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莫三公子
顾嘉回到家后,心情大好,不过面上不显,回到屋子里,她命人拿来纸笔,开始画这山庄布局图。
哪里应该挖沟壑,哪里应该种什么,她都得操操心,毕竟这是她的庄子。
自己的庄子不操心还能指望谁来操心呢。
而就在她闷头作画的时候,顾子卓回来了。
顾子卓一回来,陈管事就溜溜地跑过去,给他回禀了顾嘉今日的所作所为。
陈管事愁眉苦脸地道:“大少爷,你还是劝劝二姑娘,好好的种什么棉花,庄子里一年四季要种什么都是多少年的旧例,若是恣意而为,少不得到了年底这收益骤减。”
顾子卓沉吟片刻,却是道:“她要种什么,就随她去。”
陈管事:“……”
行,她的庄子她做主,陈管事咬牙,忍下。
“还有今日姑娘过去寻找莫三公子请求疏通水渠之事,怕是不成,我瞧着姑娘自打回来,不言不笑的,”
顾子卓拧眉。
陈管事叹息:“那位莫三公子的性子,想必大少爷也是知道的……”
那样的人,谁去了不是碰一鼻子灰啊!
顾子卓颔首:“知道了,麻烦陈管事操心了,我会过去和二姑娘说一下。”
于是到了晚间,用过晚膳后,顾子卓过去顾嘉处。
“阿嘉,你这是在画什么?”他含笑问道。
“山庄布局图。”顾嘉也不瞒他,直接给他看。
顾子卓拿过来,开始只是随意看,后来就郑重起来了。
“画得不错,这里是水?”说着又问道:“这里呢,这是花草?”
顾嘉指点给他看,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顾子卓惊异地挑眉,他真没想到自己这妹妹还有此等本事。
顾嘉倒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本事,这对于她来说顺手而已。
上辈子齐二除了喜欢读书,还喜欢钻研兵法之道,既然钻研兵法,那就离不开舆图。
齐二搜集了各样珍惜舆图,有时候那些舆图是借来的,需要誊画出来再归还人家,这时候顾嘉便会帮着他一起誊画了。
一来二去,顾嘉对舆图画法甚至对各处山形地势都熟悉了,要画区区一个山庄的布局图,那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顾子卓对着那山庄布局图着实欣赏了半天,这才和顾嘉说起正事来。
他一脸严肃地道:“阿嘉,那个莫三公子,你轻易不要去招惹他。若是山庄里实在缺水,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引来活水,并不必非要去找他。”
顾嘉故意纳闷地反问:“为什么?莫非他是妖怪,竟是找不得?还是说我们博野侯府就怕了他莫大将军府的权势?”
顾子卓看着顾嘉那一脸天真的样子,无奈地摇头:“你自是不知道,莫三公子自小就是天分出众,世人莫不惊叹,就连当今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对他赞许有加,世人追捧夸赞,养成了他目无下尘的高傲性子。他那样的人,哪里会给谁面子,不要说是你我过去,就是父亲过去,他也可能拒之门外。”
莫三公子恃才傲物不拘小节,人所皆知,时候长了,人们非但不觉得他骄傲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那就是绝世才子应该有的风骨。
顾嘉听闻,心中却十分不屑的。
她想起上辈子嫁给莫三公子的顾姗,刚嫁过去,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受宠若惊,是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全天下人的羡慕嫉妒,可是后来呢,和墨奴儿勾心斗角争宠,累不累?烦不烦?日子舒不舒心?
放了一个自小跟着的丫鬟在屋里,还让那丫鬟生了儿子和正妻争宠,这样的男人,世人竟然只会夸他是风流才子本性?仿佛不风流不公子?
她上辈子瞎了狗眼,竟然喜欢这种男人?还绝世才子的风骨,呸呸呸!
顾子卓看顾嘉面上泛着晕红,心中不免有所猜测,当下无奈地摇头:“莫三公子,只可远观也!”
顾子卓自然知道,京城中颇有些女子心仪莫三,他怕顾嘉也不例外。
顾嘉哪里是脸红,其实是为自己上辈子的愚蠢气的。
当下轻笑一声,敷衍道:“哥哥说的是,这样的人,我们不搭理他就是了!”
顾子卓听顾嘉这语气,知道她根本没听到心里去,不免皱眉。
——
接下来两日,顾嘉便在庄子读书写字,偶尔间在庄子前后闲逛,顾子卓则忙着购置绫布一事。
而隔壁莫家庄子里,再无任何动静,甚至有时候顾嘉侧耳倾听那边的琴弦声,也根本是没有。
顾嘉难免怀疑,该不会莫三已经离开了这庄子回去燕京城了?
这让她有些不甘心,她放下鱼饵,是盼着莫三公子能咬的,如今他不咬,她也没办法,只能耐心等着。
反正现在她是不能再去他庄子上的,那就失了身份,在莫三面前,一定要把架子端得足足的。
这一日顾子卓购置的绫布终于陆续往庄子里搬运了,因为这次购置了约莫一千匹布,约莫要分十几俩马车来运,声势浩大怕引人注意,只能是分批次陆续运过来。
这样每日过来两三辆马车,别人也不会多想。
当第一批绫布到达庄子的时候,顾嘉亲自取了一匹来查看,果然是上等的绫。
她抚摸着光滑柔软的绫,想着过一段时日这燕京城里绫布价格涨到天价,到时候一口气陆续卖出去,那真是大挣一笔。
正想着,顾子卓过来了。
顾子卓一过来,就用奇怪的眼神望着顾嘉。
顾嘉摸着绫,想象着接下来白花花的元宝,心情大好,挑眉笑道:“哥哥为什么这么看我?”
顾子卓默了片刻,递过来一个请帖:“莫三公子送过来的。”
顾嘉看了眼那请帖。
莫三公子的请帖和别家的并不同,他那样风雅的才子,就连请帖都是别出心裁的。
上辈子,顾嘉多盼着能收到这样一个请帖,只可惜却从来没有过。
这一辈子么,骂了他的丫鬟,就得了?
其实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却又觉得好笑。
“说了什么?”顾嘉稳如泰山,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只淡淡地问道。
“请你我明日过去他庄上赏花。”顾子卓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莫三公子的请帖有一天竟然会落到他头上?
其实大家都是燕京城里勋贵之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彼此都知道的,但是总是有些人和莫三公子有些交情,有些却没有,亦或者是并不屑有。
顾子卓自己也是颇有才华的,只是名气没有莫三公子那么大而已。他素日并不喜莫三公子,但是自己又有一番骄傲,并不会去特意地拉拢结交莫三公子,是以敬而远之罢了。
但是如今平白收到莫三公子的请帖,他还是有些许意外。
“那就去呗。”顾嘉不在意地道。
顾子卓凝着自己这妹妹,听着她那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半晌后,他苦笑一声:“阿嘉,告诉我,你去了隔壁庄子,到底说了什么,怎么竟然引得莫三公子给我们下了请帖?”
顾嘉一摊手:“我什么都没说啊……”
顾子卓无奈摇头,他当然打听过了,听红穗儿的意思,顾嘉只是贬低嘲笑了一番莫三公子身边的墨奴儿而已。
顾子卓想了下,突然皱眉:“我明白了,他怕是对你心有不满,有意让你难堪。”
顾嘉:“随他。”
放马过来。
顾子卓却陷入了深思。
——
既是要去莫三公子庄子上做客,那自然是要好生准备,总不能丢了博野侯府的脸面。
顾嘉让红穗儿把带来的衣裙又重新搭配了一番,最后穿的是一身粉紫窄袖长裙,色调淡雅却又不失小姑娘家的娇嫩,那长裙前襟处绣有几株粉丁香,粉丁香小碎花儿又自束起的窄瘦腰封处往下蔓延至裙摆。丁香小花儿绣得活灵活现,特别是那轻盈的花瓣,乍看上去倒仿佛缀在裙子上的新鲜小花儿一般。走起路来时那裙摆摇曳时,那一裙丁香也随着摇动,清雅动人。
顾嘉穿上了那件点缀有大颗珍珠的粉鞋,看看铜镜中的自己,只见镜中女子,眼眸仿若秋水洗涤过一般,清澈动人,脸颊上微微透出一抹红润,妩媚纯洁,她不由得抿唇轻笑了下。
她一直明白自己长得还是不错,但是如今却确信,原来好好打扮,自己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好看。
旁边的红穗儿啧啧称赞,瞧着打扮妥当的顾嘉,都舍不得挪开眼。
顾嘉被她夸得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便故意笑道:“再磨蹭下去就晚了!”
红穗儿赶紧应了,随着顾嘉出门。
这时候顾子卓果然已经等在廊外了,抬头看了顾嘉,倒是微怔了下,多看了几眼之后,笑道:“阿嘉越来越好看了。”
燕京城里的贵家女子他也见得多了,并没几个像顾嘉这般好看的。
顾嘉开始对顾子卓防备得很,这几日在庄子里一起住着,又看他为了那绫布的买卖忙前忙后,原本的戒备倒是褪去许多。
如今听他夸自己,便故意笑道:“说得我以前不好看一样!”
顾子卓看她有些娇憨的小女儿情态,越发笑了:“走,我陪你过去。”
说着间,他忽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打听了下,莫三公子不光请了你我,还有其他人。”
顾嘉:“嗯,谁?”
顾子卓:“有齐家的齐二,齐姑娘,还有荣伯公府的康家少爷,莫三的妹妹莫熙儿也在,对了,还有南平王世子。”
顾嘉:“……”
都是老熟人啊。
第32章 庄中会
顾嘉随着顾子卓踏入莫三公子的庄子中,一踏进去,便感到这气氛和上次全然不同的,远远地便看到那庄子湖旁凉亭处一群男女,待被庄中管事引领着走近了看,只见那墨奴儿身穿胭脂红抹胸,露出雪白粉腻的颈子,下面则是水蓝长裙,纤细修长的手指戴了指套,正在那七弦琴上拨弄。
旁边几个男子,或坐或立,品茶闲谈。
那莫三公子迎过来,和顾嘉顾子卓见了。
顾嘉瞥过去,却见这莫三公子绛色宽袖大袍,狭长凤眸含笑间风流多情,恰是上一世顾嘉最初见到他时的模样。
上一世,就是他对她那么一笑,她便觉得有风吹过湖面,心里泛起层层涟漪,从此后见了他心便再不是原来模样。
如今重活一世,望着眼前男子,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但是心境却是早已不同。
她看着他,只是觉得释然,是趟过那条河跨过那座山再回首望时的释然。
莫三公子含笑望着顾嘉,只见这小姑娘眉眼说不出的精致和灵动,稚嫩娇俏,颜色动人,虽不及自家墨奴儿那万般风情,可是却自有一番逼人灵动之气,眸中便迸射出惊艳之色。
之前远远地看着便觉不错,如今近观,更觉有趣了,当下笑着招呼道:“顾二姑娘。”
顾嘉垂眸,规规矩矩地福了下:“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看她面上冷淡,看他一眼竟仿佛看木头一般,不免越发觉得有趣,细眸中含笑打量一番:“姑娘今日过来鄙庄,鄙庄真是蓬荜生辉。”
顾嘉:“哪里,贵庄好大的排场,莫三公子好大的架势,小女子不知道侯了多久,才得见公子一面。”
莫三公子挑眉,依然是笑:“姑娘说哪里话,姑娘若来,鄙庄自是敞开大门欢迎姑娘。”
顾嘉也笑:“是么……那想必是庄子上的奴才们恶意作怪了。”
莫三公子眯起眸子,笑道:“哦,如何恶意作怪?”
顾子卓从旁听着,不免汗颜。
他觉得这次过来,莫三公子肯定是要给顾嘉难堪的,如今看来果然没错,只是他没想到,这才刚见面,两个人就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进入了正题,难道不应该含蓄一番吗?
于是他只好从旁打圆场:“阿嘉,今日既是莫三公子相邀,足见莫三公子待客之心,过去之事还是莫要再提。”
然而顾嘉却根本不接茬:“公子真要听吗?”
她可是说话清脆穿透力强,若是真让她说,她可以让周围一群人等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看他莫三公子的脸往哪儿放。
额,反正她顾嘉是不怕丢人的。
乡下来的姑娘,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莫三公子看着顾嘉片刻,突然轻笑出声:“顾二姑娘实在是有趣得紧。”
顾嘉心中不喜,不过面上却是正色道:“莫三公子,我又不是你家的猫啊狗的,何来有趣一说。”
说着,望了旁边的墨奴儿一眼道:“那才是个有趣的。”
墨奴儿本来正在旁边轻轻拨弄着七弦琴,不过看到顾嘉过来,便分了神注意这边动静。从她的距离,恰恰好听到顾嘉这话,当下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把她比作了猫啊狗的?
这是贵家千金去别人家做客应该说的话吗?
墨奴儿脸色微变,指尖便微颤。
她手指尖一颤,那琴弦自然是变了音,不懂行的也就罢了,懂行的立即就听出来了。
莫三公子细眸扫了墨奴儿一眼,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墨奴儿感觉到了,心中自是委屈,不过少不得收敛起心绪,努力地平静下来,重新调整回琴音弹奏起来。
顾嘉见此笑了笑,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子卓却有些尴尬,无可奈何,不过自家妹妹说了这种话,他也不好当着外人面说她什么,只能是一脸淡笑,仿佛根本没这回事一样。
——笑得脸都僵了。
顾嘉也不想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高兴了就行,便收敛起笑来,和莫三公子客气了几声,就过去莫熙儿和齐胭处了。
顾子卓对着莫三公子拱手:“舍妹年幼,还望公子见谅。”
莫三公子自打刚才墨奴儿弹琴变了调,他面上就不太好看:“哪里哪里,顾公子说笑了。”
顾子卓看莫三公子这脸色,更加觉得顾嘉又惹了祸事,怕是这莫三公子恨不得直接把自己二人赶出去。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没看到了。
还能怎么着?且装着!
顾嘉到了凉亭处,一眼扫过去,果然是有几个眼熟的,荣伯公府的康孝风就不说了,那个人是莫三公子的好友,素来风流倜傥的。
而除了这康孝风外,竟然还有齐二正康孝风等一起坐在凉亭石桌旁。
莫三和南平王世子认识,这个顾嘉知道,但是齐二竟然能得莫三邀请,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嫁给齐二的时候,齐二好像和莫三关系并不好的,甚至有一次她偶尔提起了莫三,齐二还脸色不悦,吓得她从此后是再也不敢提了。
谁知道如今竟然看齐二是莫三座上客,是后来闹崩了,还是这辈子和上辈子有些许不同?
这时候顾子卓已经上前和在场的诸位打招呼了,顾嘉也少不得上前一福,齐胭和莫熙儿都过来和她说话叙旧。
而就在顾嘉打量着众人时,凉亭中的众人自然少不得暗暗打量她一番。
之前就看她在和莫三公子说话,彼此间有说有笑的,好像十分熟稔,大家难免猜测,那眼高于顶的莫三公子竟然和这顾二姑娘有些交情?
那就不容小觑了。
如今顾嘉到得近前,众人一看,不免惊艳。
远看时只觉得她身形婀娜,风吹裙摆,满裙淡紫丁香洒落一地,倒仿佛秋日的缤纷落英。
近看时才知道,好一看明媚粉嫩的人儿,直如那上等透玉一般,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好看。
此时场上其他人暂且不提,唯独那齐二,凝着顾嘉,着实看了两眼后,便迅速别过脸去了。
而顾嘉和齐胭莫熙儿说着话间,却恰好看到了池塘旁的南平王世子,便暗暗地瞥向那边方向。
只见那南平王世子负手立在亭前池塘旁,一脸高傲冷然,还是那副天上神仙下凡样儿,高不可攀,凡人莫近。
顾嘉却不由想起那日在法源庵的情景。
当时那南平王世子颓然哀伤地跪在庵里的房舍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死爹少娘的可怜模样,怎么也和现在清冷高贵模样不搭界好吗?
对了还有那冷冷狠狠的样子,扼住自己咽喉想要自己性命。
也是够能装的。
不过世人谁知,这么出尘脱俗的南平王世子竟然有那般面目呢!
顾嘉正琢磨着这事,突然间,便见那南平王世子回首,一双犹如寒潭般的眸子射过来。
顾嘉被逮了个正着,顿时背脊发凉,忙不迭地转过头去,假装无意地看天看地看池塘,恰好这个时候齐胭拉着顾嘉说话,她松了口气赶紧和齐胭说起话来。
齐胭贼兮兮看看四周,拉着顾嘉问起顾姗的事儿来,她对顾姗自是各种不喜。
“你这姐姐,可真有意思。”说这话的时候满满嘲讽。
“摊上了,也是没法子。”顾嘉摊手,确实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掐了。
“呵呵,理她呢!以后见了她,不和她说话!咱们都不搭理她!”齐胭和顾嘉同仇敌忾。
顾嘉听得,真是意外又感动。
须知这齐胭是她上辈子的小姑子,那可是骄傲人儿,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如今竟然肯帮着她说话。
她心中欣慰,既感动齐胭这个人对自己不错,也想着至少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顾姗在齐胭这个姑娘小圈子里怕是名声已经毁了。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名声也要一点点地坏,等到星星点火可以燎原时,便是彭氏再糊涂,怕也是容不下顾姗这个女儿的。
三个姑娘正嘀咕着的时候,就听到墨奴儿那琴声终于停了。
一曲终了,墨奴儿琴技确实高明,大家纷纷夸赞。
顾嘉瞅过去,那康孝风使劲鼓掌一来欣赏自是不用说了,就连那齐二都望着墨奴儿一本正经地颔首。
她暗暗地瞪了一眼齐二,心中叹息连连。
想着夫妻四年,本以为他是个规矩性子,并不懂这些风花雪月,更不会把墨奴儿那等人看在眼里,谁曾想,他竟然还蛮欣赏的样子呢。
上辈子他原本喜欢顾姗,也就罢了,左右成亲后他就再没提起,至少没发生什么让她膈应的事,所以他们夫妻二人便是同床异梦,倒是也能举案齐眉。
可是这辈子,竟然喜欢墨奴儿?
顾嘉觉得牙疼。
便是喜欢顾姗都比喜欢墨奴儿强好吗?
——当然了,顾姗和墨奴儿都不好,都说明这男人简直是瞎了狗眼!而且一瞎瞎了两辈子!
顾嘉甚至不由得阴暗地猜想,保不准上辈子莫三和齐二反目成仇,就是因为这墨奴儿呢!
顾嘉瞬间脑补了一出大戏。
“我只要她,你给不给?”
“我莫三心爱之物,怎么可能轻易送人?”
“好,兄弟情义到此为止,你我割袍断义!”
“割袍断义!”
……
于是两个人从此就生分了?
顾嘉想想这事儿,满心里不喜欢,最后干脆别过脸去。
罢了罢了,上辈子的事了,都过去了,她现在和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哪天他牡丹花下死了,她也只是叹息一声!
第33章 鲜肉聚会
顾嘉反思自己,最后认定了一个想法是没错的。
这些贵族子弟,不论人品高低,其实都是热衷于风花雪月的主儿,莫三公子就不说了,上辈子自己一腔爱慕之心,最后还不是被人踩在脚底下。
甚至于那南平王世子,平时看着目无下尘,还有那齐二,平时看着规规矩矩四平八稳,其实就是欠一个机会,欠一个被墨奴儿这种女子勾搭的机会。
顾嘉突然想起了有平,上辈子那个试图爬齐二床却被赶下来的。
顾嘉甚至嘲讽地想,也许只是有平长得不够好看而已,齐二看不上,若是墨奴儿这种,哼哼哼。
正胡乱想着,这时候大家都离开凉亭,要去另一处,顾嘉有点摸不着头脑。
顾子卓过来了,低声嘱咐说:“阿嘉,你少说句话,今日人不少,他不给你难堪就好,你万不可再招惹他。”
顾嘉自然知道顾子卓想的是什么,就是忌惮莫三公子。
她笑着应了:“哥哥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故意招惹他呢,我这不是还想求他允我水渠一事。”
顾子卓拧眉,凑近了道:“水渠一事,未必非要求他,我回头自会想法,但是莫三这个人性情诡异,你若得罪了他,只怕他会处心积虑对付你,万万不能逞一时之能。”
顾嘉听得,看了眼顾子卓,却见顾子卓眸中诚恳,不免心生感动。
最开始顾子卓说会帮自己做事,自己是根本不信的,对这个人下意识地防备着,后来便是找他做生意,也其实隐瞒了自己的小心思,只想着和他一起做生意而已,生意归生意,反正给了他好处,他也不吃亏,彼此互不相欠。
如今不说其他,就他和自己说的这些话,她也明白,或许顾子卓是真心想帮自己这个。
也许在他心里,是确实把自己当妹妹看待的。
那么上辈子呢,上辈子怎么没有过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意思?还是说这兄妹之情是看人下菜碟的?
想到这里,突然记起来,他上辈子没有帮过自己吗?就她的回忆中,这个大哥一直是清清淡淡的,对她一直温和地笑。
她因为二哥,对这个大哥也心生忌惮,总觉得他别有心思。
可是如今想想,或许倒是自己多想了?
顾嘉微微抿唇,再次看了眼顾子卓,心中一动,便忍不住问道:“大哥,我问你个事儿,可以吗?”
顾子卓侧首间看过来,只觉这妹妹面上有一瞬间的迷惘,仿佛看不清路归不得家的小孩子。
他放轻了声音:“嗯,你要问什么?”
顾嘉仰起脸,问道:“上一次大哥说过,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刚出生的样子,那我想问问,我怎么被人换了?大哥知道吗?”
她知道这句话她问得太过直接,谁会好好的肯和她说这些的,就连牛嬷嬷都是语焉不详,不会和她说起详细。
但在这一刻,也许是鬼迷了心窍,也许是顾子卓的声音太过温柔以至于让顾嘉产生了错觉,她竟然问出了口。
顾子卓凝着顾嘉,眸中透着回忆。
顾嘉突然觉得,也许他会告诉自己。
可是过了片刻,顾子卓垂下了眼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娘的意思,有一个胆大妄为的丫鬟把你换了。”
“我当时又被送回了燕京城,等过了两个月再见到你时,你和刚出生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
顾嘉听得,顿时不说话了。
顾子卓这句话,轻轻地撇清了他自己,但是却并没有告诉她什么。
顾子卓是一个圆滑的人,他不会轻易就和自己透漏什么关键的。
他会帮自己,但也只是在他认为安全的范畴内。
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难过,谁又会对谁无条件地好呢,顾子卓如今做的已经够多了。
顾嘉笑了笑:“也没什么,反正都过去了。”
说着间,便和莫熙儿那边打招呼,要一起过去。
原来莫三公子还命人运来了虾,叫做口虾蛄的,听说这种虾肉质鲜嫩异常,味道极佳,如今打算在小湖边烤着吃虾。
随着莫熙儿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水筐里放了整整一筐鲜活的口虾蛄,正在那里扑腾着,顾嘉心中不免小小惊叹,想着这莫三公子好大的财力,要知道在这个季节,又是不靠海不临水的燕京城,这种口虾蛄很贵的,特别是这种鲜活口虾蛄,那更是一般人听都没听说过。
正看着,耳边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先把这些虾拿去洗了。”
顾嘉听得这声音,竟然是齐二。
她微微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齐二。
她并不知道这齐二对于口虾蛄的吃法还挺懂的。
齐二见顾嘉看自己,微微抿唇,冲顾嘉点头。
顾嘉礼貌地笑了下,恰好这个时候有侍女提着那虾去洗去腌,顾嘉也就信步朝湖边走过去。
这里莫三和康孝风已经开始把木柴架起来亲自烧火了,旁边莫熙儿顾子卓帮忙。
齐胭则是凑过去一旁和南平王世子说话。
南平王世子冷冷淡淡的,明显齐胭是上前找话题。
顾嘉向火堆旁走去,笑望着烧火的莫三公子想,有钱人家的少爷们平时是君子远庖厨,可是到了自己游玩作乐的时候也会亲自烧火,应该是觉得这样风雅有趣。
她却不觉得有趣的,她从小烧火做饭,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
齐二跟在顾嘉旁边,也随着过去,口中却是仿佛随意地问道:“顾二姑娘,敢问顾大姑娘现在如何了?病可好了?”
顾嘉笑看了他一眼:“感谢齐二少爷关心,家姐如今请了大夫来,开了几服药,用不了几日就要大好了。”
齐二颔首。
走了几步,他又道:“我认识一位名医,若是需要,可以请那位名医帮着看看。”
顾嘉:“这个倒是不必了,家姐已经请了大夫来看。”
齐二点头:“嗯,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姑娘尽管说就是,我家里有一个药铺,可以帮着寻一些珍稀药——”
齐二话没说完,顾嘉就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
齐二愣了下,看了眼顾嘉。
顾嘉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过生硬,不过她实在是忍不住。
呵呵,知道你也算是从小认识顾姗的,关系要好是不是?喜欢顾姗关心顾姗是不是?但是请不要找我来表达你对顾姗的关心好不好?
很烦,很烦的。
顾嘉想想,上辈子也是。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以为是顾大姑娘在这里,原来二姑娘也在,那正好,巴拉巴拉巴拉。”
“我是有事请教顾大姑娘,既然大姑娘不在,敢问二姑娘巴拉巴拉巴拉。”
就是这种对话,想起来就烦。
尽管他们成亲后齐二再也没提起过顾姗,但是顾嘉心里却明白,他记挂着的就是顾大姑娘。
怕不是就连娶她,也是“我本想着向顾大姑娘求亲,不曾想顾大姑娘许了莫三少爷,既然没了顾大姑娘,那就求娶顾二姑娘”?
一想就觉得无语,当下顾嘉越发不客气了,淡漠地瞥了齐二一眼:“怎么,齐二少爷还有事吗?”
齐二被她那么清凌凌地一看,心神微荡,忙道:“没。”
顾嘉扔下齐二,走到了湖边火堆旁蹲下来。
春日里阳光温煦,庄子里的湖虽不大,但那湖水却是碧蓝色的,偶尔微风起时,荡起些许涟漪,又有刚刚抽芽的湖边垂柳,随风摇曳姿态婀娜,也算得上风景秀丽。
湖边男女们,或风姿俊美,或娇柔秀丽,围在假山旁的火堆处,或蹲活坐的尝试着点火。
那莫三公子听得顾嘉过来,抬起头看了眼顾嘉后,凤眸微微挑起,笑得勾人又魅惑的。
“顾二姑娘终于过来帮忙了?”
顾嘉毫不客气地笑道:“我是客人,当然是等着吃的。”
顾子卓道:“阿嘉快过来帮忙,这火点不着。”
莫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顾二姑娘从小长在乡下的,想必会生火。”
她这一说,周围人都看向顾嘉。
莫三唇边噙笑,仿佛在笑看顾嘉如何反应。
齐二走过来,沉默地蹲在火堆旁,拿起柴来准备点火。
莫熙儿自己说完这个后,愣了下,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连忙笑道:“我太笨了,怎么也生不起来这火。”
顾嘉倒是没太在意的,自己本来就是出身乡下,这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不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
当下笑道:“是,我从四岁起就会生火做饭了,这可不是什么难事,让我来。”
说着间大方地过去,利索地从齐二手中要接过来那引火石。
齐二抬眼看她,沉声道:“二姑娘,我来。”
顾嘉心里知道,这时候的他哪里会引火,若说会这些,也是以后出去外任的时候了,当下毫不客气从他手里直接拿过来引火石,噼啪几下擦出来火,又用一点干叶子引起了火,待到那火烧起来了,才慢慢地放一些耐烧的干柴。
她这个举动,倒是让众人对她敬佩不已,莫三公子啧啧称赞:“了不得。”
就连那南平王世子也侧首看向她,眸中带着打量。
顾嘉原本对南平王世子有些惧怕,因那惧怕而生了些闪避,如今见他看自己,也就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她是盼着他能忘记那件事,不要对自己再产生什么记恨。
谁知道她才看他一眼,他原本的打量顿时化为淡漠,冰冷至极,好像童颜阎罗一般。
啊……顾嘉吃了这一记冷眼,也是无奈了。
看来此人只能远着些了,免得哪日他记起自己来,都是给自己找麻烦。
第34章 曲水流觞
很快仆人们把腌好的烤虾装在了白玉一般的盘子里,一摞一摞码得整齐,万事俱备,只等着少爷小姐们来烤虾取乐了。
因这么多人都要烤,不可能围着一个火堆,大家就简单地分了下几个火堆。
顾嘉本来想和顾子卓一个火堆,这样亲兄妹也有个照应可以让哥哥多干点活,谁知道齐二竟然也要和顾子卓一个火堆。
顾嘉见此,赶紧暗暗地改了主意,想着凑过去和莫三公子一个火堆。
可更没想到的是,墨奴儿这个时候来了,纤纤玉手端着一个盘子,柔顺妩媚地守在莫三公子身边,大有“公子是我的”架势,甚至还炫耀地冲顾嘉笑了笑,身子越发挨得莫三公子近了。
顾嘉莫名想起了以前齐二收集的那些古籍,古籍中说,凡是神瑞之物,旁边必有怪兽守候,比如那些仙芝灵草旁边必然有毒蛇。
没错,就是这感觉。
既然有怪兽守候,她就暂且退避三舍。
其它火堆……额,其他火堆只剩下一个了。
最后一个火堆,是南平王世子。
顾嘉硬着头皮,没办法,只好和南平王世子一个火堆了。
又因齐胭跟着她哥哥齐二一起,莫熙儿自然是跟着莫三和墨奴儿一起,最后只多出来一个荣伯公府的康孝风,便屁颠屁颠地跑来顾嘉这边了。
“顾二姑娘,我看你会生火,也一定会烤虾,我们一起烤。”康孝风搓手笑,挽着袖子大干一场的架势:“咱们一定能烤出来又酥又香的虾,馋死他们!”
顾嘉看他那架势,也是觉得好玩,笑道:“行行行,就看你康少爷的了!”
康孝风把一盘子虾端过来,刷刷地拿着小刷子在上面蹭了一圈油,便要放火上烤。
顾嘉赶紧接过来:“别,这里火太旺,仔细焦了。”
说着间,自己接过来,把那虾拿着远一些,慢慢地转动着烤。
康孝风有样学样,也取了一个来。
南平王世子见了,默了半晌后,终于也伸手,学着顾嘉的样子取了来。
但是他一手拿着那口虾蛄,一手拿着木棍,神情严肃地盯着虾看。
明显他不知道如何下手。
顾嘉见了,只装作没看到,又故意和康孝风说话转移康孝风的注意力,好让他不去帮南平王世子。
南平王世子试量着那虾,最后终于拿着棍子轻轻一戳。
咔嚓一声,整条口虾蛄给戳了个碎。
南平王世子见了,扔在一旁,拿起另一个口虾蛄,又戳。
又碎了一个。
康孝风和顾嘉面面相觑,都有些傻眼了。
他们都看出对方心中的担忧,再这么让他戳下去,他们还吃什么?口虾蛄很金贵的!
就在南平王世子打算拿起下一个虾的时候,顾嘉伸手一把拦住了他:“不要了不要了,再戳下去没得吃了!”
南平王世子沉默地抬起眼,看她。
顾嘉手上传来微微刺痛,不过她没说什么,把那个戳烂的虾扔了。
南平王世子缓慢地抬起手,将顾嘉的手拿开,之后又是一戳。
顾嘉心一提,心想这南平王世子真是暴殄天珍哪!
待他戳完了,顾嘉一看,还好,这次戳对了地方,虾没碎。
南平王世子用木棍挑着那只虾,烤起来。
火堆前的他,俊美精致到堪称完美的白玉脸庞上被映成了微微粉红色,挺秀的鼻尖上也有了些许细汗。
顾嘉取来手帕擦拭了下上面的血迹,不动声色地继续烤肉。
过不了多久,那口虾蛄终于烤好了,大家纷纷开始剥吃。
那口虾蛄的肉质本来就是鲜嫩到仿佛要化为汁液,更不要提这是上等新鲜的口虾蛄,又是用炭火烤的,更觉入口即化。
一时之间,那海里特有的新鲜气息和那烤过的香酥味完美交融,萦绕在鼻端,让人口味大好,有那着急吃到嘴里的,剥出一整块的虾肉,吃得连声叫好。
顾嘉举着手里的口虾蛄,正琢磨着该怎么剥,这时候墨奴儿笑着走过来,恭敬地福了一福,却是瞧着顾嘉笑:“这剥虾是有些讲究的,姑娘若是有为难之处,墨奴儿代劳。”
顾嘉莫名:“不必,这么金贵的丫鬟,我也用不起。”
墨奴儿笑:“姑娘,若有需要,但说无妨。”
顾嘉听着,顿时明白了,这是以为她乡下来的,没吃过口虾蛄,所以不会剥?
好上辈子的她确实不会,毕竟她家乡不靠海不临水的,这种东西见都没见过。
口虾蛄有皮壳坚硬刺多,她怎么可能会剥呢。
当然现在的她是会的,国公府四年的儿媳没白当。
不过……
她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我还确实不会剥这口虾蛄呢,那就有劳墨奴儿姑娘了。”
说着间,她大方地起身,走过去莫三公子身边:“莫三公子,那就借用你这侍女一用,帮我剥虾,谁让我不会呢。”
莫三公子笑:“不过是个侍女,你用就是了。”
说着,吩咐那墨奴儿道:“凡事听从顾二姑娘使唤。”
墨奴儿一呆,脸色顿时变了。
她……她只是过去给顾嘉一个难堪,又顺便落一个好人,她想着顾嘉再怎么不会也一定硬着头皮撑场面,怎么可能真得好意思让她代劳呢?
但是现在她竟然这么说,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她怎么可能去伺候一个乡下的野丫头,却不服侍自家少爷呢?
顾嘉却老神在在地笑:“墨奴儿,过来给我剥虾,这次可是全靠你了。”
她说得如此直接,使唤得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墨奴儿推辞一下都不能,走过来,半跪在那里,咬牙切齿地忍下心中的气,开始给顾嘉他们剥虾。
顾嘉大方地对康孝风和南平王世子道:“我看我们都不用自己剥了,墨奴儿姑娘厉害得很,一个人能伺候咱们三个。”
一个人伺候三个?
墨奴儿听着差点吐血。
康孝风不好意思:“这,这不用……”
这可是莫三公子最心爱的丫鬟,人家会弹琴会写诗,这万一剥虾的时候刺伤了手,以后怎么弹琴啊?
他不敢用。
顾嘉却心安理得:“那你就自己剥。墨奴儿姑娘,你只需要伺候我和南平王世子吃虾就行了。”
说着,还问南平王世子:“是不是啊世子?”
南平王世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颔首:“是。”
顾嘉顺势道:“既然世子都说了,墨奴儿姑娘,就麻烦你了。”
墨奴儿半跪在那里,垂着眼,气得手都抖了。
她还能说什么?
她盯着手里的虾,恨不得直接把那虾摔地上,不过还是忍气吞声地准备剥虾。
一千次一万次地后悔,没事她干嘛要跑来找顾嘉让她难堪??
顾嘉却是享受着美人儿墨奴儿给剥的虾,吃得好生怡然自得,不但自己吃,还殷勤地劝着南平王世子吃。
南平王世子便也尝了几个。
他吃起来姿态优雅,果然不愧是王府里出来的世子。
吃了一顿后,大家心满意足,各自去湖边洗手玩闹,顾嘉也打算去洗,不过想到自己手上的伤,有些小不痛快。
正犹豫着,怀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手帕,上等薄软白绸的手帕。
顾嘉接过来,毫不客气地用了,擦手。
擦完后,递还给南平王世子。
南平王世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并不接。
顾嘉意识到了,随手扔一旁,不过扔了后,又想起别人看到难免起疑,便只能暂且收起来,想着回头扔掉就是了。
刚收好,只听得身旁南平王世子一脸高冷:“今日之事,谢你了。”
堂堂南平王世子,竟然没吃过口虾蛄,不会烤虾的,也不会剥虾。
多亏了有人招惹了墨奴儿来剥虾,这才免除了他堂堂王府世子的尴尬。
顾嘉早就看破了他的窘迫,淡声道:“如此甚好,那从此后我和世子殿下算是扯平了,也望世子殿下不要记恨我往日鲁莽之事才好。”
南平王世子听得,却是转首,瞥了顾嘉一眼。
“顾二姑娘,我记性很好。”
那冰冷的眼神……
他这么记恨?
顾嘉觉得好笑,这个什么南平王世子根本和她没关系,她暂时也不想招惹这个人。那天她在法源庵无意中撞破了他的隐私,心中确实有些歉疚,再加上他也确实长得不错,看着养眼,是以行事间让他几分,甚至刚才顺带帮他掩饰了下窘境,不曾想他竟然一再这么针锋相对,也这是够了。
当下冷冷地回敬道:“世子殿下,巧得很,我记性也很好。”
南平王世子一怔。
他明白,她的意思是说,那件事,她也不会轻易忘记的。
顾嘉起身,道:“会不会忘记那件事,也是要看我心情了,我心情不好,不知道随便说点什么呢,到时候世子殿下看着办。”
南平王世子:“你——”
顾嘉回首,笑得无辜又无奈:“世子殿下要杀我全家吗?”
放马过来,爱杀哪个是哪个。
南平王一时无言,他还真没法杀她全家。
——
吃了几个自己烤的口虾蛄后,终于大家伙来到了花园旁边的雅舍中,这里已经摆放了雅致的饭菜水酒,当然也有庄子里厨子精心烤制的口虾蛄。
毕竟自己烤的那几个,也就是吃着玩玩,用顾嘉的想法就是贵族子弟玩个有趣而已,真正要填饱肚子还得是上桌吃饭。
只是顾嘉没想到的是,这里是每个人一个小案几,案几上摆放着各样精致饭菜,而在各案几之间,竟是环曲。
当下顾嘉就明白了,这是要玩曲水流觞。
曲水流觞也叫曲水宴,就是众人坐在河渠或者弯曲的流水沟渠之旁,边吃边喝,同时在上流放置一盏酒杯,让酒杯顺流而下,那酒杯最后停在谁哪里,谁就要取起酒盏来饮,饮尽后还要作诗一首。
顾嘉看了这个,恍悟,这是吃饭都不让人吃清净啊!
好好的吃饭,还非要作什么诗,这是存心让她不好受呢。谁都知道,她乡下来的,一个月前还不识字,哪里能作下诗来呢。
顾嘉想想也是的,其实能有什么难堪呢,无非是拿着自己不会吟诗作对来做文章罢了。
如今见了,觉得无趣得很,这招式她上辈子早就领教过了,还以为能玩出什么新花样的,当下干脆随着大家坐下来,且看莫三公子接下来怎么玩。
众人坐定后,自然免不了寒暄几句,便开始动筷子吃了。
顾嘉也没客气,拿着筷子尝了桌上美食,这莫三公子果然是个知情趣的秒人,各样菜品都是文人雅客的最爱,比如取了时令槐花所做的槐花小饼,取了冬日存下第一场雪所做的绽雪饮,就连汤都是用面汤掺了梅花瓣做成的,淡雅清香,雅趣十足,也怪不得文人墨客都以能成为莫三公子的座上客为荣。
吃着间,却见那酒盏流到了南平王世子处,墨奴儿见了,亲自取了那酒盏,奉送到南平王世子手中。
南平王世子一饮而下,之后作诗一首,众人叫好。
南平王世子的诗用词简洁,而且作诗时自始至终脸色不变,就连喝下那盏酒后,也没有半点神情。
顾嘉从旁见了,都有点想笑。
太能装了,自己若是有他这本事,何愁不把那顾姗给整死。
也不知道莫三公子和南平王世子什么交情,竟然把这么一个扫兴的主儿请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南平王世子身份高贵,想必莫三公子还是存了讨好之心。
顾嘉正望着那南平王世子胡乱猜想着,突然就感到对面一道眸光在注视着自己,抬头看时,却是齐二。
齐二箸子中夹着一块梅花饼,却并没吃,只望着自己。
顾嘉纳闷地冲他扬眉,这是什么意思?
齐二低下头,缓慢地咬了一口那梅花饼。
顾嘉收回目光,正琢磨着这齐二,想着这人和自己上辈子认识的那个实在不太一样。
他可不爱这附庸风雅的玩意儿了,偶尔有一次她起到了,他还斥责,一本正经地说是玩物丧志,好像很是不屑。
原来他也曾经参加这种宴席。
顾嘉暗暗摇头,男人也是有趣,说是一套做是一套?
正胡乱想着,突然听到身旁的顾子卓低声提醒:“阿嘉?”
顾嘉抬头:“怎么了?”
她说完后,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望着她。
之后她又发现,墨奴儿手里捧着一盏酒,正笑盈盈地等着她,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这酒杯停到她面前了?
抬眼环视过众人,却见齐二公子剑眉微皱起,顾子卓眸中流露出担忧,齐胭瞪大眼睛,好像在等着自己如何应对。
至于那康孝风,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唯独南平王世子还好,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入他的眼。
顾嘉又瞧了眼坐在主座的莫三公子,莫三公子依然唇边噙着一点笑,眼中满是趣味地望着自己,看来是在期待自己的反应。
就仿佛自己是那好玩的猫啊狗的。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的莫三公子仿佛也对自己流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是在她写了那什么花笺给他之后。
也许他知道了,觉得好笑。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样呢,不知所措,忧虑,害怕丢人现眼,是?毕竟当时的她也就十几岁,从小长在乡下,哪里懂得这些玩物丧志的玩意儿呢,更没有胆量敢去质疑这种玩法。
顾嘉很心疼上辈子的自己。
她跌跌撞撞,走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陌生世间,在那里自始至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好在重活一世,重活一世看明白了的她,只觉得好无聊,这种招数她都懒得应对了。
接过来墨奴儿手中的酒盏,笑了下道:“我素来不爱饮酒的,这盏酒,就献给这自远山而流入的沟渠。”
说着间,她就要直接把酒给倒进沟里。
墨奴儿见了,眸中闪过鄙薄,口中却是笑道:“顾二姑娘,你这是何意,这是我家公子专门设下的曲水流觞,既然姑娘在玩这个游戏,那就要遵从游戏的规矩,姑娘拿到了这盏酒,请姑娘喝下,并吟诗一首。”
这话一出,别说那齐二齐胭等人,就是南平王世子都看过来。
墨奴儿的话明显是在为难顾嘉,但是人家为难得合情合理,顾嘉不喝这个,倒仿佛是瞧不起主人,也仿佛是没见过世面玩不起输不起。
你玩不起,那就不要玩,既然玩了就要遵守这个游戏的规则。
众人不免有些同情顾嘉,齐二甚至迈前一步:“既然顾二姑娘不喜饮酒,那就不饮。”
顾子卓却上前笑道:“舍妹向来不爱饮酒,顾某代舍妹饮了这盏。”
顾子卓自然明白这是莫三公子故意为难顾嘉。
虽说这只是果酒,寻常女儿家也能喝的,但是顾嘉显然并不爱喝,而最大的问题是顾嘉不会作诗。
这是在让顾嘉丢人。
顾子卓说完这个,上前就要接过那酒。
然而顾嘉听了,却是不给顾子卓的,她挑眉,笑望着墨奴儿道:“规矩?姑娘在和我说,这是游戏的规矩?”
莫三公子看着自家侍女挑衅顾嘉,并不发话,只是眸中兴味之意越发浓了,含笑望着。
一旁的众人见顾子卓出来,都觉得这样顾嘉有个下台阶了,就连康孝风都上前劝说顾嘉,让顾子卓饮了得了。
然而顾嘉显然是不肯的,她笑着道:“我是莫三公子请来的客人,是座上宾,姑娘又是哪个,竟然要和我讲规矩?在我们顾家,能和我讲规矩的也只有父母恩师了。”
她这话一出,墨奴儿脸色微变。
顾嘉显然是把她当丫鬟看待了,之前就是这样,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又是这么说?
墨奴儿低首,并不吭声。
她在等着自家主人莫三公子为自己说话。
众人听得这话,也有些意外,要知道墨奴儿虽然是个丫鬟,可在燕京城颇有些名声,甚至也有身份地位良好的子弟想向莫三公子求墨奴儿的。
这种情况下,顾嘉竟然直接对着墨奴儿说这种话?这就是说出来就得罪人啊!
大家也都看向莫三公子,等着他怎么说。
莫三公子呵呵笑了,轻声斥责那墨奴儿道:“还不退下。”
墨奴儿一听,眼中含泪,不过还是垂眸忍下,盈盈一福,退下。
那姿态那风情,好生惹人怜爱。
在墨奴儿退下后,莫三公子对顾嘉笑着道:“姑娘,墨奴儿确实是不懂规矩,赶明儿我自会教她规矩,不过今天这曲水流觞,酒杯停在何人处,何人就该饮酒做诗,这也是这个游戏的规矩,还请姑娘遵循。”
顾嘉听闻,毫不客气道:“莫三公子,你也真是有趣,是你下了请帖,请我前来,我既然是客,你是主人,你合该招待我,是不是?”
莫三公子颔首:“那自然。”
顾嘉又道:“你招待我吃饭,于情于理,可是你拉我玩游戏,可没事先告诉我一声?我不懂什么曲水流觞,你也不要用什么规矩吓唬我,你若是早讲明,吃了你的饭就得被逼着喝酒,我是打死都不敢来你这什么曲水流觞,更不敢来吃你家饭的。”
莫三公子脸色微变。
顾嘉叹,连连摇头,又转首对顾子卓道:“哥哥,咱们来这里,吃了多少钱的虾,又吃了多少钱的饭,麻烦你都给莫三公子结清了,免得吃了人家东西,被人家逼着喝酒作诗,故意给我难堪来羞辱我。”
顾子卓此时听顾嘉这么说都听呆了。
这意思是把莫三公子的庄子当黑店了吗?
偏生此时顾嘉又应景地来了一句:“全都给双倍的钱,免得让人家说我们顾家小气。”
……
众人惊呆,一时半刻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大有全体目瞪口呆之感,就连那南平王世子都微微蹙眉,望向顾嘉。
顾子卓则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呢,自己妹妹这嘴皮子真厉害,说的莫三公子怕是一段时候羞于摆宴了。
齐二上前打圆场:“顾二姑娘,这想必是有所误会——”
顾嘉直接打断了齐二的话:“那是什么意思?想必齐二少爷也知道,我顾嘉根本不会作诗,我连字都不识几个。”
她扬眉,笑望着莫三公子:“莫三公子也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又何必请了我来,给我安排这什么曲水流觞,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是什么?还要我作诗?也是好笑了呢。”
其实如今的她,让她作诗,自然也是可以的。
可她就是不想,连应付一下都不想。
就是想质问下,这摆的什么局,又是要给谁下脸面?
众人呆住,说的……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呢。
这时候齐胭却突然站起来,噼里啪啦鼓掌:“顾嘉,你说得太好了!你才从乡下来,如今刚刚要识字,诚心招待客人难道就不能有个眼力界,别揭人短,非要玩什么作诗?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齐胭从小不爱读书,作诗也作不好,正愁呢,结果出来个顾嘉,真是正对她下怀。
说完,她再次鼓掌:“说得好说得好!”
她是被宠着长大的,孟国公府的人在燕京城里除了宫里的皇上皇后也没什么好畏惧的,所以齐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这话一说完,众人全都无言以对了。
莫三坐在主位,脸都有些黑了。
他眯起眸子,望着顾嘉:“顾姑娘说的是,是莫三考虑不周,竟然强人所难。”
说着间,他取来一盏酒,亲自走到了顾嘉面前:“我给顾二姑娘赔礼了。”
须知这位莫三公子可是恃才傲物的绝世才子,这样的人,何尝向谁低过头,结果现在竟然过来给顾嘉这么一个据说不大识字的赔礼道歉。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想必在莫三公子的人生中,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
而且今日之后,这件事必然传遍燕京城。
在场的不光是少爷姑娘的,还有站在后面的奴仆丫鬟,全都瞪大眼睛支棱着耳朵听着看着这一幕,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啧啧啧,明日燕京城头一号的大八卦呢!
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顾嘉却阻止了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你给我赔礼的心意我领了,可是饮酒我看还是算了,毕竟我也不爱喝酒,看不出饮一杯酒算什么赔礼。”
众人一怔,俱都呆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莫三公子亲自给她道歉,她还拽上了?
这这这,这位顾二姑娘,可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呢!
可顾嘉就是含笑望着莫三公子,眨眨眼睛,一脸认真。
莫三公子艰难地举着杯,有些无法理解地望着顾嘉:“姑娘要我怎么赔礼?”
顾嘉道:“实不相瞒,前几日我顾嘉曾经登门造访,有事相求,无奈遭遇恶狗拦门,根本无缘见到莫三公子,今日还指望着能面见公子,说起那相求之事。”
恶狗拦门?
旁边的墨奴儿气得眼泪直往下淌,恨不得伸指甲掐死顾嘉。
莫三公子苦笑:“这件事我们可以回头细说……”
顾嘉:“不不不,必须当面说清楚。”
说着间,她咳了一声,朗声说起这件事来,从她家的庄稼没有水灌溉,到沟渠在莫三公子的庄子内被堵塞,再到她家求助无门缺水灌溉。
当然了这里面还改变了一下小细节来加强效果,比如把百亩良田说成了几百亩,把略缺水说成了完全无水,反正莫三估计也不管这些琐碎杂事,后面也不会有人和她对质。
她一番话说下来后,大家恍然,颇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莫三。
原来是莫家庄子把着上游的沟渠水源,结果却不疏通也不允许别人疏通,生生逼得人家顾嘉的沟渠无水,庄稼无法灌溉,年年欠收。
这……简直是恶霸行径了。
众人全都用同情的目光望着顾嘉,而对莫三也有了些许谴责。
这种事不该干啊。
齐二更是皱眉,上前一步沉声质问道:“泠之,这可是真事?若是这样,也难怪顾姑娘对你心有不满,农田为天下之本,灌溉方能使农田产物,你这样做,岂不是欺负顾二姑娘?”
莫三公子是约莫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不在乎什么农田少收多少,所以也就懒得管。
他懒散,他爱清净,爱风雅,不喜欢别人来他的地盘动什么沟渠,所以他一直拒绝。
或者应该说没有人能跑到他跟前来劝说他这件事,所以他还没机会拒绝。
但是现在,这么一点事,竟然被人摆到了台面上来说,还是当着这么多京中好友贵客的面说。
莫三公子咬牙,再咬牙,无奈地望着顾嘉,最后终于道:“顾二姑娘放心,我会查明此事,还顾二姑娘一个公道。”
第35章 齐二和帕子
莫三公子在顾嘉面前颇丢了一些人,之后赶紧让底下人去查,果然是那沟渠堵塞了,少不得派了人前去修整疏通,那山庄陈管事听得此事,简直是不敢相信,惊喜得直跺脚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可是不知道多少次为这事上门求过,煞费苦心绞尽脑汁,不曾想姑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在陈管事的心里,顾嘉一下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望着顾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甚至于连那没事非要种棉花的事,他也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了。
姑娘说的想必也是有些道理的?
——虽然依然觉得,怎么可能呢?
陈管事又开始纠结了……
不过这是后话了,顾嘉当下是大获全胜,既小小地让这莫三公子出丑了下,又把沟渠给疏通了,当下心中真是舒畅无比。
顾子卓跟在顾嘉身边,看着这一番情景,实在也是无可奈何,到了后来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想着这妹妹实在是好手段,也怪不得把顾子青气得龇牙咧嘴。
回到自己庄子里时,顾嘉悠闲自得地望着自己画好的舆图,想着这庄子按照自己的布局修建,等到明年春夏之际该是怎么样的景象,绿树成荫,小桥流水,花草萦绕,夏天过来乘凉,那才叫好玩呢。
顾嘉打着这美滋滋的算盘,又想起庄子里种着一些桃花,此时正是桃花盛开之际,倒是可以摘些桃花过来沐浴,做个桃花浴。
她左右在庄子里也没什么事,便说过去自己摘。
此时桃花正是季节,小小的一片桃花林犹如傍晚时的红霞一般点缀在庄子角落,略一走进便能闻到沁人的芳香,伸手摘下一枝桃花时,只见那花瓣层叠成片,娇艳娇美,不免心情大好。
“待我赚了大笔银子,离开这尔虞我诈的燕京城,随便寻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之所在,把乡下爹娘兄弟接过去一起过日子,岂不是大好?”
她抿唇轻笑着,倚靠在桃树下,不免畅想着未来美好的日子,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上辈子太傻,一心只想着讨好别人,却辜负了自己的大好年华,也错过了世间多少美事。
正想着间,却听得有脚步声,伴随着的是两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顾嘉看过去时,却见顾子卓正陪着齐二走过来。
那齐二换了一身藏青长袍,应是新做的,样式也是今年燕京城里流行的款式,布料做工都是上乘,包裹着那十七八岁少年结实匀称却又微微贲起的身体,浑身充满了年少男子特有的勃发生机。
一如这青翠的春日般,能让人嗅到青草的气息。
顾嘉微微垂下眼,轻笑了下,上前一福。
顾子卓带着齐二过来和顾嘉打了招呼,这才解释起来,原来齐二也是一起凑了那购置绫布的本钱的,所以今天和他说起这事儿来,便说一起过来玩耍,顺便在庄子里落脚。
齐二望着顾嘉,神情中竟有些少年的拘谨“二姑娘,打扰了,按理应该先和二姑娘说一声的。”
顾嘉本来想回敬他一句,既然按理应该和自己说一声,那干嘛还要不问自来,不过想想他也是金主儿,是帮着出了钱买绫布的,也就把这话咽下去了。
齐二出了钱呢,她不和钱作对。
“齐二少爷也太客气了,既然过来了,那就让哥哥带二少爷过去看看绫布。”
顾嘉眼皮都不抬,连看都懒得看齐二一眼。
齐二凝着顾嘉,多少感觉到来自顾嘉的不待见,他浓眉微微皱起“不必,这事一切麻烦二姑娘和子卓就是了。我也只是出了些本钱而已。”
那他来干什么的?
顾嘉很想开口问,不过想想还是忍住了,随意编了一个借口,便让顾子卓好生招待齐二,自己开溜了。
待到顾嘉走出老远,齐二还站在那里看她。
顾子卓眉毛微耸,无奈地笑了笑,拍拍齐二的肩膀“逸腾,我妹妹性子就是那样,嘴巴也毒,她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不待见你的意思,她就是……”
齐二点头,用力地点了下头“我明白的,二姑娘自是没别的意思。”
顾子卓看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免暗暗笑叹。
自家这个妹妹,可真是了不得,要知道齐二可不是那种轻易为女色所动的,如今竟然仿佛失了神志一般在这里傻看。
他摸着下巴,开始琢磨了,到底要不要帮齐二这一把呢?
是选择朋友谊还是兄妹情,这是一个问题。
顾嘉寻了个理由,离开那齐二和顾子卓,回去屋里,不免有些好笑,想着自己问心无愧,干嘛像做贼一般躲着那齐二。
这是自己的庄子,可不是齐二的!
自己在屋子里辗转纠结了一番,最后安慰自己,哼,看到那齐二就厌烦,躲着他也是为了自己心情好。
上辈子对着那张脸四年,看腻了,这辈子实在不想多看一眼。
想明白这个道理,当晚用膳的时候她干脆让红穗儿取过来送到房里,然后出去吃了,免得碰到那齐二看了白白惹自己不痛快。
谁知道吃过晚膳后,她好不容易出来散步透个气,刚经过庄子里那片麦田旁时,就看到不远处一个人仿佛在朝这边望。
“姑娘姑娘,那不是齐二少爷吗?”红穗儿惦着脚尖看“他怎么来这边了?”
“谁知道!”顾嘉想了想,故意道“说不得是为了贪咱们的饭菜!”
借了银子,努力在庄子里吃个够本?
其实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不过顾嘉心里不太痛快,就是想把他往坏里踩。
而就在这主仆二人说话间,齐二已经金刀大马地迈步过来了。
“二姑娘,你怎么在这边?”齐二打着招呼,一脸偶遇的意外样子。
“我看看自家的麦子。”说着间,顾嘉瞥了他一眼,笑道“齐二少爷该不会是过来找其他人的?”
只是她姐姐顾姗可没在庄子里呢。
“对!”齐二认真地点头“只是不曾想,竟然偶遇了二姑娘。”
顾嘉拧眉,看着他,突然特别想拍死他。
齐二显然并不知道顾嘉的心思,指着旁边的湿地道“姑娘小心这里,别踩到了。”
他这么一指,顾嘉下意识看过去。
谁知道她这么一看,本来站得稳稳当当的她竟然脚底下踩到了那湿滑的泥,于是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在地上。
齐二见了,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来,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胳膊。
男子的力道,便是没有觉得自己用力也比寻常女子大很多的。
那双结实有力的手握住顾嘉纤细的胳膊,顾嘉疼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二姑娘,你没事?”齐二关切地问道。
“我……我……”顾嘉疼得说不出话,含泪望着自己的胳膊,指指胳膊,示意齐二放开手。
“你的胳膊怎么了?”然而齐二显然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才是顾嘉的痛苦之源,竟然还疑惑地这么问。
“疼……好疼……”顾嘉眼泪这下子真是落下来了,一边落泪一边挣扎着。
他怎么这么大力?!
齐二唬了一跳,赶紧放开了。
红穗儿终于冲了过来,一把将齐二扯开“喂,二少爷,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抓着我们家姑娘的胳膊不放?你这是要非礼还是怎么着啊?”
非礼?
齐二冷峻的脸庞上隐隐透出红来“二姑娘,你别误会,我看你刚才险些摔倒了,我——”
红穗儿此时看着齐二不顺眼极了“二少爷,若不是你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我们姑娘怎么可能险些摔倒?”
齐二想想刚才情景,好像很有道理,当下只好抱拳道;“是,是我的错,我给二姑娘赔不是。”
顾嘉哪需要他这样,忍着痛,摆摆手“罢了,二少爷,你不必多说,我先回去了。”
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一遇到这个人就没好事呢。
齐二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肯定做错了,可是做错了什么呢……谁能告诉他?
他就这么看着顾嘉略显狼狈的单薄身影在红穗儿的扶持下往远处走去。
一直到根本看不到顾嘉的身影,他终于要离开,却在那麦田旁看到一白色锦帕。
齐二犹豫了下,捡起来。
却见那白色锦帕应是用过的,上面有些许污渍,而就在那洁白锦帕一个角落,竟然绣着一个“脩”字。
看到这个字的时候,齐二脸上血色渐渐褪去,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好半晌都动弹不得。
脩这个字,他当然知道的,这是南平王世子的名字。
第36章
顾嘉并不知道那个锦帕竟然被齐二捡到了,事实上她发现那个锦帕丢了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红穗儿,那天去莫三少爷庄子上,我身上穿着的那条裙子袖里藏了一条锦帕的,你见过吗?”
“锦帕?没见过啊,那件裙子早就洗了晾晒,洗的时候我没看到。”
“这样啊,那可能丢了……”
顾嘉想着,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可能还给南平王世子。
想想南平王世子那张故作高深还自以为是的脸,她就觉得,这个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而另外一件让她意外的事则是齐二突然不见了。
“这几天齐二还在庄子里白吃白喝吗?”她悠闲自在地泡着桃花瓣浴,随口这么问道。
“齐二少爷?他当天就离开了呀。”红穗儿诧异地看了眼自家姑娘,心想她是有多不上心,这件事自己和她好像提过一嘴。
“当天就走了啊?”顾嘉确实不记得这事儿,她还以为齐二在庄子里,心中恨恨地想着他的白吃白喝呢。
“是,走了更好!谁待见他呢!”
红穗儿提起齐二还有些愤愤不平,复又查看了下顾嘉胳膊上,那雪玉一般透亮莹白的胳膊上还隐隐带着些红痕,这是那日齐二留下的。
“就是!”顾嘉气鼓鼓地想。
这个人素来是个鲁莽的,犹记得上辈子,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顾嘉想起过去,忍不住磨牙霍霍,恨不得那齐二变成猪牛让自己一刀宰割了。
她撩起水来,冲洗过自己的胳膊。
纤细玉白的胳膊上便留了几片嫣红鲜艳的桃花瓣,湿润地贴在肌肤上,分外妖艳动人。
顾嘉在这庄子上逍遥自在了十几日,总算那绫布一事算是妥当了,只等着记忆中那件事发生,燕京城绫布价格应声大涨,她就可以躺着数银子了。
可逍遥的日子总是不会太长,这几日彭氏已经让人传话,说是下个月安定郡主设宴要请大家去她家桃园里赏桃花。
安定郡主是故去七王爷的嫡长女,也是当今皇上的堂妹,为人长袖善舞,也很会巴结讨好那个皇帝堂兄,如今一把年纪了,在这燕京城贵妇圈里那也是有面子有地位的尊贵老太太。
她喜欢热闹,平时就爱设个宴啊攒个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