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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娇女 女王不在家 17794 字 18天前

说完,拔腿就往外跑,一溜烟不见了。

面上是丝毫没有了方才的沉痛,尽是欢喜得意风光狂喜。

容氏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儿子的背影,喃喃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良久后,她才恍悟:“管他怎么一回事,反正阿嘉有了身子,这是好事,大好事啊!”

当下忙吩咐嬷嬷们:“快,命人准备些轻淡饮食,还有酸汤辣汁的,另外把我往日藏的那些上等好补品,全都找出来!”

她要过去看怀孕的儿媳妇了!

——

顾嘉这里,正是浑身虚弱,瘫倒在榻上,几乎无力动弹的,只要稍一用力,便觉得泛起恶心,想要干呕。

当着大夫的面,却是不好做那娇弱之态,只能勉强忍着。

一时大夫过脉后,出去,她虚弱地问起身边的七巧儿:“少爷呢?”

七巧儿:“少爷好像过去太太那边了,走得急,也没交代什么,还没回来呢。”

顾嘉轻叹了声。

她知道齐二过去容氏那里必然是有事,可是心里还是跟缺了一块似的。

她如今身子不好,心里也难受,就盼着他能陪着自己,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只要让自己看到就好啊。

正想着,外面嬷嬷满脸笑容地跑进来:“大喜,少奶奶,大喜啊!”

顾嘉纳罕:“这是怎么了?”

嬷嬷跺脚,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少奶奶有了身子了,有喜了,我说怎么吐成这样,竟然是孕吐!这下子可算是放心了!”

顾嘉听得,自是惊得不轻,一时都不敢相信的。

上辈子,她不知道等了多久,日日盼,夜夜盼,后来三房四房都接连有了喜,就她,一直没动静。

她多希望有一天有人也给自己这样道喜啊!

及至这辈子,想到自己因没有身子,竟要喝那难捱的药汁,便觉生出许多无奈,一切都仿佛黯淡起来。

如今,竟然有人告诉她,她有了身孕,有喜了。

再也不用空看着别人大起肚子自己却毫无指望,再也不用为了子嗣调理身子去喝那药汁了?

顾嘉喜得睁大眼睛,头也不晕了,呕吐也止住了,只在那里笑,傻笑,怎么都停不下来。

底下的人听说了,自然一个个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当奴仆的,自然都是巴望着主子能兴旺发达得宠的,主子混得好,底下当奴仆的才有指望,才能过好。

若是二房一直没子嗣,奴仆们出去脸上都没光的。

现在可好了,二少奶奶怀孕了,她们出去腰板可以直起来了。

正一个个喜不自胜,想着以后的美日子,就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齐二的声音。

“嘉嘉!”

齐二飞一样地从容氏那里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进了屋:“嘉嘉,这下子可好了,你再也不用喝药了!”

——

却说齐二进屋,喜色溢于言表,狂奔过来,抱住顾嘉,激动得话不成句:“嘉嘉,你终于怀上了,你这下子再也不用吃那药了,再也不用犯愁了!”

他知道,顾嘉怕的是她这辈子都无子嗣,到时候作为夫君的自己只怕会纳别人为妾,亦或者他不得不抱养别人的孩儿致使夫妻感情生分了去。

虽然他一再保障,可是女人和男人的位置到底不一样,女人天生就是会多想的。

是以他干脆来一个釜底抽薪,告诉他母亲,是他天生无能,不能让女子孕育子嗣,如此一来,所有的压力都会转嫁到自己身上,再也没有人会为难顾嘉了。

便是世人嘲笑,那就嘲笑他好了。

只是他怎能想到,自己刚下了这个决断,在母亲面前信誓旦旦地编造了这般谎言,顾嘉就有孕了。

所有的难题迎刃而解,一切的烦恼瞬间随风而去,晴空万里,从此后再也不用为此忧愁。

狂喜的齐二抱住顾嘉,几乎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后只能是低首,怜惜地啄吻顾嘉的脸庞,看着她欢喜流泪的样子:“嘉嘉,你高兴吗?你终于怀上了,你要为我生下儿女,你不用为这个忧心了!还有那药,再也不用喝了,我这就让你去倒了,你再也不必难受了!”

顾嘉猛点头:“嗯嗯,是,我,我真没想到,我竟然——”

不敢相信的,她原来有一天也能听到别人的恭喜之声,她有一天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吗?

其实渴望一个孩子,不光是因为来自世人的眼光,不光是来自国公府的压力,还因为她自己也想当一个母亲,也盼着有一个孩儿在怀里呱呱啼哭啊!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里是平坦的,几乎看不出任何动静,肚子里藏着一个孩子吗?过些日子,这肚子是不是也像别人一样会大起来?

齐二顺着她的动作,也伸手过去,将自己的有力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覆住了她的手。

他也是不敢相信的,头一次要当爹,无法相信这柔软平坦的小腹以后会大起来,还会为他孕育一个孩儿。

这一刻,他抚摸着那里,胸口突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和他的嘉嘉,日夜恩爱奋战,终于有了结果,嘉嘉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血。

那种奇异的感觉在他胸口膨胀,让他竟然有一种窒息般的幸福感,他深吸了口气,畅快尽情地享受着这种快感,一时感动得忍不住搂住顾嘉,用自己的脸颊去磨蹭她的:“真好,我们……也将有个孩子了。”

顾嘉自是明白他的喜悦,她自己何尝不是激动得一直流泪。

而就在这人生最为幸福美满的一刻,顾嘉突然间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呕——”

她慌忙趴在那里,干呕起来。

齐二唬了一跳,连忙帮着她捶打后背,又赶紧叫丫鬟:“再去请大夫来,让大夫看看,怎么又吐了!”

丫鬟们一边上前伺候,一边掩唇笑:“少爷,大夫说了,这是孕吐,没法子的。”

齐二看着痛苦不堪的顾嘉,恨不得以身代之:“怎么可能没法子,开个药止吐不行吗?把那大夫叫来!”

顾嘉这边吐个天翻地覆,不过胃中空乏,也吐不出什么来,不过干呕而已,吐完之后,她黑发披散,衣衫凌乱,面目苍白,好生可怜。

齐二看着自己娘子这可怜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怀个身子而已,怎么可以这样,让那大夫想法子,怎么也要止住吐!”

一时他搂着顾嘉,请那大夫进来了,厉声道:“麻烦大夫,看看怎么开个药,让我娘子不必如此难受。”

大夫顿时吓了一跳。

这齐大人,嘴上说得客气,还用了“麻烦”二字,可是那神态那语气,倒仿佛他不开药可以把他给宰了。

他忙道:“齐大人,这是女子孕吐,倒是可以开个药暂止住,但是只止得一时,怕是以后该吐的还是吐。”

齐二:“那该如何是好?”

大夫:“自古女子孕育,都是会这样的,熬过去自然就好了。”

齐二听着,一时哑口无言,片刻后:“那就先开药止吐!”

大夫听着,自然赶紧灰溜溜地跑出去开药了。

一时想着,人都说这位齐大人如何如何好,看来未必啊,瞧这厉声厉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家仇人。

正想着,容氏来了。

容氏笑得都合不拢嘴,眉眼里都是欢喜,走路都是带风的。

她见了这大夫,知道这是给顾嘉过脉的大夫,当下大喜,忙上前郑重谢过了,又让人给大夫重重地包了喜金。

大夫接过来,却是好大一包,沉甸甸的,又见容氏对他格外敬重,当下心中好受,也就不计较齐二的无礼了。

暗暗摇头离开,心中却是想,这位齐大人,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不曾想看到自家夫人呕吐难受而已,竟然急得跳脚,可真真是——可怜!

也怪不得人都说燕京城里政事堂齐大人是个惧内的。

容氏进了屋,却见她家儿子正抱着她那儿媳妇在那里心疼呢。

便是见她进来了,竟然也没掩饰一下。

容氏叹道:“小二子,这是大喜的事,你何至于如此难过,阿嘉怀着身子,孕吐是再正常不过的,我当初怀你的时候,那才叫难受!”

然而齐二听不进去她娘说以前。

他是挺心疼她娘,他也是感激母亲的孕育之恩,但那都过去了,眼下实打实的是他的嘉嘉在难受,难受得他简直是恨不得代她难受。

顾嘉见容氏进来了,便是再难受,自然也要打起精神来见礼。

容氏见此,忙命她躺下:“你可躺着吧,你如今怀着身子,可要仔细,不必那么多礼!”

一时又叮嘱道:“你如今不比从前,凡事不必太过操劳,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也不必管,一切都由我来操心就是。若是想吃什么,你就尽管说,想要什么,也尽管说。”

说着,容氏都不由得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娘可就盼着你给咱家添个大孙子,也好冲散下之前的晦气,你如今可是咱家的宝,谁也不及你金贵!”

容氏说完这些,又叮嘱了齐二好一番,无非是她怀着身子你要让着她,可别惹她不高兴,她怀着身子,你要避让着,不可再通房冲撞了胎气云云,说了好一番,耳提面命的,最后又喜滋滋地嘱咐了顾嘉一番,这才离去。

齐二搂着顾嘉,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时候丫鬟们终于把大夫开的药熬好了,连忙端上来。

齐二也不让丫鬟们伺候顾嘉,自己亲自捧了药去喂顾嘉。

顾嘉拧眉,眼泪汪汪:“我不想喝。”

想想要喝药,心里就难受。

齐二叹,温声哄道:“嘉嘉,你要听话,喝了这药,你就不会呕了,喝了就好了,忍忍,憋着气一下子喝了?”

顾嘉这辈子没见齐二这么温柔过,他简直是仿佛哄小孩子一样哄着自己。

她微微颔首:“那我试试吧。”

于是齐二先吹了吹,又小心地喂给顾嘉。

谁知道顾嘉刚尝了一口,便受不了,呕的一下子,刚喝下的药尽数吐出来不说,还继续干呕,呕到最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的样子。

齐二急了:“这大夫真乃坑蒙拐骗之辈,开的这是什么药,根本不管用的!”

顾嘉吐了半晌,虚弱地道:“罢了,罢了,不怪人家大夫,是我自己喝不下去……”

齐二无可奈何了,搂着顾嘉满脸心疼:“那怎么办,难道你就这样难受下去?”

顾嘉费力地摆摆手:“我先躺一会……你别吵……”

平时觉得自家夫君很有主张,很是稳重淡定的啊,怎么如今……这么鼓噪没主意?

齐二顿时噤声,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先歇歇,我陪着你。”

顾嘉:“不用,你忙去吧,我自己躺会。”

可是齐二怎么可能轻易走呢,他陪在身边,一直看着顾嘉闭眼,慢慢地睡着了。

听着她安静轻微的鼾声,他才提着袍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去,生怕一个脚步声就吵醒了她。

旁边红穗儿正伺候着,看到齐二这般动作,这般模样,和七巧儿对了一个眼神,都不由得暗暗笑起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堂堂政事堂威风凛凛的一品大员,在家为了在家娘子的孕吐,竟然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呢。

而齐二蹑手蹑脚走出房中后,站在屋檐下自己一个人傻站着。

他一会儿想想顾嘉这模样,心疼得难受,恨不得不要怀孕才好,一会儿想想顾嘉怀下身子,再过九个月就会生下一个属于他和顾嘉的孩儿,心间的喜欢便止不住了。

望望天,他长叹一声,自己也是要当爹的人了。

这感觉,真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鬟匆忙过来:“二少爷,太太说,让你过去一趟,她有话要问你。”

齐二微怔,他突然想起,当时他一脸沉重地跪在母亲房中撒下的那个弥天大谎。

这是到了兴师问罪的时候了吗?

第174章 大喜事

当下齐二走向容氏房中,自然想起自己一脸沉重地跪在母亲房中撒下的那个弥天大谎。

他也是怕子嗣之事让顾嘉不自在,是以想把这个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若是世人白眼嘲笑,那就嘲笑他,左右他是不在意的。

只是没想到,他前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此生子嗣无望且药石无救了,后脚那里红穗儿就传来消息说顾嘉有喜了。

母亲在大喜之下,自然不记得责问自己,但是如今冷静下来,怕是要起疑心了。

齐二没法,自己说出的谎自己来补,少不得硬着头皮过去了容氏那里,先拜见了。

容氏问起顾嘉是否还呕,齐二自然如实禀报,愁眉叹道:“那大夫开了药,谁知道嘉嘉越是吃了药越呕,根本不曾管用的,实在是庸医。”

容氏噗嗤笑出声:“药虽能止呕,但阿嘉自己吃不下,又怪得了别人?”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儿子平时都一本正经的,如今因操心妻子,都顾不上掩饰,竟然是一口一个嘉嘉。

敢情平时私底下就是这么交的,只不过在外人面前装罢了。

她暗自好笑,面上故意绷下脸来:“先别说那个,你先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明明注定无嗣的,怎么阿嘉竟然怀了身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齐二听得这话,母亲竟是有怀疑顾嘉之嫌,这可非同小可,忙恭声道:“母亲,世事难料,看来孩儿往日看的多是庸医,险些误了孩儿大事,嘉嘉肚子里,确实是我的亲生骨肉,这个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容氏故意道:“皇上昔年也是请过名医给你看的,不是说也不中用吗?”

齐二默了片刻,脸红,咬牙硬着头皮道:“儿子的病,儿子自己心里明白,其实儿子恢复过来,不过这两个月而已,但是儿子不报希望,所以才那么说给母亲听。”

容氏呛咳不止。

她这可怜儿子可真不容易,为了圆谎,可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罢了,罢了,她这当娘的,也不至于非要这么欺负他。

想起顾嘉有了身子,容氏心里忍不住地乐,嘴里也憋不住笑起来:“对了,这段日子你可千万注意,自己单独住,得分开,别闹了她,前三个月可是万千要紧的时候,大意不得!”

齐二自然应着。

容氏又叮嘱了一堆,最后让人把自己准备的各样物事都带过去给顾嘉,好让顾嘉补身子,她自己则是赶紧过去佛堂那里,谢天谢地谢祖宗谢菩萨的,也好说给老太君知道让她高兴。

到了晚间时候,国公爷回来,全家都知道了这消息,大家自然都为齐二和顾嘉高兴,国公爷甚至亲自过去宗庙去上香,谢祖宗保佑。

容氏特意摆了个家宴庆祝,大家伙乐一乐。

顾嘉自然没参加这家宴,她是被那干呕闹得根本下不了床,只能让人伺候着喝点汤水来补力气。

齐二也是在这家宴上匆忙露脸吃了点东西,就赶紧回去照料顾嘉了。

如今连宫里头的御医都来过了,说是这孕吐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煎熬,熬到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

齐二掐指一算,这才三十多天,距离三个月还有五十多天,心痛不已,搂着顾嘉,比顾嘉还难受。

好在皇后赐下的那老宫人,不但会调理妇人身子,也会照料孕妇的,如今恰好过来,变着花样给顾嘉煮些汤水,或酸或甜的,顾嘉胃口好的时候勉强能喝下,也不至于饿着,吃了两日,孕吐稍微好转,这才让齐二些许松了口气。

恰这个时候北宁王妃上门,贺喜之余,提起来齐三齐四的婚事,那意思是要给做媒,容氏自然高兴,北宁王妃那里随便介绍一个,门第自然不会低。

其实底下两个小子的婚事,齐四她倒是不操心,左右不会差的,她就担心齐三。

齐三是庶出,就怕姑娘家嫌弃,不好找高门第的,如今北宁王妃能帮着操心,那是最好不过了。

顾嘉得知北宁王妃给家里小叔子做媒,若是以往,她必是掺和进去,好看看那要嫁进门的妯娌会是什么样,给自己把把关,免得进门那心机歹毒之徒,可是如今,她怀上身子,走几步路都难受,哪里还有那心思,少不得把这些事交托给齐二来,叮嘱齐二:“万万看着些,三郎四郎都是好儿郎,可别寻个争强好胜之辈,到时候反而搅得家宅不宁!”

齐二自然明白,颔首道:“你放心,娘心里自然有数。”

容氏心里有数,为什么呢?如今娶了两个媳妇进门,顾嘉自然是个好的,但是那翔云郡主,家世好门第高,奈何这性子,实在是个作怪的。

其实她生下个残缺的嫡长孙,容氏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也不至于为此多么怨怪她,关键是她这处事,让人心里总是不痛快。

容氏现在是一心想着,在好门第里挑那些性子柔顺大方的,便是容貌次一些,才情次一些,也要性子好。

齐二知道自己母亲这心事,自然不担心。

而此时顾嘉和齐二这里为了孕事而沉浸在甜蜜之中,容氏那里也因为张罗着小三小四的婚事而操心,一时之间可以说是举家一派笑颜,处处都是喜事,再没什么烦恼的。

可唯独有一人,却是凄凄冷冷,日日落泪,那人自然是翔云郡主。

翔云郡主如今已经把辉哥儿从容氏那里抱过来了,自己养着。

她每日都亲自照料辉哥,每每换尿布时,看到辉哥那残缺的身体,她便悲从中来,不由得眼泪横流。

这一日,齐大过来,因兄弟几个喝了些小酒,是以身上带了些许酒气。

翔云郡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是自哪里来?”

齐大过去看看辉哥,淡声道:“和二郎他们几个喝了几盏。”

翔云郡主听得二郎,眸中闪出恨意,冷笑一声,挑眉道:“是吗,二郎?听说弟妹如今怀上了身子,可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

齐大听这话,皱眉:“这是什么话,二郎要当爹了,该为他高兴才是,他成亲半年有余,弟妹那里一直不见动静,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他正高兴着。”

翔云郡主胸口憋闷,气得手都在颤,不过却拼命忍下了:“别人高兴,与你何干?你有那时间,何不想想辉哥这该如何处置?”

她一说这话,齐大越发不高兴了:“处置?辉哥是我们的儿子,便是有些残缺,那又如何,养着就是,我堂堂孟国公府,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又何必用处置二字?还是说他碍了你的眼?”

翔云郡主本就满心憋屈,更何况齐大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自嫁过来后,齐大都是好声好气的,还没曾和她动怒过。

她低头细想,越发觉得齐大这是暗恨她生下残缺的辉哥,这是嫌弃了。

当下心中悲痛欲绝,咬牙切齿:“你怕是恨不得休了我才好,我在你们家,也是受尽了委屈,如今你想怎么样,尽管说就是!”

齐大莫名,瞪着翔云郡主,简直是不明白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半晌,无奈地摇头:“你若是要怎么样,你尽管说话,不要和我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说完,甩袖而去。

翔云郡主绝望地趴在榻上,抱着辉哥,恨得嘴唇直哆嗦。

她若不是入了孟国公府的门,遇到了顾嘉那种阴险歹毒之辈,又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这时候,孙嬷嬷悄无声息地进来了,走上前,陪着笑:“郡主,你也先别哭了,如今之计,还是得好好为辉哥儿打算,再把那奸恶之辈看看怎么惩处了,为辉哥报仇雪恨才是。”

——

顾嘉干呕了半晌,好不容易折腾着歇下,此时却突然惊醒过来。

恍惚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只是梦里有什么却全不记得了,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沉吟一番,细想了下如今的处境,终究是不安。

如今自己怀上了身子,底下两个妯娌还没进门,自己需要防备的,唯独翔云郡主那里。

她细想过后,终于是唤来齐二。

齐二正在书房里看着从朝廷带回家的公文,如今听说顾嘉叫他,赶紧放下公文赶过来。

一进屋,就见她乌发垂肩,坐在床上,眉眼间笼罩着一丝脆弱,隐隐有迷惘之态,当下自是心疼不已,忙上前道:“嘉嘉怎么了?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也是人在孕中,身子也不适,人就格外地脆弱孤单,总想着找个人来倚靠,顾嘉见了齐二,如一只受惊的小鸟儿般扑到了他怀里,攀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我好怕我没办法顺利生下这腹中的胎儿,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齐二忙安慰道:“怎么会,孩子不是好好的吗,御医也说一切都好,你只要安心养胎,不会有什么事的。”

顾嘉抱着齐二:“可我总是怕……”

齐二感觉到怀里的顾嘉身子都在哆嗦,怜惜不已,只好抱着她,轻轻拍哄,又用言语低声安抚,如此安抚了半晌,顾嘉才算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后,她还是把萧越查出来的事告诉了齐二。

“本来那天就要告诉你的,谁知道你却出去了,再之后等你回来,我就怀了身子,闹成这样,日日没个消停,竟耽搁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太太那里,太太知道,怕是要生气的,你看看该怎么处置?”

齐二听得,自是震惊不已。

世间龌龊歹毒之事他也不是没见过,但是给妇人下药,致使妇人生下残缺胎儿的事,这还是头一遭,实在是有违人伦,下流歹毒人所罕见。

震惊之后,他再看自家怀着身子的娘子,那眼神就万分谨慎了:“嘉嘉,你不必担心,这些日子,你先在家中安心养胎,我去向皇上请假,干脆不去朝中,留在家里陪着你,以安你心。至于我们院子内外使唤之人,我会逐个检查,所用饮食,处处精心,绝对不假人之手,万不能让你受奸人所害。”

一时又想着:“要不然干脆我带着你过去庄子上,这样更能避开小人。”

顾嘉叹道:“那奸恶之人,我猜着就是出云郡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若真是,这件事总是要禀报婆母那里知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齐二忙道:“嘉嘉,这些事你不必操心,我自会想法,该和哪个说,该如何处置,怎么查出真凶来,怎么护你周全,你信我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心养胎就是。”

顾嘉仰起脸看向齐二,刚毅的男子,二十几岁,褪去了重生而来初见时的那种青涩,他已经足够成熟有担当,也有足够的力量来护自己周全。

她自然是信的。

一时低头间,不免感触良多,又感动不已。

“这件事,我当时是想着让萧越哥哥帮我查,是不想让你想多了,毕竟……”

她想解释下,毕竟自己猜到了,就暗地里去查,并没有和这个夫君说,反而去信养兄萧越。

然而齐二却握住她的手:“嘉嘉,你不必说什么,我明白的,你去找你养兄萧越,也不过是不想引起无端猜忌,并没有其他意思。”

顾嘉想起他是素来最爱吃醋的,本以为他会不高兴,见他竟这么说,也是有些意外:“你没有不高兴就好。”

齐二搂着她,叹:“嘉嘉,我若是有不高兴,也因了你凡事操心太多,你既为我妻,我身为你的夫君,原不该让你操这份心。也怪我忙于朝中事,若是我多陪陪你,就该知道才对。以后我尽量多抽出时间,但凡什么事,你交给我办就是。”

顾嘉得他这话,心内真是无一处不熨帖,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的,如今我也不想其它,只安心养胎,盼着能早日生下来。”

齐二颔首:“是,你什么都不要操心。”

顾嘉正要点头的,却突然想起一事,抬起头来,拿眼觑着他:“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操心的……”

齐二:“什么?”

顾嘉抿唇,轻笑,几分调皮,几分撒娇:“我的海船……”

齐二哑然失笑。

不由得摸摸她的头发,无奈至极:“亏你怀了身子,还想着挣钱的事,可真真是个小财迷!”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把自己最近找到的几个昔日船员说给顾嘉听,说了如何购置海船的事。

顾嘉:“既夫君这么懂行,那就把银子给夫君,先帮我把船买了吧。”

她当然明白,造船,招募,出发,商船一个来回,说不得两三年,这当然得早早提前,若是等生下来再办,怕是耽误不知道多少时候。

齐二颔首:“行,夫人尽管吩咐就是,为夫便是不理朝廷的事,也要帮你把这买办给当了。”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把顾嘉笑得不行了。

——

齐二过去皇上那里告假,这自然是让皇上很是无奈。

这一日,他回到了皇后宫中,在用膳的时候,难免他起来,不由咬牙切齿:“这个小二子啊,当初为了区区女子就已经是神魂颠倒,好不容易娶进家门,真是当祖宗一样供着,这也就罢了,不就是怀个身子,他倒好,竟然称病告假了,他当我不知道,不就是告假陪娘子吗,还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皇后听了,却是含着浅淡的笑,安慰了皇上几句,之后却是笑叹:“齐夫人是个命好的,此生能得如此夫婿,夫复何求。”

她很喜欢顾嘉,觉得投自己眼缘,这才把自己的老宫人送给她让她调理身子,谁知道也是巧了,老宫人刚送过去,那里就怀孕了。

她自然为顾嘉高兴,想着这下子她算是得偿所愿了。

一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两个人都前后脚怀了身子,回头可以把顾嘉叫进宫里来,大家一起说说话。

皇上听了这话,却是挑眉,打量着皇后,淡淡地来了一句:“怎么,皇后很羡慕齐夫人?”

皇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这话,猛地看向皇上,却见他正打量着自己,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道:“那倒是没有。”

皇上:“嗯,没有羡慕齐夫人?没有觉得小二子当夫婿好?”

皇后一惊,当即起身,恭敬地道:“皇上误会了,齐大人宠妻,为齐夫人告假在家作陪,臣妾不过是觉得齐大人有心,并无它意。”

皇上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檀木桌面,也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低头,不敢言语。

她一直不太懂他的,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觉得他心性莫测,总是让人琢磨不定。

往日,他宠那宁贵妃,却又时不时来她这里,特特地说起他今日赏了宁贵妃什么,这些事,她都从来不敢言语,唯忍下而已。

如今,他莫名地竟然冷落宁贵妃,就差打入冷宫了,她更加不懂,不明白宁贵妃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如今他开始宠爱自己,每日都过来自己这里,她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哪日宁贵妃的今日就是自己的将来。

人说伴君如伴虎,她纵然为皇后之尊,也不例外。

偶尔间半夜醒来,看看枕边人那俊逸的面孔,生出几分亲近,也生出更多畏惧。

只听得皇上敲打了半晌的桌面,最后突然来了一句:“要不然朕也罢朝,日日陪着皇后,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闻听此言,吓得面上苍白,噗通跪在那里:“皇上,万万使不得!”

皇上伸手,握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怎么,不可以吗?如此一来,皇后岂不是不必羡慕别家夫君了?”

皇后简直是想哭,她知道皇上可能是在开一个玩笑,但是这种玩笑,是万万开不得的!

万一传到史官那里,给记一笔,或者传到谏官那里,给上奏一本,她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说她皇后妖媚祸国从此君王不上朝!

皇后低头,咬唇无奈地道:“皇上,这种事可是开不得玩笑,请皇上三思。”

皇上微微低首,凑近了皇后,低哑的声音固执得很:“可朕就是不想上朝了,就想在这里日日陪着皇后,怎么,皇后不喜欢?”

皇后感受着耳边灼热的气息喷薄而来,忍受着体内抑制不住的战栗之感,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皇上,此乃国家大事,关乎社稷,求皇上三思,求皇上不要开这种玩笑,臣妾受不起。”

皇上低声问道:“嗯……是受不起,还是不喜朕留在这里?朕怎么觉得,朕一来,皇后满身不自在?”

皇后往日是怎么都无法揣测到自家这位夫君的意思,如今也是灵光乍现,突地明白了,当下忙恭声道:“皇上,您能过来臣妾这里,臣妾自然是满心高兴,又怎么会不喜呢?只是皇上身为一国之尊,自然不好日日沉湎于后宫之中,是以臣妾身为皇后,规劝皇上而已。”

皇上:“喔?”

皇后说了半晌,说得口舌干燥,听得皇上这意思,竟然还要听,绞尽脑汁,努力想了想,只好继续道:“若说皇上一来,臣妾便满身不自在,那是觉没有的……”

皇上凑近了:“我怎么觉得有?我觉得皇后一见了我就怕,不是吗?”

皇后心里苦笑,面上却是忙道:“没有,臣妾怎么会怕皇上?臣妾是见了圣容,心中敬仰,得皇上恩宠,太过激动,以至于处事不能自如。”

这话说得……皇上满心熨帖,不由得笑了。

他挑眉,笑望着自己皇后那净白脸颊上的一抹粉嫩,哑声道:“朕虽为天子之尊,可也是皇后的夫君,做人夫君的,竟然让自己的妻子时时敬仰处处忐忑,朕深以为耻。”

皇后:“……”

她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他也是不会满意的。

好像从很早前就是了,从她第一次见到他,他就在处处找自己麻烦,挑尽她话里的错处。

她也想不出来她是哪里得罪过他,当初第一次见到他,都不过是十三四岁罢了,那时候她也未曾注意过当时身为三皇子的他,更不要说得罪了。

皇上看着自己低头一言不发的皇后。

她素来就是如此,并不爱多言语的,微微低头,温柔至极,浅笑从容。

成亲数年,还没见过她和谁恼了性子,便是对那宁贵妃,也是处处容忍。

这让皇上怀疑,自己这皇后,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和哪个红脸。

他盯着他的皇后,低低地说:“朕决定了,以后要多过来皇后这里,时候一长,皇后便应该习惯了,是不是?”

皇后还能说什么,她低着头,恭敬柔顺地道:“皇上说得,都是对的。”

第175章 查

这几日齐二告假在家,每日都是陪在顾嘉身边的,院中饮食用具一应用品,他都亲自过问,确认无误这才敢让顾嘉用,那真是处处小心,不敢有丝毫马虎。

便是如此,他也不敢大意松懈了,依然让底下几个心腹小厮丫鬟都警惕起来,若有什么不对,是随时要禀报他的。

而关于顾嘉所说的出云郡主一事,他并没有告诉容氏,而是直接去找了他的父亲国公爷商量对策,国公爷听说此事,自然也是惊撼不已。

须知国公爷虽然有过两个妾室,但是一向敬重容氏,容氏又是能镇得住事的,孟国公府中可以说是一派和谐,倒是从未有过争风吃醋之事,至于这种戕害子嗣的恶毒手段,更是想都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自家。

如今自儿子口中听到,震惊之余,自然是大怒,当下叫来齐大,说于此事。齐大听说,其悲痛其痛恨可想而知,只恨不得冲出去手刃那为非作歹之徒,为自己的辉哥报仇雪恨。

国公爷制止了他,却是和他说起其中利害关系。

是谁会对翔云郡主下手,能使出这种手段的,无非是利益相争罢了,家中和她有会争风吃醋的,不外乎顾嘉,可是顾嘉进门时翔云郡主已有孕,且此事本就有顾嘉那里说出,顾嘉断然不可能是那个下毒之人。

况且,这种恶毒之药,显然不是本朝所能有的,怕不是中原之外而来。

国公爷如此一说,齐大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咬牙切齿地道:“定是那霍良娣所为!只是她和翔云又有何仇何怨,怎么可能下如此毒手害我!”

霍良娣,就是出云郡主的亲生母亲了。

国公爷和齐二对视一眼,话留了一半,都没说出出云郡主才可能是这个真凶,出云害翔云,不外乎是姐妹之间争风吃醋罢了。

但是齐大若是知道,怕是愧疚之余反而痛恨自己,于是只好先不说了。

当下事情既传到了齐大这里,齐大自是设法去查,齐二不过从旁协助罢了,而他自己,还是把心思用到顾嘉这里。

家里有个嫂嫂是被人害了的,他断然不能让自己的嘉嘉再受罪。

嘉嘉好不容易得来这个孩子,怎么也要健健康康,不能毁在那险恶小人之手。

这一日,齐二便着手让人打扫收拾燕京城外的庄院,想着过几日等顾嘉这里胎相再稳一些,就带着顾嘉过去庄子里去住,庄子里只留自己和顾嘉的心腹,这样也省的遭奸人惦记。

顾嘉这几日心里倒是安稳了许多。

她自己掰着手指头数,齐三齐四的妻子还没进门,家里唯独个翔云郡主而已,只要把翔云郡主防住,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齐二却过于谨慎小心了,也或者是他对自己太过重视,以至于不能容忍半星的马虎,哪怕知道孟国公府里根本没什么可能的仇敌,依然是处处提防。

顾嘉看着齐二这样,也是笑叹一番,她想着之前是自己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如今自己放下心来,反倒是轮到他了。

这一日顾嘉孕吐倒是轻了许多,只是依然没胃口,容氏心疼她,便免了她每日过去请安,只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好生歇息。

齐二却怕她觉得憋闷,每日早晚都要陪着她在院子外散步。

这一日,那翔云郡主恰好过去容氏处,路过,见齐二伸手领着顾嘉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样子,真是亦步亦趋,仿佛顾嘉是个瓷娃娃,一碰就会摔倒似的。

翔云郡主见了,轻笑一下,发出一声叹息。

之后转身离开了。

顾嘉也是一侧身的才发现翔云郡主的背影,她好几日不曾见过翔云郡主,如今见了,问起齐二来:“那件事查得到底如何?”

齐二牵着她的手道:“这件事是大房里的事,父亲和大哥自然会去处置,你不必担心。”

顾嘉:“前几日我和大嫂说过几句话,我总觉得她那样子怪怪的,只是说不出来哪里怪,她到底是个妇人家,遇到这种事,想法难免偏激,依我看,你还是和大哥说说,让大哥开解下她。”

齐二听此言,叹道:“嘉嘉,大哥那里,我自然劝过,但是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等做兄弟的却也不好轻易去插手。至于大嫂那里,母亲何曾少了劝,只是她那性子,怕是也不好说话吧。想必大哥是想着,等到查出那害了辉哥儿的凶手,为辉哥儿报仇雪恨,再把这事说给翔云听,她知道自己是为人所害,出了气,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

这话说得是没错,可是顾嘉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问道:“那一日大嫂失态,突然跑回北峻王府,回来后大病一场,却是为何?我总想着,她或许知道辉哥是被奸人所害了。”

齐二拧眉,沉吟片刻,却是摇头:“这件事我也问过大哥,大哥的意思,大嫂应该是不知道的,因为大嫂这几日也回过一次娘家,和那出云郡主竟是颇为热络,听说特特地过去霍良娣房中,并和出云郡主说了好半晌的话。大嫂并不是那种虚与委蛇之人,她定是并不曾察觉辉哥的残缺和霍良娣有关,要不然是万万不会过去霍良娣处的。”

顾嘉听说这个,也是诧异,想想齐二说得也有道理。

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齐二见此,劝道:“嘉嘉,这件事交给大哥去办就是,你不必太操心,如今你怀着身子,大夫说了,不可太过操劳,凡事总是要为我们的孩儿着想。”

顾嘉听齐二提起孩子,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肚子并不见隆起,不过她知道,再过一两个月,必是能显怀的。

她的肚子也将像吹气一样大起来,十月怀胎,最后产下一个呱呱啼哭的小婴儿。

顾嘉唇边不由露出期待的笑来,她都不太信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齐二望着自己的娘子。

往日的顾嘉是精致娇美的,那种美如同朝雾中盛开的晨花,鲜嫩娇艳,却带着锋芒,谁敢迎其锋锐,她必还击之,可算是狡黠又调皮。

而如今的顾嘉,仿佛一夜之间没了昔日的棱角,变得柔和妩媚起来,笑起来浅淡清雅,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辉。

低首间,却见那一双柔软无骨的手轻轻抚摸着肚子,仿佛肚子里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齐二胸口突然便生出一种澎湃的炙烫感。

从未有这么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娘子,是他要照料一辈子的人。

而她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孩子,是自己和她夜晚里交缠火热后才有的,这孩子将融合自己和她的血液,在她腹中孕育,最后呱呱落地。

这母子二人,世上最亲的人就是他。

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必是要竭尽全力来护着她们的。

想到此间,齐二竟顾不得还在院子外,伸手轻轻揽住了顾嘉:“嘉嘉。”

他喉头有些发潮发紧,想说什么的,却说不出,半晌只来了一句:“我只盼着你们母子好好的。”

——

容氏最近实在也是风光得意,凡事都是顺心,齐三齐四的婚事都顺利定下来了,全都是燕京城百年的大家族,从小娇养的女儿,名门闺秀,这就让容氏心满意足了。

而那边顾嘉的胎相也稳下来,想着过个大半年府里就要添丁进口了,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就在这万事遂心的时候,另一桩大喜事就来了,却是齐胭那里传来消息,说是她跟随洛九不日即将抵达燕京城。

容氏得知这事,高兴得险些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在那里。

她就这一个女儿,别看平时总是教训她几句,说她不懂事,但其实心里疼得很,女儿远嫁,她自是放心不下,时不时惦记着。

之前女儿来信,说是洛九可能过来燕京城,她虽然存着希望,但只以为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不曾想,转眼就要来了。

这可是意外的惊喜!

容氏这边自然命人准备好了客房,迎接女儿女婿,国公爷那里也想念女儿,听说女婿过来,自然高兴,也是准备着为女婿女儿接风洗尘的。

本来齐二准备好带着顾嘉过去庄子的,如此一来,却是走不成了。

顾嘉和齐胭素来要好,齐胭回来,顾嘉哪有离开的道理?

不过好在顾嘉听说齐胭回来,心里愉悦,那胃口也好了,竟比平时能多吃半碗粳米粥了。

齐二想想齐胭,倒是也松了口气。

有齐胭在,闹着顾嘉,多哄哄她,陪着说笑,想必这孕期不会难熬了。

齐胭进燕京城,是赶在了这年中秋之前,来的这一日,容氏早早地命齐三齐四去城门外接的。

接回来了,久不见的母女抱头痛哭一番,容氏哭道:“养了你这么大,好好地就去别处了,多久了才回来一次!”

齐胭如今已经换成了妇人髻,不过模样依然是昔日姑娘家时的样子,气韵丝毫未变的,她听到这个,调皮地说:“娘,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这话说得容氏又气又笑,眼泪倒是没有了,恨道:“你这孩子,嫁人了还没懂事,就知道说话呛人!”

不过到底是不哭了。

这时候顾嘉也过来了,顾嘉的肚子还没显怀,且因为食欲不振的缘故,看着倒是清瘦了许多,走起路来纤细婀娜的,隐隐有弱柳扶风之态。

齐胭扑过去,心疼地说:“阿嘉,你这是怎么了,瘦成这样了?这才多久竟这么瘦,可是病了?还是我二哥哥欺负你了?”

容氏看了她那样子,赶紧扯住她:“我的姑奶奶,你可小心着吧,你二嫂嫂如今有了身子,万事都要注意着,你这没轻没重的,千万别冲撞了她的身子!”

齐胭一愣,之后便笑开了,兴奋地说:“是吗,阿嘉你竟然有身子了?我二哥哥和你这是要当爹当娘了?”

容氏如今是把顾嘉当宝贝一样护着的,拉着齐胭不让她靠近顾嘉:“你这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庄重,仔细别人笑话,快进屋,我慢慢和你细说。”

进了屋,容氏便和齐胭说起这其中种种,自然也提起了翔云郡主的事。

齐胭震惊不已,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事……”

容氏叹息:“可不是么,家门不幸,也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竟然遇到这种事。如今我只盼着你二嫂嫂肚子里这一胎能顺利的,我心里好歹好受一些。”

齐胭这下子可是开不起来玩笑了,这不是小事,自然是跟着叹息,又安慰了容氏一番。

容氏因着女儿回来,到底是高兴的,说着说着又笑起来,问起齐胭在洛家的种种来。

齐胭说洛家的公婆,说洛家的老太太,还说起洛家的小姑子妯娌的,说得眉飞色舞,看得出来她在洛家过得不错。

容氏问:“那洛九的,我那女婿,他待你如何?性子可好?”

她之前看着那洛九是个不错的,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的,只是怕年轻男女初初在一起,处得不好,是以担心。

一提洛九,齐胭的脸微微红了下,低哼一声:“就那样吧!”

容氏:“就那样?哪样?”

不说清楚,这当娘的担心啊。

齐胭那一双眼儿便别开了:“女儿嫁给他时日尚短,其它看不出,不过待我尚可吧。”

这话说得颇为勉强,容氏有些担心了,但是又不愿意逼着女儿说,且看她这个样子,再逼也是说不出来什么的,当下给顾嘉使了个眼色,让顾嘉问,而她自己则是过去问那陪嫁嬷嬷并丫鬟们。

怎么也要问清楚女儿在洛家到底过得怎么样。

顾嘉自然知道容氏的心思,当下把齐胭拉到一旁。两个人素日要好的,如今久别重逢,自是亲热,你问我我问你的,不知道说了多少话。

顾嘉趁机问起那洛九来:“你可和我说说,这嫁人的滋味如何,比在娘家当姑娘时可好?”

齐胭本来说得兴致勃勃,听顾嘉提起这个人,顿时脸上泛红,呸了一声:“阿嘉,你就哄我吧,还有玉梅,也都哄我玩儿呢!”

顾嘉纳闷:“我们怎么哄你了?”

齐胭脸上红晕都到耳根了:“就是我成亲前,你们还教我房里的那些事,你还说,开始虽疼,但时候长了,也是快活的!”

顾嘉:“……是啊,怎么,你不觉得?”

齐胭委屈又幽怨:“我怎么没觉得,我只觉得疼,可没觉得快活!”

她这一说,顾嘉险些喷笑出来。

齐胭看她这样,羞愤无奈,跑过来就想揍她,可是想想她如今怀着身子,不能动的,只好忍住,特特地挽着袖子凶巴巴地说:“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顾嘉捂着嘴拼命忍,但是忍不住:“这可不能怪我,这得怪你那夫婿!”

齐胭脸红耳赤咬牙切齿。

顾嘉继续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拉着齐胭的手说:“这个你得让他学,不学是不行的……”

想想上辈子的齐二,何尝不是这样,没想到洛九也是这样的。

看来那洛九虽然走遍三川五岳见多识广,也是个不入门的,这样倒好,两个不懂的,凑一起慢慢学吧。

齐胭娇哼一声:“我也说了,我说他不行,才害得我疼,谁知道他那脸色特难看,倒像是要吃了我!”

顾嘉:“……”

齐胭:“这下好了,他恼了,不再碰我,我可落得轻松了。”

顾嘉:“别,这可不行,姑奶奶,你怎么可以对他说这种话!”

齐胭:“这不能说?”

顾嘉无奈地摇头,拉着齐胭的手,开始对她说起女人家的私密话,把自己两辈子的心得都统统传授给齐胭。

齐胭听了半晌后,怔在那里:“那怎么办,我说都说了。”

顾嘉:“他必是气恼的,当时说了什么?”

齐胭回想了下:“他脸憋得通红的,瞪着我,之后就走了。”

顾嘉无奈:“那他,他有没有别的心思?”

齐胭:“什么心思?”

顾嘉跺脚,心说这真是一个榆木疙瘩:“他有没有找其它女人?”

齐胭回想下:“没有吧,他没丫鬟,也没见其它女人,就是爱和朋友出去喝酒。”

说着,她突然恍悟:“难道说他是去喝花酒!”

顾嘉摇头,帮她分析说:“不会的,他朋友若是会喝花酒,爱喝花酒的,那他岂能对此一窍不通以至于得你埋怨?怕不是在你受了气,便跑出去和朋友喝酒解闷,这算不得什么,你还是花花心思,哄一哄他,看看让他怎么回心转意的好。”

齐胭好生为难:“……还需要我哄他吗?”

顾嘉:“当然,你惹得祸,说错了话,你不去哄,谁去哄?”

齐胭想想,好像也有道理,一时真是对顾嘉言听计从:“那怎么哄啊?”

顾嘉叫了她俯首过来,对她如此这般一番,齐胭听得若有所思,又颇是为难。

顾嘉安慰地捏捏齐胭的小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夫妻是一场缘分,夫唱妇随是一场修行,阿胭,你得好好学着点,万万不可像当姑娘家一样任性,婆家再好,也不是娘家,平时人家说得再好听,怎么宠着你向着你,但真到了有个什么,洛九是人家的亲儿子亲孙子,你才是外人。”

她叹道:“我说这个也不是说洛家不好,只是人性大抵如此,我们当媳妇的就得有这自觉,自己想明白自己的位置,才好处事。”

齐胭听了顾嘉这一番话,倒是颇有些震撼,自己低头冥想了一会,握住了顾嘉的手:“阿嘉,你说得话,我虽不太懂,但觉得确实有道理,我回去细想想。”

又道:“若是洛九以后留在燕京城,我们倒是距离近了,我以后可以常找你讨教这为妻之道了。”

顾嘉听得噗地笑出来:“说什么讨教不讨教,倒是让我觉得没意思,咱们姐妹能聚在一起多说说话就好了。”

这姑嫂二人说着话时,已经到了家宴开场的时候了。

洛九作为女婿,自是贵客,由国公爷和齐大齐二等作陪,在外间吃,而齐胭则是和容氏顾嘉等在里面用膳。

翔云郡主自然也过来了,她过来的时候面上淡淡的,一双眸子冰凉,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打量审视的意味。

便是见了齐胭,也没有半分亲热的,只是敷衍地笑了下:“阿胭回来了,多住几日就是。”

齐胭也没指望她如何,况且听母亲说了她的事,心里自然是感慨又同情,当下依礼回了话。

这时候容氏从嬷嬷那里已经知道了洛九和齐胭的事,知道后,她倒是觉得洛九这人不错,到底是洛家教养出来的,总没差的,倒是自己这女儿,也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她认为得好好调理下女儿,收收那性子,趁着她和洛九在燕京城,距离近,她得想办法让他们和睦起来,夫唱妇随举案齐眉,以后女儿才有好日子过。

当下开宴,外面国公爷因女婿即将定居燕京城,自是高兴,再看看几个儿子个个都是有出息的,当下开怀畅饮,而里面容氏见到女儿,恰顾嘉那里又怀了身子,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于是里外觥筹交错间,里外都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宫里头却传来谕旨,说是皇后娘娘听说齐胭回来了,想她了,让去宫里头一趟。

一共进宫的自然还有顾嘉。

齐胭听着,笑道:“我也想皇后娘娘了,正好一起进宫去!”

大家说得热闹,顾嘉看了看旁边的翔云郡主:“郡主和我们一起进宫去吧?”

被冷落在旁的翔云郡主听了,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你们进宫就是,我这种不吉利的人,进宫有什么意思。”

说完径自起身走了。

她这么一来,倒是让场面冷了下,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了。

齐二那里,听着里面动静,微微皱眉,看向齐大。

齐大拿起一盏酒来,闷声一饮而尽,之后也起身离去了。

一场接风家宴,就这么散了。

回到自家院中,顾嘉这里准备着晌午过后进宫的事,见齐二进来,便道:“你问过大哥吗,查得如何?”

她其实心中已经有所感悟了。

只是因自己猜不透其中缘由,不明白翔云郡主怎么会对自己起了恨意,解释不通这个,也就不好言明,只能是尽可能地提醒齐二,防备着,免得让自己着了道。

齐二提起这个,面色郑重:“嘉嘉,大哥那里已经有些眉目了,找到了了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