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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17348 字 18天前

第116章 请客

和齐二这么深谈一番后,顾嘉认为她和齐二算是达成了和谈——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她和齐二好好相处,不要惹齐二不高兴,最好是没事请他喝喝茶再买点好的孝敬下他,他便不会出卖自己。

这一日,齐二派人知会顾嘉铺子已经不再封印,且送来了盐引。

顾嘉捧着那盐引,惊喜又不敢相信。

这就是钱啊,明晃晃的钱,得了盐引,何愁没银子?

有了盐引,赶紧开始整治自己那铺子,先把昔日掌柜的那批伙计都筛一遍,该换的换了,可以用的留着,如此换水之后,剩下的都是比较稳妥可靠的,再用了盐引,前去提了官盐,有条不紊地经营起这官盐的买卖来。

经营了约莫六七日,顾嘉看这账目,心中暗喜,想着怪不得总有些人不顾项上人头也要做那黑市盐买卖,这虽说不上日进斗金,可却是坐地收钱了。

挣到了这么多银子,想起了齐二,便有些活动了。

怎么也得报答他一下吧?

不过也是怪了,他不是说要让自己三不五时请个茶吗,怎么如今这么多日子也不见个信儿?

顾嘉想想,决定主动地找齐二,这样才能显得诚意更足。

于是她下了个请帖,邀齐二去街上茶楼喝茶。

当她写茶楼喝茶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哎……其实她本来并不爱喝茶的,可是现在被齐二熏陶的,仿佛出门就得喝茶——怎么会养成这种习惯呢?

写完了帖子,送出去,顾嘉就等着了。

她想着依齐二的性子,应该会赶紧答应去茶楼喝茶吧?

不知道他看了自己的帖子后说什么,怎么想?顾嘉想着这件事,竟然有些小小的期待,并忍不住反复想齐二会怎么回自己。

一直到第二天,齐二终于派了送信人回帖了。

内容却是极简洁的,说是他忙于公务,并无闲暇喝茶,改日再说吧。

顾嘉看到齐二这个回应,也是一愣。

什么意思,她被拒绝了?

顾嘉失落,又无奈。

若是齐二在她面前,她必是要摇着他问问的,可是他不在,而且他还在他的官邸中,自己想见都见不到的。

于是她只能憋着了。

顾嘉就这么生生地憋了两三日。

两三日里,她自然是忍不住多想了。

他之前说心仪自己,现在不心仪了?

他说帮自己保守秘密,现在要把自己给卖回博野侯府了?

她想法太多,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再次给齐二下了个帖,这个帖比起之前的客套虚伪来,就显得直接多了,只有那么一行字:“齐大人,什么时候有空?”

这次齐二的回信就快多了,是当天傍晚就回过来了,却是写着:“齐某深受皇恩,委以盐政要职,当避嫌,不敢轻易游走于街坊茶楼之中。顾二姑娘点茶之技,齐某心向往之,只憾无缘再见。”

顾嘉捧着那回信,对着那刚劲有力的字看了老半晌,终于咂摸出他的意思来了。

就是说我官位大我厉害,别人都巴结着我求着我,所以我得避嫌,不能和你在茶坊里厮混,不然别人会误会我的。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顾姑娘的点茶之技的,好想喝好想喝。

顾嘉明白这意思后,觉得事情就好办了。

有难题你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

于是她马上给齐二回信了:“这个好办,来我家就是了,我在家设宴款待!”

齐二这次回信也很快:“可以,不过我最近公务繁忙,只有明日有闲。”

明日?顾嘉看看时候,天都要黑了,这也太赶了?

但是想想巴结齐二是当前必做,赶就赶吧,当下一边回信表示可以,一边让小穗儿叫来了厨子厨娘的,吩咐下去,姑娘明日要设宴款待客人,你们务必如何如何。

当下命人紧急跑出去农庄里采了各样新鲜蔬果,又购置了邻庄捞来的鱼虾,逮了几只鸡,栓了两只肥鹅等着明日宰来,如此一番忙碌,明日这顿宴席总算是有了着落。

一时想着齐二这个人是个呆的,为了避免和他大眼瞪小眼,她又准备了棋盘箭筒之类的,到时候可以玩一玩。

当晚一直忙到三更时分,才算消停。

一夜无话,第二日齐二果然应邀准时前来,却见他今日穿着的并不是官服,而是家常便服,那便服看着有点眼熟,仔细想想,好像之前他穿过那么一两次,崭新的靛青长袍,还是去年燕京城流行的款式。

齐二见了顾嘉,上前见礼:“顾二姑娘数次相邀,齐某不得不登门拜访,只是不知道顾二姑娘有什么要紧事?”

顾嘉听他那官腔,真是心里着恼,这里满腔热情要款待他,结果他呢,竟然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怎么,没要紧事就不能请你过来吗?”

齐二凝着顾嘉,淡声说:“我公务繁忙,时常不得抽身,今日也是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而已。”

顾嘉顿时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心里着恼。一时想起上辈子他做盐政的时候,好像对待那些不想见的客人,也是用公务繁忙这个理由。

但事实上呢,在外面他说公务繁忙,在家里他可能花不少时间摆弄着他的那什么旧砚台老古董!

这是把上辈子对待外人的那套来对付她了啊?

顾嘉满心委屈。

万万想不到啊!

她沦落到这等地步,看着他对着自己睁眼说瞎话。

齐二望着顾嘉那失落的小样子,神色轻淡,面上依然不曾显露分毫,不过心里却已是波澜起。

他当然是故意的。

他在家里煎熬了七八日,总算等到了顾嘉主动联系他,于是他决定先吊着她拿拿样,特意摆了一顿谱。

她果然上当,急巴巴地要请他,那讨好他的样子让人看了真是——心花怒放。

他又慢条斯理地引着她提出在家设宴款待他,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上门了。

所以他马上答应下来第二天登门,才不管明日设宴她是否来得及准备。

反正只要过来了,喝口凉水都没关系。

今日一大早,他特意比往日早起,沐浴更衣,修整仪容,之后坐了轿子而不是骑马过来——骑马万一把身上弄得狼狈了不好看呢?

当他赶到顾嘉的那庄园时,却见天高云淡,黄叶漫地,小桥流水旁,明媚粉嫩的姑娘着一身浅粉衣裙站在那里,身形如描似削,眉眼恍如秋水,玉肌伴着轻风,倒仿佛等了他许久。

他看着她,本是满心的欢喜,此时却有些恍惚,甚至心底里泛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甚至觉得,也许在某一夜的梦里,他曾经梦到过这么一位姑娘。

只是那梦似花非花似雾非雾,在天明梦醒时便了无痕迹,如今见到了,才恍惚觉得,好像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画面。

这时候顾嘉上前,和他见礼。

他默了片刻,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背了出来,她显然是有些恼了。

他狠狠心,再接再厉。

有时候,他就是对她太心软了。

他看着她那咬唇无奈的样子,安静地等着,等她再说点什么好听的。

谁知道这时,顾嘉却是一跺脚,转身就往回走,口中还赌气道:“罢了,罢了,你既是忙,我哪敢耽搁你,请齐大人回去吧。”

哎——怎么这么没耐心?

齐二无奈。

顾嘉继续道:“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可不敢叨扰齐大人你!”

这当然是不行的!

齐二赶紧上前一步,抛却了刚才自己的那堆台词,紧随在顾嘉身后道:“顾二姑娘,齐某纵然是公务繁忙,可是过来姑娘府上一叙的时间还是有的,顾二姑娘请留步——”

顾嘉听到齐二的话,心中暗喜,不过脚下却是继续走的,只是比之前走得慢了一些。

总得给人家说好话的机会吧?且看你齐二怎么表演!

齐二追到顾嘉身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顾二姑娘?”

顾嘉哼哼了两声,连看都不看他。

齐二心知这一回合自己注定惨败了,可是没办法,这不能怪别人,只怪自己得寸进尺,想着拿捏她一把也好让她不至于拒自己千里之外,谁曾想竟然过了火,反惹恼她。

归根到底,他是输不起的。

若她不见他,他岂不是日日煎熬茶饭不思,更不要提什么公务了?公务有顾二姑娘可爱吗?

输不起的人注定先低头。

齐二认为犯了错的自己应该说句好听的话,哄哄顾二姑娘。可是说什么呢,他不会啊。

他想了半响后,也是词穷,恰这时这庄子里飘来一阵烤肉的香气,他顿时有了:“顾二姑娘,府上做了什么佳肴?”

顾嘉别了他一眼:“好吃的也不是给你吃的!”

齐二不觉得顾嘉那一眼有什么不好,反而心荡神摇,越发上前一步:“顾二姑娘,我腹中饥饿难耐……”

顾嘉看他那样子,倒是有点可怜兮兮的。

啧啧啧,刚才的那官腔被西北风全都给吹走了。

她顿时心里痛快了,笑道:“烧鹅烤鸡炖鱼,还有新鲜的藕结上等的瓜果,就是粗俗了些,乡野味儿,怕不能入齐大人眼。”

齐二忙道:“自然入得,自然入得。”

再是粗茶淡饭,有顾二姑娘相伴,也必成美酒佳肴,更何况——顾嘉口中所提的那些,实在是让人胃口大开。

——

比起燕京城里曾经精致的菜肴来说,这菜色并不算多稀罕,甚至有些菜可以说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但是贵在食材新鲜,且有一种别样的乡野风味。

况且,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就在旁边陪着,还有比这更让人开胃的吗?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吃的宾主尽欢。

吃完饭后,两个人难免闲扯几句,顾嘉是想打听下燕京城里的情景,想听齐二说说博野侯府和南平王世子那里,最后是齐二亲口答应,绝对帮她保密,一辈子保密。

可是齐二却并不提这些,反而说起这庄院如何如何风景好,贵在天然淳朴如何如何的。

顾嘉听着,觉得没趣,只能应着,心里却想,能不能说点正事?

齐二仿佛全然不知顾嘉心中所想,又说起路边的柿子来,却是道:“这一路走来,处处都是柿子树,不知道顾二姑娘的园子里可有?”

顾嘉意兴阑珊:“有啊,怎么没有,就在房后头那片地,都熟透了,这几天底下人正摘着,二少爷要尝尝鲜?若要,我便命人送几个新鲜熟透的过来。”

顾嘉是不太喜欢柿子的,挂在树上挺好看的,当摆设行,可是拿在手里吃,黏糊糊的红色,便是再小心,总是的汤汁处处都是。

当然了,若是和进面里做成柿子糕甜甜软软的,那还可以。

齐二却道:“过去看看吧。”

过去看看?

顾嘉看了齐二一眼,见他就是这个意思,没奈何,只好起身,带着他过去后院。

这是自己一手布置下的庄院,顾嘉是不太想带齐二过来的,但他既然说出口了,她也不好拒绝。

一时到了后面那片地,果然见这庄稼地里种着柿子树,柿子树底下又种了一些庄稼。

顾嘉看着红彤彤的柿子颇为喜人,心情也就好多了,恰看到个一对仆人夫妇正跟灵巧的猴子一样蹭蹭蹭爬到树上,拿了背篓灵巧地摘世子,其动作之快身形之敏捷实在是让人惊叹,这对夫妇一个背篓,一个拿钩,配合得当,几下子就摘了不少柿子。

顾嘉看着这情景,突然想起上辈子来。

上辈子她和齐二来利州,看到过不少这种情景,当时她是不以为然的。

她感慨道:“瞧,人家摘柿子的,能直接爬树上去。你们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未必能摘个柿子。”

齐二背着手,站在地头,听顾嘉这么说,微微耸眉:“怎么叫不能摘个柿子?”

顾嘉反问:“难道不是吗?”

齐二摇头:“你且看我给你摘几个柿子过来。”

顾嘉挑眉:“你?”

齐二本来是不想动手的,他这一身袍子可是在燕京城新作的,统共就穿过两次,穿上后他妹妹齐胭都说好看,说顾嘉一定会喜欢的。

他这次特特地穿了这袍子,又整理了仪容,看着肯定是和往日不同。这样的自己竟然跑去爬树?齐二觉得不太合适。

可是……当然不能让顾二姑娘以为自己百无一用只会读书。

或者她竟然误会自己身体不好,那就麻烦了。

齐二:“嗯。拿个竹篓来,我去把这棵树上的柿子摘了,你帮我递钩子。”

顾嘉:“???”

齐二:“怎么,你不信?”

顾嘉:“……我信,那,那你小心点,仔细摔下来。”

她真不知道他竟然会爬树的。

她总觉得,爬树这种事是自己会干的。

上辈子……他们住在利州,利州宅子的后院也有些柿子,她都是偷偷地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爬上树去摘。在他回来前就先沐浴过,把痕迹抹干净,坚决不敢让他看出分毫的。

她还故做一本正经地告诉他:“爬树也太不斯文了,不是我等可为。”

齐二当时深以为然,并对爬树的女子做了谴责,同时用华丽的言辞夸自己夫人贤良淑贞。

现在,他竟然这么说了?

顾嘉对齐二表示怀疑,不过还是命人取来了背篓,又拿来了一只钩子和树剪:“你可小心点。”

她怕他从树上掉下来,万一摔坏了,那她岂不是成了谋害朝廷命官。

齐二扬眉,看了眼顾嘉。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嘉这么小看他,难道他不是文武双全吗?爬一个树而已,有那么难吗?孟国公府的湖心岛上面有数,他最爱的就是斜躺在树杈上看书啊。

当下他背上了背筐,抬手将衣袍撩起掖在腰间,又挽起袖子,握住那树干。

顾嘉从后面看着,却见他露出的小臂鼓鼓的,一看就特结实特有劲儿。他有力的双腿牢牢地蹬住了树干,矫健地一跃,眼睛都不眨的功夫,他竟然跑树上去了。

顾嘉大惊,都有些不信了。

这边还懵着,那边齐二已经跨站在树杈上,扶着一处树叶对她扬眉。

浓眉仰起时,黑眸在太阳底下有了含笑的光彩。

他自然将她的傻样尽收眼底,伸手道:“把钩子递给我。”

所谓的钩子,是一根竹竿上面栓了钩子,在树上用那钩子对着柿子的根柄处一勾,柿子就会落下来地上。

当然也有些熟透的就不好这样了,只能是轻轻地摘下来放在背篓里。

顾嘉连忙拿起那钩子,跑到树底下要递给齐二。

谁知道她一个不小心,脚底下一滑,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啊——”她吓了一跳,不过幸好也没怎么摔着,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干草和树叶,低头看时,只见地上有从树上落下来的熟透柿子,被她这么踩下去,成了红色的稀巴烂。

最让人沮丧的是,还沾在了她脚上和裤腿上。

顾嘉都想哭了,怎么可以这样?

站在树上的齐二轻笑出声:“这没什么,洗洗就好了,又不是别的。”

顾嘉仰脸:“不是别的什么?”

又稀巴烂又黏糊糊……他想到了什么?

齐二越发笑出了声,笑声清朗:“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的。”

口中这么说,眸中笑意却是更深了。

顾嘉看着树上的齐二,秋日温煦的阳光照在树上,把那黄叶映得金灿泛光,也把他照得犹如金面玉童一般。

风吹过,树叶窸窣,枝头沉甸甸的柿子摇摆,男子掖在腰际的袍角散落,衣袂伴着轻风翻飞,竟是难得的洒脱飞扬。

顾嘉低哼一声,心中暗暗有了小算盘,却是道:“你让开些,我也要上去摘柿子!”

上辈子装了四年,太累,这次随他怎么想,反正她是不打算装了。

齐二挑眉:“你?”

他显然是不信的:“你不要乱来,若是要上来,去拿把梯子,我扶着你上来吧。”

这也忒狗眼看人低了。

顾嘉不服气,也学着齐二将衣裙掖在了腰间,之后两手抱住树,两腿一蹬,蹭蹭蹭地就上来了。

齐二全然没了之前洒脱的样子,他像是看呆了。

顾嘉得意地道:“你那不是爬树,那是跃上来。”

她这才是正宗的爬树好不好,猴子就是这么爬的。

齐二愣了片刻后,看着顾嘉那明媚粉嫩的模样,绽唇笑了。

他想着,顾二姑娘性情率直可爱,真是有趣儿,她可不像寻常大家闺秀一般矫揉造作。

这样的姑娘,世间难得。

顾嘉当然不知道齐二心中所想,要不然她会笑死,因为上辈子齐二夸她的正是:“夫人虽生于乡野之间,但是端庄淑雅,和寻常乡野女子却是不同。”

这可真是正话反话都让他说尽了。

顾嘉避开了齐二所在的那个大树杈,向着另一处爬去。

齐二怕她危险,特意帮她扶着:“顾二姑娘,你可当心。”

顾嘉心里有想法,不着痕迹爬到了齐二斜上方:“齐二少爷,我这里摘柿子,你拿竹筐给我接着些。”

齐二忙道:“好。”

他觉得这个位置不错,不但可以接柿子,还可以接人——万一顾二姑娘不小心落下来,他还可以顺便把她给接住。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头上落下一物,待要躲开时,已经是来不及,只听得“啪”的一声响,有什么稀巴烂黏糊糊的东西被摔在他脑袋上,稀里哗啦的粘液就往下落,打湿了头发,落在了他额头上,又流淌到他脸上,滴在他的袍子上。

齐二默了好半晌,终于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顾嘉。

却见顾嘉也是有些意外,她眨眨眼睛,很心虚很心虚地说:“齐二少爷……你,你没事吧?”

她……她是要给他也尝尝沾一身柿子汁的滋味,所以将那个柿子扔下去想飞溅他一身柿子汁,也让他尝尝这满身柿子汁的滋味,但是这种精彩滑稽的效果,她真得没想到啊!!她真的真的没有这么坏心眼!

看着红色的柿子汁从齐二的额头流下,滴在他高挺的鼻子上,偏偏他这个人表情是那么地肃穆,眼神是这么地正经,强烈的反差让她先是肩膀抖动,拼命压抑,之后再也忍不住,终于哈哈哈地笑起来。

齐二面无表情:“顾二姑娘,你可以笑,不过你要赔我衣袍,还要借我沐浴之处。”

齐二觉得,他必须赖上顾二姑娘了。

赖着,不走了。

左右他明日已经请休,并不必去盐政司,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第117章 病倒了

顾嘉真没想那么欺负齐二,但事情都成这样了,她也只能乖乖地认错赔礼道歉,小心翼翼地给齐二说了好话,又命底下人准备好了胰子猪苓。因这里是没什么上台面的男子衣服的,只能临时借了管家的一身。

齐二洗好之后出来,头发是半湿着的,身上穿着管家的袍子,闷重老成的藏青色。

顾嘉看到他那个样子,便忍不住笑出来。

太傻了,也亏他年轻,不然穿成这个样子,再搭配上他那很正经很正经都面孔,能凭空老上十岁。

顾嘉这一笑,齐二绷着脸,望了她一眼,那神情颇有些埋怨。

顾嘉越发得意,大笑。

齐二无奈地叹了声:“你还好意思笑,也不想想谁是罪魁祸首?”

顾嘉哼哼一声,反降一军:“是你先笑我的,我不小心踩到了柿子,吓了一跳,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竟然还笑话我。”

齐二想起来顾嘉当时的样子,那脸色就好看多了。

若是比惨,别人的惨状总是能安慰自己。

顾嘉看到了齐二那脸色,顿时明白他意思,当下暗暗地对着齐二再次哼哼了两下表示自己的鄙视。

这沐浴完后,顾嘉又“伺候”着这齐二少爷喝了茶,观赏了下庄院内外的风光,最后顾嘉看看,天色不早了,他应该离开了吧?

齐二看到了顾嘉那略带期盼的眼神,好像送他走了后她就终于可以解脱了。

然而他偏不走。

他淡声道:“这城外的庄院风光好,空气也比城里好,明日我恰好休沐,打算在这里歇上一晚,不会叨扰了顾二姑娘吧?”

顾嘉:“这……”

当然叨扰了。

有他在,这庄园里的鸡怕是打鸣都得规规矩矩地一长一短不能穿插个花样吧?

齐二一听,扬眉:“怎么,顾二姑娘这里不方便?那我再另寻别处去住吧,我记得有一位员外就住在这附近,之前他还为了盐引的事求我……”

盐引……

提起盐引,顾嘉浑身的骨气顿时软了:“齐二少爷,你说哪里话,你若要住下,我这里求之不得想招待你,只是怕乡野庄院屋舍简陋,招待不周,二少爷嫌弃。”

齐二:“没事,我不嫌弃。”

于是当晚,齐二住在这庄院之中。

顾嘉少不得再吩咐厨房里,把那剩下的鸡鸭鹅还有鱼虾都再做做招待顾二少爷。什么,鸡只剩下鸡爪子?鹅也只剩下骨头了?还有鱼虾只剩下半死不活的了?没事,来一个卤鸡爪子,来个骨头汤炖豆腐,再把中午的剩菜回锅一下,凑合凑合又是一顿。

于是这晚膳的菜色比起中午来已经失色不少,不过齐二却仿佛丝毫不知,吃得津津有味。

顾嘉暗笑,也太好糊弄了。

吃完晚膳后,本来顾嘉以为齐二还会磨叽着拉了自己说说话什么的,毕竟他之前说心仪自己,如今赖在自己这里不走,极可能有那个意思。

可是谁知,齐二却起身,规规矩矩地表示,天色不早了,姑娘早点歇息。

而他齐二,也径自回去客房歇下。

顾嘉洗漱之后,躺在榻上,想着今日的事,她觉得自己料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本以为晚上他会说点什么的。

隐约感觉应该是吧?最次也应该是月下走走,念个诗附庸风雅下。

想了半晌,自己噗地笑了。

齐二……他好像真不是这样的人,估计也办不出这样的事。

——

一夜无话,第二日顾嘉睡了个懒觉,醒来时,过来前面院子,就见齐二在那里打拳。

他也真是不讲究的,不知道从哪个仆人那里借来了一身粗布短衫,利索地绑起来裤腿扎住了腰,在虎虎生风地打一套拳。

顾嘉看着这套拳法,据说是什么基础拳法,强身健体的,每天都要练,最好是练出一身汗。

上辈子他也要教自己的,自己坚拒,用的理由是:“男子之拳,身为闺阁女子,不学。”

他深以为然,并表示娘子娴静,不学就不学。

但事实上是,她觉得每日早起打拳太困太累,还得练一身臭汗又要多洗澡一次。

如今想想,他和她的夫妻日常,真是处处不和谐。

当年她到底对他说了多少假话?

正想着,齐二看到了她,收住了拳脚,走过来道:“顾二姑娘,齐某失礼了。”

他走近了,距离三步远,顾嘉可以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年轻男子剧烈运动后的那种喷薄热力,粗布短衣裹在他身上,让人能感到他身上每一处都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不过若说失礼,顾嘉倒是不觉得的,她连他更狼狈的样子都看过,当然不会觉得他现在这样有什么失礼的。

当下问道:“二少爷,昨晚可还习惯?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齐二:“极好。”

顾嘉:“那就好。”

齐二:“姑娘今日有什么打算?”

顾嘉疑惑地看了眼齐二:“我是要办些私事,怕是不能陪着二少爷了,不过二少爷可以请府上管事作陪,前后到处看看。”

齐二:“不知姑娘去办什么事?若是方便,齐某愿意和你同去。”

顾嘉:“……”

怎么这人成了甩不到的牛皮糖了。

她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番齐二,确认无疑这个人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齐二,如假包换的。

他不像是这种人啊。

既然甩不掉,顾嘉只好认了,老实交待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这庄子上有些出产,每年总是要买卖的,我想去附近的城镇集市看看,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齐二:“也是巧了,齐某最近也正想探探这里的风土人情,如今姑娘既去城镇集市,那齐某陪你过去就是了”

顾嘉还能说什么,只能蹦出一个字:“好。”

——

顾嘉去的是附近一处乡间的集市,既是乡间集市,自然没有城中街道的繁华,当铺茶楼之类的一概没有,倒是能见到粗陋的茶摊子,扯着个旗子沽酒的作坊,卖刚宰牛羊猪肉的摊子,以及在薄雾之中赶到集市上来买卖的村人。

顾嘉和齐二走在这街市上,齐二自是有些新鲜。

他生在燕京城,长在燕京城,虽读了万卷书,却还没有太多机会走万里路,看惯了燕京城的锦绣富丽,觉得这乡间集市别有一番趣味。

顾嘉反倒没什么,她过去十四年在乡下,倒是熟悉这个的。

穿梭过叫卖声此起彼伏的街市时,顾嘉看到了旁边许多小吃食,那些都是上辈子小时候的她曾经爱吃过的。

很遥远的记忆了。

齐二虽然眼睛看着集市,不过注意力却自始至终在顾嘉身上。

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旁边有个用石头和木板搭建起来的简单小摊儿,摊上摆着一个大盆,盆里头是一种稀薄半透明的红褐色粘稠状的什么。

“那是?”齐二并没见过。

“那是糖稀。”

“糖稀是什么?”齐二不耻下问。

顾嘉白了他一眼:“吃的呗。”

齐二明白了,颔首:“那我们去尝尝吧。”

顾嘉点头。

于是这两个人过去,要了两份,齐二拿出银子来要付。

人家摊主一看:“哟,这是真真的银子,小摊儿小本生意,找不起零钱。”

顾嘉利索地拿出来四文钱,摊主笑呵呵地接了。

齐二捏着那银子,看了看顾嘉,只好收回袖中。

两个人接过来属于自己的糖稀,齐二有些不明白,去看顾嘉,只见顾嘉一手拿着一根麦秸,两手不停的缠绕着手中的糖稀,那糖稀是有黏劲儿的,被两根麦秸时而拉长拉细,时而缠来绞去,偶尔间有糖要流下来,顾嘉就利索地再一绞,就把那要流淌的糖稀搅在麦秸上了。

最后绞得那糖稀由暗红色变成了泛白的意思,原本稀薄流淌的糖稀也稠而黏了。

顾嘉递到齐二手里:“来,尝尝。”

齐二接过来,疑惑地看了看,尝了一口,仔细地品过后,颔首:“好吃。”

顾嘉不信:“真的?这么甜的东西,你竟然觉得好吃?”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他是不爱吃甜食的,糖稀这种又低劣便宜又甜得发齁的粗陋吃食,怕是更难入他的口。

然而齐二却是真心实意觉得好吃。

自从齐二要提亲,顾嘉却跑了后,齐二大病一场,病好后这口味就变了。

他就爱吃顾嘉曾经喜欢的糕点,甜甜的糕点。

连带着如今觉得糖稀也是好吃的了。

齐二吃了一口那糖稀,望着顾嘉,品味着舌尖那丝丝的甜,哑声道:“我就是觉得好吃。”

因为每次他吃那些她会爱吃的吃食,都会忍不住想,她吃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顾嘉见他说得跟真的似的,也是有些纳闷,眼珠一转,干脆买来了各样乡间吃食,统统塞给他:“尝尝这个,吃吃这个!”

于是齐二就成了:左手糖葫芦,右手糖稀,胳膊上挂着一串烤蚂蚱,嘴里还叼着一块芝麻糖。

顾嘉:“嗯哼,味道如何啊?”

谁知道齐二却突然不说话了,直视着前方。

顾嘉纳闷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面有几个模样光鲜的,看样子是途经此处歇脚喝个茶水,这几个人说着话,时而大笑一番。

这好像是……齐二的同僚?

正琢磨着这群人怎么跑这里来了,顾嘉的胳膊突然被齐二握住,之后他拽着她快步地离开。

他力气大,她想不走都难。

闪避开人群,几乎是跑一样走了好一段,齐二的脚步才停下来。

顾嘉跺脚:“你做什么?你看看,糖稀没了,糖葫芦掉了,就连蚂蚱——”

顾嘉提起齐二胳膊上的那草串串,上面的十几只烤蚂蚱如今只剩下几只蚂蚱腿在晃悠,摇摇欲坠!

齐二看顾嘉恼了的样子,忙道:“这些我再去买来,你先别恼。”

顾嘉嘟嘴:“那你得跟我解释,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是贼,还要避着他们?”

齐二无奈,只好低声对顾嘉解释道:“他们是我的同僚,我年纪轻,初来乍到,官位又比他们高,自然不能失了庄重,这样岂不是没了官威?”

什么?

顾嘉惊讶地望着齐二,打量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顾嘉带着齐二,躲过了那群“盐政司同僚”,又去大肆买了一番,顾嘉把各样乱七八糟的小吃食都塞给了齐二。

“这不是让你吃的,是让你帮我拿着。不然——”顾嘉挑眉,威胁齐二说:“我就把你吃烤蚂蚱的事告诉你的同僚,让你丢人。”

齐二看着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笑了:“好。”

顾嘉先尝了烤蚂蚱,又吃了糖稀,吃了糯米糕,吃了素签儿,吃了个心满意足后,才带着齐二过去各处打探下如今的行情。

他们走着间,来到了一处,却见这边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在卖,看样子是从附近山上采来的。

顾嘉这才想起来,附近是有一处山的,里面颇能挖到一些玉石,于是当地的人就会上山去采石,采到好的就从山上背下来卖,利州城的商人们有时候会来山脚采买石头,甚至有些文人雅客也会过来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我们过去看看吧?”顾嘉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对于齐二来说,看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谁陪着他看。

他是赖定了不走的,能多逛逛也挺好的啊。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玉石摊位前,仔细一看,不免有些失望。

虽说这山上出产玉石,可也不是说谁都能轻易猜到上等玉石的,更多的是猜到看着稍微过得去的原石就摆出来,指望着能有过路的大傻子能买走好歹挣些银子。

顾嘉并不想当大傻子,她只想挣别人钱,不想让别人挣她的钱。

有些失望,打算带着齐二离开。

谁知道齐二却望着一块石头:“你看那个。”

顾嘉瞧过去,是一块颜色很深的黑色石头,伸手摸了摸,外皮光滑,并没有沙沙的那种感觉。

她也不太懂的:“这个怎么样啊?”

齐二其实也不太懂:“我记得看过一本书,上面提到了玉石的鉴别,这个应该叫黑乌砂皮,如果运气好,黑乌砂皮里面可以出现满绿的翡翠。”

顾嘉疑惑:“运气不好呢?”

齐二:“运气不好,那就只有次等的玉石,或者就是石头了。”

顾嘉想了想,问那个摊主这个多钱,摊主掂量了下,说一两银子。

齐二:“那就买了。”

顾嘉却不干,又和摊主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以六百八十文买下了。

齐二从旁看着顾嘉讨价的样子,没说话。

他生于富贵之中,平时根本不需要自己买东西,便是偶尔出去买个什么,也是说多钱就是多钱。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还可以讨价还价,原来顾嘉这么会谈价还价。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顾嘉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不过不管怎么样,会讨价还价的顾二姑娘看着很能干,也很可爱,果然不愧是顾二姑娘。

买卖成交后,顾嘉和齐二挺高兴,六百八十文买一块,说不得能开出全绿的翡翠来。

而摊主也很高兴,又骗到一个大傻子。

这种石头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山上碰到,哪那么多好玉石?还全绿的翡翠,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摊主喜滋滋地收起来他的六百八十文,盼着这两个大傻子赶紧去别处,省的后悔了找他麻烦。

可是齐二不走,齐二要在这里找人帮着切开,要取里面的石头。

摊主义正言辞地说:“可以帮着切,但是一刀下去,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可以反悔。”

齐二看着摊主,淡声道:“那是自然,买定离手,岂有后悔的道理。”

摊主当下找来徒弟,帮着把那黑乌砂皮切开。

看着这一男一女期待的样子,他心中暗笑,这是不差钱的,跑来这里白扔钱。

正想着,便听到一声惊叹声:“师父,师父,你看,全绿的啊!”

摊主懵了,赶紧过去瞧。

一瞧之下,他心肝都疼了!

这,这是上等的全绿翡翠啊!!

这么值钱的玩意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飞了!

摊主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巴掌!

顾嘉和齐二探头看了半天,终于看着开了石头,齐二掂量了一番,觉得不错,又琢磨着要找个雕刻师傅把这石头给打磨雕刻了。

“你想要个什么?”齐二拿着那块玉石问顾嘉,这块玉石确实很好,只可惜并不大,没办法雕成太大的物事了。

“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你看你想要个什么吧。”顾嘉也是很意外,她再次问了齐二,确认齐二并不是太懂行,当下也是纳罕了,想着也许齐二这次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吧。

“这是你出的银子,不过是我挑的,要不然这样吧,我们雕刻出东西后,一人一半,如何?”齐二提议。

“可以,随你。”毕竟顾嘉现在有点巴结齐二的意思,况且五百多文钱,出了就出了,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齐二领着顾嘉,过去旁边找了一位雕刻师傅,和人家比划了半天,说要一对怎么样怎么样的玉戒指。

顾嘉开始的时候也没太注意听,等到后来齐二又要求这样那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上辈子,他就有过这样一个物事啊,一对玉戒指,他们一人一个的。只是当时她以为他是买的,还说怎么好好的买这个。

齐二这边总算嘱咐好了,回过头来看顾嘉,却见顾嘉正看着自己,若有所思,清澈的眸子中带着思量。

她明明看着自己的,但又仿佛看着很遥远的地方,看着另外一个人。

“嗯?”他低首凝视着她,提醒。

“没什么!”顾嘉猛然醒过来,摇头说:“没什么。”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她提议说:“该回去了。”

齐二也看看天,夕阳已经西斜,漫天红霞,倦鸟归巢,袅烟轻起,便是这集市上人们也陆续离开,确实是到了回家的时候了。

他颔首:“好,顾二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

顾嘉被齐二送回庄园后,又目送着齐二离开。

齐二离开的时候,骑着马,时不时地回头朝园子门口处看。

他或许是在看她有没有守在那里看着她。

他并没有看到阁楼上的她,那样子看起来有点失落。

再到后来,他就策马离开了,不再回头。

望着那男人骑马而去的背影,她可以真切地感觉到这辈子齐二确实是心仪自己的。可是上辈子呢?齐二心仪的是谁?上辈子,也是心仪的自己吗?

她知道这辈子和上辈子并不一样,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上辈子的这时候,齐二已经和她成亲,而现在,齐二却依然孤身一人。

一切改变了,过去的事情她不应该再想起,可她就是忍不住,不断地回忆。

在她上辈子临死前,她是充满怨愤和绝望的。

当时的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那么失败,失败到一无是处。

可是如今想想,或许是病中的人想法难免偏激,卧榻之人的眼中这世间就是灰色的,以至于她把忘记了所有曾经的美好,只留下苦涩的不愉快罢了。

最后的几个月,恰好是齐二最忙的时候,也是朝堂中最混乱的时候。

那个时候三皇子登基为帝,齐二入了政事堂,忙于政务,经常夜宿在政事堂中几日不回家的。

她那个时候被容氏叫去说话,话里话外的敲打,让她帮着劝劝,说齐二必须有个后,说得赶紧纳妾,若是她自己不舍得房中的丫鬟,那就由她这边挑个好的送过去。

她身子本就不爽利,好一阵坏一阵的,听了容氏这话,更觉得心里凄惶,恰这时彭氏过来看她,她便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彭氏。

谁知道彭氏却是好一番说,说她肚子是个不争气的,不如顾姗,说顾姗嫁过去好歹生了个女儿,你呢,竟是什么都没有。

早知道当初让顾姗嫁到孟国公府来,让你嫁过去莫家。

顾嘉还记得彭氏站在她病榻前,望着她时眼里的失望和遗憾:“也真是便宜了你的,可是谁能想到,孟国公府的这二少爷如今竟这么风光。”

那一刻,顾嘉望着彭氏,她深切地感觉到,彭氏恨不得是她嫁给那不争气的,这风光发达的,怎么也得留给顾姗的。

她挣扎了那么久,在彭氏心里,终究是个无足轻重的。

彭氏走了,顾姗也来看她。

顾姗看她的那眼神,仿佛盼着她早点死掉才是:“虽说齐二少爷如今官居高位,可是那又如何,你四年无出,孟国公府这边,是容不下去你的。”

说着,她犹豫了下,才道:“我……我可能要和离了。母亲的意思是,看看让我再挑一个。”

顾嘉当时不明白,不明白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当时又太累了,病得厉害,躺在那里,根本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再之后,两个月不见的齐二回来了。

她是盼着齐二能和自己说句话的。

譬如说说他如今忙些什么,说说他对以后的打算,若是真得纳妾,纳哪个,可不可以抱一个族里的孩子。

只是齐二回来后,却根本没来得及和她说几句话。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齐二是个正人君子,人是极好的,只是不够喜欢自己罢了,以至于最后对自己不够耐心。可是现在,过往的事一点点推翻,她有些怀疑自己上辈子的判断。

但是……那都过去了,她也没办法回去问那个齐二。

她知道,或许他忙着朝堂大事,无暇家中琐事,她还记得他好像答应过等忙完了就带她去观赏关外风光。可那就是说说罢了,在她最后重病在床的时候,她忘记了那一切曾经看似美好的事,落下的只有灰暗。

顾嘉深吸了口气。

过去的都过去了,这辈子终究不是上辈子。

这辈子,面对着竟然未曾娶妻只身上任且心仪自己试图追求自己的齐二,她得想想怎么面对这个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齐二给了顾嘉困惑,顾嘉觉得自己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竟然得了个风寒。

也许是天气转寒她自己不注意穿衣,也许是前几天秋雨太潮她着了凉,又或者是不太适应利州的冷天,她开始是只是打了几个喷嚏,后来喷嚏越来越厉害,她才开始吃药,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她开始高热不退,身上乏力,昏昏欲睡。

她这么一病,小穗儿自然赶紧告诉了管事,管事忙着去请大夫,大夫开了药,底下人又忙乱着给顾嘉煎药伺候顾嘉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可顾嘉这边吃了几服药依然不见效,且每日总是沉沉欲睡,身上也倦怠得很,再每日往日拼命挣钱的那股劲儿,反而有了上辈子临终前的那种晦暗感。

而这时候,庄子里的奴仆们也难免懈怠,本该一天两次洒扫的就偷懒只洒扫一次,本该每日换新菜的就拿上一顿的糊弄下。

须知这奴仆们也都是干活的,若是上面主人家勤快,他们也就有干劲,如今主人家病倒了,且也没个其他主人,大家难免想着,若是这位姑娘就此一病不起,那庄子里的事又由哪个来料理?到时候大家又该如何是好?这就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前程将来问题,难免多想,一时人心浮动,干活也就不用心了。

顾嘉虽在病重,多少也注意到了,知道这庄子里没人掌事不行,想着强撑起来打理一起,奈何自己身子实在是用不上劲儿,待到要管事帮着看看,可手底下铺子,还有买的山地也都需要人手,根本忙不过来的。

顾嘉颓然地躺在榻上,心里想着,平时身子康健了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怎么折腾都行,可一旦卧病不起,那真是穷途末路,有心无力,再有多少想法抱负也施展不得,最后少不得无奈地长叹一声,想那伤风悲月事,心情晦暗,一时竟有些上辈子病重时的光景。

底下小穗儿比顾嘉之前那位红穗儿年纪小,但也是个忠心耿耿的,倒是有点主意,她见顾嘉病成这样,也没个人帮扶,心里就替她着急,便从旁劝道:“姑娘在这利州也没个朋友亲戚吗?我看那位齐二少爷就不错,他不是姑娘的朋友吗?倒是不如请过来,先临时帮衬下,要不然这样下去,这庄子上下都要乱了!”

第118章 梦回前世

那小穗儿见庄子上乱成这样,自然是想起齐二,便提议说要请齐二过来帮衬一些日子。

顾嘉此时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听到小穗儿提齐二,便道:“罢了,他是当官的,如今怕是正忙着,怎么好让一个当官的过来料理咱们家里的事,传出去岂不是笑掉人大牙,也平白让人误会了他,损了他的官威。如今乱就乱一些,待到歇一阵身子好了,自然重新打理起来。”

小穗儿见此,无可奈何,只好退下,心里却想着,姑娘这病若是不能好生静养,怕是不能好的。可家里也没个主心骨,姑娘怎么能安心养病?

也是恰好,这一日因顾嘉所用的药材缺了一味,小穗儿和顾嘉说过了,支了银子,特特地去利州城内买,到了利州城内,她先买了药,之后便去打听盐政司的齐大人住哪里。因齐二年轻新来的,又是盐政司的当红人物,几下子竟然让她打听到了,当下她心一横,壮起胆子,干脆就去求见了。

可世间事,总是有不凑巧的。

齐二那日把顾嘉送回庄子后,骑马离开,几步一回头,就想看看顾嘉是否会对自己有半点留恋,可是他回头不知道多少次,却没见顾嘉影子。

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一时想着,自己这般失魂落魄的情态若是看在她眼里,怕又是要被她笑话一番。

回到自己下处后,他是痛下决心,要专心公事。皇上既然对自己委以重任,自己怎么可以因为儿女私情而耽搁了公务?当下干脆定下目标,要把盐政司历年的记载都过一遍,再把属地的那些山地地质全都查清楚。

如此一来,他每日沉迷于公事,也不曾问过外事,更不要说特意去顾嘉庄子上打听顾嘉的事,以至于顾嘉病了十几日,他是丝毫不知的。

晚间时分,他也想起顾嘉。

想着那日自己捉她时,她娇憨又狡猾的小模样,真真是可恨;又想着那天她在庄子上设宴款待自己,带着自己去周围集市,两个人一起逛集市吃烤蚂蚱吃搅糖稀的事,又觉得她真真是可爱,心里泛起不知多少甜蜜。甚至想着,若是两个人能就此生活在这乡野之间,也是别有一番趣味,那日子该多自在逍遥。

可是转念一想,顾嘉是个小财迷,一心想着挣钱,根本不想着自己,这次能那么笑模样地招待自己,怕都是为了盐引。

可他就是喜欢。

哪怕她是个小贪财,也喜欢。

可真真是鬼迷了心窍!

齐二这么想着,心中暗道,我可不能太惯着她,要不然她必以为能轻易拿捏我,到时候对我召之即来呼之即去,那怕是我永不能如愿。

如今少不得……吊她一番,让她知道我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打定了注意,齐二更是硬下心来,不去想顾嘉,也不去打听顾嘉。

到了这日,听门房过来禀报,说是有个叫小穗儿的姑娘,说是陈秀花家的丫鬟,说是要求见主人家。

陈秀花?

齐二愣了一下后,才回想起来这是顾嘉在利州城的假名字。

回头还是得想办法让她重新回到以前的身份,回到她以前的名字,要不然叫什么陈秀花,这名字听着就怪怪的。

齐二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严肃地道:“不是早叮嘱过你们了吗?访客一律不见,何故又来打扰本官。”

齐二少爷官威很大,一下子就把门房给吓回去了。

门房心里暗地嘀咕,若是平时那些糟男人家,早赶走了,这不是过来的是个小姑娘,而且听起来她是替她家小姐求见大人你。

大人都是二十岁的人了,连个家室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小姐要见你,我们当然替你积极点。

没办法,既然这么齐大人如此铁面无私,他们只好“辣手摧花”过去拒绝那位丫鬟姑娘了。

当小穗儿听说这位齐大人根本不见自己时,气得脸都红了,跺脚道:“你们真得向你们大人禀报了吗?你们大人真得不见我家姑娘?”

门房小哥哥们一个个都无奈了:“当然是真的,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另一个道:“因为你,我可是挨了骂的,你还要怎样?”

小穗儿听着,好生失落,又替自己姑娘委屈。

想着那日姑娘好心好意地招待了这位齐大人,后来看他们摘柿子什么的也是说说笑笑,本以为这位齐大人是心仪自家姑娘,如今看来,竟是错了。

一时甚至想着,姑娘往日说得果然没错,这些当官的不是好东西,这些男人家也不是好东西,这些门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当下提着药回去庄子,愤愤地吩咐底下人把药给煎了,伺候顾嘉吃,心里却依然是恨恨不已。

顾嘉其实今天身子觉得好一些了,吃了药,歇了一会儿,身上出了汗,蒙着被子在那里发呆。

后来一抬眼,恰好看到小穗儿那眼睛泛着红,耷拉着脑袋,很没劲的样子,不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以为你姑娘我不行了,想着另找个下家?”

小穗儿本来就年纪小容易当真,如今听到顾嘉这么说,哇的一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大骂齐二:“这位齐大人,太过分了!姑娘,你白白请他吃好吃的了!不曾想这竟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忘恩负义,根本不能当人来看!”

顾嘉惊讶:“什么?”

小穗儿恨恨地抹一把眼泪,把自己去见齐二,又如何如何吃了闭门羹的事说了出来,最后哭道:“姑娘,他们竟然说不见你,还把我赶出来了,真是白喂他吃好东西了!”

顾嘉也是呆了。

她重病之中,心里其实都在想着上辈子的事,想着上辈子齐二最后对自己的冷漠,想着他是有缘由的,这不能怪他,又想着这辈子齐二对自己的好,想来想去,其实都是为他开脱的。

她因有心事,便也没想过去见齐二。

自己心里的事还没琢磨利索,去见了他,能说什么,又能对他说什么?况且重病之中示弱,去求助他,从此后自己再拒他,自己都觉得没脸,是以只能硬撑着了,不愿意告诉他的。

可现在小穗儿去见了他,他竟然不搭理自己的?理都不理自己?听到自己病了,竟然连个动静都没有,还能把小穗儿拒之门外?

顾嘉心里又气又恨,只巴不得齐二来到自己身边,自己直接给他两巴掌。

“我往日身子康健一切顺遂时,你非在我身边蹦跶,缠着我不放的,还曾说过要帮我,要给我盐引让我轻易讨得锦衣玉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多好!结果呢,如今我一病不起,你就躲得远远的了,倒像是不认识我一般!”一时又咬牙切齿道:“上辈子的事,看来也没什么缘由,他就是这么冷情冷心的人,是我想错了,竟然总觉得他是个好大人!他就是故意不搭理我,是恨不得早早地把我气死吗?”

顾嘉气得脸都白了,想想这事儿,心里痛得跟人用手攥着抓握一般,一颤一颤的喘不过气来,又攥着床榻上的枕头恨声道:“我本以为这辈子他和之前终究不同,不曾想他竟依然这么狠心!我,我——”

小穗儿见此情景,都吓傻了。

她听着顾嘉嘀嘀咕咕的,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简直仿佛疯了一般?这不是病傻了,烧迷糊了??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小穗儿眼里的泪都落下来了:“你,你别恼啊,那个齐大人不来就不来,你,你没事吧?你可别把自己气坏了!”

可是顾嘉就是气。

她恨齐二,恨得简直想咬死他。

若说人品,他是一等一的好,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人品好的人了。

若说做夫君,他按说也是不错的,没亏待过她没委屈过她,四年无出依然待她如初,不纳妾不收房,别的女人他也没怎么正眼看过,而且平时小玩意儿小东西,想要什么,都给。

便是好不容易从石头里挖出个满绿的翡翠,也巴巴地做成了玉戒指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