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手掌渐渐滑落,最后一口气呼出,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师傅!!”
褚月华的心宛如被千刀万剐,泪水如绵延雨线沾满面庞,悲怆呜咽之声,不停回荡在满是草药的山洞中。
一个时辰后,褚月华缓缓抬起头颅,将糖人搁在师傅冰凉的手中。
她面无表情,抱着最宠爱她的师傅,缓步走到山丘之上。
她一边立着墓碑,一边回想着。
这么多年来,自己自由自在,师傅疼,爹爹爱,都不曾了解到与自己最亲近之人,都有着如此深的秘密。
如果尚书府的爹娘不是自己亲生爹娘,那自己亲生爹娘,现在又在何处?
师傅走得如此不明不白,又与十一年前的王府旧案有关,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不过,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一定会亲手了结害死师傅之人。
“血债血偿!胆敢害死我师傅的人,都给我褚月华等着。”
……
入夜,尚书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数十位黑衣人垂首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户部尚书褚元峰端坐在书案后,眉头拧成川字,犀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位死士。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还差点让小姐察觉,下去,每人领三百鞭!”
死士们心头一颤,这三百鞭下去,哪怕身子骨再强健,恐怕也得脱层皮。
但比起身份被识破的后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咚咚。
敲门声响起,管家的声音传来:“老爷,找到小姐了。”
闻言,褚元峰眼底寒光逐渐收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在桌面上。
“让小姐到书房等着,再去翠竹园请夫人过来。”
外面管家领了命,脚步声渐远。
褚月华整个人昏沉不已,前脚迈进府门,回过神来,已被侯着的下人径直引至书房。
“进宫??”
户部尚书褚元峰端坐在雕花朱漆椅子上,目光微凝,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疑惑,转念想到赵子由那边,便释然了。
大女儿心思浮躁,汲汲营营也不过为了小女儿那点心思。
二女儿性格跳脱,俏丽又不失智慧,是最适合入宫的人选。
罢了。
“想清楚了就好。”
“宫里来人传话,永宁公主要你明日进宫。”
褚月华诧异:“明日?为何提前了。”
褚元峰摇摇头:“永宁公主性格古怪,一时一个想法,有圣上这个亲哥哥疼爱,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叮嘱着进宫要注意的事项,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好似又变回从前那个慈爱的父亲。
“父亲,明明大姐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您不让姐姐入宫?”褚月华忍不住打断。
褚元峰眉头一皱,这个问题她昨日就问过,今日心绪倒沉稳了不少。
耐着性子回答:“你姐姐心思单纯,不适合入宫。”
褚月华神色复杂,那平日里与她在外争风吃醋的是谁?昨夜在母亲房中哭诉想入宫的又是谁?
若非她与姐姐一同长大,几乎要信了父亲这番说辞。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户部尚书恍若未觉,接着道:“况且,你的画像是由太师亲手送到皇上面前,太师他手眼通天,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为父也是没法子。”
太师?这倒是有可能。
不过,太师是从哪里得到自己的画像,为什么要让自己入宫?
京城之中,比她更适合入宫的世家嫡女比比皆是,总不可能是因为对方看上自己了……褚月华百思不得其解。
一炷香过去,褚元峰嘴巴都说干了,褚月华想要回房歇息,他这才说出谈话的重头戏。
“此次进宫,你一定要讨得公主欢心,接机接近皇上。”
尚书夫人侯氏姗姗来迟,附和道:“女儿,褚家一门富贵荣耀全都在你身上了。”
富贵,户部专司钱粮,还不够富贵吗?
荣耀,官拜三品尚书,难道不够荣耀?
朝廷明令禁止五品以上官员经商,可褚家私下里有多少资产,褚月华不敢想,她这个父亲究竟想做什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要想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非太师魏朝那样的圣人之才不可当。
"母亲,姐姐明日会送我吗?”褚月华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突然出声。
侯氏一时没反应过来,想到大女儿对她说的话,还有自己的诰命封号,有些心虚:“那是、自然,那可是你亲姐姐。”
“那就好,女儿接下来很长时间都见不到父亲母亲和姐姐,怪想念的。”褚月华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
侯氏松了一口气,上前拉住褚月华的手,拍了拍:
“母亲也舍不得你,昨日你姐姐还在我房里哭诉不想让你入宫,往后你可要常常给家里递书信……”
姐姐是该哭诉,毕竟入宫的不是她,也见不到她心悦的二殿下。
反握住母亲的手,只能从中感受到凉意。
昨日母亲与父亲便是如此,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个冷硬一个柔和,轮番上阵,到头来不过是逼她应下这入宫的命。
“宫中行走不便,爹娘可有给孩儿准备体己?”
“永宁公主身边的人眼高于顶,没个几万两傍身,怕是没有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