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

沙发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被压得不止下陷,唐梨的发绳被楚迟思扯下来,纷纷扬扬地拂过锁骨。

空气中满是浅淡的梨香,枝头覆满了刚落的新雪,轻轻一晃,便能摇下漫天水珠。

唐梨这次有些急,仿佛要将她融进怀里,又沉又重又深,手臂揽着细腰,怎么也不肯给她走。

楚迟思揽着唐梨脖颈,制服上的银链落在身上,金属触感冰冷,可抱着自己的人却又是如此温柔。

如此甜蜜,让她甘之如殆……

楚迟思并不是神经亦或是医学专家,拿到文件之后,她第一时间便去找了北盟科院里的其他学者,请求对方帮助自己。

对方一口应许,很快便开始对神经毒素的研究与攻破,而与此同时,唐梨也接到了来自Alpha小队的信息。

【是与倪希桐有关的事情】

放任倪希桐逃亡了将近一个月,她终于跌跌撞撞地靠近了边界,只要再过几天,很可能就会逃入南盟境内了。

唐梨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听完汇报之后,思忖了片刻,转头就去找正拿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写写画画的楚迟思。

沙发那么大,唐梨偏要和她挤。

她抢走老婆半张小毯子,从背后搂着楚迟思,将下颌搁在肩窝上:“迟思,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楚迟思握着电子笔的手紧了紧,问道:“要出差多久啊,去哪里?”

唐梨一五一十地说了,只不过隐瞒了倪希桐的部分,不想让老婆为自己担心。

她只告诉楚迟思,自己会去中立国的雪山视察,应该一两天就能回来。

唐梨能从楚迟思表情上看出明显的犹豫,她正准备说“不去也没关系”,楚迟思便先开口:“好。”

她小声说:“早点回来。”-

唐梨第二天就赶往了北盟武装,准备迅速解决掉倪希桐,然后迅速赶回来,不要让老婆等太久。

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螺旋桨嗡鸣而起,迅速爬升,将几人小队带往了万丈高空。

连绵辽阔的雪山出现在视线中,白茫茫的一大片,无论是隐藏身形,还是追踪敌人,都很难确保自己不被发现。

唐梨跟随小队来到搭建的临时基地中,雪地上支起了好几十个整齐划一的帐篷,队友齐刷刷地向她问好。

只不过,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就在唐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周围忽然下起了暴风雪,疾风凛冽,雪花漫天,一时将大家都困在了帐篷里。

结果好巧不巧,就这么一天晚上,原本还处于监视范围之中的倪希桐,忽然便没了影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没事,她跑不掉的。”

唐梨俯身查看着地图,向副队长询问:“你们最后一次追踪到她是在哪里?”-

雪原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铺洒在皑皑雪层之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倪希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嗓子渴的冒烟,浑身都是伤口,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缺乏实战训练,也不懂得追踪或反追踪技巧,可她不是傻子。

连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倪希桐就像是被撵出窝的兔子,在大雪与山林间东逃西窜,竭力躲避着敌人。

可古怪的是,每当她获得能够歇息片刻的机会——比如说找到水源,捕获到小动物,发现雪山木屋等等——追兵都会“及时”出现,迫使她继续逃亡。

来来往往无数次,倪希桐在日益绝望的同时,也察觉到了追兵“出现”的规律。

北盟的追兵似乎并不想杀死自己,而是远远地观望着,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着她。

每次只要倪希桐获得零星希望,她们就会将这希望毫不留情地抢走。

真是…太恶劣了。

倪希桐一边腹诽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祈望暴风雪能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时间,彻底逃出追兵的视线。

她和楚迟思都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可是这一次,神明似乎真的听见了倪希桐的愿望。

三天,整整三天时间。

靠着运气与不断的躲藏,倪希桐真的甩开了追兵,整整三天都没有看到对方的任何踪迹。

这么多战战兢兢的不眠夜以来,她终于有一次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有句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经过长途跋涉之后,倪希桐总算是接近了雪原的尽头。①

四周的植被逐渐多起来,踩散雪层之后,还能看见冒着芽尖的地面,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刺目雪白。

北盟追兵也不过如此嘛。

倪希桐不由得有些得意起来,她加快了些许脚步,在稀疏的冻土上寻找着人烟的痕迹。

‘只要找到人就好,’倪希桐心想,‘只要和南盟联系上,我就彻底安全了。’

似乎是上天再次灵验了,倪希桐远远在山间看到了不少奔跑着的猎犬,后面还有一个吹着口哨下达指令的人。

看那些猎犬训练有素的样子,十有八九会是附近的牧羊人!

倪希桐一下子兴奋起来,她不顾还未愈合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向山上赶去,远远地挥手。

那人看到她了,也挥挥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口哨声,那些猎犬忽地转头跑来,将倪希桐团团围住。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那些猎犬戴着整齐划一的狗牌,龇牙咧嘴,严丝合缝地将倪希桐围起来,它们步步紧闭,她甚至能听到喉咙中传来的低吼声。

不…有什么不对劲。一般大型羊群,最多也就会配备四五只猎犬,为什么这个人会有这么多?!

血液向脑海中倒流,倪希桐脸色惨白,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这些可能并不是普通的猎犬。

这一次,神明不再眷顾于她。

吹口哨那人踱步而来,她一边摘下伪装的面纱,一边掠过包围圈,来到了倪希桐的身前。

倪希桐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神经细胞叫嚣让她快跑,她却僵硬地站在原地,被磅礴Alpha信息素压制得动弹不得。

那人高挑纤瘦,含笑看着她,黑衣包裹着身体,被风裁出一道锐利的影子。

“真是好久不见了。”

唐梨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尊敬的系统小姐。”。

临时基地之中,Alpha小队们面面相觑,看着某个被数名Alpha护卫围住的帐篷,窃窃私语着什么。

就在这时,基地入口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声,示意有着出任务的队友回来了。

副队长眼睛一亮,连忙向入口大步赶去,果不其然,唐梨孤身站在雪地里,缓步向基地里面走。

“队长,您回来了!”副队说,“您不是说要亲自追踪那人吗,结果如何?”

唐梨耸了耸肩膀,她的黑衣干干净净,衣领平整,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不好意思,任务失败了。”

“没能把她活着捉回来,真是可惜。”

副队长刚靠近些许,忽地感受了她目光中还未褪去的寒意,还有缭绕身侧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们的队长像是冰,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哪怕只是站在身旁,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如沼泽般,泥泞而窒息。

“我追过去的时候,倪希桐已经被猎犬给全部撕碎,皮肉被扯烂,骨头散了满山,找都找不回来。”

唐梨轻飘飘地说:“你们等过几天,野狼啃得差不多再去收几根骨头,和唐弈棋汇报吧。”

不管真假,都已成定局。

副队长没有必要,也不敢追问唐梨的说法,她咽了咽喉咙:“好…好的。”

唐梨抚着手背凸起的骨节,动作极轻极缓,她偏头望了眼远处,目光落在那个满是Alpha护卫帐篷旁。

她眯了眯眼睛,说:“那个帐篷是怎么回事?我不认得那些人。”

“那些都是唐上将的护卫,”副队长也跟着皱眉,“她们是今天早上赶到的,也不解释什么,就守着那个帐篷不给人进入。”

唐梨嗤笑:“手伸得太长了。”

她与副队一起,大步流星地向帐篷那边走过去,那些陌生的Alpha护卫见了她,全都纷纷让路:“少将,您回来了。”

唐梨瞥了眼她们,发现这些Alpha无一例外地全戴着抑制贴,心中陡然生疑,猛地止住了脚步。

“你们真的是唐弈棋的护卫?”唐梨声音微沉,手已经搭在了腰际的金属,“为什么要戴抑制贴?”

Alpha护卫们一愣,正准备开口解释什么,帐篷帘子却被人掀开了一角,有个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唐梨一愣:“诶???”

那人小步跑来,猛地扑进了唐梨的怀里,手臂环过腰际,将她抱得很紧。

“迟-迟思?”唐梨人都傻了,连忙将手从金属上移开,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迟思仰起头来:“来找你。”

她身子软软的,还带着些许帐篷中暖炉的热气,就这么一团陷到自己怀里,似悄然融化的碎雪。

唐梨注意到她也带着抑制贴,将身上的信息素压得很淡,只有凑得很近,才能嗅到些许皮肤里渗出的淡香。

“你说两天之内回来的,却一直没有消息,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楚迟思又抱了一会,然后松开了唐梨:“我担心你出事,于是就匆匆赶过来了。”

说着,楚迟思将黑色背包卸下来,翻出一把造型有些古怪,明显改装过好几次的银色金属来,动作利落地装弹上膛。

她抬起手来,只听“扑哧”一声细响,子弹便穿透了一片正飘落的树叶,直直扎入不远处的树干。

这个准心和速度都太恐怖,副队瞪大了眼睛,看看唐梨,又看看一脸平静,淡定站在她身前的人。

“万一你被人绑架了,九死一生,”楚迟思很认真地说:“我是来救你的。”

旁边一堆见识过唐梨本事的人面面相觑着,一言不发,表情变化莫测:

开什么玩笑?要是唐梨被绑架了,她第二天就能把对面总基地给掀翻。

楚迟思不理其他人,只看着唐梨,安静地等待着对方回复与反应。

那把银色金属贴合着手心,贴着些许薄汗,她握得太紧了,都要把皮肤压出红印。

唐梨先是怔了片刻,紧接着自眼角蔓延开一阵笑意,浅色瞳仁里盛满澄澈的光,令人想起初生的日轮。

“迟思,真的吗?”

唐梨一把将楚迟思抱进怀里,将头埋在对方的肩颈处,小狗似的蹭了蹭:“你能来救我,我好高兴。”

她兴高采烈地说:“我一刻都不想呆了,你快点把我绑架走吧!”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与注释】

①:南宋祝穆《方舆胜览·眉州·磨针溪》-“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