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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18170 字 18天前

根据她底下丫鬟打探得来的消息,最近顾子青可是时常过去顾姗所在的庄子那里,并且每每去了都会单独和那顾姗在一起,甚至偶尔还会过夜的。

这两个人怕是早已经有了苟且之事,已经到了连廉耻都不要的地步了。

彭氏显然也想起了顾姗,叹了口气“阿姗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顾嘉望着彭氏,却是暗暗心想,说不得已经大起来肚子了,到时候博野侯府怕是要双喜临门了,只是爱脸面的彭氏不知道是否能接受这个惊喜。

彭氏念叨了一会儿顾姗,见顾嘉面上淡淡的,想着她们姐妹两个素来不对付的,也就不提这事儿,反正说起那冰嬉的事来。

原来腊月寒冬到了年根底下,燕京城里都会举行冰嬉。这冰嬉可是上到皇室下到百姓都会参与的,一年一次规模盛大,可以说是燕京城里年前最热闹的一件事了。

到时候皇家会组织一些比赛项目,比如冰上蹴鞠和高台滑冰等节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老百姓可以参与的游戏,男女皆可,比如滑冰,冰上烟火等。

像顾嘉这种侯府千金自然不用非要参与那些节目,但是到时候出去游玩观赏自然是免不了的。

“我和你说这事儿就是要提醒你,你如今也是三品诰命了,到时候若真要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万万不可随意和人混在一起,特别是一些男儿家,那更是万万不行的,做女儿家的,一定要摆正了定盘星,不可做出有碍名节的事来!”

彭氏一本正经地警告顾嘉,顾嘉却觉得没什么意思。须知这什么冰嬉为众多闺阁女子所期待,无非是可以光明正大露面顺便来一场大型相亲活动。

不过顾嘉却是对男人没什么兴致的,这万一出门碰到个莫三公子或者南平王世子的,那更是自找不痛快,当下忙道“母亲也不必说我这个,最近我正想着在家潜心读书练琴,不想出门的,这冰嬉一事,我不去了就是。”

彭氏看她这样,倒是有些意外,审视她一番,暗暗点头“这样也好。”

而接下来那燕京城冰嬉开始了,热热闹闹的三四天,顾嘉果然是不曾出门的。她只是偶尔会派底下人出去打听消息,譬如那庄子里的顾姗什么情况了,譬如王玉梅的婚事怎么样了。

其他时候,无非是在家喝喝茶吃吃糕点自在。

中间齐胭还特意派人来叫她,说让她出去看冰嬉,她也拒绝了。

其实冰嬉上辈子她是早看过几次的,那齐二平时闷不吭声的,却是个冰嬉高手,顾嘉不免想着,若论起来冰嬉,估计没了齐二,这燕京城的冰嬉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一日,顾嘉刚从博野侯那里请安出来,恰好迎面遇上了顾子青。

她和这位二哥哥已经许久不曾碰面了,如今见面,自然是仇人一般。

不过顾子青倒是没有之前那般毛躁,而是瞅了她一眼,便别过脸去,只当没看到一般。

顾嘉笑了“二哥哥最近气色不错,想必是遇到什么大喜事了?”

她当然知道,这冰嬉节,顾子青特特地把顾姗从庄子上接过来,两个人夜晚一起结伴看冰嬉,那个你侬我侬的,简直是神仙眷侣一般。

这若是万一给传出去,那是天大的笑话。

顾子青一听这个,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妹妹说笑呢,能有什么大喜事?”

说完迈步就要离开,可是刚走了一步,却又回首问道“怎么,妹妹不去看那冰嬉?”

顾嘉笑道“忙着读书练琴,可没那闲工夫。”

顾子青默了片刻,却是突然道“那位莫三公子也是参加冰上蹴鞠的,他还特意向我打听了妹妹。”

顾嘉一听这个顿时有些呕,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挑眉“瞧哥哥这话说的,莫三公子参加冰上蹴鞠,与我何干?他又因何打听妹妹?别人无故打听妹妹,难道哥哥不该问他脸上?”

顾子青冷笑了声“我哪里知道妹妹那些瓜葛,自然不好说什么。”

这句话说得,顾嘉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脸上。

不过想想顾子青这出门即将要干的事,也就不说了,只是笑了声“哥哥慢走,早日归家。”

当日她也不出门,就在家里随意读书练字玩耍的,一日无话,到了晚间时分,红穗儿匆忙忙赶过来“姑娘,不好了,侯爷正在那里发恼呢!”

顾嘉听了,心知肚明,却故意道“发什么恼?”

红穗儿看旁边无人,隐下心中快意,压低了声响道“姑娘,二少爷和大姑娘都进府了,正跪在侯爷门外,夫人也正赶过去。”

顾嘉笑了,起身道“走,我们过去瞧瞧。”

等顾嘉过去的时候,博野侯的书房外差不多的人已经到齐了。

当时顾子青挺着腰杆跪在书房前,一副铁骨铮铮不畏强权的样子,顾姗则是眼中含泪歪歪软软地跪在那儿,好生可怜兮兮好生无辜无奈的模样。

彭氏则是不敢相信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们在外面到底是怎么了?”

顾子卓也已经陪在那里了,不过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探月则是一脸乖顺地低着头。

顾姗见了彭氏,仰起脸哭道“母亲,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你万万不要怪二哥哥……这都是我的错!”

彭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顾姗。

她听说了什么?

说是今天在外面冰嬉节上,顾子青竟然被人发现抱着个女子躲在暗处亲吻,无意中被人撞见。

这也没什么,侯门子弟,便是风流些也情有可原,最多名声不佳罢了!

可是,偏偏人家发现,那个被他抱着亲的女子竟然是曾经博野侯府的大小姐顾姗!

都是一家子长大的,一个爹娘养着的兄妹啊!

纵然如今已无血缘,可兄妹就是兄妹,一只手写不出两个顾字,至今顾姗的名字还在宗谱里记着呢!

结果这兄妹两个竟然公然在外亲热还被人发现了!

彭氏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人扔在大门外拿脚踩了!

第87章 做妻还是做妾?

彭氏颤抖着手,指着顾姗“你,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子青到底怎么回事?”

顾姗捂脸哭道“母亲,我,我……”

看到这个情景,彭氏的心都凉了。

她原本还盼着顾姗能反驳一下,哪怕再不靠谱的反驳她都可以相信的,但是看着顾姗那歉疚羞愧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儿子那挺直腰杆不畏强权的样子,她突然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儿子竟然和她一手养大的女儿有了私情,这,这让她怎么见人!

彭氏腿一软,险些摔倒在那里,幸亏旁边的丫鬟扶住了她。

她哆嗦着嘴唇,盯着那顾姗,眼里透出彻骨的恨意“我好歹一手把你养大的,那是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在疼着,不曾想竟然养出个贱骨头,不想着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反而想着勾搭我的儿子!你这个小骚浪蹄子,我锤死你!”

说着间就扑过去,那架势简直是要把顾姗活活给撕了。

旁边的丫鬟嬷嬷慌忙去拦,可是哪里拦得住。

顾姗慌了,待要躲,但是又躲不过的,正惊吓时,顾子青上前唬住了她“娘,你要打就先打我好了,是我先招惹的妹妹!”

妹妹?你还有脸叫妹妹?

彭氏气得腿肚子抽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命令身边的人道“打,给我狠狠地打,撕烂这个小贱人的嘴!”

彭氏身边也是有些嬷嬷奴仆忠心耿耿的,此时听到这个,犹豫了下,便也冲过去按住了顾姗。

刚才她们拦住彭氏是因为那是当家主母,当家主母便是再气也不好这样打人,可是现在当家主母下了令,她们就必须听。

况且——被赶出去的养女勾搭亲生子,这确实是可恨的。

一时之间,几个嬷嬷上前採头发的採头发,撕脸的撕脸,还有的要扯开顾姗的衣裙,顾子青便是要护,又哪里护得住,不几下功夫,顾姗已经是鬓散发乱鼻青脸肿,头上还有一缕缕的碎头发,好生狼狈。

她本来头皮上就有一块疤,不过是靠了梳妆来掩盖罢了,如今头发扯开,那块不长头发的疤痕就露了出来,一旦露了出来后,那样子便显得丑陋起来。

年轻姑娘家面皮再好看,头发秃了一块总归不像样,更何况她又被撕扯得乱糟糟了。

就在这噪杂之中,顾嘉是没动的,也没吭声。

她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这事儿被抖搂出来,应该怎么善了?

就在这个时候,博野侯从书房内走出来,沉声喝道“住手!”

他这么一声出来,那些闹哄哄的丫鬟嬷嬷顿时不敢动了,她们僵在那里,看看彭氏,看看博野侯,最后无声地收回了手。

顾子青上前搂住顾姗,一脸呵护。

顾姗扑在顾子青怀里,放声大哭。

博野侯望着这一双儿女,满眸悲怆。

这个女儿是自小养在博野侯府的,如今出了这种事,博野侯丢人丢大发了,他哪里能不知道。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遇到这种孽障!

博野侯长叹一口气“阿姗,你我父女一场,你想要什么,说。”

他这话一出,顾姗呆了,一时有些不明白博野侯是什么意思。

顾子青心中一喜,望着博野侯的眼中充满了期望,这,这意思是可以接受顾姗了?

彭氏此时已经软瘫在地上,由顾嘉和顾子卓上前扶着,听得博野侯这话,顿时恼了,恨道“你若是要把她留下,那我宁愿一头撞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竟然要留下这个贱玩意儿祸害我儿子?有她在,我博野侯府能清净吗?”

说着撕心裂肺地恨道“白白养了十五年哪,养出一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早知道当初……”

说到这里,却是陡然打住,不再说了。

博野侯望着自己儿子,眸光沉痛,半晌后,那目光缓慢地移到了顾姗身上。

顾姗陡然间后背发凉,窝在顾子青怀里的她意识到,等待命运宣判的时候到了。

博野侯一句话,她就能重新回来博野侯,重新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同样,博野侯一句话,她将被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她不由地用祈怜的目光望着博野侯,小声地喃喃道“爹……求你了……爹……你可怜下阿姗……”

她如今赌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还有一丝昔日的父女情分,肯对她网开一面。

博野侯看了顾姗片刻后,那眸光中也曾有过瞬间的怜悯,不过很快便被冷静和萧杀所替代。

“阿姗,看在你我父女一场情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会命人把你送走,给你许一个好人家。”

这话一出,顾姗的命运仿佛被盖了印章,就那么沉重地定下了。

顾子青奋起反抗,梗着脖子大喊道“爹,不行,她已经……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你不能那样!”

然而回应顾子青的是一个愤怒而有力的巴掌。

博野侯一巴掌打在了顾子青脸上“给我狠狠地打!”

一时便有下人上前,把顾子青揪起来,要施行家法。

那边顾姗哭爹喊娘,扯着顾子青不放,嘴里嚷着要打他先打我,却又不断地向博野侯和彭氏祈求。

彭氏正恨顾姗恨得要死,直接唾她一脸“勾引我儿子,你这个小贱人!”

博野侯抬手,示意将顾姗先行关起来,顾姗挣扎,现场乱作一团。

而就在这哭喊哭叫痛打之中,顾姗突然低叫一声,两眼发直,晕倒在地。

她这晕,所有的闹腾好像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大家在片刻的怔楞后,随着顾子青心疼的哭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要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过来了,给顾姗过了脉,人家抱拳,张口就是“恭喜恭喜,这是有喜了。”

大夫这一说,大家全都没音了。

本来博野侯打算出一笔丰厚的嫁妆把顾姗远远地给嫁了,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式,这样可以保住博野侯府的名声,又不至于让顾姗太惨。

在本朝,便是再嫁女也可以嫁得不错的,更何况顾姗只是略有些失贞而已,只要嫁妆丰厚,并算不得什么。

可是……顾姗竟然怀了身孕?

孩子是谁的?

博野侯突然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

顾子青也是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望着顾姗,一个念头缓慢地在大脑中聚拢,眼睛里逐渐放出光来“我……我的孩子……我要……我要当爹了?”

顾姗此时已经醒来了,睁着朦胧的泪眼,羞涩地点头“是,二哥哥,我……我已经怀下了你的骨血。”

轰隆隆……

这句话细弱犹如蚊呐,可是听在外室之中的众人耳中,却是仿佛滚雷轰隆隆地自博野侯府上空滚过。

不但私通了,连骨肉都有了……这下子怎么办,怎么办?

博野侯是正直端方的男儿,做不出逼着女子去打胎的事,他黑着脸站在那里,半晌不说话。

彭氏也是慌了,她本来满嘴痛骂顾姗勾搭她儿子害得她儿子做下错事,想着怎么也要把顾姗给赶走,然后把这件事瞒下来,这样才好保住一家子的声誉,也好保住顾子青。

可是现在……顾姗怀了身子……

怎么办?顾姗怀了身子,总不能赶出去啊?

可是让顾姗进门,这岂不是成了燕京城今年最大的笑话?

博野侯府的女儿和儿子在一起了?

纵然不是亲生的,但那是当亲生女儿养了整整十四年啊!!

彭氏慌张张地望向博野侯“这,这怎么办……”

她素来自以为是,但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望向了博野侯,指望着他能拿个主意。

博野侯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彭氏哭了“不能让她进门!真让她进门,那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顾子青却噗通一声跪下,疯狂磕头“爹,娘,你们就成全孩儿!阿姗得进门啊,阿姗现在肚子里是儿子的骨肉啊!”

接着顾姗也下榻,跪在地上磕头。

博野侯府又乱了…………

对于博野侯府乱成一团这件事,顾嘉是没什么想法的。

侯府里名声差,关她什么事?

至于顾姗是要当妾还是当妻,更不关她顾嘉什么事了。

看看侯府里,唯一让她牵挂的也就是她这个爹博野侯了。

顾嘉心里反思了下,想着如果自己不把这件事捅出来,是不是爹不会这么生气?不过反过来一想,早早捅出来也好补救,胜过娃都能打酱油了爹才突然知道,那才真正丢人丢个措手不及呢。

这么一想后,她就心安了。

她从来没有在顾子青和顾姗这件事上推波助澜过,她只是没设法阻拦,还在关键时候帮他们把这件事提早抖搂出来而已。

顾嘉这么让自己心安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没事多去陪陪博野侯,让他别太生气了。

让顾嘉意外的是,博野侯竟然很快想通了。

他疲惫地坐在书房里,长叹一声“儿女都是债,咱们家养了她十四年,本想着既是个本性不好的,又对亲生父母如此寡情,干脆送出去庄子,这也是我心中懒散想把她推出去,谁知道非但没推出去,反倒越发成了祸害。”

顾嘉从旁帮他捶背,安慰道“爹,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处置。”

博野侯揉着眉心,问道“阿嘉有什么想法没有?怎么才能大事化小,不至于让侯府名声一败涂地,不至于让满燕京城的人都看我们笑话?”

顾嘉其实早就有想法了,只是差博野侯这么一问而已。

“若是她不曾怀下身子,那自然是赶出去,给些银子打发了。但是她如今既是已经有了哥哥的骨肉,那自然是不好让她走,只能是让她重新认祖归宗,然后由父母做主,重新嫁入侯府。若是父亲母亲对她存有慈悲,便让她做个正妻,若是……实在是母亲那边过不去,就做个妾室。”

博野侯是仁善正直的,彭氏虽然自私刻薄,但是却也不是什么狠毒之人,这两个人都做不出直接给顾姗一个滑胎药的事来,所以只能是认了。

顾嘉想了想,等以后顾姗嫁入侯府,成了彭氏的儿媳妇,曾经的母女成了婆媳。

这……必然是有好戏看了。

曾经她对顾姗心存怨恨,对彭氏也是种种不满,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看淡了。

她们两个从此明争暗斗,一定精彩得很,她心情好了揣着袖子看看戏,心情不好了躲出去就是,左右这两个人起了内讧,从此后战火是烧不到她身上了。

博野侯默了片刻,疲惫地闭上眼睛“阿嘉说的是,只能如此了,赶明儿我便和你母亲商议下。”

至于做妻还是做妾,就看彭氏的了。

第88章 齐二的一见钟情

当彭氏知道博野侯打算让顾姗认祖归宗然后进侯府大门的时候,自然是强烈地反对,并用尖锐的声音痛骂了顾姗,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让那个小贱人上门。

但这是博野侯说的话,博野侯平时并不理家,但是一旦发话,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任凭彭氏再怎么强烈地反对,最后想想顾姗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得让顾姗进门了。

不过进门是进门,想当正妻?呵呵,怎么可能!

这种毁了名节的女子也配当正妻,那自然是妾了!

“先让这小骚蹄子进门,等给子青生下那腹中血脉,看我怎么磋磨她!”

彭氏现在想起顾姗就恨不得挠花她的脸。

顾子青被家法处置后,哼哼唧唧躺在榻上根本下不来,猛地听说这个,自然是大喜过望,也不顾被打烂的屁股,强自撑着起身张罗着要让顾姗去认祖归宗。

萧氏夫妇听说了这个,也是一愣,之后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那个女儿,他们开始确实抱着一丝希望的,可是入了燕京城,进了侯府,看了那女儿的所作所为,他们的心都已经凉了。

他们是土里刨食的人物,命贱,当不起那侯府里养大的娇千金的爹娘,他们都是知道的。

如今,却是要顾姗认祖归宗了。

他们有些惶恐,又有些无奈,觉得对不起顾嘉。

顾嘉倒是没什么的“爹,娘,到底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能够认祖归宗也是好的,再说认回来后,她成了咱萧家的女儿,也能顺利嫁过去侯府那边。”

如果萧家不收顾姗,那顾姗是没办法嫁过去博野侯府的,总不能自家女儿娶自家女儿。

不过顾嘉当然没说,顾姗过去其实不算是嫁,只是被人家收过去当妾的,算不得正妻。她怕说了这个,萧父萧母心里难受,或者面上无光,便刻意没提。

但是萧父萧母哪里能不知道,只是故作不知罢了,想着人家不过是借个地方出嫁而已,自己哪能操心那些,再说肚子都大了,还哪有脸去当妻,只能是妾了。

此时萧越恰好因为那利州买地的时候外出,家里唯独萧平在,萧平气不过,憋红了脸恨道“她是千金大小姐,以前可是正眼不曾看过爹娘,提也没提过招呼一声的,如今自己做出不耻之事,倒是过来要认祖归宗了,她怎么有脸?难不成咱们萧家专门收不知廉耻的货!”

萧家夫妇赶紧阻止了萧平“罢了,她要认祖归宗,那就让她回来就是。”

既然已经商量定了,顾姗便先在顾家那边除了名,然后要过来萧家这边,改名叫做萧扇儿,从此后成为了萧家的女儿。

昔日的顾姗,如今的萧扇儿也知道自己做了苟且事,没脸见人的,认了萧家的爹娘后,倒是老老实实拜见了,又陪着萧家一家子住在这边的宅院里,只等着博野侯府那边将这婚礼的事准备妥当,直接嫁过去就是了。

彭氏是一千个不甘心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是她说了算,就这么被情势推着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顾姗给接进家门,收进房里,当了顾子青的妾。

因为是妾,自然也没什么婚礼,只是一顶小轿子匆忙抬进来,事情办得低调,但是任凭再低调,也是瞒不过人的,谁家不知道她府里这点子事。一时难免背后奚落说道,弄得彭氏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越发对萧扇儿咬牙切齿。

“好叫你落到我手里,看你进了门后,我怎么给你立规矩!”彭氏私底下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准备了一百种方式来磋磨那萧扇儿,定是要让她后悔进门的!

而就在博野侯府收了昔日自己的养女做妾时,另一件大事发生了。

其实本来博野侯府这件事可算是丢尽了脸面,自然是被人背后说道讥笑,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出了那桩大事后,一下子大家都注意起来这大新闻,倒是把博野侯府的风头压下去了。

原来那信远侯府的嫡长子,也就是那胡云图过年时得了个风寒,急匆匆地请了大夫来,谁知道那大夫是个经验丰富的,也擅长治花柳病,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知道这胡云图得了不干不净的病。恰好这时候信远侯府正和一位小姐议亲,那位小姐和这位太医有些亲戚关系,太医自然赶紧告诉了自家亲戚。

那家人一听,气得要命,使了个法子,套出了这件事,就此得了确凿证据,反过来质问信远侯。

信远侯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一听之下,也是惊得不轻,忙去问自家儿子,自家儿子支支吾吾的,又问夫人,结果夫人也帮着隐瞒。

当下连忙逼问,这才知道,原来儿子在金陵早得了这病,回来后自家夫人也是知道的,只是瞒着自己而已。那信远侯夫人因从来没有照料过这胡云图,生怕信远侯盛怒之下反而责骂自己未曾尽到母亲之责,便也帮着隐瞒。

事情一经泄露,信远侯大怒,罚了儿子,骂了夫人,气得闭门不出,觉得自己无脸见人了。

这件事像风一样传遍了燕京城,大家纷纷议论起这信远侯府的嫡长子来,也有的骂他们家太黑心,得了这样不干不净的病竟然还想着做亲,这不是害别人家姑娘。

而这个时候王尚书一家子听说了这个消息,真是又震惊又后怕又幸运。

“幸亏咱们黄了这门亲事,要不然岂不是害了咱家玉梅!”王夫人惊出一身冷汗“这万一真嫁过去,这辈子算是完了!”

王尚书也是跺脚大骂“信远侯害我,我险些误了玉梅终身!”

王玉梅听到这个消息,人都是恍惚的,吓得腿都软了,待醒悟过来,突然惊声道“这都多亏了阿嘉呢!若不是阿嘉,我这婚事必然是成了!”

王夫人想起前事来,当初这个婚事是必然要成的,都是因为顾嘉王玉梅等过去了一趟信远侯府,结果顾嘉说什么看到胡云图如何如何,捕风捉影的,弄得王家觉得脸上不光彩,这才干脆拒了这门亲事。

当时王夫人还暗地里怪顾嘉多事儿,搅和黄了自家闺女的好亲事,如今么——如今简直是恨不得叫她一声祖宗!

王夫人牵着自家女儿的手,眼中含泪“玉梅,这事儿多亏了顾家姑娘,若不是她,只怕你嫁过去信远侯府,从此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都打听过了,那胡云图得的花柳病可不是寻常花柳病,听说是治不好的,这样的人注定断子绝孙了,到时候传了自家姑娘,自家姑娘连个孩子都没有,想改嫁都不成的!

“咱们得备上厚礼,过去重重地谢谢这顾家姑娘,是她救了你!”

王夫人催着自己女儿“快快下帖子,咱得好生谢谢她!”

王玉梅一时有些懵的,之前自家娘各种暗地里埋怨顾嘉,大有责怪她交友不慎的意思,如今却是对顾嘉千恩万谢。

不过想想,这次多亏了顾嘉的,当下忙道“好,这就下帖子,这就下帖子!”

于是就在彭氏为了顾子青婚事忙碌的时候,王尚书一家子前来博野侯府了。

他们感谢顾嘉,但是那话却是不好说出口的,只能随便寻了个其他理由,送上了厚礼,又特意注明了是要给顾嘉的。

之前的事博野侯也知道一些,自然明白怎么回事,接待了王尚书一家子,又收了不知道多少句感谢。

王玉梅则是私底下和顾嘉说话,挽着她的手流着泪感谢了。

“当初你还说让我爹过去金陵查一查,我没当回事,不曾想,这人真不是个东西!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这辈子都完了!我现在想想都害怕,我气得浑身都打颤,这人,这人太不是东西了!”

她是好脾气的人,也不会骂人,说来说去不过那么一两句。

顾嘉轻咳一声,故意道“可不是么,太不是个东西了,我只说可能会有个外室什么的,没想到竟然得了这种脏病,幸亏他自己立身不端恰好被我看到了,要不然嫁过去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王玉梅倒是没疑心顾嘉的,只以为是赶巧了,又和顾嘉说了许多话。

因说起顾姗的事来,她推心置腹地道“这件事也不可大意,总是要好生维护过去,要不然博野侯府的名声坏了,你以后做亲事都难的。”

顾嘉却是根本没当回事的。

她又没打算真得在燕京城里找一个什么贵胄少爷成亲,要什么名声?她还乐得一辈子不嫁人自己好好过日子呢!

她自己盘算着,等萧扇儿过来博野侯府,她就寻个理由,干脆过去和养父母一起住,到时候落得清净,省得每日看着彭氏和萧扇儿这对曾经的母女如今的婆媳在那里斗个你死我活的!

就这么说定了,反正只要她到时候取得了博野侯同意,其他人,统统说话不算数的!

就在燕京城里这几桩大事件发生的时候,齐二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不过这一日,齐胭走进了齐二的书房。

齐二依然低头读书,不过耳朵却已经支起来了。

他习惯了妹妹来了会有意无意地说起顾嘉的消息。

顾嘉的姐姐顾姗和她哥哥顾子青私通,顾姗认祖归宗回去萧家,重新嫁过去顾家,然后呢?这件事会不会对顾嘉造成影响?

他平静地望着手中的书,面上一派淡然,心中却在琢磨着这件事。

“二哥哥,你还记得王玉梅吗?她之前要和信远侯府做亲的。”

齐二照例没回声。

齐胭早就习惯了,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当时我说过的,阿嘉觉得这个婚事不好,劝王玉梅派人去金陵查一查,还说觉得胡云图在那边名声可能不好。当时王玉梅根本没听进去的。”

齐二没抬头,不过耳朵却些许动了动。

齐胭毫不客气地把母亲专门为哥哥准备的好茶水一饮而尽,之后开始继续说了“结果如今,出大事了,信远侯府的那个胡云图竟然得了什么花柳病,我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病,反正不干不净的!阿嘉真是神了,她说那个人名声不好,结果这何止是不好,简直是脏到了茅坑里了!阿嘉太神了!”

她又是摇头又是感慨的“昨天我还碰到王玉梅了,她说她后怕得很,说多亏了阿嘉,这是阿嘉救了她性命啊!”

齐二望着手中书卷中的字,听着齐胭的话,却是想起了初见顾嘉时的情景。

萧瑟的北风吹打着藏书楼古老的门窗,他低首读书,福至心灵,若有所感。

闭上眼睛,在那风声中,他仿佛听到了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轻盈灵动。

世间在那一刻变得异样。

他抬起头来,望向那扇雕花窗棂,胸臆间突然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涌动。

默了许久后,他终于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那女子纤细小腰上裹了粉蓝色细绸小夹袄,鹿皮小靴调皮地踩在石头上,乌黑的发和那石榴红撒花襦裙在风中舞动。

她好像听到了动静,回过首看自己。

如墨的丝丝长发衬着那小脸儿雪白犹如凝脂,嫣红小巧的嘴儿微微张开,清澈水漾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措。

那一刻,他觉得她像是这山林间的小妖儿,无意中坠入了人世间。

第89章 立规矩

重新认祖归宗的顾姗摇身一变成了萧扇儿,一顶小轿就给抬进了博野侯府,算是成为了顾子青的妾。

顾子青因为这件事是被博野侯府重罚过的,身上依然带着伤,不过能够把“萧扇儿”迎进门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苍白虚弱的脸上竟有着几分神采。

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事,彭氏连个操办都没有,就是嘱咐底下人在顾子青的贴了点红纸,又放了两根红烛,勉强算是个仪式。

对于这样的进门,若是以前的顾姗自然是觉得丢了脸面,看不在眼里,可是作为如今的萧扇儿,她却是根本不在乎的。

只要能踏入博野侯府的门,那就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个妾,她也不在乎了。

只有曾经住在庄子里的她才能明白,能够重新走入这锦绣富贵窝窝里,她就还有机会。她肚子里有孩子,只要这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她就可以对顾子青吹枕头风,可以让顾子青以后把自己扶正了。

彭氏虽然如今对自己正厌烦着,可她有的是办法让她接受自己,总有一日,她会重新让彭氏疼爱自己,她也可以想办法让博野侯同意将自己扶正。

踏入这博野侯府的门,她就可以慢慢来。

在踏入博野侯府的门时,她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中间出现半点差池。

譬如彭氏突然歇斯底里改了主意,譬如顾嘉从中使什么幺蛾子将她拒之门外……

她整整提心吊胆了一天,终于在被送入洞房后,安下心来。

接下来顾子青入了洞房,两个人喝了交杯酒,揭开了红盖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泪险些落下来。

望着顾子青那张熟悉的脸,她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梦想过的合适婚配对象,南平王世子,莫三公子,这一个个的都在她脑中浮现又消失了。

那些距离自己已经很遥远,是自己怎么也攀不上的了,自己唯有踏实地抓住眼前能抓住的。

她能抓住的,也只有这顾子青了。

他并不足够优秀,甚至以后连个爵位都没有,不过还好,他如今是着迷一般地贪恋着自己,新鲜劲儿还在。

她得先好好养胎,生下儿子后,她才有足够的底气。

第二日早间,是新进门的妾给公婆进茶的时候,萧扇儿恭恭敬敬地捧了新茶要送到博野侯和彭氏手中,博野侯一个男人家自然不至于为难这昔日的女儿今日儿子的妾,也就接了。

到了彭氏那里,却是不好办了。

彭氏拿眼觑着萧扇儿,就是不接。

萧扇儿也知道,彭氏如今心里对自己还有气,忙恭敬地低着头,跪在那里,将那盏茶高高捧起来,等着彭氏接。

彭氏好一番装腔作势,总算接过来了,却是根本没喝,直接泼一边了。

顾子青脸色微变,有些不喜,但是做这事儿的是他亲娘,他能怎么着,少不得忍了。

萧扇儿没说话,继续低着头,只要能进顾家的门,这算什么,不给她一巴掌她都庆幸的。

而接下来的时候,彭氏自然也没给萧扇儿好脸色,用膳的时候萧扇儿伺候她,她都不带抬眼皮的。

顾嘉看着这一幕,只装作没看到。

此一时彼一时,曾经顾嘉可是彭氏的掌心宝,如今竟然沦落到这一地步,谁能想到呢。

当妾的本来就不算是正经一家人,只能算是奴才,便是怀着身子都得站在旁边伺候着的。

正想着,却突然听到彭氏笑呵呵地对自己说“阿嘉,你觉得如何?”

顾嘉微怔,有些疑惑地抬头,什么如何?

彭氏却笑得慈爱温和“我说着,扇儿左右也没什么事做,正好这入春了,你也缺春装,我就说让她给咱们母女俩都做一身,她绣工还好的,针线功夫也能拿出手。”

这……

顾嘉看向萧扇儿,却见萧扇儿面不改色,笑得小心翼翼的“二姑娘,你不必客气,我会做衣裳,我来给你们做就行了。”

顾嘉“……还是不必劳烦扇儿姑娘了,毕竟你这不是身子不方便吗?”

萧扇儿“没事,做衣裳又不费什么力气,我心里有数。”

彭氏淡淡地道“阿嘉,她给你做衣裳,应当应分的,你就受着吧。”

……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顾嘉感觉到了这个家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嘉亲眼看着萧扇儿是如何被立规矩的。

尽管怀着身子,却依然要站着伺候彭氏,给彭氏捶背捶腿的,又要给彭氏给顾嘉做衣裳,又操心伺候顾子青,忙前忙后的,简直是操碎了心。

这还是仗着有身孕呢,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磋磨!

顾嘉见此情景,叹息。

想着婆媳果然是仇人,彭氏这是拿萧扇儿当成了八辈子的仇人来待呢。

这一日,她过去彭氏处请安,想着说说自己那养母最近身子不好,自己得搬过去住几日好尽孝的事,谁知道一进去就听到彭氏在痛骂顾子青。

左不过是顾子青如何如何不知廉耻什么的,翻了旧账,把这辈子能想起来的腌臜事都扣在顾子青头上,又说白养了顾子青,顾子青如何如何不争气。

最后的最后,才说起了今年省试的事。

“如今别人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博野侯府的,我和侯爷这么多年的脸面算是被你丢尽了,如今只盼着你和你哥哥这次能够金榜题名,好歹让人家高看一眼。水不激不跃,人不激不奋,你如今也是无法,只能埋头读书求取功名了。”

彭氏对顾子青提出了要求“也只有这一个月的时候了,你最近这些日子就不要出门了,每日在家苦读。”

说着回头吩咐那萧扇儿道“你虽有着身子,但是伺候子青也不可懈怠,记得每日给他做各样茶点汤品地伺候着,给他补好身子,天气冷热每日衣裳都给准备好,凡事不许让他分心,免得耽误了大事,你可知道?”

萧扇儿自然赶紧上前,恭敬地道“是,扇儿知道的,定当小心伺候夫君,好让夫君专心攻读,争取金榜题名高中头名,这样才不辜负母亲的一片期待。”

彭氏听着萧扇儿说话还算好听,这才神色舒缓一些,看了眼萧扇儿,却见她自打进门后,非但没胖,反而清瘦了。

当下绷着脸道“你如今也三个月了吧,怎么这肚子还不见动静?是自己没好生养身子委屈了我乖孙子吗?”

萧扇儿忙道“没有,没有,扇儿好生养身子了,可是谁知道还是瘦了……扇儿也不曾想到。”

彭氏冷笑一声,盯着萧扇儿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我们顾家苛待了孕妇,让你想养身子都不行吗?”

萧扇儿战战兢兢的,简直想跪下了“母亲误会了,扇儿不是这意思,想必是扇儿不争气,自己瘦了,扇儿定当好生养身子,吃多穿多,好生养胎,这样好让母亲放心。”

彭氏如此为难了萧扇儿一番,自己觉得还不错,心情也好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顾嘉旁观了彭氏为难萧扇儿这一幕,简直是都无语了。

虽说她是不喜欢萧扇儿的,那是两辈子的大仇人,不过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都要同情萧扇儿了。

——当然了只是心里同情下,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帮萧扇儿一根手指头的,不特意害她就算自己仁慈了。

她上前和彭氏说起来过去萧家的事。

她笑着道“这件事其实也是父亲提起的,父亲说,咱们博野侯府得博个好名声,说萧家是我的养父母,他们病了,我得去尽孝。”

彭氏听了,沉吟一番,点头“你父亲说得对。”

顾嘉见彭氏这么说,不免意外,这么顺利?这么通情达理?简直是不像彭氏了。

彭氏却转首看了眼萧扇儿,冷笑“你啊,也跟你妹妹学着点,萧家那还是你亲父母的,你可知道人家病了?你可曾尽孝?”

……

萧扇儿简直是真要哭了,好不容易熬过去了,怎么又轮到自己了?

顾嘉顺利地离开博野侯府,前去萧父萧母那里小住,心里顿时轻松许多。

虽然看着彭氏虐萧扇儿她应该高兴,但是天天这明争暗斗各种磋磨的,看时间长了心情也不好啊,她还是过去萧家那边感受下正常的家庭氛围吧。

谁知道才出门没多久,路过一处茶坊,便听得里面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春省试的人选。

“莫三公子,当然是莫三公子,我早就押了莫三公子五百两白银!”其中一个豪气万丈地道“这是必赢的,莫三公子之才,世间无人能出其右!”

“我也押了莫三公子,不过……这能赢多少银子啊……?”

那群人讨论到这里,好像无奈起来,毕竟这下赌注的事,关键要几方人马对赌才行,如果大家都赌莫三公子得头名状元,那还能去赢谁的钱?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说“这个嘛,有咱们这种看得清形势的,自然也有一些傻货败家子,白白地把银子往外送,我听说有人押顾家的少爷,有人押齐家的少爷,也有人押康家的少爷……你们说,那些人,能和莫三公子相提并论吗?押了他们的,莫不是傻子!”

大家听到这里,终于哈哈笑起来“若是没傻子,我们挣谁的钱去。”

顾嘉听得这话,也是一愣,回想一下,心都在滴血。

她就是那白白给人送钱的傻子啊!

第90章 萧家母

过去了萧家,一进去就听到郎朗的读书声,还有厨房里爆炒的油滋声。顾嘉鼻子灵,一闻就知道萧母必然是在做好吃的。

当下胃口大开,迈步进去,只见萧平正坐在台阶上捧着一本书读“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他读的正是《古文观止》,算是启蒙基础的书了。

以他的年纪来说,读这个自然是有些晚了,不过好在萧平是个用功的,才来了小半年功夫,已经读完了《三字经》《千字文》以及《增广贤文》,如今开始读《古文观止》了。

顾嘉在入门处站了一会儿,听他读完那一段才迈步进去。

“阿平长进很快,这一段已经读得很顺畅了。”

萧平恰好读完那一段,听得顾嘉这话,惊喜地看过来,一跃而起“姐,你过来了!”

他好些日子没见顾嘉了,自是想念。

顾嘉笑道“最近我寻了个事由,可以过来住几天了。”

萧平听得,自然是喜出望外,跑过来问顾嘉这个那个的。

虽然顾姗——也就是萧扇儿认祖归宗了,看上去也一脸好姐姐可亲可爱的模样,但是萧平却不傻,他知道那都是假装的。

以前萧扇儿没被顾家赶出家门没落魄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她是连看都不看萧家一眼,

所以萧平心里只有顾嘉一个姐姐,再说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中情分自然是顾姗那种没法比。

说话间,萧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却是笑道“芽芽过来了,正好,今日我做了地菜饼,你最爱吃的,刚才还念叨着说要不要让阿平送一些过去给你,只是怕府上人说闲话,你过来了正好。”

顾嘉一听地菜饼,眼里顿时放光,口水都要流下来的。

他们当地的所谓地菜其实就是燕京城里人所说的荠菜,翠绿翠绿的荠菜在他们老家到处都是,阳春三月,这荠菜开出星星点点小白花,遍布田野。

那时候顾嘉会跟着萧越一起漫山遍野捡荠菜,捡了后洗干净和面,如果光景好的话会很奢侈地磕两个鸡蛋进去,搅和好了放在锅里煎,两面煎到发黄了拿出来吃。

那地菜饼卖相好,煎得金黄金黄的,尝一口外面酥脆里面软嫩,好吃得紧。

萧平一听,也有些读不下书去了“姐,咱先吃饭吧!”

顾嘉自然连连点头“先吃饭!”

一时开饭了,萧母端上来那果然金黄酥脆的地菜饼,又搭配上几样拿手菜和自坊间买来的四碟素菜儿,两碟咸食儿,另外有自家做的猪肚,磨净了里面放的糯米莲肉煮熟,味道正香。

顾嘉和萧平各自取了一个地菜饼来吃,果然是好吃得很,比自己记忆中还要好吃。

“如今家里光景好了,我特特地多加了几个鸡蛋。”萧母看顾嘉吃得喜欢,当下笑得合不拢嘴“你刚才说要在这边住几日,可是妥了?”

萧母之前就听顾嘉提过,只是怕节外生枝。

“妥了,已经和我侯爷爹说好了!”顾嘉吃得小腮帮子都鼓鼓的,含糊地对萧母这么道。

萧母顿时笑了“那敢情好,可以日日给芽芽做好吃的了。”

之前刚来燕京城,萧母虽然也是心疼顾嘉,但是因不熟这燕京城,寄人篱下,总是有许多顾忌,如今慢慢熟了,知道这侯府的门路了,也就慢慢地放得开了。

况且如今萧父帮着顾嘉打理外面的庄子,萧越在为了顾嘉购置利州山地的事忙碌,萧母也不会觉得自己一家人过来打秋风了,好歹做事情了,也就安心过活了。

顾嘉笑了,边和萧母说着话边问起日常事来,因说起如今萧平读书不错,萧母却是道“依阿越的意思,阿平再读读书,今年开始就得正儿八经地拜个先生了。”

顾嘉一听,想了想道“说的是,启蒙过了,就得拜个先生,入了先生的门,从此后专心跟着先生读书。”

可是拜什么先生呢,这得好好找一位,要人品学位各方面都过关的才行,要不然那就是耽误前程了。

这可有些犯难了。

像博野侯府的顾子卓顾子青两位,人家都是侯府子弟,可以通过努力考进去太学,进了太学不愁没好先生,但是萧平身份低微,要进太学却是难之有难,唯有自己想办法拜先生了。

“娘你也不用愁,我回头留意下,也去请教下别人,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保准给阿平找一个好先生,让他读书上进。”

萧母听了,笑叹道“我原本也说让你帮着想办法,毕竟你路子广,也比我们有面子,其实也不用太好的,能教得了阿平就行。”

顾嘉也是这么想的“回头我到处打听下就是了,这件事娘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一顿饭顾嘉吃了个心满意足,吃完饭萧母自去刷锅洗碗,顾嘉在这里陪着萧平说话,顺便问问他功课上的事,随便考了几下,萧平都是对答如流。

顾嘉大喜“不错,阿平聪明,说不得将来有一日也能金榜题名!”

因今年正是大考之年,且大考就在这个月,萧平听了顾嘉这么说,自然提起这次的大考。

“我听同窗说了,前几日有几位江南来的才子和莫三公子对文,结果一个个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这位莫三公子经史子集无一不精,文采横溢,是五百年不出世的奇才!”

萧平的言语中对莫三公子充满了敬佩和向往。

顾嘉的笑顿时淡了几分,轻咳一声道“我是认识那位莫三公子,不过尔尔,并不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萧平便激动地攥住了她的袖子“姐,你竟然认识这位莫三公子?他是否平日说话出口成章?我听说,这次大考,大家都说他必能考中头名状元!”

顾嘉“是吗?必能考中?他是买通了主考官还是文曲星下凡,怎么会必中呢?这世间有什么是必定要如何的?”

——可是他就是中了就是中了啊……顾嘉心里苦。

萧平听顾嘉这么说,不以为然“这次大考的才子已经齐聚燕京城,有几个敢说能比莫三公子之才的?若是莫三公子不中,那才叫有鬼呢!”

顾嘉“哼哼,你倒是知道他一定中?敢情这科考是他家的,凭什么他一定中?说不得有那隐世之才,不像他一般哗众取宠,到时候一举成名一飞冲天呢?”

——可是没有这种人啊没有这种人啊,人家莫三就是中了啊……顾嘉心里更苦了。

萧平纳闷地看着他姐姐“姐姐,你这么不喜欢那莫三公子吗?我听说他学富五车,书通两酉,就连赌坊里都知道他必能考中头名状元,从去年开始就下注莫三公子必是头名。”

——赌坊?赌坊?别提赌坊行不行……顾嘉心里更更苦了,她的一百两银子啊!

顾嘉故意板下脸“阿平,你好好读书就是了,怎么竟然关心那赌坊的下注之事?不过既说起赌坊来了,你需要知道,若是人人都下注那莫三公子,那才是庸俗无能跟风之辈,我相信总有人慧眼识真金,下注那真正的状元郎,到时候把那群跟风庸俗之辈的银钱全都赢光了!”

——啊啊啊啊她的一百两啊!

萧平看了看她,不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姐姐提起“莫三公子”,“赌坊”这两件事,好像神情不太对劲,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般……

顾嘉知道萧平正一脸琢磨地看着自己。

不过她懒得伪装了。

她在心里长叹了口气,要淡定,要淡定,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吗?她顾嘉根本不在乎!

到了晌午过后,稍作休息,因顾嘉看萧平所用的笔墨纸砚都有些缺了,且那纸张也不是什么好的,便说要带着他出去购置一些。

姐弟两个人出了那小巷,来到罗湾子街,这里算是文人一条街,多是笔墨纸砚书坊等。

顾嘉带着萧平走进一家文墨斋,让萧平自己选,她自己则是百无聊赖地胡乱看看。

谁知道就听得耳边竟然也在讨论这大考的事。

“我听说,以莫三公子之才,便是闭着眼答卷都能得第一!”

“听说皇上素来爱莫三公子文章,连他的笔迹都有收藏,金銮殿上皇上钦点状元,那当然是点他了。”

各种声音和议论钻入耳中,竟然全都是莫三。

……

这个世间如此艰难,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顾嘉深吸了口气。

她回转过身,假装去看旁边的砚台以躲过这种议论。

糟心,可真是糟心。

正满心不痛快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

她开始都没意识到,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

这块砚台……看起来就是后来齐二收藏的那块,号称是无价之宝的砚台吗?

听说是什么前朝王仁文用过的歙砚,上面还有王仁文的题名。

王仁文,那可是举世无双的大才子,还是前朝的宰辅,鼎鼎大名的人物,而这块歙砚就是前朝皇帝赏赐给他的,之后又因经历了一些可以载入史册的事件,这块砚台也跟着出了大名。

而如今,这块砚台正蒙上了灰尘,和一堆旧卷轴烂书本堆在一起呢!

顾嘉盯着那块砚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一扫之前的不痛快。

机会,这就是机会啊!

顾嘉心里乐开了花,若是自己买下这个砚台,岂不是能够百倍千倍地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