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回去燕京城
顾嘉和齐二两个人接了圣旨,竟是被赐婚的,这下子算是心放到肚子里了,从此后再也不怕了。君无戏言,既然是圣旨都下来了,那便是皇帝都要他们成亲的。如此一来,便是孟国公府那里有什么不喜,或者博野侯府里有哪个反对,一切也都可以忽略。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当然是听皇帝的。这一道圣旨就是顾嘉和齐二未来亲事的尚方宝剑,可以无所畏惧了。
齐二和顾嘉两个人自是欢喜异常,捧着那圣旨,心里都是美美的,再看一眼对方,简直仿佛对方已经是相伴一生的人了。
说来也是,皇帝都下旨了,剩下的只是走走形式过道门槛,再也无人阻拦。
齐二和顾嘉着实欢喜一番后,便准备着收拾东西,要回燕京城去。
齐二那边自是事情很多,要把盐政司的账目和舆图都整理一番,好给这位刚来利州城的钦差王大人——人家给自己带来了赐婚的圣旨,平日又是认识的,怎么也要把盐政司的里里外外交待清楚,也好让他上手。
而顾嘉这边事情就更多了。她当初离开燕京城,可是没打算再回去的,她又在利州城置办了不知道多少产业,便是那片山地已经换了大笔银子,可还有一些其他铺子田产庄子的,这些不好折现的,也就干脆不折现了,委派了霍管事在这里看着,算是给自己留一个后路——未来路漫漫,谁知道将来她会怎么样,说不得那一日齐二惹恼了她,她就拍拍屁股直接过来利州躲一躲,或者将来她和齐二在燕京城住烦了,一起来利州玩耍也是可以的。
如此收拾了一番,收拾妥当了,已经到了这年的十一月。齐二那边终于交待清楚,两个人可以启程回去燕京城了。路上,有利州城周围的百姓十八里相送,依依惜别。
尽管齐二来利州城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他为利州城百姓却是办了一件大事,况且最后他为了保护一户人家险些丧身在雪崩之中,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夸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好不容易告别了那些乡亲,大家往前赶路。
齐二骑马,顾嘉坐马车的。虽然是未婚夫妇,但是到底没成亲,不好光明正大地厮混在一起,只能是摆摆样子,彼此分着走。
可这真得只是摆摆样子罢了,有时候齐二那边骑马不想骑了,或者顾嘉打开窗子往外看一眼,柔软含笑的一眼,齐二就顿时不想骑马了。
他也想进马车,想搂着那绵软馨香的身子,想亲亲她。
她真香,亲在口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其实这种事,于齐二而言,自是有些底线的,未曾成亲,怎么也不能越过那道门槛,礼法束缚,自小所认定的规矩,这些都使得他真得只是抱抱亲亲而已,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出格的了,是实在克制不住没办法。
可是顾嘉就不一样了。
在顾嘉看来,眼前的男人就是上辈子的那一个,衣着样貌气势,无一不是一样的,就连上任个利州办成一件大事,那都是一般无二。
而顾嘉现在又对上辈子的种种释然了。上辈子是自己傻,是齐二笨,才使得夫妻两个人竟然不但不能交心,反而是彼此有着那让人好笑的隔阂和误会。
重活一辈子,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对自己情深义重的男人,她难免存着弥补上辈子遗憾的心思。况且,这不是皇帝赐婚了吗,光明正大,谁敢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一直存着一个想法,想试试,他们这辈子会不会早早有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草,在心里洒下种子后疯狂地生根发芽,让她开始渴望尽早试一试。
只有试过了,她心里才能真正踏实下来。
因为这些心思,她就不太禁忌了。
这一日,冬日的风吹着,马车里烧了好几个暖炉,有温软的熏香给熏着,顾嘉半倚靠在舒服柔软的锦被里,嗅着那似有若无的香味,又被那马车轻轻颠簸着。
她想起上辈子,也是回去利州城的路上,当时齐二曾经进了马车里来,搂着她。
一想,心都乱了,骨子也酥了,女性孕育子嗣的渴望推动着她,让她想做些什么。
于是她倚靠在车帘旁,掀开了车帘,看外面的男子。
男子握着缰绳,挺着健壮的腰,正骑马走在马车不远处。
顾嘉咬唇,对他含蓄地瞥了几眼。
只是瞥而已,可是那眼神里却含着安静的渴盼。
齐二看向这边,望着顾嘉,犹豫了下。
这几日,他也是怕了进马车的。
一进去马车,他就可以感觉到随行的仆人侍卫那暧昧的眼神。
当然这也没什么,关键是进去后,他就会膨涨起来,像田野里熟透了的豆子开始要爆裂。
这是挡都挡不住的。
更让人无奈的是嘉嘉这小妖精,简直是无所禁忌,她好像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竟然故意招惹他。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捏碎了,把她整个揉进自己怀里。
可是不能,他还是有点底线的,他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无法克制而做出越界的行为。
尽管用不了一个月,顾嘉就会是他的妻子,但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现在,她还不是,他就要敬重她,不能跨过那最后一道门槛。
况且,他私心里,还是希望把那件事留到洞房花烛夜的。
如今看着她那渴盼的小眼神,他犹豫了,要不要进去呢?
温香软玉那便是消魂窟,她若再次招惹他,他可未必能每次都忍住。
顾嘉对齐二眼神示意后,见他竟然根本不理自己的,也是无奈了,心中暗叹一番,只好挂上了门帘。
作为上辈子四年无出并且为此付出很多代价的人,她当然明白什么时候行房才更有可能怀下骨血,是以她已经计算过了,如果这几天她和齐二来试试,也许就有可能中了。
如果她真中了,那从此后这辈子可真是美美满满没有任何牵挂啊!
那该多好。
可看齐二那个样子,倒像是根本不敢进来马车似的。
她摇头,口中喃喃道:“罢了,他根本不敢碰我的”。
这男人自然是个勇猛的,真招惹起来,那就是猛虎下山。
可是现在,人家猛虎不想下山,人家想打盹,你有什么办法,只能按捺住心思,苦等一两个月,成亲后,再继续试了。
谁知道刚说完这话,就听得齐二低沉的声音道:“我不敢什么?”
顾嘉回头一看,却见齐二正半蹲在马车前,棉帘半掀开时,外面晴阳自棉帘缝隙里照射进一缕细白的光亮,背着光的他成为一道暗色的剪影,微微俯首,就在那里凝着她。
顾嘉突然有一种在茫茫原野上被丛林中饥渴的兽盯上了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错了,其实他比她更渴盼,也更需要。上辈子四年的夫妻生活,她还不清楚吗,他真要起来,那是任凭你怎么求都无济于事的,他可以一夜两三次都不带停一停的。
人家身子壮,做起来也不嫌累。
如今才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储了二十年的精力都不曾泄过半分的,正蓄势待发,找个去处。
她倒好,还招惹他,也是傻了。
顾嘉听着他问的那话,脸上倒是微热,她知道自己这几天表现得太着急了,当下咬唇,低声道:“我哪知道你不敢什么,你心里清楚!”
齐二放下了棉帘,那缕光消失了,马车里便暗了下来,唯有车窗上那里面还有一道透光的帘子垂着,好歹能借点亮。
齐二弯着腰走到顾嘉近前,半跪在她榻旁。
顾嘉扭脸看着外头,可是全身的每一处却都在敏锐地捕捉着齐二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很重,很粗,像是刚刚晨练过后。
她还可以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一下一下的,重而沉。
她并没有触碰到他分毫,但是精力旺盛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热气喷薄而来,将她笼罩住,几乎要把她烧化。
“怎么,害怕了,都不敢看我了?”男人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就那么低哑地响起来。
顾嘉咬唇:“没有,才没有呢,这车里太黑了,看也看不清楚。”
说着这话,她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怕齐二的,特特地转过头来,看向齐二。
因为之前是看着窗外的,窗外亮堂,如今看车内,便越发觉得暗,漆黑的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的。
她只能感觉到齐二的存在,那个散发着无穷热量重重地呼吸着的男人。
她眨眨眼睛,想适应黑暗,看清楚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齐二却伸出胳膊越过她,将那马车帘子上另一层车帘给放了下来。
这是一层厚重的棉帘,放下来后,屋子里就犹如黑夜一般,没有半丝光亮了。
两个人,面对着面,谁也看不到谁,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顾嘉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嘉嘉。”黑暗中,男人的声音格外克制地低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这样子不很好吗,什么都看不到了,要不然,我怕我——”
这一句话算是吊起了顾嘉的心。
她脸面通红,心跳加速,小声问道:“你……你怕什么啊?”
齐二默了片刻,回道:“我怕我会退出去。”
他说完这句,她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他怕他自己会不好意思,怕自己下不去手,所以狠了狠心,干脆把车帘子都放下来了。
他是真得要……?
顾嘉咬咬唇,突然有些怕怕的了。
本来这事儿其实是她着急,是她招惹起来的,但是现在,她一下子想起了上辈子两个人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里,他那生猛的力道,那无坚不摧的力量,可真是——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怯意,又或者是因为羞涩,顾嘉的牙齿竟然在轻轻打颤。
“要不然,你,你还是出去——”她结结巴巴的,这话还没说完,男人就俯首下来。
男人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揽住,抱住。
她被迫贴上了他,他的胸膛压着她的那里,他的大腿也定住她的腿,她被服服帖帖地束缚住,不能动弹分毫。
动一下,两个人之间便是一次研碰,倒仿佛是在挑他似的。
她闭上眼睛,身子轻颤,呼吸几乎停滞。
后悔吗,好像有点,一心只想着要个子嗣,却忘记了,这要子嗣先得过那一关,女儿家身子纤弱,被这孟浪男子折腾起来,那能要人命的。
顾嘉这里心跳得厉害,齐二何尝不是,他的心在胸膛里砰砰砰的,自己都能听到那声音。
他抱住怀里娇软的小姑娘,黑暗中,用唇齿感受着她的馨香,那种紧张,比他第一次参加童生的考试还要紧张。
其实这一路行来,他已经偷偷地看过了一些书,知道了一些事。他也想,特别想,远比顾嘉这个欲擒故纵叶公好龙的小姑娘要想得多。
男人的渴望来得凶猛而无法抑制。
齐二搂住顾嘉,在她耳边急促而低哑地道:“为什么总是在帘子后面偷偷看我,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有,你知道吗,你叫我名字的时候,那声音软得能滴水了。”
他说着说着,竟然咬牙切齿起来:“春天还没来,你倒仿佛个猫儿似的了。”
他把顾嘉打开,仿佛对待一只撒娇的猫儿,又用大手温柔而克制地抚摸着她的背脊,顺平她的紧张。
顾嘉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意思是她就像一只春天叫唤的猫儿,在勾搭他。
顾嘉紧张地咬着唇,她觉得自己脸颊红烫,耳朵也又痒又麻。
她有点害怕了,想躲开。
他却不让她躲的:“我就知道你叶公好龙,如今倒是怕了,刚刚是谁说大话,说什么我不敢?我几次三番都忍了,你心里又不是不知。”
他扣住她的两个手腕,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隔着衣服,凹凸相接,彼此感受到了对方最隐秘之处。
顾嘉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滩泥了,想逃却又不想逃,害怕却又期待的,她挂在齐二身上,感受着那强硬的男子体魄,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明是她比较有经验的,上辈子的事她都记得,按说应该是她欺负齐二,可是现在……她竟动弹不得。
齐二让她趴伏在自己肩头,身子微微往下顿,由上而下一顿一顿地用力。
“嘉嘉,害怕吗?”他口中这么问着,动作却没停下的。
顾嘉软软哼了几下,抓住他的臂膀,咬牙忍着,没敢出声。
她看出来了,他只是隔着衣服解解馋而已,并没有真要如何。
她怕再说什么,惹急了,他真干出什么来。
……
过了好久,齐二仿佛奔跑了三万里一般,伏在那里,大口呼气。
顾嘉有些无措地捏着被子,小心地看着他,没敢说话。
齐二把她捞过来。
捞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就像刚出锅的面条,又软又湿的。
他怜惜地抱着她,去亲她额头上的汗水,又帮她把湿润的鬓发掖到了耳后。
“下次不要这样,我到底是男人,不是吃素的,我们没办婚事,若是真有个什么,吃亏的还是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儿说道理。
小孩儿太小,不懂事,得哄着,慢慢地和她讲。
顾嘉埋首在他胸膛上,心尖是满满的甜。
在他怀里,她就想任性妄为,就想当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这辈子,就让他慢慢地和她讲道理吧,讲到两个人齿摇发落,看看他还要不要搂着她继续讲。
——
这一路上,两个人难免卿卿我我,我进你退,你进则我退的,彼此情热时自有无法克制的时候,不过关键时候齐二都退了。
便是隔着衣服放纵,也不过那一次罢了。
只是这每退一次,心里的渴望就多一分,一次又一次的,慢慢积累下来,渴望的火已经越烧越烈,再一个不小心,就要将两个人都烧起来的。
不过也幸好,总算,在齐二几乎失去控制前,这燕京城总算是到了。
到了燕京城,早有孟国公府和博野侯府的人来接,孟国公府这边来接齐二的是齐大,齐大和齐二兄弟情深,看到弟弟回来自然是高兴,再想着弟弟这次立了功,皇上不但赐婚,后面更得赐官,前途无量,他自然是高兴,由内而外地精神焕发,为人兄长的嘛,自豪,骄傲。
博野侯府这边过来接顾嘉的竟然是顾子青,一个让顾嘉意外的人。
双方无论是骄傲还是无奈,反正彼此都没再提顾嘉逃跑的事——皇帝都不再提的事,谁好意思再提?况且人家大将军齐镇万说了,说了一个故事,编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谁敢去质疑?
彼此客气寒暄一番后,齐大看看那顾嘉,觉得很满意,未来的弟媳妇嘛,极好极好。而顾子青则是一言不发,满脸沉郁。
分明他也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分明他去年也是大考得意榜上有名的,不过他却没有半点年少意气风发的样子,反而看着像是饱受折磨,跟吃了多大苦头似的。
这就耐人寻味了。
但是顾嘉现在可没心情去关心他顾子青是什么心情,顾嘉在记挂着齐二。彼此到了分离的时候,却也不好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什么,也只能是彼此望一眼,各自和家人团聚说话,又看着两边家人说一番客套话,临别前再看一眼,却见齐二气度沉稳,牵着缰绳,远远地望着自己,见自己望着他,便冲自己一笑,示意自己不必担心。
早就说过,回府里若是有什么,只听着,不必理会就是,实在不行就让人给他送信。左右忍耐一个月,他们就要尽快完婚了。
顾嘉想想也是,她不担心,她等着他,等着他来再次把她迎娶进孟国公府的大门。
顾嘉心里想着这个,唇边便泛起笑来,弯腰打算上车。谁知道这时候,顾子青却道:“妹妹一路奔波劳累,可是累坏了?”
顾嘉回首,觉得难得,顾子青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种客套话,况且看那意思,竟然是丝毫没有任何敌意,是很平和很友好地说出的话。
这是怎么了,转性了吗?
顾子青低叹一声,面上有些无奈和尴尬,不过却还是道:“往日为兄多有对不住妹妹的,还请妹妹海涵。”
顾嘉这下子觉得好玩了,她也不上马车了:“哥哥这是怎么了,你我兄妹,怎么好好地说这种话?”
顾子青脸上微微红:“也没什么,只是反思过去,总觉得许多事是我愚钝,识人不清,以至于错怪了妹妹。”
顾嘉看他那个样子,越发想笑。
如今她的心态自是和之前大不相同,她和齐二这辈子尽释前嫌,曾经往日在封在心里的寒冰融解开,再看这世间,处处是阳光,阳光之下无黑暗,她也没有任何一丝怨气和不满了。
对于顾子青,她以前是会逗他会故意气他噎他,现在看,无非是个不懂事的公子哥罢了,自以为是。
现在他对自己这么说,自己也就不想提过去的事了。
左右自己和他以后也没什么大接触,她嫁过去孟国公府,他自当他的博野侯府二少爷。关键时候,他能给她做个脸,她也愿意在人前喊一声二哥哥,这就足够了。
当下笑着道:“二哥说这些话却是见外了,你我兄妹,哪里那么多客气。”
顾子青看顾嘉笑得坦然,眼神明亮,果然是没记恨自己的样子,一时羞惭无比,摇头叹道:“我太笨了,枉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却被贱人蒙蔽,反倒对自己的亲妹妹妄加指责,我妄为人兄,枉为人子!”
这话说的……顾嘉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之前只以为是这位哥哥长大了懂事了开始反思以前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他是被贱人骗了?
顾嘉不解,疑惑地道:“哥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子青躲过了顾嘉的眼神,摇头:“没什么事,走,为兄带你回府去吧。”
顾嘉:……
可是你那眼神那动作,明显就是有事,这是瞒不过的。
贱人,贱人?难道是和萧扇儿有关系?可是她不是应该每日好生奉承着你吗,怎么会活生生成了贱人了?
顾嘉突然想起,萧扇儿按说应该生了啊,当下试探着问:“扇儿姑娘……是生了吧?是个姐儿还是哥儿啊?”
她不问这个还好,一问这个,顾子青那脸就铁青了。
“是个儿子。”他咬牙切齿地道。
顾嘉这下子更惊讶了。
是个儿子,他应该高兴才是,当了爹,传宗接代有后了。
就算是庶出,那也是大喜事啊。
怎么这脸色?
顾子青没再说什么,而是黑着脸,尽可能客气地说:“妹妹,你先上车吧,我们回府,回头我再和你细说。”
顾嘉:“好好好……”
心里却在想,变天了啊,变天了。
这博野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故?
第132章 孽种??
一路上,顾嘉自然是纳闷,不知道这博野侯府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顾子青竟然感慨当日错待了自己这妹妹,言语中似乎在骂萧扇儿是“贱人”,要知道昔日萧扇儿可是被顾子青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啊,他是怎么看萧扇儿怎么不顺眼,不曾想,这才不到一年,竟然变天了。
一时到了博野侯府,博野侯亲自过来迎接,他激动地竟然握住了顾嘉的肩膀,眼中饱含热泪:“阿嘉,你可算没出事,你不知道为父有多担心,又好一番找,幸亏我儿自有天佑,勇宁将军救你,这才使得你我父女重新相见,骨肉团圆!”
顾嘉听着这话,心里也是感动。第一感动的是齐镇万那一番瞎话竟然是有人信的,第二感动是这个父亲对自己确实是惦记在心上,这是不折不扣的父女情深!
当下眼中略有些湿润:“爹,我没事的,多亏了勇宁将军救我,我一直都好,只是中间有些日子忘记了家是哪里,这才一直迟迟不能归家。如今孩儿已经养好了身子,终于可以回来父亲身边孝敬父亲了。”
她这次回来,自是会嫁给齐二,不会再住在博野侯府了,可是爹是亲爹,爹也是对自己好的。
以前总觉得她不会在博野侯府住一辈子,从来没把这里当娘家,至于这个对自己好的爹,她也总有一种感觉,这并不是长久的。如今心踏实下来了,再看这爹,倍加珍惜这份难得的亲情。
这边正说着,彭氏也过来了,她上前端详一番顾嘉,之后便含着泪抱住顾嘉:“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跑走一圈,再看这个娘,也觉得顺眼多了,顾嘉当下也没挣扎,便任凭彭氏搂住。
彭氏抱着顾嘉,说了好一番话,又对顾子青和顾子卓道:“阿嘉如今历经劫难,身子也不好,你们以后要多让着她点,不可让她气着。”
听到提起这两位哥哥,顾嘉看过去,目光恰好和顾子卓对上。
顾子卓那眼神,显然是不信的,不信那番瞎话,但是他也不会拆穿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一切都能和睦,那就很好,至于更深的缘由,他并不想让人去追究?
顾嘉看不懂,也就不看了。
再看那顾子青,竟然是眼中饱含热泪。
这绝对是亲哥哥的做派啊!
顾嘉更加心惊了。
家还是那个家,侯府还是那个侯府,这里面的人……好像不太一样了?
进了家门后,一家子嘘寒问暖殷情备至,就连她的住处也被精心布置过,屋子里的各样摆设一看就是好东西,那绝对是把她当千金小姐来照料着,至于底下的下人们,除了红穗儿和七巧儿等老人红着眼圈险些哭出来,一个个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她这千金大小姐不高兴了。
从博野侯到彭氏,再到下面的顾子青顾子卓,再到下面的仆人丫鬟,每一个人都对她极好,极好,好得像做梦。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做梦一样的洗尘家宴,彭氏陪着顾嘉回房中,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又是让顾嘉小心些不要吹了风,又是说现在天冷得再给顾嘉做一身新的白貂毛大毞,样式要做新鲜好看的,又是说起顾嘉和孟国公府的婚事。
“这婚事勉强还可以,我瞧着齐二那小子也还过得去眼,配你其实是配不上,但是好在那小子老实,我已经和你爹对过单子,把你的嫁妆都写足了,再看看他们那边打算怎么走这个礼。”
确认过眼神,这绝对是用心的老母亲一枚,是最慈爱的那一款。
顾嘉终于忍不住了,问起来:“对了,母亲,那扇儿怎么没见啊?她大着肚子,也该生了吧?是男是女啊?”
提起萧扇儿,彭氏顿时没音了。
她好半晌没回话,最后终于说:“她啊,生了,生了个小子,子青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和你爹也高兴,不过最近扇儿身子不好,正养着。”
顾嘉点头:“喔,这样啊。”
彭氏看了看顾嘉:“你也不必在意她如何,左右不过是个妾罢了,以前的都过去了。”
顾嘉其实并不在意萧扇儿了。
过去的事,在她心里像一阵风,吹走了,她哪里会在意。
她就是纳闷啊!纳闷这侯府里怎么变了天。
那萧扇儿是偷汉子了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以至于顾子青一口一个贱人?
但是显然彭氏是不会告诉她的,她也只好暂且按捺住好奇心,来日方长,她嫁过去孟国公府怎么也得一个月呢,她可以慢慢了解,顺便在这里享受这被人捧着的千金大小姐生活。
当晚睡下,她房中的锦帐被褥全都是新换过的,且用的料子都是上等好料,睡上去真舒服啊……
第二日一早,她习惯性地早早醒来了。
没办法,前一段日子齐二住在他庄子里,他一早就起来打拳,她就习惯了去看他打拳,以至于现在想睡个懒觉都不成了。
在红穗儿和七巧等殷勤伺候洗漱过后,她便过去彭氏那里去请安,这家里父慈子孝的一派和睦,不按规矩来她都过意不去了。
谁知道到了彭氏那里,就听得有女人的哭叫声和哀求声。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她感觉到了什么,顿时来劲了,想着终于可以一探究竟了。
一时进去房中,只见顾子青在,铁青着脸站在那里,地上跪着个萧扇儿,哭得那叫一个泪人儿一样,头发散乱着,憔悴虚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她牵着彭氏的衣襟哭求:“母亲救我,救我,子青他今日是真恼了,他心里恨着我,想要打死我,我不求其它,求母亲保我性命。”
顾子青则是冷笑连连,一声不吭。
他们见顾嘉进来了,都是一愣,顾嘉只做没看到,上前给彭氏请安。
彭氏一脸尴尬,笑了笑:“子青,你妹妹过来了,你也别闹了,大家坐一处说话。”
然而顾子青显然不想坐一处说话。
顾子青梗着脖子说:“妹妹到底未曾嫁人,闺阁女儿,不知道这些也好,我自领着这贱人,去问个明白。”
说完,揪起来萧扇儿就往外走。
萧扇儿尖叫,哭求:“母亲救我,妹妹救我,求你们救我,我不要,子青会要我性命,他要掐死我!”
就在她挣扎的时候,顾嘉才看到,她脖子里一道红痕,看样子真差点被掐死。
顾嘉太好奇了,她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顾子青一听萧扇儿这么说,顿时怒了:“你这贱人,你当初是怎么对妹妹的,你这没心肝的,竟然还有脸求阿嘉救你?你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认的,更是害了阿嘉不知道多少次,你这时候知道要人救你了?!”
说得好!顾嘉简直是想鼓掌。
但是……顾子青怎么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啊?
彭氏只好上前劝架,解救萧扇儿:“子青,事情没弄明白,你先不必如此,总是得查个水落石出你再顶她的罪,如今先放过她,让她回去养着身子吧。”
顾子青听此,看看彭氏,一把将萧扇儿掼在地上:“你先在母亲这里,我不想看到你这贱人!”
说完,径自出去。
顾嘉看看彭氏,看看顾子青,也赶紧跟出去。
她当然得紧随事情的正中心才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啊!
当下跑出去紧随顾子青后面,只见顾子青正站在一棵树前,伸出一只手扶着树干,低着头埋首在胳膊弯里,一脸委屈无奈绝望的样子。
顾嘉走过去,轻声问道:“二哥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是亲兄妹,有什么事你说出来,也好让我——也好让我开解开解。”
顾嘉差点想说也好让我开心开心,幸好关键时候咽回去了。
顾子青默了很久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声。
顾嘉惊了:“二哥哥,你,你别哭啊……”
这么大人了,哭鼻子可不好,哭得她怪难受的。
说着,她体贴地递上了手帕。
顾子青擦了擦眼睛,终于拖着悲伤的语调,说出了府里最近发生的事。
原来本来萧扇儿身怀六甲,他是很期待当父亲的,也是真心想让萧扇儿生出个儿子,这样他也好借机说服彭氏把萧扇儿扶正为正妻,这样子两个人双宿双飞,相扶到老。
然而等到萧扇儿生下来后,那孩子一点不像他,也不像萧扇儿。
开始时还以为是小婴儿,长长就长开了,可是如今孩子已经几个月了,长得塌鼻子浓眉毛,怎么看怎么不像,他又恰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自是起了疑心。
“那……小孩儿本来就未必像父母啊……也许再大一些就像了。”
顾嘉看着顾子青那可怜样子,都忍不住安慰顾子青了。
说起来顾子青这个人挺傻的,傻儿吧唧以为萧扇儿多好多好,当仙女一样捧着爱着,如今怀疑起来这个,真是备受打击。
仔细想想往日顾子青对自己的不满……哎,顾嘉摇摇头,突然觉得这就是个脑袋里进水了的小孩子。
她如今事事顺心,好像也犯不着太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啊。
顾子青泛红的眼睛看了眼顾嘉:“阿嘉,我往日对你有种种误会,是我太傻,被那贱人哄着,猪油蒙了心,看不出来阿嘉是个心善的,你只往好里想,以为这世上人都是好的,可哪里知道,有些人,她为了荣华富贵,那心思能有多歹毒,又能做出多么低贱的事情来。”
顾嘉:……
顾嘉同情顾子青的眼光。
以前顾子青认为萧扇儿单纯善良,然而萧扇儿并不单纯善良。
现在顾子青以为自己纯真无辜,然而自己……也不纯真无辜。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着顾子青继续说出他的故事。
顾子青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人,我就明白了,那是孽种!”
孽种?顾嘉心中暗暗无奈,想着那萧扇儿当初被发派到庄子上,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同情带望着被戴了绿帽子的顾子青:“什么人?你怎么确定的?”
顾子青提起这个来,都想哭了:“她之前在庄子上吗?当时庄子上有个副管事,是掌管庄子的吃穿用度的,她应该是为了贪图点便宜,就和人家好上了。那天我帮着爹过去各庄子查账,恰好看到了那人,就想起来了。她生下的那孽种,可不是和那管事长得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顾嘉:……
无话可说了。
顾子青用两只手捂住脸,痛苦难耐,哑声说道:“从见到那个管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贱人骗了我,我打了她,逼问了她,要她说真相,她却不知道我已经见过那管事,竟然说出许多过去的事来。”
说着,他歉疚地望着顾嘉:“往日都是我不好,是我听信那贱人的话,倒是委屈了妹妹。”
顾嘉倒是不觉得委屈,她之前干的事,也未必比萧扇儿少,反正就是你死我活,我对付你,你对付我,谁也不比谁高贵。
当下叹道:“二哥哥,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我亲兄妹,自此我们好生相处就是,也不必提以前,只是萧扇儿生下的孩子如若真是个孽种,你打算怎么办?”
顾子青想到这个,用一只拳头狠狠地凿在树干上,只把那多年老树凿得来回摇晃:“我自是想着把这个贱人连同她那孽种一起赶出家门,只是母亲一直护着她,却不让我赶,说是这都是未必的,小孩儿长长就好了,总是要细查查,不能冤枉了好人。只是如今我又该怎么证实这件事?我想着,应该去把那管事捉拿过来,逼问一番,或许就问出来了,到时候就有证据了。”
顾嘉没想到,顾子青哭了一场闹了一场,敢情连证据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想想这事儿,怪可怜他的,不过又觉得不对:“母亲不是一向不待见她吗,我记得我出事前,在家里母亲和她处处不对付的,怎么如今母亲倒是为她说话?”
是因为萧扇儿生了个大孙子,母亲就高看她一眼,反而向着她吗?
顾子青听着这话,艰难地摇头,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样子。
“你不知道,她是个有心计的,自然是知道怎么为自己找个靠山,也知道怎么在这侯府里立住脚。当初她为了对付你,使出种种手段来,让人作呕,如今她为了能留下来,自然也会有些手段。”
“什么手段啊?”顾嘉都急死了,他就直接说呗。
顾子青叹:“之前父亲和母亲要和离,母亲为此伤心难过,卧病在床,一直不好的,谁知道这萧扇儿出了月子后,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个法子,说是母亲的那个病需要一种药引,就是要用生了男婴的女人的胸口血来做药引子,她说她一片孝心,不能眼看着母亲受罪,就自己割了自己胸口引了半碗血,给母亲做药引。为了这个,她晕倒在那里几天不省人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母亲自那之后就慢慢好了,母亲感念她一片孝心,自然是处处觉得她好,也是被她这奸计蒙蔽了的。”
顾嘉听得这话,也是无言以对了。
能自己挖自己半碗血,且刚出月子正是身子虚弱贫血的时候,顾嘉觉得,这得送人家赢啊。
人家把命都豁出去了,确实是活该赢了这一场。
顾嘉同情地看着顾子青,这可怜孩子从小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如今被个女人这么一对付,真是手忙脚乱败得一塌糊涂:“二哥哥,那你怎么办,你就认了这一桩腌臜事?”
顾子青冷笑,眼中泛起狠意:“我当然不了,我已经和父亲提了这事儿,父亲说他自会去查的,他已经派人去查了,查明白了,自会还我一个真相!”
顾嘉点头,心中越发叹息。
到底是公子哥儿,一顶大绿帽子戴在脑门上了,他还去找父亲,这跟小时候打架打输了跑过去告家长有什么区别。
顾子青看向顾嘉:“妹妹,这事儿你万千要留心,萧扇儿惯于甜言蜜语,能说会道,你可别被她说得信了,反倒以为我在冤屈她。”
顾嘉:“……”
让她说什么好呢!
当年难道不是应该她对他顾子青说这话?
此时此刻,顾嘉在片刻的错乱之后,终于点了点头,选择了站队:“放心,二哥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说的,我自然信你。定是那萧扇儿勾搭外人害你,一切等爹爹查出真相,还你一个清白,再把她赶出家门就是!”
顾子青感动:“好妹妹,我往日那么对你,你今天依然信我,为兄好生惭愧。”
顾嘉:“二哥哥不必惭愧,咱们是兄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一番交心,顾子青和顾嘉已经是兄妹情深,约定互相照应。
而这几日,出于好奇心,也出于对顾子青这个绿帽子哥哥的同情,顾嘉还去试探了下博野侯的口风。
博野侯却是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关系到我博野侯的名声,为父自然派人去查了,只是子青所说的那个管事,确实是浓眉毛塌鼻子,若说和扇儿生下的那个小婴儿像,也确实有些像,但只凭这个就断定这孩子不是我博野侯府的血脉,那自然是不妥。若真是凑巧而已,把我博野侯府的血脉当做孽种来待,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所以这件事不能轻易下结论,为父已经将那管事押了起来,让人慢慢拷问。”
拷问的结果,自然是那管事嘴硬,打死也不承认的。
人家不承认,能有什么办法?少不得慢慢地再逼问,或者再追查庄子里其他人,看看能不能找出证据。
一时博野侯皱眉,望着顾嘉道:“你是闺阁女儿家,是谁和你说起这些?乱嚼舌根子,胡闹!”
顾嘉赶紧小心翼翼:“爹,我这不是看着二哥哥郁郁寡欢,这才问问嘛,毕竟以前我们关系不好,现在回来,他们都待我好,我也想着对他们好一些。”
博野侯这才脸色好转,想想,感慨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到底是你亲哥哥,以后你嫁了,我在时能为你撑腰,我不在了,还要你哥哥们为你撑腰。”
顾嘉连连点头:“父亲说得是。”
博野侯又道:“前几日我还遇到了孟国公,他和我提起这婚事的事,只说过了年的日子都不好,想赶在年前把婚事办了,时间紧急,诸事匆忙,过两日他就要亲自登门,上来商量婚事。你也收收心,在家里把嫁妆过一遍,看看有什么缺的。”
提起自己的婚事,顾嘉自是想起齐二。
这才分别了几天,已经颇有些想念了。虽然在博野侯府的日子也挺舒坦的,可是缺了他,总觉得日子少了点滋味。
只是当着父亲的面,并不好意思提这个,只能低头称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