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一声惊叫跟着响起, 却是身后汽车内,又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西装套裙,一副女强人模样的中年女人。
看见沈蓉跌倒,女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踩着高跟鞋就冲了过来,边扶起沈蓉边道:“你是,秦筝?”
“果然不愧是秦家大小姐!这才刚一回家, 把妹妹欺负进医院不算,还放狗来咬……你这么霸道蛮横的样子,你爸知道吗?”
秦筝本来想和对方打招呼呢
虽然很少和外人接触, 面前这个女人她倒还是认识的,可不正是舅妈龚静柔的姐姐龚静琳?
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横加指责,秦筝神情就有些不喜。
“怎么,不服?”龚静琳嗤笑一声,收回的视线里越发不屑
脸捂得这么严实,可见长得巨丑无比的事是真的。
于大家闺秀而言, 没了脸,还能做什么?就是父兄肯给她依靠, 能依靠一辈子吗?
竟然还偏偏是事事掐尖的好强性子, 这样的女孩子,她不摔跟头,谁摔跟头?
“……严家退婚的事,还没有给你足够的教训吗?自己心情不好,就要拿妹妹出气,秦家大小姐,果然威风啊!”
“大姐, 有一件事情,我想您要先弄清楚,这里是秦家大宅,不是龚氏府邸,秦家的孩子要怎么样,还轮不到您置喙。”一个清亮儒雅的声音跟着响起,下一刻,秦筝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却是随后赶来的秦赟,正无比疼惜的把秦筝揽在怀里
都说外甥肖舅,秦赟的相貌和秦商有七分相似。
只是和秦商从军不同,秦赟从小醉心学习,长大后又从事科学研究,俊美的容貌之外,更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清华高贵气质。
龚静琳明显就被秦趕给噎了一下
从娶了龚静柔以来,秦赟在龚家人面前一直彬彬有礼,龚静琳还以为这个妹夫就是个泥捏的性子呢,没想到说起话来这么不中听。
再有之前之所以会特意和秦赟两口子一起回来,目的之一何尝不是给沈蓉出气?
谁能想到出师不利,这还没怎么着呢,先被秦赟给教训了一顿。
什么叫这是秦氏大宅?明显是说她多管闲事吗。
又有秦筝和沈蓉两个小辈在跟前,龚静琳脸一时涨的通红。转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龚静柔,冷着脸咬牙道:“静柔,你也是这个意思吗?认为我是外人,连个小丫头,都没资格管教?”
相较于秦家,龚家其实是属于暴发户那个阶层的。
起家房地产的龚父,正好在龚静琳出生那天接了个大单子,开始发家致富。
被龚父认定是福星之下,龚静琳在家里不是一般的受宠。
反倒是龚静柔,因为出生时不是龚父一直期盼的儿子,在家里一直就跟隐形人似的。
龚静琳在龚静柔面前颐指气使惯了的,自然认定,龚静柔如何也不敢违了她的意。
龚静柔皱了下眉头
她和秦赟夫妻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就是秦筝,也一直拿来当亲女儿一般。
刚才龚静琳奚落秦筝被严家退婚的话,别说秦赟,就是龚静柔听了,也刺耳的很,当下委婉道:“大姐,你不是说来接蓉蓉跟你住几天的吗?人已经接到了,我和阿赟,就不送你们了……我同阿赟,还和筝筝有些话要说呢……”
怎么也没有想到,龚静柔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别说龚静琳,就是沈蓉都傻脸了
这夫妻俩不会是脑子进水了?
明知道秦筝为了追星连亲哥哥的死活都不顾,竟然还要无脑维护?
委屈之余,更是气恼无比。沈蓉眼泪“啪嗒啪嗒”的就落了下来,呜咽着拉了龚静琳的手:“干妈,都是我连累您了,对不起……”
又眼泪汪汪的看向秦筝,喃喃道: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一直说想要救哥哥的,结果却根本问都不问哥哥的情况,一直追着萧默跑不算,还为了萧默做到那样的地步,我真的看不下去……你要是因为这个不开心,我可以和你道歉,只求你,别针对我干妈了好不好……你没回来的时候,干妈和舅妈感情很好的,结果现在却因为你……”
“沈蓉,这么装模作样,你累不累?”秦筝终于开口,“还是你觉得,你这么哭几声,我舅舅舅妈就能变成你舅舅舅妈了?”
毕竟年纪还小,被秦筝这么直通通的说破心事,沈蓉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看沈蓉气的直发抖,旁边龚静琳揽住她,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秦筝,这么欺负蓉蓉,你是不是很的意啊?可就是一样,你知道为什么葛昕颖那么针对你们,不肯放过秦商吗?”
“很不巧,这件事我知道呢。”说着,神情越发古怪,“真想救你哥哥的话,不如,就去求你的好舅舅和舅妈!或者,让你舅舅一个人出面就成,毕竟要不是阴差阳错,说不定葛昕颖就是你舅妈了呢!”
边说边脚步不停的挽着沈蓉往外走,要上车时又站住,冷冷的瞧着秦赟和秦筝道:“别以为蓉蓉没人护着就好欺负,都说风水轮流转,今天的帐,我帮蓉蓉记下来了。”
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秦筝有舅舅,沈蓉就没舅舅了吗?
倒要看看,等沈蓉的亲妈和舅舅出现,秦赟夫妇也好,秦筝也罢,能不能还这么傲气?
秦筝的脸色依旧平静
不管风水怎样转,她这辈子大概率是和沈蓉没有姐妹缘分的。
倒是龚静柔,神情却有些灰败,勉强道:
“阿筝我们进去,我姐姐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说这段时间,其实是葛昕颖插手了哥哥的事?”说道“葛昕颖”这个名字,秦筝神情就有些复杂
刚知道葛昕颖竟然和季重关系亲密时,秦筝先天就对葛昕颖很有好感,这会儿却突然听说葛昕颖竟然因为长辈的恩怨一再针对哥哥秦商,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筝筝——”龚静柔心里一紧,好一会儿长叹一口气,“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和你舅舅真的没有对不起葛昕颖……”
说句不好听的,是葛昕颖对不起他们才对
龚静柔和秦趕以及葛昕颖是大学同学。
曾经,龚静柔还和葛昕颖是闺蜜。
只是很不巧,这对闺蜜却因为秦赟分道扬镳
龚静柔和秦赟相爱,一开始葛昕颖的态度是祝福的。
甚至三人还约定,毕业后,一起去国外求学。
可没想到临近毕业前夕,葛母去世。
作为好闺蜜,那会儿龚静柔没少安慰葛昕颖。只要一接到葛昕颖的电话,龚静柔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陪伴左右。
好几次葛昕颖遇到困难,龚静柔也不能解决的话,都是赶紧第一时间让秦赟过去帮忙。
可渐渐的,龚静柔就觉出些奇怪的事
秦赟不知道为什么,渐渐不愿意管葛昕颖的事了;反观葛昕颖,电话却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直接跟龚静柔说,要是她忙的话,让秦赟过去陪她就行。
到最后,秦赟终于忍耐不住,直截了当的跟龚静柔说出了真相
葛昕颖跟他表白,说她爱上了秦趕。
还没等龚静柔消化完这件事,长时间见不到秦赟的葛昕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
还一见到龚静柔就跪在地上忏悔。说什么她知道对不住龚静柔,可她是真的爱上了秦赟。
她并不是真的想抢龚静柔的东西,可相对于龚静柔而言,她真的太可怜了
龚静柔考取了公费出国的名额,她却因为亲妈过世,考试失利;更严重的是,没有亲妈的庇佑,葛父说不定会随随便便就把她找个人嫁了。
她自己的人生怎么样没关系,可她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弟弟。她妈临死的时候恳求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如果秦赟是她男朋友,那有秦氏财团这个靠山,葛父一定不敢再逼她,也不敢对她弟弟不好。
龚静柔没了秦赟,还可以找其他的男朋友,她要是没了秦赟,不但没了前途,说不定和弟弟的一生都会被毁了……
饶是龚静柔一向是温柔善良的性子,也被葛昕颖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为什么她好心好意让男朋友帮一下闺蜜,就要把男朋友给让出去?
更不可思议的是,葛父如何,还有葛昕颖和弟弟的人生,怎么就成了她和秦赟的责任?
而且葛昕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她要是不答应,就十恶不赦似的!
再是好说话的性子,龚静柔也有自己的底限,怎么也不可能把秦赟给让出去的。
气坏了的龚静柔直接把葛昕颖给赶了出去。
那之后不久,就和秦趕两人出了国……
“我们也没有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葛昕颖竟然还怀恨在心……”龚静柔明显很难受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以为早就翻篇了呢,毕竟葛昕颖现在光芒万丈,有季重军团长做靠山,还有了周家样门第显赫的婆家……
谁知道葛昕颖竟然一直怀恨在心,还在秦商这件事上搅风搅雨。
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
“不然,我,去求葛昕颖……”
秦筝明显没有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纠葛,却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舅妈,你想什么呢。”
心里也是不自在的很
葛昕颖的性格怎么会是这样?
亏之前听说她和小重关系好,就先有了那么多好感呢。
忽然就有些担心季重
自家小重性子单纯,肯定是被葛昕颖给骗了。
不然处理完哥哥的事,就再拿出一枚乌木符,来换取一个和小重见面的机会?
正胡思乱想,又有脚步声传来,却是一身疲惫的沈严正从外面进来。
“姐夫,有消息了吗?”秦赟和龚静柔今天会过来,除了特意来看望秦筝外,还因为沈严说,他已经托了合适的人,这两天就能见到葛昕颖。
“嗯,柳程今天给我回信了,说是明天就能带我去见葛小姐。”
听沈严说最后还是要去求葛昕颖,龚静柔和秦赟的神情无疑都有些晦涩。
“不用。”一旁静静听着的秦筝忽然道。
“啊?”秦赟三人无疑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秦筝。
“不用去求那个女人。”秦筝说着从背包中取出那道公函推过去,“我找人拿到了这份秘令,明天我们就可以去见哥哥。”
“秘令?”沈严明显怔了一下。
秦赟则直接拿起了公函,拆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入目就是“特别许可证”几个大字。
沈严也凑过来,等瞧清楚上面的内容,止不住眼皮直跳
要是这张特别许可证是真的,他哪里还用求爷爷告奶奶?
视线直接掠过上面的文字停留在下面的几枚印章上
竟然是帝国几个权利最大的部门联合加盖的公章。
惊得手一抖,好险没把公函给扯烂,幸亏秦筝眼疾手快,忙从他手里接了过来:“您小心些。”
“不是,阿筝啊……”秦趕真要哭了
伪造公章可是犯法,更别说,还是伪造的这几个部门的联合公章。
“你听爸的,把那东西给我……”沈严厉声道。
眼下秦氏说是四面受敌也不为过,已经再经不起一点儿风吹草动了。
要是伪造公章还是那么多厉害部门公章的事传出去,沈严敢保证,秦氏财团灰飞烟灭绝对指日可待。
“就是,阿筝,你可别做傻事。”龚静柔也回过神来
自己就说,事情有点儿不对劲,毕竟阿商伤的那么重,反观阿筝,怎么看都有些太平静了,却不知道竟然搁这儿等着呢。
“阿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你可一定不能再出事了!”
“阿筝你放心,舅舅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把阿商给救回来!”秦赟咬着牙道
不就是去求葛昕颖、向葛昕颖低头吗,他去就是。
“不是……”秦筝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家竟然是这样的反应,还要再辩解,却发现,竟然拿不出一个确凿的理由
就是自己打开那个网站,他们也一定不会相信的?
真是自己坚持的话,大概率会被拦下不说,手里的公函也会被没收。
而秦商的伤情,却是绝对不能再往后拖了。
“我知道了,”秦筝很快有了决断,垂眸收起公函,又塞回包里,“跟你们开个玩笑……这东西就是我刚才在大街上有人当传单发给我的……”
可虽然秦筝这么说,那三个明显并没有听进心里去
开什么玩笑?什么样的传单,会印成这个样子?
尤其是秦赟,不是怕刺激了外甥女,简直恨不得马上把那封“罪证”夺过来,直接给销毁。
本来秦赟和龚静柔还准备看了秦筝后,就回去呢。知道秦筝竟然敢做出“伪造公章”这样的大事,两人也熄了回家的心思。
更是商定,第二天一早,沈严和秦赟去葛家拜访,至于龚静柔留下来“陪伴”秦筝
明显是怕秦筝闯祸,要看管起来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沈严和秦趕就开车去了葛家。
龚静柔本来还担心秦筝会闹,好在直到两人离开,都没见秦筝从楼上下来,提着的心才好容易放下来些。
想着秦筝这个年龄,正是贪睡的,就没舍得上去叫人起床。一直到九点多了,龚静柔才轻手轻脚的上了楼,推开秦筝的房间却是傻了眼
里面竟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秦筝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走了。
赶紧查了家里的监控,才发现,就在她去卫生间那么个空当,秦筝上了一辆等在外面的越野车,往城区去了。
“这个傻孩子……”龚静柔脸都白了,无比后悔,为什么昨天不把那张伪造的公函给毁了呢?秦筝八成拿着公函跑去见阿商了。
可秦筝年纪小不知轻重,龚静柔却明白,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抓秦氏的把柄呢。更别说,那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假的公函,怎么可能蒙骗过去?
边叫司机备车,便给秦趕打电话
秦商眼下正在海市国际医院救治,不用想,秦筝肯定往那边去了。
“什么?”接到电话,秦赟明显吓了一跳,“你慢点儿说,我这会儿也正往医院赶呢……”
之前一大早,沈严和秦赟就按照约定去了葛家。不想一直在葛家门前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最后才被告知,葛昕颖眼下正在海市国际医院。
虽然被摆了一道,可有求于人的情况下,两人并不敢有怨言,只得又掉头去医院。
没想到人还在半道上呢,就接到了龚静柔的电话。
“怎么了?”看秦赟神情不对,沈严随即看了过来。
“阿筝从家里偷跑出来了……静柔猜测,她应该也来医院了。”
沈严也吓了一跳,一边吩咐司机快些开,一边不停拨打秦筝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好容易到了医院那里,负责牵线的沈严的好友、柳程已经等在那里了。
瞧见秦趕和神颜,就赶紧道:
“你们可算来了,赶紧的,葛小姐让我带着你们上楼呢。”
“好的,柳兄,给柳兄添麻烦了……”沈严忙不迭道歉,却明显有些心神不宁
这要真是秦筝拿了那假公函跑过来,非要出大事啊。
视线下意识的就往四周不住逡巡,也是巧了,刚有这个念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群绿色迷彩服一闪而过。
而被迷彩服护在中间的女孩子,身影也明显有些像女儿秦筝。
“阿筝——”沈严忙追了过去,好容易跑到近前,却哪里还有那群人的影子?
心里就有些犯嘀咕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这么多年了,秦筝根本没有回过海市,就是来也应该是她自己一个,怎么还会带这么多人?
而事实上别说沈严想不通,就是秦筝,这会儿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哥哥的伤不能拖,秦筝又没有办法说服沈严他们相信她手里真有特别通行证。
万般无奈之下,秦筝只能向唯一的熟人、大明星萧默求救。
本来想着,萧默能帮她找几个可靠的保全人员就行,没想到不但保全人员找好了,就是大明星本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嗯?”察觉到秦筝的视线,萧默微微低头,“有事?”
这么近距离两两相对,萧默俊美到凌厉的容颜自然彻底显露出来,强烈的压迫感之外,又有种别样的独属于男性的魅力,宛若蓄势待发的猛兽,让人止不住就有些胆战心惊。
明明萧默没有刻意展现美色,秦筝还是被他身上的那种独特的铁血气质给电了一下。
所谓恃美行凶,不过如此。
秦筝脸上就有些发热,不自在的避开萧默的视线:“没事儿……我怕你的粉丝会认出你……”
上次可是亲眼见识了萧默的粉丝有多疯狂,要是这会儿萧默再被认出来……
“稍等。”萧默明显早有准备,接过旁边青年递过来的化妆用具,快速在脸上画了片刻,又用手揉搓几下,再看向秦筝时,虽然依旧英俊至极,却明显已经和萧默本身那种惊心动魄的俊美大相径庭。
“你——”秦筝眼睛睁得溜圆
异能越高的人,越能自如的操控身体。萧默这么快“变脸”,神奇的化妆术之外,异能无疑功不可没。
就是,这么厉害的异能用到改变长相上,总觉得有些太浪费了呢。还是说自己与世隔绝的太久了,竟然不知道明星入圈的要求什么时候也这么高了吗?
正胡思乱想,手腕忽然被萧默给握住:
“等等——”
“啊?”秦筝陡然回神,顺着萧默的视线瞧过去,脚下一顿
前面僻静的拐角处,正有一群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