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御花园的相会
顾嘉就这么不屑地望着南平王世子,一脸的嘲讽样儿,那眼睛里就差明摆写着“我不喜欢你”了。南平王世子看她这神情,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顾嘉了。
顾嘉心中呵呵,怕了讨厌我了,她也怕讨厌太过了回头惹恼了这位南平王世子,当下便也懒得再看南平王世子了。
皇太后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也没看出这两个人相看两相厌的样子,还笑着叹息“阿脩儿这些年不在我身边,轻易见不到,让我每每牵挂着,想着上次来燕京城还是几岁的时候,当时才那么大一个,粉团儿般的小娃娃,这一转眼都大了!”
顾嘉从旁陪着,只好跟着附和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光阴如流水,稍一不留心,这时间就过去了,咱回头看,还得纳闷呢,怎么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皇太后赞许地颔首“你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倒是有些道理。”
顾嘉听了,顿时有些后悔了,原来这种话会讨好皇太后?她没事乱说什么?
皇太后又笑叹道“阿脩儿是个好孩子,如今年纪大了,眼瞅着都是弱冠之年,也到了要做亲的时候了,我都盼着他早点娶媳妇好让我抱个孙子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南平王世子冰雪面庞上顿时透出薄淡的一些红,他突然起身道“皇祖母,孙儿想起来还有些事,孙儿先行告退了。”
皇太后招呼“走这么快做什么?好不容易阿嘉进宫一次,我还想带着她到处玩玩呢!”
……问题是她带着顾嘉到处玩玩和南平王世子有什么关系?
顾嘉连忙道“太后娘娘,还是不必了,我不用——”
皇太后却坚持道“你好不容易进宫,当然得去御花园看看,我确实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使,这样,阿脩儿,你带着阿嘉过去花园转转,算是替皇祖母待客。去……”
……
……
南平王世子和顾嘉顿时都不吭声了。
顾嘉低着头,走在南平王世子侧后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太监宫娥的,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进发。
她觉得尴尬又无奈。
这消息传出去,怕是别人都以为自己要嫁给南平王世子了?还能推掉这桩婚事吗?还能全身而退吗?
南平王世子眼观鼻鼻观心,径自往前走,都不带看顾嘉一眼的。
而且大步流星。
顾嘉之前从宫门处徒步走到仁寿宫累极了的,如今又要去御花园溜达,到底是女儿家,脚底下生疼,心中苦啊,只能拼命地迈开步子追着南平王世子走。
南平王世子阔步上前,顾嘉小碎步连走带跑的。
身后的太监也都有些尴尬,想上前提醒南平王世子,奈何实在是这位身份尊贵,不好出口的。
他们纷纷在内心对顾嘉表示了同情。
好不容易两个人走到了御花园,顾嘉终于松了口气,拿出巾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南平王世子回首,看顾嘉,突然拧眉道“我的巾帕呢?”
顾嘉“???”
南平王世子“上次借给你用,怎么也不见你还我?”
顾嘉呆了“这个你还惦记着要回去吗?实在是对不住,这个……已经丢了。”
真得丢了,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当初问起红穗儿裙子里的帕子,红穗儿根本不记得见过,这就无处可寻了。
南平王世子原本面上是没什么神情的,听到这个,顿时覆了一层冰霜。
“丢了?”南平王世子挑眉。
“是。”顾嘉老实地回道。
“丢哪里了?”南平王世子逼问。
“……我若是知道丢哪里了,就捡回来还你!可我不知道丢哪里了啊……”顾嘉很无奈地道,心里却是想,就一个巾帕,他堂堂南平王世子,先皇的嫡亲孙子,竟然还要计较这个??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在找茬?
顾嘉警惕地看着南平王世子。
南平王世子凝着顾嘉“那是我的东西,我就是想要,如果你把它丢了,就回去找。”
顾嘉顿时觉得这个人有些无理取闹了,当初自己要还给他的,他一脸不屑,自己随手藏在衣裙里后来丢了,想必是丢在那山庄里了,如今却去哪里寻?
不就一个巾帕吗?
“世子殿下,请问你那巾帕是镶了金还是嵌了银,非要找回来才是?我实在是不知道丢哪里了,也未曾留心过,如今过了这么久说要去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要不然这样,世子殿下开个价,需要多少银子赔你,我十倍奉还!”
顾嘉不缺钱,就缺这口气。
南平王世子审视顾嘉半晌,突然别过脸去。
顾嘉觉得莫名其妙,整天端着一张莫测高深的脸给谁看?是是是她只是侯府之女,他是王府世子,可是那又怎么样?为了个巾帕就这么难为她,是身份尊贵的世子应该干的事吗?
小气巴拉的,便是乡下男子也没有这样的!
顾嘉突然想起来齐二。
齐二就绝对不会追着别人要人家归还一个什么帕子!
南平王世子不再理会顾嘉,却走至一旁,看旁边的山石。
旁边便是御花园的堆秀山,这堆秀山叠石别致,山道盘曲,堆秀山的下面又有石雕蟠龙喷水,山上对亭纤巧秀丽,掩映在葱茏树木和古柏藤萝之间,风雅别致。
顾嘉见南平王世子根本不搭理自己了,也就干脆不说话了。
反正她绝对没有要嫁给他的意思,也犯不着讨好他,若他看出自己的意思主动去和太后拒绝,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南平王世子默了片刻,突然道“顾嘉。”
顾嘉突然被点名,一时有些摸不清这人心思,只好道“世子殿下有何吩咐?”
南平王世子抬头,用异样的神色望着顾嘉“你可知,太后为什么让我带你来御花园?”
顾嘉看着南平王世子那认真的神情,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还能不明白吗?
可是……她不想啊,不想的话,只能装傻了?
当下微微低头“世子殿下,我不知道,请世子殿下告知。”
南平王世子听此言,神色间透出一丝狼狈,用冰冷却又居高临下的声音道“顾嘉,不要给我装傻。”
顾嘉默了片刻,心说这事儿怎么说呢?
他直接和自己挑明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要娶自己当世子妃?
顾嘉突然头疼得厉害。
她不想死。
顾嘉硬着头皮开口“世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请明示,臣女愚钝,不懂世子殿下的意思。”
南平王世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明白地问自己。
他咬牙,默了好半晌后,终于别过脸去,硬声问道“太后的意思,你猜到了?你……到底愿不愿意?”
顾嘉听了这话,脑中轰隆隆的响。
南平王世子对自己有意思?
这是明白地告诉自己,他想娶自己吗?
顾嘉瞪大眼睛,她无法理解这个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自己和他八字犯冲,难道他不知道?
顾嘉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收敛了心神,低头望着御花园地上铺就的条石花纹,斟酌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世子殿下,不该说的,臣女从来一句话都未曾说过,臣女遵守臣女的诺言。”
南平王世子听闻这个,皱眉。
初时他并没有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再细想之后,顿时明了。
脸色骤变,眸中泛起冷意。
他被拒绝了,含蓄地拒绝了。
他曾经威胁过她,说若是胆敢泄露半句,那他就会前去求娶她,到时候慢慢折磨。
她也曾经对他的威胁惧怕,并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半分他的秘密。
如今她说这话,就是在拒绝了。
南平王世子站在那里,只觉得天和地以及周围的柏树藤萝全都远去,这世间只剩下自己和对面的那个人。
她拒绝了自己。
顾嘉看对面的人良久不曾说话,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却恰好看到了那人完美无瑕的面容上那丝瞬间的龟裂,以及冰冷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些许失落。
她有些不忍。
这么尊贵俊美的一个男子,就在自己眼前,很有可能和自己成就眷侣,触手可及的绝世美男子,哪个姑娘家会不心动呢?
顾嘉想起他失落地跪在法源庵的情景,胸口竟然隐隐泛起一丝心疼。
世间无二的盛世美颜,能不让人心疼吗?她也不由得生了惆怅怜悯……
不过这种情绪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很快收敛了心神。
她为什么要心疼别人,她心疼自己还来不及呢?
南平王世子最后会死的,不明白原因的死,不过如今想想,总归和新皇登基有关系。
她没办法救他,那就必须远离他。
绝世美男算什么,有自己幸福重要有自己性命重要吗?
就在顾嘉心里胡乱想着这些自私的念头时,却听得南平王世子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她环顾四周,发现太监宫娥们竟然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还是怎么着,反正是都不见了。
顾嘉咬牙切齿,心说这御花园不小,仁寿宫是什么方向来着?自己得一个人回去了吗?
就在她尝试着从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时,恰见前面过来一位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位太监,却是当朝三皇子。
三皇子无意中看到她,却是眼熟,只因她容貌出色,多少有些印象的,当下想了下“你是博野侯府家的姑娘?”
至于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三皇子并不记得了,只是知道她好像和齐胭关系不错,两个人结伴一起说话的。
顾嘉恭敬地道“是,臣女正是博野侯府排行第二的,姓顾名嘉。”
三皇子颔首,客气地道“好好的你怎么会在御花园中?”
顾嘉微怔了下,心想这个事儿怎么说呢,总不能说皇太后给自己和南平王世子安排了相亲节目,结果南平王世子被拒后羞恼成怒,自己甩袖子跑人了?
于是她只好道“本是皇太后赐我过来御花园赏花,谁知道我竟不小心走错了路。”
三皇子见顾嘉言语间有些吞吐,知道必然是有些难言之隐的,当下也就不问了,笑着吩咐身边的太监“送顾二姑娘过去皇祖母处。”
顾嘉心中自是感激,对着三皇子福了一福,便跟着那太监过去仁寿宫了。
当下回去太后的仁寿宫,太后娘娘仿佛不知道这事儿一般,依然拉着顾嘉闲话家常,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命人将顾嘉送出。
顾嘉走出宫门,心中暗暗想着这件事。
南平王世子一看就是个眼高于顶爱面子的人,这样的人竟然在自己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想必这下子会愤而拒绝这门婚事?
第62章 我要去问问
从皇宫里回去博野侯府,彭氏对顾嘉越发殷勤,围着顾嘉问东问西的,还问太后都说了什么云云。
顾嘉看着彭氏那殷勤样儿,想着若是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怕是要活生生掐死自己?
当下故意含糊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吃吃茶说说话,还见到了南平王世子。”
顾嘉这一说,彭氏大喜,顾姗嫉妒,两个人都盯着顾嘉。
顾嘉摊手“那个南平王世子根本不搭理我呢,怕是没把我看在眼里。”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彭氏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安慰顾嘉“那倒是未必,既然见到了,就是有盼头的,再说太后娘娘不是喜欢你吗,这婚姻大事,总归是要听长辈的,便是他贵为南平王世子,怕也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顾嘉“但是我看那位南平王世子倔强得很,怕是不行了的。”
彭氏见此,失落至极“便是南平王世子待你冷淡,你也应该尽量讨他喜欢才是,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顾嘉反问“我也是侯府千金,人家既然看不上我,我为什么要上杆子去巴结人家?”
这句话问得彭氏无言以对,心里憋屈又恼火“做父母的在这里千辛万苦谋算着给你寻一门好亲,你倒是好,太后娘娘看中了你,这是多大的机会,你却丝毫不知珍惜。若是换了阿姗,定然不会像你这样!”
顾嘉觉得好笑,挑眉“也行,那你让姐姐过去和南平王世子说话,我可伺候不起那位祖宗!”
顾姗一脸羞红,咬牙道“娘,你看阿嘉说的什么话,这是打趣我呢?”
顾嘉“是啊,就是打趣打趣你。”
顾姗顿时想哭了“你?!你自己遭了南平王世子的厌,反倒拿我出气?”
顾嘉“姐姐也忒开不起玩笑,算了,不和你说了。”
说着间,她也懒得再搭理彭氏和顾姗,转身回房,回房前,却是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镯子我得且戴一些日子,总得哪天戴厌了再还给姐姐你。”
顾姗心里正憋屈,听她竟然这么说,真是恨不得追上去挠花她的脸。
若她得太后娘娘青睐,何至于像顾嘉这般不争气!
可见这世间事就是可恨,怎么机会总降落到那些不知珍惜的人头上。
顾嘉进宫的这件事,博野侯自然是很快知道了,他知道了后便十分不悦,当即过去寻了彭氏,厉声质问道“我堂堂博野侯府,虽说靠得祖上荫庇得了这爵位,可也是侯爵之家,犯得着送女儿进宫去巴结什么南平王世子吗?你把我博野侯府的千金小姐当成了什么?”
彭氏原本因为顾嘉的事就一肚子憋屈,如今听到博野侯这么说,也是一呆,气得这话都不知道怎么讲了“你竟然还责怪我?是太后娘娘看中了阿嘉,让阿嘉进宫,难道我还能抗旨不遵吗?你博野侯是多大的权势,竟然连太后娘娘的话都不听了吗?太后娘娘既然让阿嘉进宫,我好生打扮下阿嘉怎么了?难道要阿嘉灰头土脸地去见太后去见南平王世子吗?”
博野侯怒了“太后娘娘便是宣召阿嘉进宫,你若真是无意去攀附这门亲事,大不了让阿嘉不进宫,或者你陪着阿嘉进宫,哪有让一个姑娘家自己进宫的?我博野侯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彭氏被博野侯这么一呛,又气又怒,加上这些日子因为顾嘉还有那探月受的窝囊气,真是委屈从心中来,她只觉得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空空忙碌了这么些年一心为了侯府,如今竟然落得这步田地。
当下泪流满面,悲愤地指着博野侯道“你只知道指责我的不是,难道这些都是我的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就是有了那鲜嫩人儿,看不上我了,觉得我人老珠黄了,便故意指责我的不是,好让你明目张胆地多纳几房是?你去纳啊去纳啊,你也不必在这里说我,从此我也不管你的!”
博野侯听着她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只觉得可笑至极。
原本两个人在说阿嘉进宫的事,就事论事就是,可是彭氏非要纠缠其他,甚至把探月还有纳妾的事扯起来说理,又说什么人老珠黄的事!
一时真是有气无力,想着自己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妇人,镇日里不讲道理,只知道怪怨别人,自作主张非要给自己塞了个妾室平白耽误了探月那姑娘一辈子。
当下盯着彭氏,气喘吁吁,两眼发红,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一甩袖,愤而离去。
博野侯想起家中光景,顾子青尤自卧床养伤,阿嘉自小养在乡下如今便是回来,那性子也是个野的,彭氏和顾姗又是这般模样,一时悲从中来,竟是命人取了酒来痛饮一番。
须知这酒不伤人人自伤,酒不醉人人自醉,伤心落魄时黯然饮酒排遣烦闷,便容易醉了去,更何况博野侯素来以为酒量尚可,并不加节制,连饮数盏,便觉得晕晕沉沉。
恍惚中回去房中,恰见探月过来,殷勤伺候,又扶着他上榻,又帮他脱去鞋袜外袍。
他颓然地躺在榻上,微闭着眼眸,只任凭探月伺候。
恍惚中只觉一双手解开了自己的前襟,猛地睁开眼时,只见探月半跪在榻上服侍自己。
姑娘秀美温顺,墨黑的发从纤弱的肩膀上垂下,逶迤在有致的前面,曲线玲珑。
“侯爷,让探月伺候你,可以吗?”
她轻轻咬住颤抖的唇,坚定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怯意。
博野侯沉默地躺着,没说话。
探月垂下眼睛,低声哀求道“探月一辈子外人只说探月是侯爷的侍妾,但谁人知道,探月其实有名无实……我这么活着,又有什么盼头?”
博野侯还是没说话。
探月羞愧得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
她知道她可能被拒绝了。
她不够好吗,连侍妾都不够格吗?
博野侯轻叹了口气“待过去这些日子,我会送你丰厚嫁资,让你改名换姓,打发你远嫁了。”
他素来对女色并不上心,便是年轻时谈婚论嫁,也不过是听从父母之命罢了。
这些年和彭氏过得好也罢,赖也罢,他以为大家不外乎如此,谁家没个不顺心的时候。
如今彭氏自己给自己添乱,把这么个姑娘放在他房里,偏生又拿这个说事,以至于如今看着这娇媚姑娘,他只觉得越发头疼欲裂。
女人终究是麻烦,全都是麻烦。
探月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肩膀耷拉下来,噗通跪下“探月谢侯爷。”
博野侯颔首“如今家中诸事混乱,我一时也无心理会你,你先在书房帮着掌管文墨就是。”
探月至此,彻底明白了博野侯的心思“侯爷放心,探月知道自己的本分。”
齐二这些日子一直在孟国公府湖心岛的藏书楼中苦读,他是不出岛的,食住走在藏书楼中,便是每日三餐都是家中长随坐船从厨房取来。
偶尔也会休息下,坐在藏书楼门前,盯着藏书楼前的那叠石看。
这一日,正捧了一卷书斜靠在藏书楼前的老树枝杈上读,便听到底下人来报,却是当朝三皇子来访。
贵客登门,他便纵身一跃,从老树上下来,弯腰穿上布鞋。
这边刚穿上鞋子,就见三皇子已经过来了。
“三殿下。”齐二上前拜见了。
“最近怎么了,听阿胭说你竟是闭门不出,上次皇祖母寿宴,她老人家还记挂着你,问我你怎么也不去。”三皇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齐二对此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推说读书忙碌闭门不出。
三皇子见此,也是无奈“怎么仿若变了性子!”
齐二之前虽然也是才学出众,去年还在解试中一举得了头名,不过并不爱每日沉闷在读书之中。他曾是三皇子伴读,自小跟着学功夫,学骑射,也爱和三皇子一起说兵法谈天下事,要不然两个人也不至于成为至交好友。
只是不曾想,这突然间竟然一心只读圣贤书了,也是怪哉。
齐二剑眉微挑“殿下,我一直都是勤学苦读的,难道你不知道?”
三皇子看他那样,诧异,之后笑开了“是,是我误会你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逸腾是如此勤学之人,佩服佩服!”
齐二和三皇子也是从小熟识的,当下也不在讲究那么多,两个人来到了旁边凉亭坐下,说起话来。
三皇子自然免不了给齐二说些燕京城中趣事,逗逗齐二,奈何齐二一脸严肃,根本对这些所谓的趣事置若罔闻。
最后不知道怎么说起了那南平王世子,三皇子微微眯起眸子,突然道“皇祖母的意思,好像是要把一位侯府姑娘指婚给他,倒是怪哉。”
原本以为他会和北狄王的若雅公主联姻的,那才是南平王一直打好的如意算盘才是。
齐二还是没太听到心里去,只是淡淡地回道“哪家千金啊。”
三皇子拧眉,却是道“博野侯府的二姑娘,看着倒是不错的。”
齐二猛地抬首,盯着三皇子“什么?”
三皇子纳闷了“就是博野侯府的姑娘啊,听说是排行第二的,长得模样不错,和阿胭要好得很,两个人一起牵着手,想必是闺中好友。”
齐二陡然站了起来。
三皇子终于发现齐二这种反应实在是不太对劲了“怎么了,你认识这位姑娘?”
齐二默了片刻,闷头来了一句“我去见她,问问她的意思。”
说完大踏步下山去了,倒是把三皇子扔在了岛上。
三皇子顶着暴晒的日头,站在那里半晌,终于喃喃道“这……是怎么了?逸腾和那位二姑娘……??”
第63章 齐家破产了吗?
如今彭氏也是烦恼得厉害,一个是自打那日顾嘉进宫后,竟然再没有什么动静了,她几次试探顾嘉,顾嘉一张嘴却跟蚌壳一样,说不出所以然来的。
彭氏没法,就托人去宫里打探,然而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这让彭氏无比地烦躁,烦躁之余,真是看着什么都不顺心,原本不在乎的那个探月,她又开始操心起来了。
偏生这几日她派去的人打探,说是探月又过去书房里做事,而且还深受侯爷信赖,什么贵重书籍都让她整理,便是那研磨的事也是让她做。
按说这是个姨娘,放在房里随意用着就是,可偏偏当姨娘的还去书房做事,这就不一般了。
彭氏想起这个,好不容易因为顾嘉讨了太后喜欢精神起来,谁知道先是被顾嘉重重打击,之后又看探月如此受博野侯宠爱,又酸又恨,抓心挠肺的。
偏偏这几日,身边派过去的小丫鬟探听消息,动辄听到的都是让彭氏气怒难消的。
“侯爷说以后不用王姨娘在房里伺候,也不用王姨娘过来夫人跟前请安,就在书房里伺候就是了。”
“今日王姨娘说她还有个兄弟,生死不知,侯爷说要派人特特地去北方寻王姨娘那个兄弟,想办法让她们姐弟团聚。”
一桩一桩的坏消息传来,博野侯如何宠爱这位王姨娘,甚至要帮着王姨娘找兄弟,这简直是疼到心坎上了!
她恹恹地躺在榻上,无望地看着窗棂,想象着她年轻时候的事,不由泪流满面。
“阿姗怎么如今过来得也不如以前勤快了?”她喃喃地道“这个孩子真是白养了,竟然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还有阿嘉,我得再问问,她到底和那南平王世子怎么着了?这好歹得有个着落啊!”
而被彭氏催问着的顾嘉最近也是烦恼得厉害。
她本来以为那天她给了南平王世子一个难堪,像那种尊贵骄傲又眼高于顶的人,想必是一气之下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直接向太后娘娘那边拒绝了这门婚事。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太后娘娘那边也没传出来什么消息,她想着这个事儿果然是黄了?便终于松了口气,谁知道刚松了口气,竟然接到了谕旨,说是太后娘娘亲自命人送来了吃食,忙出去迎了来,竟然从宫里头特意命人赏了什么冰镇的荔枝过来。
荔枝,那是南方产的好物事,只是不易保存,且容易坏,在这大热天的北方是很罕见的,若是要吃到荔枝,须加了冰块镇着,外面包一层棉保温,再用快马送过来才行。
这种好东西,除了皇宫里的贵人,哪个能享受到?寻常人享受这劳民伤财的东西那简直是夭寿啊!
偏生如今太后娘娘竟然特意命人送来给顾嘉了。
顾嘉看着那一盘子红艳艳犹自镇在冰里的荔枝,心里却丝毫没有半分喜悦。
难道逃脱了上辈子惨死在齐家后宅的命,却又踏入了南平王府这个大坑?
该怎么才能逃掉这桩婚事?顾嘉盘算着,实在不行,下次进宫,她就直接和太后娘娘说,就说自己心有所属?或者说自己无心于婚嫁?反正不能说不喜欢南平王世子,得另外掰出一个不会被打回来的理由。
顾嘉轻叹了口气,盯着这荔枝好半晌,决定先享受眼前这盘子荔枝。
毕竟烦恼她接了,荔枝若不享受,那就亏大发了,先吃了好东西,再解决下脑子里的烦恼。
“取一些送过去给夫人。”恰好这时候彭氏派来的丫鬟过来打探,她就这么吩咐道。至于那顾姗,打死也不要给她吃的,好东西宁愿喂狗也不给她吃。
一时想起那探月来,想着人家上辈子终究是对自己雪中送炭的,便道“也给王姨娘送几个去,好歹尝尝鲜。”
红穗儿看着那荔枝也是喜人,想到要送给夫人还有王姨娘那里就有些心疼,不过顾嘉既吩咐了,她自然不敢说什么,就抠搜着取了几颗分别让底下小丫鬟送过去给彭氏和王姨娘了。
顾嘉又给底下的丫鬟分了几颗,并给了房里的牛嬷嬷,剩下的则是自己独享。
底下丫鬟拿到了,受宠若惊,都珍惜地捧着那荔枝,险些舍不得吃的,不过又怕时候一长坏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剥开来。
牛嬷嬷分了三颗,喜得合不拢嘴,用手帕包起来,打算回去给她家小孙子吃去。
顾嘉房里的这些伺候丫鬟,从牛嬷嬷到红穗儿七巧儿,再到底下的粗使仆妇,她都是有意甄选的,便是有不好的,不动声色地打发出去,再挑好的补进来,如此一番下来,身边人都是可了自己心意的,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
她得了这荔枝,分给大家伙,看大家受宠若惊,个个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便让七巧儿伺候自己吃那荔枝。
那荔枝鲜嫩多汁,剔透晶莹,状甚琼脂,闻起来香气清远,放到口中味道甘甜,顾嘉吃了几颗,心中不免感慨“若不是那南平王世子是个短命的,其实嫁给他也无妨。”
长得好看,赏心悦目,又能吃到这么好的荔枝。
重活一辈子,总是想着活得舒服些嘛。
不过转念一想,不嫁给他也未必吃不到。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吃到过的,那个时候齐二虽然依旧在盐政司,可是有眼睛的都知道他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上门巴结的比往日更多了。
平时齐二从来都是拒不见客的,谁也别想巴结到他,结果偏那日,也不知道是哪位送了新鲜荔枝来,齐二竟然难得地收了。
收了后,自然是给她吃的,当时吃着真是稀罕又喜欢,满口甜。
“区区一个荔枝而已。”顾嘉叹道“我怎么可以满足于这种口腹之欲而忘记了自己的大事,若我能腰缠万贯,到时候离开燕京城去岭南,日啖荔枝三百颗未尝不可。”
这么一想,她再次在南平王世子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姑娘,外面传过来话,说是姑娘的一位闺中好友请姑娘去云纺茶楼喝茶。”
红穗儿突然进来禀报道。
“闺中好友?哪个?”
顾嘉纳闷了,她有几个闺中好友?齐胭吗?还是王玉梅?怎么会突然邀她喝茶?
怪怪的。
红穗儿也不懂“不知道了,只是说旧识,往日去过的,说有要事。”
旧识,往日去过的,云纺茶楼?
顾嘉突然懂了。
齐二??
顾嘉踏入了云纺茶楼。
如今彭氏病着,不怎么管家,侯府中底下人也就懈怠了,探月虽然受宠,不过一时半刻若说掌管家中诸事,却也是不能的,毕竟博野侯也不好明目张胆宠妾灭妻。
是以如今博野侯府一派松散,顾嘉出入倒是方便许多。
顾嘉踏进云纺茶楼中后,便见茶坊院子外的松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很随意的一件玄色长袍并百纳底布鞋,袍子有些皱巴,甚至袍角处仿佛还沾了枯枝碎叶。
不过他人倒是挺拔得很,立得堪比旁边的挺秀的柏树。
一双墨眸定定地凝着自己,都不带眨眼的。
正是齐二。
顾嘉有些莫名,不懂他怎么这打扮,潦草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国公府倒台了!
齐二感觉到顾嘉的目光在注意着自己的衣袍,这才想起来,他在那孤岛上闭门读书时衣着都十分随意,如今匆忙出门也不曾打理自己。
当下有些不自在,抿唇,脸上也微微泛出红来。
顾嘉却不知道齐二有什么不自在,毕竟上辈子她见过这个人各种样子,包括他生病时脆弱地要人抱的样子,也就不会多想,只是纳闷而已,当下冲他皱皱眉头,用眼神询问。
急事到底是什么急事?我希望你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不然可不轻易饶你……好好的把我骗出来。
齐二眸中闪动着强自压抑的火热,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我定好了包房,在二楼十三房,你先进去,等下我再进去,免得被人看到不好。”
顾嘉???
鬼鬼祟祟的。
不过顾嘉想想他顾虑得也是有道理,毕竟这个世道女子的名声挺重要的,万一被人说是茶楼私会,便是自己不在意,耳边传来各种声音也会烦恼。
他办事就是周到稳妥。
当即听了他的,自己先进去,找到了他那个十三房,径自坐在那里,准备品茶吃糕点。
喝了一盏茶,吃了两块糕点,消磨了不少时间,就在顾嘉都有些等腻了的时候,齐二终于踏入了茶室之中。
他进来后,和顾嘉见礼,之后便坐在对面,微微低首,依然一言不发。
顾嘉终于没了耐性“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大事?”
难道是孟国公府的天塌了,他来找自己借钱?
若是他借钱,自己要不要借呢?
顾嘉只犹豫了片刻,便咬牙下了狠心,一定得借,必须得借!
毕竟上辈子是夫妻,便是同床异梦,好歹也曾举案齐眉不是?
第64章 齐二的帮忙
顾嘉想着借钱的事,挣扎犹豫一番,还是痛下决心,齐二借多少钱都得借!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自然是显出挣扎来。
齐二看着她那为难的样子,沉吟半晌,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听人说,太后娘娘最近对你青睐有加?”
原来是这事儿啊……
顾嘉松了口气,不是借钱呢……
她微微颔首,倒是没什么隐瞒“是的,听那意思,好像太后娘娘想为我和南平王世子指婚。”
齐二原本是听三皇子提过的,也知道太后娘娘可能要给顾嘉赐婚的事,可是如今亲耳听到了,终究心里不好受。
再看顾嘉,她竟然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是喜还是不喜。
“我也是偶尔听人提起,便想着过来问问你,不曾想竟然是真的,”齐二垂下眼睛,淡声道“如此,便恭喜你了。”
顾嘉听了这话,微怔下,倒是有些恍惚。
这算是什么好事吗?她正愁着呢,齐二竟然来和她说恭喜。
顾嘉不吭声了,闷头拿起一盏茶来喝下。
以茶代酒来消愁,越想越觉得愁。
重活一世,她为什么要没事进宫,好好的被赐婚个什么世子,这是嫌命不够长吗?
齐二看她也不吭声,只在那里闷头吃喝,只好问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顾嘉挑眉,无奈地道“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齐二这下子半晌没言语也没动作了。
顾嘉叹了口气“哎,我好喜欢那荔枝,实在是好吃得很!”
心里苦啊,荔枝好吃,吃到嘴里甜丝丝,奈何南平王世子不好吃,一想起来就是苦。
齐二不懂了“荔枝?”
顾嘉再叹了口气“是啊,太后娘娘命人送了新鲜荔枝来给我,你吃过吗,可好吃了,那可是宫中的贵人才能享受的好东西,我从来没吃过的。”
齐二是吃过荔枝的。
孟国公府是大昭国仅存的二家拥有国公爵位的大家了,自然是世代承受皇恩,更何况齐二和三皇子自小要好的,跟在三皇子身边还能少了吃食吗?这样的齐二,也会享受一些外人根本享受不到的,见识一些别人听都没听说过的。
不过他对吃食并不上心,在他眼中,粗茶淡饭和锦衣玉食并无区别。
他不知道原来顾嘉这么爱吃荔枝,他回想了下自己曾吃过的荔枝,无非是汁水多又甜腻罢了。
齐二默了下,认真地问顾嘉“你很喜欢吃荔枝?”
顾嘉瞥他一眼“那是自然,荔枝那么好吃,谁不喜欢?”
齐二又问“那这门婚事呢?”
问出口后,他觉得自己问得太孟浪太直接了,待要委婉一下,却是不能的。
这种事情,便是再含蓄地问,彼此也明白那个意思的。
当下脸上不免微微泛红,不过还是张口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响起,说的是“你也喜欢南平王世子,是吗?”
顾嘉眨眨眼睛,她现在心头苦涩,很不是滋味。
“他人长得可真好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如果能嫁给他,一定是希望嫁给他的。”
“可是,我却不想嫁给他。”
盛世男儿颜自然是好,贴在墙上看看都能让人心里舒畅,但她惜命。
“为什么?”
齐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凝着顾嘉,他现在也是心头苦涩,很不是滋味。
“我自有我的难言之隐。”
顾嘉叹息。
她又想了想,世子还是不要嫁了,不要说那前途未卜的命运,便是盛世美颜和上等荔枝带给自己的享受也无法弥补那诡异性子带给自己的不喜。
齐二垂下眼睛,半晌后,缓声道“所以你是心仪于南平王世子,但是却有难言之隐不想嫁给他是吗?”
顾嘉“也没有心仪啊……算不上。”
觉得他很好看忍不住想一看再看这算是心仪吗?可是知道他要丧命她就想逃得远远的。
如果这算心仪,那她的心仪是如此地浅薄和自私。
齐二望着案几上的茶盏,清茶一盏茶香四溢,他在那袅袅白气中郑重地道“二姑娘,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会竭尽所能帮你。”
顾嘉疑惑地看着齐二,不解“你要帮我什么?”
齐二抬首,凝视着顾嘉,沉声道“你若要嫁,我便帮你解那难言之隐,你若不想嫁,我便设法帮你回绝这门亲事。”
他说出话来的话铿锵有力。
顾嘉相信,他是一诺千金的,既说出,便一定会做到的。
顾嘉望着眼前的齐二,十八岁的齐二。
她必须承认,在她十四岁青涩懵懂的年纪里,她从来没正眼看过齐二。
她最初曾经惊艳于南平王世子那神佛一般完美的容颜,后来便被莫三公子世间无双的才华所虏获,拜倒在他那可神鬼泣的诗句之下,死心塌地地迷恋着他,把他视作世间最让人向往之所在。
可是她从来没注意过齐二。
大概是因为齐二不够耀目,衣服总是平淡无奇,不会拉风地拿一张扇子在那里吟诗作对,更不会一脸淡漠地俾睨众生。
她是后来嫁给齐二后,才渐渐熟悉了齐二这个人。
他模样其实很好。
比起莫三公子和南平王世子来,他肌肤不够白,身形不够飘逸,没有读书人那种文弱气质,不过他五官深刻俊朗细观之下犹如刀刻斧凿,身形挺拔强健站在那里便是英姿傲骨。
他不说话的时候有一股立在寒风中的冷峻,说话的时候端方诚恳一看就是大好人,若是极偶尔地笑起来,那更是冰雪初融陌上花开。
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笑,他是一脸严肃的,可是在顾嘉眼里,她记起了齐二笑起来的时候。
那一年她从燕京城出发,远赴利州去寻他,在那寒风萧瑟中下了马车,第一眼看到他,就见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对她笑。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他其实比莫三比南平王世子都好看的。
如今他竟然对自己说出这话。
若愿意嫁,他帮;若不愿意嫁,他也帮。
其实现在的他还没有后来那般权势,拿什么帮,又怎么帮?不过顾嘉相信,他一旦说出口的,便绝无悔改。
谁让他是天底下第一善良的大好人呢!
她垂下眼睛,感动得厉害,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齐二皱眉,试探着问“二姑娘?”
顾嘉使劲按了按鼻子,努力压抑下那种想哭的感觉,带着鼻酸道“谢谢齐二少爷,至于南平王世子那里,我并不想嫁的,我想回绝了这门亲事,我也暗示了南平王世子我不想嫁给他,我以为他会去太后娘娘那里说,但是他没说。太后还赏了我荔枝吃,我吃着荔枝挺好吃,我看那荔枝就忍不住吃了……可是我不该吃这个荔枝!”
说着说着,她突然真得哭起来了。
她发现自从重生后,她上窜下蹦斗这个踩那个的,用着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活法在这里闹腾,但其实心里没底,也是怕,害怕哪天被当做妖怪收了去,也害怕哪天玩砸了把自己给玩死。
上辈子的许多事埋在心里,也不好给人说的,周围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虽说有个顾子卓会帮忙,但其实她也一直防备着顾子卓。
唯有齐二,她是相信的,可是她却不好去麻烦齐二,毕竟齐二这辈子和她没什么关系。齐二也将有自己的人生,她凭什么仗着上辈子的关系去麻烦这辈子的他?
她抹了把眼泪,拖着哭腔问道“我吃了这荔枝,该不会就必须嫁给南平王世子?我如果去和太后说我不想嫁,她会不会降罪给我?要不然我赶紧带着银子跑?跑了的话会不会被追捕……”
齐二沉默地递上了自己的帕子,依然是一块平淡无奇的纯白色,没有任何花式的。
顾嘉接过来,擦了擦眼睛,最后还按了泛红的鼻子。
“二姑娘放心,既是二姑娘对这桩婚事不喜,我齐逸腾必会想法设法帮你,你不必烦恼,回家就是。荔枝既送过去了,那就先吃了。”
顾嘉不信,睁着通红的眼睛看齐二“可是……太后那里,你也不好说话啊!”
不要说齐二,就是三皇子或者皇上都不好去说话的。
晚辈而已,哪里管得着太后心里怎么想。
“我说了,你不用操心,我会帮你把这桩婚事毁掉。”齐二定定地望着顾嘉“只要你真得不想嫁给他。”
顾嘉抽噎了下,小声地道“好……那你来办……”
齐二看着她杏眸泛红,睫毛修长,轻轻一眨,泪珠儿往下落,可怜兮兮却又好看得紧,看了半晌后,突然笑了下。
清雅茶香之中,他的笑仿若极寒之地的一缕阳光。
顾嘉咬唇,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了?”
齐二抬起手来,干净的手指落在她脸上一处。
顾嘉忙抹了下,入手竟然是湿润的。
敢情这里还带着泪的,也是丢人丢大了。
第65章 拒绝赐婚
顾嘉告别了齐二匆忙回家时,想起刚才情景,倒是有些羞愧和无奈。她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竟然还是需要齐二帮忙来解围,一时不免觉得自己无用,又觉得对不住齐二。
上次自己还那么凶巴巴地谴责他应该好生读书,现在就要麻烦他想办法为自己解围。
羞愧的顾嘉便计划着,得从自己的银钱里拿出一些来买个贵重物事送给齐胭,算是间接地感谢下齐二了。
毕竟自己若是直接送齐二什么,倒是让齐二或者别人误会了去,那就不好了。
上次做那个绫布买卖她一共挣了五千两银子,给了乡下养父母三百两,又置办宅院田产的,还剩下约莫二千多两。之后从莫大将军府敲了三千两的竹杠,这加起来就是五千多两。
顾嘉心里算计着,可以拿出个几百两买个贵重的字画什么的送给齐胭,齐胭收了这么重的礼物,以她的聪明,自己稍加暗示,她就会明白,她帮自己间接送给齐二,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她正算计着这个,便见前面一个人拦住了自己。
这次她匆忙出来,也没带什么侍女的,衣着也很简单,就怕别人认出,如今猛地被人拦住,打眼看过去,却竟然是那莫三公子。
顾嘉连看都懒得看莫三一眼,扭头就要躲开他。回头万一这个人大嘴巴到处喧嚷自己不带丫鬟不坐马车出门,少不得有些流言蜚语了。
莫三公子却一个扭身,再次拦住了顾嘉。
顾嘉挑眉,淡漠地望着莫三公子“不知道公子突然拦路,有何吩咐?”
莫三公子皱眉望着顾嘉,笑道“顾二姑娘这是怎么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顾嘉冷哼“有事吗?”
怎么会有大街上拦住别人多管闲事的??
莫三公子眯起眸子审视着顾嘉“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是把我当瘟神吗?”
顾嘉呵呵一笑,嘲讽地道“公子说笑了,我正走着路,公子无缘无故拦路,我当然只能躲开。还是说公子有什么事,那请说,我还有急事着急回家。”
莫三公子轻叹口气“我只问你个事。”
顾嘉眼高于顶,颇为不耐烦“什么事?”
莫三公子凑近了,低声问道“听说皇太后要给你和南平王世子指婚?还赏赐了荔枝给你吃?”
顾嘉顿时无法理解了,没想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才吃了荔枝还没想好要不要吐出来,结果满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是。”
顾嘉没好气地应了声。
莫三公子挑眉,墨眸凝着顾嘉“那你到底想不想嫁南平王世子?”
顾嘉哼哼,不耐烦极了“关你屁事!”
齐二是齐二,莫三公子是莫三公子,齐二能问的事,不代表一个毫不相干的莫三公子也可以问到她脸上来!
莫三公子脸色就不太好了,不过还是耐住性子问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那日在我家中,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有爱慕之心,这又如何,你若不喜我,拒我就是,何必那么给我没脸?”
顾嘉“莫三公子,好了,那你现在明白了,我不喜你,郑重地拒绝你,麻烦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可以吗?”
莫三公子“你的拒绝我知道了,但是是否在你面前出现,这与你无关。”
顾嘉“???”
莫三公子呵呵笑了下“顾二姑娘,我仰慕你的才华,心仪于你,这有错吗?世间女子不知凡几,我有幸领略姑娘风采,此生此世只为姑娘折腰,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顾嘉“???”
什么鬼,好好的两个人也不熟,怎么就成了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
她可从来没许诺过他什么啊!
莫三公子一脸诚恳真挚“姑娘上次如此羞辱于我,我莫三并不恼恨,却只感慨姑娘之真性情。如今听说姑娘即将许配南平王世子,不免心中遗恨,是以冒昧前来寻姑娘,好得个话。”
顾嘉听到这个,算是明白了,他心仪于自己,心仪得要死要活反正这辈子没自己不行,所以听说自己要许配给别人,想听听看自己有什么想法。
总体来说,莫三公子好像和齐二竟然是一个意思。
可明明是一个意思,怎么那个让自己感动得想哭,这个却让自己无奈地想跑呢?
顾嘉不想欠莫三公子人情,当下也不愿意多说,只淡声道“莫三公子,你想多了,慢说太后娘娘并没有赐婚,便是真赐婚了,那又如何,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尚且不能做主,何况公子?再说我的事,绝对不敢劳烦公子操心,我是巴不得和公子撇清关系两不相欠,麻烦公子不要帮我,你的人情,我受不起!”
慢腾腾地一抬眼皮“公子请慢走,我先告辞了。”
说着就要离开。
莫三公子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顾嘉,盯着顾嘉问道“你刚才去茶楼私会了哪个?是不是齐二?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他在为你谋算着什么?”
顾嘉听着,顿时恼了,咬牙切齿地望着莫三公子。
莫三公子指了指旁边角落“来这边说话。”
顾嘉眼里冒火,随着莫三公子走到角落“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竟然跟踪我?监视我?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齐二光明磊落,断无不可见人之事,你竟然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枉你一身才学,没想到品性竟然如此不端!”
顾嘉承认,她自己品性也不端正,但是那没关系,宽以待己严以待人,你莫三品性不好那是你莫三的问题,我就该说!至于我自己品性端不端,关你什么事!
莫三公子无奈“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要窥探姑娘隐私的意思,只是恰好过去茶楼看到了,我是认识齐二的,见到齐二先进去,之后姑娘进去。再后来姑娘先出来,齐二再出来,我难免想多了。”
其实齐二和顾嘉这不同进同出的手法很高明,一般人很难看出来,但是没办法莫三公子看到了顾嘉眼中顿时放光,难免多看,偏生他又是认识齐二的,自然生出许多联想来。
顾嘉板着个脸,冷笑一声“既如此,那莫三公子你到底要如何?”
他要敲诈自己吗?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两?总不会要自己四千两?那自己岂不是要赔本一千两?
莫三公子轻叹一声,凝着顾嘉,温声道“我若说我并没有要如何,只是想帮你,你相信吗?”
顾嘉斩钉截铁地道“我信。公子这么好的人,我焉有不信的道理。”
莫三公子看着顾嘉这样,一时挑眉轻笑,大有顾嘉不回答他他就赖着不走的意思“那姑娘说说,你和南平王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顾嘉想了想,总结道“南平王世子极好的,只是我长于乡野之间见识浅薄,不敢高攀皇孙。”
莫三公子颔首“既如此,我自会想法,帮你把这门亲事毁掉。”
顾嘉一时无言。
他和齐二说的话很像呢。
他有什么办法毁掉这门亲事?
莫三公子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是情真意切的。
他说完后,以为顾嘉会感动地看着他。
他略停顿了下,等着顾嘉反应。
可是顾嘉只微低着眼儿,竟然没反应。
莫三公子摸着下巴,暗想难道是太感动了?
顾嘉抬起眼,淡淡地道“谢莫三公子了,不过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若是真有麻烦,我自己会解决的,不敢劳烦莫三公子,也不需要劳烦莫三公子!”
万一他找自己要回那三千两银子呢?这种便宜还是不能沾。
莫三公子……
顾嘉又笑了下“公子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莫三公子站在那里,看着顾嘉头也不回的背影,默了好半晌,总觉得和自己想好的不太一样呢。
顾嘉一口气跑出老远后,才总算松了口气,这可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以后务必远离。
顾嘉回到家里的时候,彭氏在大发雷霆。
红穗儿赶紧向顾嘉汇报原因,原来顾嘉分了些荔枝给彭氏还有探月那边,虽则分给彭氏的要比给探月的多,但是探月竟然也有那么几颗可以尝鲜,这就让彭氏不喜了。
她是当家主母,是顾嘉的生母,地位自然是探月没法比的,怎么可以分给探月那小贱人呢?
“便是分给底下丫鬟嬷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好歹是帮着干事的,可是分给探月?这真是不把我当人看!”
彭氏在那里念念叨叨的骂人。
顾嘉掏了掏耳朵,淡定地道“那就让她闹脾气去,总是要让她出出气骂一骂,多骂骂心情就顺了。”
反正不是骂自己就是骂别人,让她骂了又不会少了一块肉。
再说家里真正掌握生死大权的是她爹博野侯,她爹博野侯对自己这个女儿是偏疼的,便是自己做的有些不对,博野侯也不会说自己什么。
他可能反过来会认为彭氏不够宽容大度不识大体。
彭氏要发脾气那就随她去,她反正不会去伺候她听她在那里数落自己。
谁就活该天天被她数落啊?过去十几年可没吃过她一粒米。
况且,做女儿的也不是没孝敬你好不好!
而就在顾嘉淡定地在自己屋里吃吃喝喝,根本不搭理彭氏的时候,彭氏气得把屋内的家什都摔在了地上。
“养了你十四年,十四年啊,我教你琴棋书画,教你礼仪规矩,你长得模样也不差,怎么就比不过她?你也太没用了!但凡你能争气点,我至于被人这么羞辱吗?”
她对着顾姗痛斥道“白养你了,真是白养你了!我把好衣裙好头面都给你妆点上,怎么太后娘娘就相不中你?给你吃的给你喝的,你怎么报答我了?”
顾姗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垂着眼,望着地上那些被扔了的荔枝皮。
她好恨,好恨顾嘉。
若不是顾嘉,她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田地?
明明以前彭氏很疼她的啊……
而糟心的顾姗不知道的是,博野侯府即将迎来一群对她来说极为重要的人物。
她那乡下的爹娘……即将抵达燕京城了。
那乡下的爹娘,才是顾姗真正的爹娘,是顾姗的生身父母。
在这之前,博野侯府里从来没提过这事儿,顾姗也当做世间不存在这等人。
可是如今,在顾嘉的想法设法下,那乡下父母终于要来了。
第66章 顾嘉父母
顾嘉不知道齐二用了什么办法,但是静等了一些日子后,太后娘娘再也没有要召见顾嘉的意思,当然也没有再给顾嘉送什么稀罕玩意儿,曾经大家猜测的赐婚一事也彻底没了动静。
顾嘉放心了,知道这件事必然是黄了。
顾姗隐约猜到这婚事不成了,一下子兴奋起来,每每看到顾嘉都幸灾乐祸的样子。
彭氏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哭,上次荔枝的事让她很失望,甚至怀疑等哪一天顾嘉当了世子妃也不会太过孝敬她这个亲娘,但是顾嘉没能当成世子妃,她还是很难受的。
彭氏纠结了几日,也只能轻叹一声,骂一句顾嘉是个不争气的,就此罢了。
转眼就这么到了这年八月,眼看就是中秋佳节了,恰在这时,顾嘉乡下的养父母终于抵达了燕京城。
顾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得一早赶过去城外迎接,在那里顶着日头翘首等了大半晌,终于看到了一辆略显粗糙简陋的马车。
这个马车和燕京城的锦绣繁华很不相称,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
顾嘉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种久违的乡下气息。
这是一辆应该行走在乡村田陇中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