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的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后发出咆哮,“星宫郁理!稍微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你现在能搬出来独居还是我向你父母打过招呼做过保证的!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一天三顿总要吃上吧?现在睡得连外卖都不愿意叫了?”
“叫,叫……马上就叫外卖。”面对咆哮党,郁理赶紧把手机远远拿开嘴里讨饶。
话筒里传来用力大吼之后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你是不是又在熬夜玩游戏了?”
“没有!”她赶紧否认。
经理人压根不信:“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总是沉迷游戏,特别是那些虚拟实境!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年轻人因为它身体虚弱,年纪轻轻就熬死了吗?你要是不相信我还可以给你搜罗出一堆报纸来,就这一周的,没有超过十起今年一年你卖出去的画我一成佣金都不抽!”
“信,我信!沉迷潜行有害健康,我早知道的!”赶紧安抚着经理人,郁理迅速转移话题,“那个,睿山老板啊,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提到工作了,经理人收敛了一下脾气,调整了一下语速开始道:“我这里收到一份绘画委托,需要外出画像,算是景物画类的委托,酬金很高,你要不要试试?”
“外出啊……”郁理条件反射想拒绝,但到口的回绝很快咽了下去,“太远的我不接哦。”
“不远,就在神奈川。”星宫这货什么德性,睿山还不清楚,“你开车过去要不了一小时。”
“这个可以有。”不远,郁理的疑虑就打消了,“那你帮我联系吧,是哪一家?”
“赤司财团知道吧?”经理人回答,“委托人是赤司家族的成员,不是主脉。但也是掌握了财团一部分财产的重要理事了。”
“哦。”赤司财团,东瀛几大巨头财团之一,郁理还是认识的,实力雄厚不比铃木财团逊色,“什么时候能去?”
“应该是三天后吧。”睿山估算着。
“那没问题了。”和家里的安排不冲突。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去交涉安排了。”经理人说到最后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这几天严禁你每天玩游戏超过三小时,我会不定时打电话确认的!”
“是。”老妈子真是无处不在啊。
挂了电话,郁理随手将手机抛在一边,很是困难地挣扎着坐了起来,转过头看向枕边放着的游戏机,就这么呆呆看着,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抹苦笑。
再真实,也只是游戏呢。
“沉迷潜行有害健康。”她下了床趿上拖鞋走出卧室,摸着肚子碎碎念,“肚子好饿,才两顿不吃胃就烧得慌啊。”
26.料理界的虚拟社区
坐在床头,郁理捧着游戏机,仔细想了想,还是拔出了里面的ROM卡,打开了床头柜中的抽屉,在一堆ROM卡盒里翻出了一只金色的透明塑料盒,里面一张同样是金色的印着「IGO」字母的ROM卡被仔细地保存在其中。
将这张卡换进游戏机里,郁理戴在了头上重新躺下。
“连接开始!”
人类在科技树上攀登的速度,很多时候远超大多数人类本身的想象。对于虚拟潜行的开发利用早在民众们得知有这么一件新事物出现之前就已经被广泛使用在各大领域,时至今日,除了游戏娱乐、医疗方面外,已经有很多行业涉足到这一块。
比如料理界。
由世界美食机构IGO牵头,全球各大涉足餐饮的大小巨头纷纷斥资开发,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耗时四年联合打造的虚拟实境美食社区,终于在三年前面向全球开放,欢迎世界上每一个对美食对料理感兴趣的自然人加入。
吃,作为人类生存的最原始欲?望之一,这个社区在全球推广之后,一经开放很是大受欢迎。
在这个社区里,食客可以品尝到无数美食甚至是失传的菜肴,料理人可以无限挥霍平日里难得取得的食材乃至已经绝种的料理材料。
无论你是一个单纯的吃货,还是厨艺顶尖的料理人,都能在这个虚拟社区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是IGO负责运营的权威社区,厨师们就算在这里进行食戟,条约在经过认证之后,也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虚拟的食材,和绝对拟真的口感,省去了很多布置食戟场地的人力物力。因此,每天在社区里发生的食戟场次可谓数量惊人。
毕竟是面向全球性质的超大型虚拟平台,在线的人数众多并不意外。要不是IGO限定了每天每人只可参加两次食戟,场次的数量还会翻上几番。
理所当然的,这种全球性的社区会划分为国家区和洲区以及国际总区,根据每个进来的社员等级不同,开放进出的权限也不同。
吃货们看各自品尝的美食阅历升级权限,等级高了经验丰富了还有机会变成专业评审员参与食戟。如果能升级成为顶尖的美食家就可以品尝到最顶尖的料理,而厨师们则要通过一次次料理评级升级。直到也能进入最高权限才能去的国际总区,和那些站在美食巅峰的厨神大佬一较高下。
总而言之,这个社区,就是美食机构打造的一切为美食、为料理服务的美食平台。
单以这个设定为基点,作者可以用它写出一本几十万字的美食文,到完本时不敢说收藏的读者有四五千,三四千还是能保证的。咳,可是在这里它并不是本文重点。所以花个几百字略提一下就足够了。毕竟本文的世界观是个百花齐放的虚拟现实平台,现在只能捡几个重点说明一下。
美食社区?东瀛区?32号区域
——第831号食戟现场
坐着三位评审员的评审席后方,墙壁上挂着一封挂卷,上面用毛笔书写了一个大大的「秋」字,这是这次食戟的料理主题。
“这是我的料理,高汤水晶蟹!”
昵称ID为「津太郎」,外貌粗犷的大汉端上三份料理,打开盖子之后,是一只肥硕的圆形螃蟹被完整地置于其中,只是它的颜色是雪一般的纯白,原来是蟹肉以高超的刀法完整地剔出壳子又重新摆好,最上方的圆形硬壳更是做了褪色处理,用筷子轻轻一戳,甚至都有果冻的Q弹感。而肥美金黄的蟹膏以点缀的手法凝成花形放在蒸蟹的一旁,配合同样金色的菊花装饰,白与金的组合,透出几分高贵典雅。
“菊花黄,蟹爪痒,确实是秋意浓浓。”评审A点点头,表示认可。
“和料理人的外形相反,菜品很是精致呢。”评审B也道。
“这蒸蟹的汤……是鸡肉和猪骨吊出来的混合高汤吗?”评审C已经开始品尝,“螃蟹是北海道那边出产的毛蟹,这蟹肉的品质很高啊,应该花费不少美食点够买了吧。”
“可不是美食点买的,是用食戟点购买的最顶尖的毛蟹。”津太郎得意道,“怎么样?比起你们之前吃的那道普普通通的枫叶天妇罗,这道料理无论从味道还是诚意都要超出很多了吧?”
美食点,是美食社区每个人都能得到的虚拟币,充钱兑换或者自己贩卖食材、菜肴都可以获得,而食戟点只能通过与人食戟得到,根据料理人等级的不同每次能获得1-10点不等,非常难得,食戟点可以买到美食点买不到的各种顶尖珍稀物品。津太郎为了能获胜,这次下足了本钱。
在相同的厨艺下,更加高档的食材绝对是获胜的关键。何况这次随机到的对手这么随便,就拿这么一道街头小食唬弄评委,本来看到对手是谁还有些害怕甚至用食戟点购买了食材保证胜率,现在的情况足以让他信心满满。
这么想着,大汉得意地看向对面不远处,安静站着的黑发红眸身姿高挑的沉默女性,她的头上顶着昵称ID:魔女侑子。
面对津太郎挑衅的眼神,女子表情淡然,完全没有他心头期待的一丝慌张,这让大汉有些动摇了。
就如她现在用着的知名动漫女主角外形一样,这位在动漫里称呼为「次元的魔女」的存在。如今到了美食社区,依旧是那么神秘莫测,她自美食社区开放一年后进来,一共参加了162次食戟,胜率高达95%,剩下输掉的5%不是对手是早就成名的顶级厨师,就是她自己突然任性,缺席不参加。
东瀛界美食社区,料理的魔女侑子。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除了关于料理方面的事,她也不会在别的话题与人对话,安静又寡言的存在。
不会吧?那种只用甜面粉裹一层就能炸出来的枫叶小食,怎么可能赢得过我的高汤蒸蟹,津太郎心头狐疑。但视线扫到评审席上那三张沉默的脸孔时,这份担忧便扩大了。
“开玩笑吧?三位评审。”津太郎企图用玩笑的语气打破僵局。
无人回应。
“那种低廉的东西怎么能配和我的顶级毛蟹相提并论啊!你们是看她是常胜将军才故意这么偏袒的吧!”大汉再也受不了这种默认的态度,指着蒸蟹旁边那卖相也算精致但和水晶蟹相比简直无比粗糙的小食大声反驳起来。
红叶天妇罗,有个更普通的名字,叫炸枫叶。做法非常的简单,是将秋天的枫叶收集洗净,然后用盐渍一年以上,之后拿出来裹上甜面粉过油炸熟,就能吃了。
普通的枫叶,连钱都不花就能收集到的食材,其余的盐和面粉更是不值一提。和那道又是用猪骨鸡肉吊出高汤,又是用高超厨艺处理出来的顶级肥蟹相比,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
“你来尝尝吧。”一个评审将盘中仅剩的一片炸枫叶推出来,表情有点肉痛,“尝一尝,你就知道了。”
早就不服气的津太郎立刻大步上前,拿起盘中的枫叶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大嚼。
「咔嚓」,无比酥脆的口感在口腔中爆开。
秋!
红枫落满地,津太郎的眼前是一片红彤彤的枫树林,他的双脚踩在被叶子铺满的柔软土地上,鼻端满是香甜的气息。
那是水果,是枣,是大枣成熟后的甜蜜香气!
他大步向前,循着味道越跑越快,最终穿过枫树林,看到的是硕果累累的枣园,同样红彤彤的大枣串连着,看着十分喜人。
原来,甜面粉里掺了大枣吗?津太郎恍然。
这时,有清脆的笑声传来,是一群来果园收获的农家姑娘,背着竹篓挎着篮子,说说笑笑地开始进行采摘,那是丰收的喜悦。就在这时,他的手被一个姑娘抓住,笑着将他拉进队伍,津太郎没能抵住姑娘那带着苹果红的笑容,情不自禁地跟着傻笑起来,加入了这场采摘盛会。
“如何,还有疑问吗?”评审的一句话打断了津太郎的美食幻想,让大汉这才发现自己脸上还带着那种傻笑。
回过神后津太郎只觉得脑门上一头冷汗,和那片不起眼的枫叶比起来,他这份精雕细琢的水晶蟹才是真正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的菜品不错。”评审A摇头道,“如果是同等层次的对手,你绝对赢定了。”
“可惜,你们之间的境界相差太大了。”评审B同样感叹,“真正走在实力前沿的厨师,可以轻易让人感受到料理中的美食幻像,那是每个料理人独有的厨心印记,你距离这一步还很远。”
“魔女侑子现在的实力,就算去国际区,也能勉强站稳脚跟了。”评审C一脸冷静,“我倒是有些好奇,她为人一向低调,这阵子更是有两个月没见她出现,想不到一上线就申请参加随机食戟,不知道又是什么原因呢。”
食戟战场内,电子女音以广播的形式响起,证明了这次对决的落幕,津太郎回头想再看看对手,发现对方已经退出了战场,脸上有震撼佩服的同时也有不解。
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不往更高处走呢,窝在小小的国家区里有什么意义吗?
回到自己的社区专属房间,黑发红眼的魔女撤下冷淡的表情,有些搞怪地大松了口气。“解除形象伪装!”她发出指令。
顿时黑发的魔女形象如碎片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粟色中长发碧色眼眸的美丽女性,正是郁理。
两年前才醒来那阵子,妈妈就给了她一封一年前就从远月寄过来的信,是远月度假区总料理长堂岛银学长给她写的邀请信,信里面还有一张ROM卡。
没能抵住继续学习料理念头的郁理,最终还是进去玩了。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低调玩耍,她花了大价钱搞来了某著名少女漫画家团体笔下的某女主形象,很恶趣地给自己添了个高冷的人设,隐姓埋名断断续续地一直玩到现在。
隔了两个月没上,还好手没太生。
用食戟实验了一下,一切如常,似乎异常只出现在《刀剑乱舞》那款游戏里。
打开社区商城界面,郁理略过商城里厨具,食材,调料,幻想食材这些界面,直接点向了菜谱,四下翻了翻,看到一道价值26食戟点的教程——《论如何处理鲸鱼的每一个部位》,感觉很有趣就直接下手买下。顿时,她手头的食戟点就只剩下了1点。
败完家之后,郁理不再留恋,直接在房间里用寝落法退出游戏。
此时天色已经是傍晚,郁理扔下游戏机动作利索地下了床。
最耗费时间的测试已经完成,现在试试自己的力气有没有真的增加吧。
从住进公寓以后就没打扫过一次客厅卧室的郁理,破天荒地进行了大扫除,两个小时不到,整个公寓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感到有些气喘流了些汗的郁理顿时惊悚了,讲道理,这个时候的她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是瘫在沙发喘气才对。
灵异吧?错觉吧?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郁理翻出了《刀剑乱舞》的包装盒,打开了搬家后就没动过的笔记本电脑,照着包装上的网址输入进浏览器。
进去了。
是刀剑的官网。
登陆账号,也成功登陆。
试探着在官网里给自己的账号用网银充一笔钱。
充值成功。
“啊哈哈哈,什么呀,真是自己吓自己。”郁理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脸如释重负,“这果然就是个道具收费的单机游戏嘛!”
该死的游戏制作公司,有比IGO更牛逼的技术团队了不起啊!!
27.改变
吃过晚饭,郁理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先把《刀剑乱舞》放在一旁,这一周的晚上差不多就光沉迷在这款游戏里了,也该换换品味。
不想承认自己暂时没勇气接着玩的某人,正想着是耍一会儿手游还是看一会儿小说什么的转移下注意力,然后到点就睡,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哦,经理人的电话。
对于能挣钱的事,人们的效率总是这么高。
“莫西莫西,睿山老板,事情定下来了?”郁理接通后直接发问。
“嗯,确定委托你了。”话筒的另一边道,“时间定在三天之后的早上见面,我知道你不喜欢住在别人家,已经帮你预定好附近的酒店。所以两天后的下午你就给我赶过去住那里,之后直到完成绘画前都宿在那里了。听好了,是早上和委托人见面,别睡迟到了。”
“是,是。工作上的事我不会马虎的。”听到经理人的提醒,郁理赶紧道。
“也不许你把游戏机带过去,直到画完之前都不准你潜行!”
“了解,BOSS!”
听到郁理满口答应,经理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在话筒边叹气:“要不是当天我要去忙画展的事,一定在旁边盯着。”
“我是大型宝宝吗?要你这么千叮万嘱?”郁理忍不住吐槽。
“不,婴儿比你好伺候,他们虽然麻烦但很好掌控。”
“你刚刚做了很危险的发言呢大叔。”
“闭嘴,你以为我会变成这样子是因为谁啊!还有不许叫我大叔!”
听到对方气极败坏的口气,郁理贱贱一笑:“嘿嘿,还差三年就奔四了,不是大叔是什么?那位阳子小姐还没答应你的求婚吗?也是呢,只知道工作没有任何情调的无趣老男人,怎么会讨女孩子欢心呢?”说到最后,她咧开的嘴巴都要变成邪恶的月牙形。
“住口!唯独不想被你这个邋遢的死宅说啊!”被戳到痛处的经理人炸毛了,“至少我还有希望,你再这么宅下去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怕什么!老娘有一整个二次元的男神当后宫!比你赚!”郁理叉着腰脱口而出,脑中却不期然浮现烛台切的脸,心情蓦的低落下来。
“一整个二次元,哼……可惜看得着够不着吧。”在东瀛这个国家,哪还有国民不清楚二次元这种事。就算是大叔年纪的睿山也是完全无缝接轨郁理的话荏,“正是因为这样,你才很有可能孤独终老啊,还是趁着年轻赶紧找一个三次元的吧。”
“你们这些凡人现充哪里懂得我们崇高的精神境界?”郁理一脸轻蔑,“我不跟你讨论次元壁的话题,那个……赤司家,委托人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委托人名叫赤司拓人,算是赤司财团的理事之一,三十出头,他想委托你帮他现在居住的房子画一个全景,说是要给年迈的父亲留个纪念。”
“给生父送礼物啊,是过生日吗?”郁理瞪大眼睛。
“不是过寿,就是单纯的纪念。你好好画,如果委托人满意的话,会在谈好的价格基础上继续加价的。”
“你谈的基础价多少?”
“一千两百万。”
“我记得我的画最高也就卖到五百万吧。”
“不用吃惊,以你的名气和作品质量,加上是量身定做,这个价格对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遇上狗大户的意思吗?”郁理下意识吐槽,这报酬可相当于一个东瀛中产阶级一年的年薪了,换成郁理这种死宅,做完这票……呸,画完这单,就能舒舒服服在家躺几年——前提是她不氪金败家,“不愧是BOSS,竟然能谈出这样的价,真厉害,佩服佩服。”
“别小看人家,像你这种死宅肯定不会清楚赤司财团拥有多惊人的财力。”睿山反讽,“而且里面也有我的三成佣金呢。”
“噫,你也是狗大户。”
“少啰嗦,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去休息。”
和经理人一路聊下来,挂了手机,郁理反而没了玩游戏的欲望,将手机扔在了一边,她转身去了画室。
嗯……感觉好久没有晚上进来画室了。虽然不想承认,自从玩了刀剑乱舞,她夜猫子的习性真的快要消失了。
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不复白天时海阔天空的美丽景色,从屋里向外看,只有一片漆黑。郁理走上前,将两边的窗帘拉上,又回到了画室中?央。
画了一半的风景画和当初泄愤用的涂鸦都好好地摆在原地,郁理盯着自己这张饱含愤怒之情的画作,当时画得有多怨念现在竟然就有多怀念。
“太不帅气了,可不能让他看到。”笑着将画纸从画夹上取下,郁理毫不犹豫地将它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忽然兴致就来了,她准备了新的画纸,重新拿上画笔,开始打起了底稿。
虽然没有刻意提速,但郁理的深厚功底还是让她很快就完成了轮廓线条的刻画。
和之前的涂鸦一样,依然是厨房里的背景,男主角也没变。甚至是打着围裙的装束也没有改动。只是之前的画作里很是手忙脚乱举止狼狈的太刀青年在这一幅画中温和从容了很多。就算在满是烟火气息的环境里他依然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模样精致。
这是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帅气暖男,俊朗的面容唇角微勾带着温柔小意,眼眸看似盯着手中的汤勺,实则一看就知是在想着别人,想象中那个人喝到自己亲手做的羹汤露出的欢喜表情。
起初有些粗略的线条,在郁理一点点的勾画精修下变得精致立体,还没上色只是线条就能感受到画中温暖美妙的氛围。
不睡觉了!她要把它画完!
心里瞬间涌出这样的冲动,郁理想到就做,立刻拿起工具就去准备调色盘。至于经理人的叮嘱早就被灵感大爆发的她抛在了脑后。
时间在她精神的高度集中下飞快地流走,等她终于画完最后一笔,天色已经大亮,照射进来的第一缕阳光被雪白的窗帘遮挡,但仍旧让郁理感到刺眼,回过神后,郁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酸得不行。
四周乱糟糟的,不是水渍,就是各色颜料滴在地板上以画架为中心四处开花的糟乱场景,就是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身上也是沾到了不少油彩。
这个打扫起来就费劲了啊,郁理顿时有点头疼,她现在很累,根本就不想动了。
“但是,还是很值的嘛。”
转头看向面前的画作,郁理脸色温柔。
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光忠,真的是从里到外都很完美的一个人啊。
如果以后能和喜欢的人结婚,虽然她不介意给爱人做饭,但如果爱人愿意给她做饭那也是很好很好的。
或许是一天没睡的关系,郁理的脑袋有些混沌,耳边朦朦胧胧似乎有谁在对着她不停地尖声念着「次元壁!次元壁」方才还很温暖的情绪瞬间降到谷地。
郁理垂下眼睑,脸色不可避免的阴沉下去,抬起手,做了一个理顺鬓发的动作,手指在肩头上不经意的拂了一下,那讨人厌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
“先吃饭,然后洗澡睡觉。”
等郁理终于睡饱,时间已经是傍晚了,坐在床头看窗外的夕阳,她忽然找到了熟悉感,以前的生活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也不过就是一个月不到,她竟然觉得过去好久了。
“只怪游戏太逼真啊。”看了搁在床头的游戏机一眼,郁理起身下床,开始洗漱工作。
之后还有画室的烂摊子要收拾呢。
两天后,左思右想还是很不放心的睿山经理人还是在上午赶了过来,大门被打开后,他看着一身清爽的郁理,以及她身后同样整洁干净的客厅,第一反应是打了个招呼:“抱歉,敲错门了。”
说完,转身就走。
然后肩头就被搭住,熟悉的女音自背后响起:“没走错,是星宫家。”
然后郁理就看见了自家经理人用一种看外星人……不,或许是她得绝症后的表情盯着她看:“你最近……没遇到什么吧?”
“我呆在家里能遇到什么呀。”郁理翻了个白眼,“别一副我好像快死了的样子好吧?”
“那你……这……还有这,怎么回事?”指了指郁理,又指了指干净的屋子,经理人一脸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突然想通了,决定从一个邋遢死宅变成一个干净宅不行啊?”郁理的解释简单粗暴。
眼前的女孩子穿着休闲得体的家居装,转身走在最前,开口就问「你要喝咖啡还是牛奶?」睿山只能把一肚子疑问压下去,孩子变好是好事,问多了也不好。
“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现在什么情况。”经理人摇摇头,“委托人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什么的我早就发给你了,你上午准备准备,下午就出发去酒店吧。”
“OK,没问题。”郁理比了个手势。
出于对客厅的恐惧和惯性,睿山在这里没呆多久就奔向了画室,一进门就看到了郁理给烛台切画的人像,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新作?非常不错啊!”赞美脱口而出,这幅画是一如即往有着星宫的精美风格,每一根线条都很流畅完美,看着就十分赏心悦目,更别提画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深情,足以让很多心志不坚的女性第一眼就爱不释手沦陷其中,但很快他就发现别的问题,“这个男人……是你前几天的涂鸦?”
“那个已经被我扔了,这个是重画的。”郁理瞥了他一眼,“别打这画的主意,这是二次元男神,要版权的。”
一听是同人作,睿山顿时失去了兴致,本来想批评她几句净不干正事,忽然意识到更重要的一点:“你的画,有灵性了?”
郁理一愣,后知后觉才想到这一点,用食指搔搔脸颊一脸不确定:“不知道啊,可能有了吧?但也有可能只是出于我对男神的爱,你懂的。”
睿山:“……”
要不是眼下还有正事,经理人挺想让郁理有空再画一幅真人肖像,测试一下人物画是不是跟景物画一样也充满灵性了。但目前也只能口头上叮嘱几句,还是委托要紧。
总算打发走了烦人的经理人,郁理也回头看向了那幅画,小心地摩挲着早已经阴干的画面,她静静看着画中的人,不知道是否错觉,画完这幅画之后,她心里那股压抑难受的感觉就消失了。仿佛是把情感都寄托在了画像上,整个人少了很多负担。
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郁理顿觉收获了富贵的人生经验。然后,找来干净的白布将画板蒙上。
收拾行李去,后面要在外面过好几天呢!
28.妄想与现实
因为车程只要一个小时不到,所以郁理是下午两点才出发走人的,结果这货开着私家车在临近目的地时,还是出了点状况。
“应该是这附近吧?”拿着手机,比照着地图,郁理四处走动张望。
很明显,她摸不着路了,只好下车自己在附近慢慢找。
“不对呀,按照睿山老板给的地址就是这附近才对,怎么连个酒店的招牌都看不到?”行人不算多的路边,郁理抓耳挠腮。
看着天边的黄昏之色,郁理顿觉糟糕,本来还以为很快就能到酒店,再拖下去可有点麻烦呀。
正想着打个电话去问问,之前还徐徐的微风一下子猛烈起来,有穿裙子的姑娘发出了惊叫,遇到了什么不言而喻。这阵妖风还刮来了一把遮阳伞,紫色的伞面镶着玫红的荷叶花边,看着十分花哨,并且随着风力减弱不急不徐地落向了郁理。
郁理抬起手,很是自然地将伞柄握在了手中,她一点也不意外的淡然表情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我的漆黑泽克斯原始型Ⅱ!”
一道清脆软糥的少女音有些急切地响起,郁理转过头,就见一个身材娇小一身鲜艳校服的可爱女生朝着她这边跑动过来,白皙漂亮的小脸上绑着一只医用白色单眼罩。
“漆黑泽克斯原始型Ⅱ?”一连串拗口的德文单词从郁理的口中跟着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让对方成功停了下来。
闻到了!
那是同类的气息!
彼此互相对视的眼中,在一瞬间确定了这个消息。
“黑暗界,邪王真眼的操纵者?”郁理打着伞,表情冷凝地询问。
少女那如同黑猫轻盈的身姿顿时谨慎地向后连跳了几步,可爱的脸上露出警惕:“竟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是何方神圣?”
“哼,哼哼哼……”郁理拉开了唇角的弧度,低声哼笑起来,华丽的遮阳伞盖住了她的额眼,“我自光明而来,又被拖入黑暗之中,在逃避和自我救赎中不断获取力量,最终不论光明还是黑暗再阻挡不了我的脚步。”
少女听到这段话时,脸上的表情由警惕变为惊愕,静静听着对面的人继续轻声念。
“无人知晓我的真容,因为它从来都不会只有一张面孔,无人知晓我的能力,因为我的画笔能借来所有伟力。我行走于光明与黑暗,是孤独的行者,也同样渴求同类,期待有谁能与我一并前行。直到现在,也无人知晓我的真名,现在,他们都叫我……”
“千面绘手!!”对面的少女很激动地指着郁理喊了出来,忽然惊觉自己崩了人设,赶紧恢复了原来的冷肃表情,“没想到,你竟然说来就来了。连约定相聚的时日都不愿意定下,就这么着急吗?”
“不不不,我会来此是另有要事。”将手头的伞放下收起,折叠好之后,郁理还给了少女,一脸的微笑,“会在这里碰见你是意外呀,邪王真眼。”
“又是黑之机关做了什么吗?”接过遮阳伞,娇小可爱的少女头顶的呆毛一跳一跳。虽然依旧一幅面瘫表情,但情绪上明显有点激动。
“收到了一件委托,为别人绘一幅画而已。”
郁理说到这里时,后面又传来一个男生的叫喊:“六花,你跑哪里去了?”
“啊!”少女闻声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回应,“勇太,这里!”
随后郁理就看到了一个同样穿着高中制度的栗发男生朝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喘气:“真是的,别一声招呼不打就突然跑开啊!”抬头看到和少女站在一起的郁理时,少年明显一怔。
郁理大方地向他摆手打招呼:“哟,富樫君!”
没错,他们正是中二病群里的其中两人,富樫勇太和邪王真眼的操纵者?小鸟游六花,这次碰上真是意外啊。
“勇太!”少女动作夸张地指着郁理,“是千面绘手,她是千面绘手哦!”
“诶?”富樫勇太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大惊,“诶!?星宫桑!?”
……
“真是的,见到我有这么吃惊吗?”
安静的小公园里三人聚在一起,郁理坐在长椅上有些无语地看向少年,脸上带着抱怨,这是要多不欢迎她呀。
“不是不是。”许是也想到了这层,勇太连连道歉,“是真的很意外啊,因为一直以为你是说说的。”
一个是成名画家,另一群都是高中学生,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凑到一起去。
“嘛,也不能完全是说说而已。”郁理道,“这一次算是出差工作吧,因为迷路没找着地方,到处乱转的时候看到了你们。”
哦,偶然碰见的。富樫勇太这下子淡定了,然后提出了帮助:“星宫桑是要找哪里,不介意的话,我们应该能帮上忙。”
“就是这……”郁理把手机递过去,那对少年少女就齐齐低头去看。
“啊!是这里啊!”对方不愧是家住这的,很快就确定了位置,“星宫桑要去的酒店在导航上看是有些不好找,其实这附近还有一条路通往那边的,就从那边走到十字路口,然后……”
一番指点,郁理总算明白要怎么走了,她站起身,向富樫勇太两人表示感谢,正欲告辞时,却被小鸟游六花拦住。
“我对你的实力非常好奇,机会难得,千面绘手,我们交手一次吧!”可爱的姑娘一本正经地说着中二的话。
“六花!”勇太立刻出言制止。
“嚯?是想向我展现邪王真眼是最强的意思吗?”郁理看看天色,然后向着少女微微一笑,“可以哦。”
“怎么连星宫桑你也!”少年都快晕倒了。
“没错,邪王真眼才是最厉害的!”小鸟游六花抬手勾住脸上的单眼罩,目光坚定地看向郁理,口中高声吟唱,“爆裂吧现实,粉碎吧精神……”
放逐这个世界!!
强风在这时又一次刮起,吹起三人的发丝衣摆,随着少女隐藏在眼罩下黄金色的瞳孔显现,刹那间,天地变色。
之前还宁静祥和的小公园此时如同换了一个世界。红霞密布的天空此时雷云阵阵,伴随着璀璨的金光,一座座巨大的歌德式尖塔倒挂着破云而出,地面的世界则变成了希腊神庙的废墟,广袤无垠的战场,一眼望不到尽头荒凉感。
在现实世界里少女拿在手中的自动遮阳伞,此时变成了比她两个还高的巨大兵器,握在手中的那一头,有一只猩红瞳孔的眼球,象征着邪王之眼的专属武器。
还没完!
“结界展开!”少女一手握着兵器,一手摊掌对天,“封王封阵圆!”
巨大的荧红色阵法从她的掌心跳出,瞬间扩散千里,牢牢地形成了一道结界。
“这可真是厉害啊!”郁理在旁边拍手鼓掌,说的那些招式词汇全程都
是德语,这要是不在文中翻译成中文估计得蒙圈好多人,中二病为了能高大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星宫桑,你不会真的要奉陪吧?”富樫勇太苦着脸,满是无奈。
郁理看了他一眼,笑了,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支画笔,然后将包丢给了他:“都到这个地步了,不战不行啊。”
“这么大庭广众的,你们要来真的吗!?”
勇太的吐槽已经无人理会,郁理的那支画笔从拿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支短杖大小的水晶笔刷。
“这就是千面绘手的独有兵器——「无限具现」吗?”一金一碧的双眸眯起,小鸟游六花的语气凝重,“确实是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
不,其实就是一只普通的画笔,唯一能称赞的地方大概是价格贵了些,以及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牌子。郁理很想直白地如此回应,那也太毁气氛了。于是她配合地做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既然是切磋,就由邪王真眼率先出手吧,也让我见识一下黑暗界最强者的力量。”
“不,不只是黑暗界,邪王真眼在哪个世界都是最强的!”少女一挥有着独眼的巨大兵器,她的背后头顶出现了一只真正的眼睛,瞳孔中却挂着时针与分针,只听她再度吟唱,“绽裂吧——暗之扉!打开并解放黑暗吧,以终焉之王的力量,打破这虚构,指引向终止线!”
随着时针分针同时指向十二点,一座雪白的城堡虚影和那只眼睛重叠在一起,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上来就是大招?
“SchwarzAsputtel!”
啊,果然念禁咒名的时候,还是用德语原文逼格更高一点。不然只叫「黑色灰姑娘」实在俗了点。
郁理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抬起手中的武器,画笔状的水晶短杖轻轻一挥,橙红色的光芒浮现在瞬间形成了八棱形的条纹防护罩:“AbsoluteTerrorField,开启。”
巨大的蓝色冲击波袭来,最终停在了郁理一米以外的地方,六花的攻击在郁理的护盾前纹丝不动。
AT力场,东瀛某众所皆知的神作里相当有名的一招,又称之为绝对恐怖领域。
“啧!”六花咬牙,“借用了EVA使徒的力量吗?”
千面绘手,根据人物设定,她的能力是可以绘制一切她见过的有形无形的力量,只要绘出来就可以从原主人身上借到相应的力量,手中的水晶短杖是她的力量增幅器。可以将借用的能力从原有者的百分之五十提升到百分之八十。只要找到更好的宝具,她的实力还可以再度提升,百分百发挥原有者的能力。
“那么,该到我了。”将手中的短杖转出了一圈笔花,郁理再度一笔挥出,这次是纯金色的线条,然后线条自动断线成点,最后晕开成一圈圈金色的光幕涟漪浮现在她背后,“英雄王的得意宝具,王之财宝。”
仿佛是介绍,又是仿佛是攻击指令,无数锋利的兵器,从一圈圈金色的漩涡中心吐出,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对面的小鸟游六花。
邪王真眼立刻将兵器横于身前:“黑之盾,绝对守护!”密密麻麻的蓝色法阵互相拼接,将六花保护了起来。
好不容易在一圈狂轰滥炸中,六花还是挺了过来,甚至还借着之前的动静做掩护杀到郁理面前。
“无限系统,启动!”六花一声娇喝,举起手中的兵器朝着郁理砸来。
远战结束,自然是近战。
巨大的黑色兵器和短杖互相交击在一起,双方仿佛在比拼内力一样互相抵御各自的兵器。
“千面绘手,我承认你的实力强大的。但是,你的力量真的没有问题吗?一直借用他人的力量,你不怕哪一天迷失自己吗?”六花咬着牙,眯着眼凝神着对面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邪王真眼。”郁理低头看着少女,脸上露出反派一样的笑容,“我是千面绘手,世界万事万物都可被我绘制,都可为我所用,只要我见过的东西,就绝对逃不掉的。包括你,邪王真眼。”
一直在旁观的富樫勇太站在现实世界的角度,只看见这一大一小两人,一个拿着伞一个拿着画笔短兵交接在一起,嘴里讲着羞耻至极的话语,都不禁为她们的行为捂脸。
“快够了啦!六花也就算了,连星宫桑你都一点都不注意形象的吗!酒店还去不去了!”他再也忍不住朝她们大喝,直接打断两人的中二式妄想战斗。
是的,以上战斗全都是假的,全是中二病们各自幻想出来的决斗。从现实的路人角度来看,就是
这两人拿着伞和笔在那边瞎挥瞎喊一通而已。
“是哦,还得赶去酒店。”秒变正常的郁理立刻收回了画笔,顺便拉住因为她的收力差点跌倒的六花,“不好意思啊,小鸟游桑,我还有事不能一直陪你了。”
“是有点遗憾呢。”六花点点头,一金一蓝的双眸眨了眨,“下回有空再聚吧。”顺带说一句,她的金色瞳孔,也就是隐藏在眼罩下的邪王真眼,其实就是个美瞳。
“你们这是无缝对接对话的吗?”勇太又忍不住吐槽,“星宫桑也是,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着一起玩这套……”
“闭嘴,一个入学典礼时在屋顶上哈哈笑着说「这个世界是老子的东西」的人有什么资格一直吐槽我们?”郁理转过头,冷冷给了这个毕业中二一击。
在中二病的群里面,这些打着毕业称号的中二病们,那些黑历史早被现役的中二病们披露得差不多了,郁理分分钟就能让这些为过去而羞耻的家伙们重伤而亡。
惨遭重击的富樫勇太再也不敢乱说话。仿佛失了魂一样灰暗地站在一边,倒是六花将她的自动伞打开,问郁理几句她的「黑之盾」还有没有改良的余地。就在这时,又一阵狂风吹过,六花的手没拿稳,她的伞又被风吹走,顶在了一颗树冠上。
“啊,我的漆黑泽克斯原始型Ⅱ!”口中十分熟练地念着德文单词,六花抬步就要去追。
“我来吧。”郁理按住她,直接走到树跟前,也没见她做什么,只是将手高举做出拿伞的动作。神奇的是,方才还很剧烈的风竟然又弱了,那把伞晃晃悠悠,最后还是落在了郁理的手心。
“好,好厉害。”旁边的一对少年少女下意识发出惊叹。
“巧合而已。”郁理将伞还给了六花,小姑娘立刻将它收拢好。
“就是因为是巧合,所以看起来才厉害啊。”富樫勇太道。
“你在说什么呀勇太!这是实力!”六花凝眉反驳,“不论是邪王真眼,还是千面绘手,包括身为漆黑烈焰使的勇太你,我们都是有超能力的!”
“是,是。”少年苦笑着附和。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也该回家吃饭了。”郁理向他们摆摆手。
“嗯!星宫桑再见。”少年少女打完招呼转身离去。
“中二的妄想世界很羞耻吗?”看着他们的背影,郁理叹息,“真正的三次元世界,要比这个可怕多了啊。”
她说话时,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另一层世界里,各种妖怪叠加在本该是风和日丽的平常画面中。
黄昏,又名逢魔时刻,正是各路妖魔鬼怪出现最多的时段,也是郁理最讨厌的外出时段。
在郁理的眼中,此时的人间,看起来更像个地狱。
一只像鲸鱼一样的巨大妖怪悬浮在她头顶的高空呼出了一口气,才停歇没多久的强力怪风又一次刮起,将地面上的事物刮上了半空。
装作视而不见地离开,郁理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不动声色间掀走了停在肩头乱叫的小妖,掩去眼中的沉郁,回了自己的车上这才吐了口气。
什么时候,她才能摆脱这样的日子!
29.寸草心(上)
清晨时分,阳光穿过云层柔柔地照下来。
这个时间点,还是行走在外面,郁理已经很久没试过了。
“唔……应该是这里了吧?”循着地址一路找来,郁理对照着手机再一次开启了摸路之旅。
目的地算是在半山腰了,只是因为通了公路的关系,开车很方便就到。将车子停在专用的停车位上,郁理慢慢地走着,很快就发现了地址上说的红墙老别墅。
是挺有时代感的老洋房,红墙白瓦,花园别墅,古老又贵气,但看着也旧。
正如此暗暗评价,接近铁制的栅栏大门前,郁理见到了一个红发赤瞳的俊秀少年站在那里。在看到她之后,扬起礼貌的笑容上前几步迎过来。
“你好,请问是星宫郁理小姐吗?”大概十八、九岁的少年气质非凡,虽然态度温和礼貌,郁理依然能隐隐感觉到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是的。”郁理点头,“请问这里是赤司拓人先生居住的别墅吧?”
“正是这里。”少年做了一个迎进的手势,“星宫小姐跟我来吧。”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虽然郁理是个宅,但也算是见过点世面的宅,这小伙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佣人级别的存在啊。
“啊,倒是我失礼了。”对方停下步伐,面向她颔首一笑,“我叫赤司征十郎,星宫小姐的委托者赤司拓人是我的堂兄。本来该是堂兄亲自过来的,不过他现在有些走不开,就由我代劳了。”
原来是亲戚,郁理心里想着,嘴上十分客气:“哪里哪里,赤司先生……等等,赤司征十郎?你?”半路上反应过来,郁理吃惊地指着他。
“是?”对方疑惑。
“洛山高校的篮球部部长,赤司征十郎?”郁理再次确认。
“是。”这次是肯定句。
郁理原本只是客气的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原来是赤司部长,幸会幸会!我是贵部部员之一藤原新吾的姐姐星宫郁理,舍弟一直以来受你关照了,新吾在学校里表现还好吧?”
完全是一副家长见到学校干部的态度,热情中带着点谄媚,十分关心又有点害怕自家孩子在学校里的风评。
“星宫小姐原来是藤原学弟的姐姐吗?”这回轮到赤司瞪大眼睛,然后同样礼貌回应,“藤原学弟在学校里无论是文化课还是社团活动表现都很优异,在篮球方面的天分也很高,不出意外的话,升到高二他的实力应该有争取部长的资格。”
“是吗?那我可就放心了。”郁理松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有点调皮捣蛋,如今成了高中生,孩子大了主见就多,由不得别人多说两句。如果在部活里给大家添了麻烦的话,还请你多多提点一下。毕竟新吾是也是从帝光升学到洛山的,你一直都是他的偶像,我从他嘴里可是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事。如果是赤司部长开口的话,那小子一定会听的。”
她伸手虚扶着脸颊,仿佛一位担忧自家儿子学校生活的中年妇女,正极力拜托着学校里的好学生带带她不成器的孩子。
“还请放心,藤原学弟一直品学兼优。虽然是一年级生,但他在学校里人气可不低呢。”赤司征十郎游刃有余地应付。
#忽然间有种在开家长会的错觉#
两人的心底正同时产生这种怪异感时,别墅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叟从里面跑了出来,身子骨似乎还挺硬朗,就见他几步踩下门前的阶梯朝着大铁门的方向跑来。老人刚跑开没几步,后面又追来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位老妪。
“爸爸!”“老爷子!”
后面的两人同时喊起来,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很慌张。男子更是在之后朝着铁门外的郁理两人急声道:“小征,星宫小姐,帮我拦住他!”
EXM?什么情况?
郁理还有些懵的时候,赤司征十郎已经行动起来,在老人拉开铁门就要出来的前一刻用身体堵住去路,慢了一步的郁理只好跟在他后面。
“大伯父,不要乱……”少年的话没说完,老头反而没了跑开的念头,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拓!快来帮爸爸!那两个坏人想要抓我!”老叟仿佛找到依仗一样,抱着少年的胳膊一脸控诉地指着男子和老妪。
“老爷子……”“爸爸……”
对面的母子两人闻言之后顿感无力,脸上都带着悲伤。
“大伯父,我不是拓堂兄。”赤司少年倒是一脸冷静,温声细语对老人解释,“我是小征。”“小征……”老人表情放缓慢慢陷入迷茫,“小征……小征……”
仿佛断片了,又仿佛播放器卡壳,一直不停重复原来的话语。
郁理看着老人这样的状态,心里忽然涌出某个答案,但也配合眼前的场合一语不发。
“哦哦……原来是小征!快进来快进来,你这臭小子好久不来你大伯父这里玩了!”似乎是从记忆里翻找出了对应的答案,老人的脸上浮出安然和喜悦,他松开少年的胳膊让两人都进了铁门后,这才好好的上下打量起他,“哎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小征都长这么大了。”
“爸爸。”老头的身后,他的儿子和老伴也都赶了过来。
老爷子却没理会他们,在打量完赤司少年之后又打量起郁理,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小征真是懂事,交了女朋友还知道领着人过来一起看我,小姑娘长得真是漂亮,人也很有精神。”
“爸爸!”“并不是!”
好不容易让这位老人理解郁理和赤司少年并不是什么情侣关系,众人看到他点头「哦,原来不是啊。」刚要松一口气,又见他转身朝着青年道“那就是小拓你终于知道带媳妇来见我了吗?我是不是明年就可以抱孙子了?”
“老头子!”“这个更加不是啊!!”
一进来就充当了「女朋友」、「儿媳妇」双重身份的郁理:“……”
#经理人,这里好像很混乱啊,她是不是可以回去?#
总之,一番乌龙之后,老人被带回了别墅里,由他的老伴照料去了。而郁理,则在格调高雅的会客里坐着,面前放着一杯香浓的牛奶咖啡。
“很抱歉星宫小姐,一过来就让你见到这样的事。”和赤司少年一样有着红色短发的青年坐在茶几对面,本该是社会成功人士的他此时脸上微带落寞,“我是这次向你提出定制绘画的委托者赤司拓人,方才的那对老人就是我的父母,在门口接你的是我堂弟。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之前没能第一时间出来见你的原因吧。”
郁理沉默的点点头:“有猜出来,但还是不敢确定。”
“没什么不能说的。”赤司拓人从口中呼出一次吐息,“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我的父亲已经是中期患者了。”郁理伸手掩住了嘴唇,就算她是个宅,也是知道老年痴呆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就和癌症一样放眼全球都找不到治疗方法,只能靠病患自己创造奇迹。中度的老年痴呆就像刚才那个老爷子一样,会常常断片,认错人,记忆错乱,连累自己一直处在精神紧张的状态里。如果发展到晚期基本上就完全丧失了活动能力,记忆也只剩下一些片断,最终陷入昏迷,撒手人寰。
“从学生时代毕业,我就一直忙碌于工作,这些年也没什么时间回家。”赤司拓人垂下眼眸,继续道,“等察觉到父亲变成这样时,已经晚了。作为他们的儿子,不得不说我很失败。”
“拓堂兄,这不是你的错。”赤司征十郎不禁出言安慰,“大伯父知道你很忙,所以才一直故意向你隐瞒……”
“是我的错!但凡我有一点关心一下家里,父亲这么大的变故我不会一点都察觉不到!”青年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连带着桌上的马克杯都跟着跳了跳,他有些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脑袋,“如果,如果爸爸他就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拓堂兄!”少年呼喝让青年回过神,看到缩在沙发上明显受到惊吓的郁理,有些狰狞的脸色顿时露出几分歉意。
“抱歉,刚刚失礼了。”重新深呼吸了几口气,将焦灼的心情甩开,青年再度恢复了上层精英的姿态,“我见过星宫小姐的画,确实是与众不同,从你的画里可以很轻易地感受到画中想要表达的情绪。实不相瞒,我有收藏很多星宫小姐的作品,我的父亲也很喜欢你的作品,每次看到你的画,他的情绪就会稳定很多。虽然没有确切的依据,但我和母亲一直都认为,父亲的病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星宫小姐的作品绝对功不可没。”
“这,这可不敢当!”郁理连忙摆手。
“其实我也算是捡漏吧。”赤司拓人微微一笑,“我从你的画里看到了很大的潜力,你的经理人睿山隆智是个手腕高超的交际家,你未来的辉煌绝对指日可待。能用十万美金就请到未来的顶尖画家专门为我定制绘画,说实在的,绝对是我赚了。”
“那个,您……过誉了。”面对一个无论是财力还是社会地位能直接碾压自己的存在,郁理应对得很是腼腆。
“有没有过誉,等星宫小姐完成作品就知道了。”赤司也看出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体贴地转移话题,“父亲最喜欢的就是这栋老宅了,这不但是我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也是父亲的,所以他一直不愿意搬离这里。也因为他犯了这样的病,熟悉的环境能让他更有安全感不会再受到额外的精神刺激,所以也没办法转移去医院治疗。想来想去,在父亲又盯着你的画作看时,我想到了委托你为父亲画一幅风景画,这栋老宅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我希望能在画中留住它。”
提到工作,郁理的神色认真严谨了很多。在收到了雇主的要求之后,她开始围着旧别墅转悠了起来。
很旧,还有点破,依赤司家的财力不至于无力修缮,那很明显就是故意保留的,背阴的那一面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向阳一面的二楼阳台还种了很多花,名贵的普通的都有,洋楼外同样种了一圈花圃,开得缤纷艳丽,让这栋别墅看着古老陈旧,却又不会死板僵硬。
“在考虑怎么选景吗?”赤司征十郎在这时走了过来。
“嗯。”郁理点点头,“虽然赤司先生说了只要这栋别墅,室内室外都可以,但我觉得还是画全景更好一些。”
“全景的话,我知道有个绝佳的观测点,那里也是大伯父常去的地方。”赤司少年指向了别墅对面的山坡,“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那边看看吧。”
“哦!”郁理顿时眼前一亮,“务必拜托了啊,部长!”
红发的俊秀少年听到她这个称呼不由为难一笑:“星宫小姐是成年人吧,不能因为藤原学弟的关系就这么叫我啊。可以的话,普通的叫我名字就好。”
也是。郁理一想也对,考虑了一下就试探地问了一句:“为了和赤司先生区分一下,叫你赤司君可以吧?”
解决了称呼问题,两人直接出发了,山坡离别墅并不远。但二十分钟还带上坡的路也让郁理有些气喘,倒是前面引路的少年是连滴汗都没流。
“没事吧?”终于爬上坡顶,赤司看郁理脸色不好,有些担忧。
“没事没事,喘会儿就好。”弯腰撑着膝盖,郁理一边低头喘气一边向他摆摆手,“不愧是打篮球的啊,你体力可真好。”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发现少年脾性和善,郁理说话也随意了几分。
赤司听到她这么说反而笑了起来:“星宫小姐倒是和藤原学弟说的一样,是个很不擅长运动的人呢。”
“别听他乱说,我很擅长的,进了MMO,我一个能打他十个!”郁理下意识反驳,忽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不由老脸一红,“咳,那臭小子还说了我什么坏话?”
“没有哦,藤原学弟害怕给你招来麻烦连名字都没透露,只说自己有个优秀的姐姐,游戏技术一流,很擅长画画。除了在家就不爱动也不爱出去玩,哪里都好。”
这些话你一定是美化过了吧,一定是吧!
“新吾那孩子真是,不枉我平时那么疼他。”脸上挂着虚假的笑,郁理心里面已经在想晚上要打电话狠狠审讯一下那小子了。
几句闲话过后,开始正题,不用少年指点方位,郁理也一眼看到了对面的别墅,开阔的视野之下她找到了意想不到的满意收获。
“非常不错啊!可以画出很棒的东西呢!”她毫不掩饰对这个角度的喜爱,“太谢谢你了,赤司君!”
“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了。”赤司少年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对面的别墅时脸上露出追忆之色,“我小的时候经常来大伯父家玩,大伯父和我的父亲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每次我来他都会带我见识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对赤司家的精英教育来说毫无用处。但不可否认,这里的一切给我带来了很美好也很珍贵的童年回忆。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到一些忙,给大伯父递上一份力量。话又说回来,有时候看到拓堂哥,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时,真的挺羡慕的。”
说到这里他发现自己讲得有些多,下意识转头想要再说点什么时,却看到对面的女子正同样看着别墅,脸上挂着的,是和他相似的羡慕神情。
……
又转回了别墅,郁理将自己的构思告诉了赤司拓人,一听是画全景图还是自家父亲最喜欢的观赏角度,青年哪有不同意的想法,连声说好。
敲定了基调,接下来自然是工作了。郁理不喜欢外面,自然是巴不得工时越短越好,早点完工早点回家。
回了酒店换了会客用的干练衣装,穿了更方便工作的衣服,郁理带上装备,雄赳赳气昂昂去了山坡上。
在别墅佣人的帮助下,郁理在之前已经选好取景角度的位置上将画架支好,水桶颜料盘什么的也准备就绪,就要开始工作,一只巨大的猿猴妖怪突然从旁边蹿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前享受山风,庞大的身躯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郁理:“……”
#外面真是太讨厌了,好想回家啊#!
30.寸草心(下)
猴子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货挡视线了,挡视线了!!
郁理在长长的沉默之后,重重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摇头晃脑:“这个角度不行,果然还是差了点,不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山坡上尤为清晰响亮,惹得那只猴子都忍不住转头看她一眼,郁理对此视而不见,抬步转身走到了坡顶的另一边,然后平举起双臂,双手各比了一个八字拼成了一个方框,做了一个摄影师们常用到的选景动作,眯起一只眼对着远处的景色四处筛选寻找着什么,随后眼睛一亮,露出惊喜之色。
“完美!就是这个位置了!无论是角度还是采光,绝对是最好的观景角度了!”她说着放下手的时候还打了个响指,“连从这边吹来的风都更舒服一点呢,搬到这边画吧!”
一边自言自语,她一边跑回画架那里就要收拾东西挪到对面去,结果手才摸到支架,面前挡着的阴影挪开了,那只猿猴妖怪自顾自起身挪了屁股坐去了那里。
此时郁理已经举起了画架,微微挪动了两步,看到脚边一大堆东西时顿时懒癌发作:“啊,还是算了,搬来搬去太麻烦了。”
说着,她又把画架放了下去,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画架比起原先的位置朝前挪动了些许,把猴子原本可以安然一屁股坐下的空间给挤去了一些,似乎也能回来继续坐。但想要动弹就一定会被后面的支架给戳到后背。
猿猴妖觉得自己有点上当受骗,可是看那人类一无所觉开始不停画画画的样子又有些犹豫,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坐在那里没动了。
郁理之后的绘画工作就很顺利了,似乎这只猴子妖还挺强大的,它坐在那里吹风时就没有别的小妖过来好奇凑热闹,郁理乐得自在。
因为工作地点在这里,郁理的午餐和晚餐都是由别墅那边供应的,只有早餐和休息她会自己回酒店自理。
因为是郁理来这里的第一顿午餐,这个家的主人包括作客的赤司征十郎都有出现在餐厅里,食物倒是寻常的家常菜,没有变成像电视上那种有钱人顿顿奢华的场面。
不过,说是主人……因为老爷子的身体需要人照顾,坐在这里的,其实也就赤司拓人,赤司征十郎,还有郁理三个人而已。
“不知道还合不合星宫小姐的口味?”青年作为主人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料理人的手艺不错。”郁理回以理所当然的回答,“为了令尊的病,赤司先生也花了不少心思呢。”
“星宫小姐知道?”赤司拓人有些意外。
“在药膳这方面虽然懂得不多,但知道一些。”郁理说得谦虚,但也让赤司家兄弟俩惊讶了。
“不愧是……不,没什么,觉得不错的话就多吃一点吧。”青年想到脱口而出什么,但及时止住换了语气。
郁理却是有些猜到他想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没再作声。
“拓堂哥,你最近负责的那个耗时四年的项目听说快要成功了?”赤司征十郎在沉默中转移话题,“我听到消息说今年就能面向市场,是真的吗?”
“你是说「美妙天堂」吗?”赤司拓人转头看他。
“美妙天堂!?”郁理刷一下抬头,眼睛放光,“就是,就是那个二次元里的LIVE番剧讲到的美妙天堂!?”
美妙天堂的动画还是挺长的,里面以各色美少女为主角,卖点是各色精美的服装套装卡和美轮美奂的演唱会舞台,以及每一集必有的唱歌跳舞,在歌舞中打出特殊场景,偶像等级等等……至于剧情故事,随便看看就好啦,重点是前面的那些。
如果说这样一款能让女生们尽情享受美丽和偶像梦的游戏真的能推出,绝对会引起全球各地的女生暴动的。
“郁理小姐也看过那部动画?”青年笑了,“是的,就是那个美妙天堂。利用潜行系统打造的虚拟实境和现实相结合的偶像制造平台,不需要驳接游戏机,只要穿过特制的门就可以瞬间进入虚拟实境,并且能实时进行卡片换装和实时LIVE的系统。”
“现在的黑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郁理吐了个槽,“赤司先生刚刚说虚拟实境和现实相结合是什么意思?玩家……先这么叫吧,进入美妙天堂里,是把自己的身体也一并带进虚拟实境了?也就是说吃饭喝水甚至是生病受伤,虚拟和现实都是同步的,就像动画里一样?并且如果是真正的优秀偶像,以后是不是就能和现在娱乐圈里的那些明星比肩了?”
“没错。”赤司拓人点点头,“现在媒体上不是有不少呼吁沉迷潜行的年轻人回归现实的声音嘛,这款美妙天堂不仅仅面向女性,也对男性开放,而且实现了对现实身体的绝对管理,不会再有因为沉迷潜行而猝死家中的场面出现。至于美妙天堂里的偶像是否能和娱乐圈里的相比肩,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随着加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关注的人越来越多,那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沉迷潜行的郁理这会儿有点心虚,但还是十分惊喜:“什么时候开放?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
“预定在圣诞节当天。”
对方将这句话说出来时,郁理的脸色瞬间冷淡,低头吃饭:“圣诞节啊……挺好的,真是个虐狗的好日子啊。”
“噗!”确切的说,在场的三个人都属于这个泛称里,那边赤司少年顿时破了修养扭过头去不知是笑还是咳了一声,年龄最大的奔三青年更是脸色尴尬。
有介于单身狗话题,三人再不说话,默默吃饭,只是赤司家的兄弟俩却在心中同时暗道艺术家果然都是脑回路清奇的人士。
午饭过后,赤司少年就提出告辞回去了。虽然是高中生,但肩负着学校篮球部部长和赤司财团继承人两重身份的他过得也不轻松,难得的假期也因为担心亲人的身体特地过来看看,现在又要早早回去。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处呢。郁理摇摇头,不再多想,她自己就烂事一堆了,哪有功夫替别人感叹什么。
除了第一天的猴子吓了她一跳,之后的绘制工作都很顺利,郁理虽然很想早点回去,但在职业道德的压迫下,硬生生顶着路过妖怪的围观面不改色地继续作画。因为一到黄昏她就立刻停工回去,所以到了第四天,绘画工作还差一小部分就能全部完成了。
#每天都在对妖怪们飙演技,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这几天里,郁理也有见到那位患病的老爷子,他的情况时好时坏。作为雇主的赤司拓人因为工作缠身的关系也不可能天天陪着父母。除了第一天见到他人在,之后的几天郁理就没再见到人影。
还差一点……今天应该能完工吧。
走进别墅,郁理心里想着进度,抬头看到赤司拓人和他父母面对面在客厅里站着的场面。老人此时的意识似乎是清醒的,他正一脸慈爱自豪地看着儿子,拍着青年的肩对他说:“小拓,爸爸为你骄傲,你长成了一个很出色的大人啊。”
这句话看起来没问题,但对于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人来说,就十分怪异了。很明显,老人并不是真的清醒,只是把眼前的儿子当成二十岁左右的时候看待了。
就算是这样,身为人子的青年也很是高兴了。
“父亲……”青年语气哽咽,有些悲伤的脸上带着孺慕,语气坚定地向他保证,“我会一直是您的骄傲的。”
一瞬间,郁理的心脏猛的瑟缩起来,她透过这一幕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时间怔在原地。
“星宫小姐?”她站得太久被赤司拓人发现,青年向她笑笑,“是回来用餐的吧?”
“啊,是的。前两天这个时候没见过赤司先生呢。”郁理转移话题。
“哈哈哈,看起来我在星宫小姐的印象里是很忙碌的形象啊。”对方笑起来,“其实你想的也没错,我总是泡在公司里。可父亲变成这样,再像以前那样全身心投入工作也不太可能了,只能折中一下隔三岔五回来一趟陪陪父母。后来发现,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我以前一直一心想往上爬,回过头才意识到有时候事业真的不是最重要的。汉诗里不是有一句很著名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吗?不知道我现在回头,到底算晚还不算晚呢……”
说到这里,他情绪低落,但很快醒过神连忙摆手:“一时感叹一时感叹,星宫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不算晚的。”郁理接过他之前的话荏,脸上带着祝福,“只要人在,怎么都不算晚的,赤司先生的寸草心,三春晖一定会看到。你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星宫小姐……”赤司拓人一愣,看到对方真诚的双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心中酸涩,“是啊,只要人在怎么都不晚,我的寸草心就承你吉言了。”差点忘了啊,这孩子的身世……
历时五天,画作终于完成。
拿到画低头观赏的时候,赤司拓人就被画里的一切给震撼了。
偌大的别墅被浓缩进这幅画作里,夕阳的余辉洒下,照在这栋红墙白瓦的西式别墅上,背影是蓝天白云和后方茂密的森林。别墅被刻画得十分精细,不是说精美,而是写实,赤司拓人有看到二楼阳台上母亲种的花草,每一株都能仔细分辨得出,三楼的某个窗台有一丝被风霜侵袭的裂纹,有爬山虎顺着窗台的铁护栏缠绕而上,他甚至能在那些落地窗的玻璃上隐隐看到对面景色的倒影……只是这些,就足以让他对这位新锐画家的功底表示赞赏和认可。
然而,当他的视线在扫到院落铁门的站立的三个身影时,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他,还有他的父母。
他一身西装革履,手拎着公文包,疲倦的面容上在看到守在家门外的父母时露出高兴又埋怨的笑。对面的父母也是同样欣喜,已经不再年轻变得老迈的夫妇脸上有的只是对儿子的骄傲和慈爱,伸手招呼他回家吃饭的姿态一目了然。只这小小的一幕,完全可以预见之后的温情。
是的,小小的。在这栋别墅面前,他们只有这么大,被绘进画中后就更加小了,却成为了这幅画的点睛之笔。
因为有他们在,迟暮之色的阳光变得温暖,古老又空旷的别墅变得温馨,整幅画都透着浓浓的亲情和家的味道。
“虽然说好是风景画,一开始我也只打算画房子。但是昨天看到赤司先生和令尊在一起的画面,又听您说了一番话,想来想去,我还是添上了这一幕。那个……如果不满意的话……”
“不!”郁理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赤司拓人面色激动地看着这幅画,“不用改,也不用做什么了,我很满意,非常满意!”应该说,这比他理想中的画更加美好,“星宫小姐,这幅画很棒!”
“小拓……”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这时忽然响起,一只年迈的手颤颤伸过来,抚摸着画中赤司拓人的脸,不断喃喃着,“小拓回来了。”
“父亲?”赤司拓人惊讶了。
就在这时,老人的手从画上抬起,转而扶上了儿子的肩膀,眼睛里少有的带着清明:“小拓,今天留在家里吃饭吧,我和你妈妈一直都在等你呢。”
青年不再说话,只是沉默伸出胳膊,和自己的父亲拥在了一起。
委托完成,谢绝了委托人的挽留,郁理表示要直接回去。虽然不知道老爷子能保持清醒多久,这段时间终究是宝贵的,可不能浪费和她一个外人的寒喧上。委托人又是感激又觉得失礼愧疚,只得站在门口送走了她。
一路上坐在车里,郁理表情平静,只有胸口翻腾得厉害。仿佛一块被遗弃多年长了荒草的田忽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一样。雇主一家父慈子孝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郁理努力地不去想,却仿佛被下了咒一样不停地在脑子里重复播放。
车速一再提升,周围的场景一路变换,由城镇变成了车辆稀少的高速公路,两边的景色不是树林就是农田,在路过两边都竖立着无数风力发电机的空旷路段时,她再也忍耐不住将车停在路边奔了出去,在无人的土地上疯跑起来。
“小郁理,你是爸爸的骄傲!爸爸最自豪的事就是生下你这个女儿啦!”
“放心吧爸爸!我会一直是你的骄傲的!”
脚下一个踉跄郁理险些摔倒,已经跑累的她终于停下了奔跑慢慢蹲下,在心灵的荒原里缩成一团哭得声嘶力竭。
她的寸草心还在,她的三春晖却丢了,再也找不到拼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