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1 / 2)

半世欢 书三江 2286 字 18天前

比起去邺都找陆长生,走水路去北朝找陆平生会更快,那帮黑衣人或许会料到他们去邺都投靠皇帝,沿路设下埋伏,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直接转水路去北朝。

夜愈发深了,外头的雨又渐渐转大,噼里啪啦砸得人心烦。

陆淮生倚着佛像,跟她分析沿途路况,走哪个渡头,几时走。他语速缓缓,声音一如既往好听,嘉言看着他的侧脸,好像又回到了二哥教自己识字的那年,忽然红了眼。

那一掌将他口中鲜血都打了出来,后又一路奔波,来到这个又闷又潮的地方,二哥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淮生给他分析完,说等明日雨停,街市上人多的时候走,混在人堆不会引人注目,那帮人没有胆大到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公然作恶。

他面面俱到,还掏出贴身相随的玉佩让她去当了,唯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体,只想把人完好的交到哥哥手中。

玉佩是亡母的遗物,他一直带在身边,嘉言握在手里五味杂陈。

外头又是几场暴雨瓢泼般洒下来,等雨点转小时,已是深夜。

陆淮生不知何时睡着了。

睡梦中的他容颜安详,呼吸平稳,眉目间却皆是倦意。

嘉言一点也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回响淮生的话,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

急风穿雨后,无疑凉爽不少,她背着陆淮生吃力地走在街市,将这短短几个时辰的事联系起来,反复思量。

倏地,她脚步一顿,抬头望了望零星几个收拾物什的摊贩,掉头去了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江城渡头的,黑衣人既然连陆平生离去的时间都知道,想必对陆家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淮生久病缠身,又中了一掌,首先会去的就是医馆,那里,将成为他们蹲守的第一地。

所以城中每一处都不安全,只有连夜坐船北上。

·

渡头边,打盹的老人见到有客,忙引人上船,收了纤,摇橹离岸。

嘉言将淮生的玉佩放好,从身上摸出一枚玉彄递给老人。那是当初送给陆平生的,他离家后丢在了书房,嘉言一直收在身边。

艄公自是不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忙摇头作罢,可耐不住嘉言再三劝说,还是收了。

轻舟破水前行,夜间赶路,总是沉闷,艄公见二人无话,便优哉游哉唱起了长调来。

嘉言靠着船舱饶有兴致听着,一曲唱罢,她探出头来,“老伯,从这北上需要几日?”

艄公笑眯眯地说:“那可不好说,得看你去往哪里。快则一两日,慢则一两月哩。”

“去北国呢?”

艄公道:“我这小船可到不了那儿。过了这条天水湖,需要换大船,若船好些,行个五六日便能到。”

嘉言点点头,缩回了舱中,放下了帘子。

艄公又问:“客官可是去做生意?”

嘉言不愿让生人知道太多自己的事,便说:“家中没落,去投奔亲戚。”

“嗐!那地方……”艄公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北国怎么了?”嘉言心中猛地一紧,又掀开帘子。

印着蓝色碎花的布帘子,被雨水打得有些湿,摸在手上凉凉的。

艄公说:“听说北国乱着哩,出了个大奸臣……嗐,不过这不是我这种小老百姓该管的。”

嘉言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如果大人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可真不知何去何从了。

“老伯,为何行船的人这么少?”过了会,她又问。

江城的渡头不多,一只手可数过来。从前她乞讨时,常来渡头等着富人下船。热闹的时候,船只都得排着队上岸,可眼下,四下荒凉,一点不见当年的热闹。

“还不是前阵子水匪闹的,那群东西刁悍的很,杀人越货的事做了不少,劫了好些官船,这不,害得大伙都不敢出来了。”

艄公一回头就瞧见那个貌美的男子面色凝重起来,自信朗朗道:“这是你的情郎吧……放心,水匪专劫有钱的商船,我们这样的小破船是看不上眼的。”

对于艄公的误会,两人都没解释,出门在外,或许,换个身份更好。

船又行了半个时辰,原本宽阔的河道越来越窄,四下倶是一片昏暗黑色,连彼此的面目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嘉言心里七上八下的,环顾四周,问艄公:“怎么不掌灯?”

艄公说:“虽说水匪瞧不上我这破船,但最近到底是不太平,还是小心为上,点灯容易引人注意。客官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不会走岔。”

嘉言不再多问,安静的坐在舱中。

淮生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

四周昏暗一片,星子异常稀少,耳边除了切切虫鸣,就是小船破水而行和橹子摇动声。

艄公见那男子虽生的俊美,脸色却不大好,话更是少的可怜,大概猜到了什么,好心问道:“你的情郎是病了吗?”

嘉言点了下头,只说感染了风寒。

她在市井混迹多年,本就对陌生人存着无法言明的隔阂与警惕,当初抱上陆平生的大腿,也只是因为樊宴池病了,迫于无奈,眼下这个陌生的艄公虽无敌意,但嘉言不愿与他多说自己的事。

船已不知行往何处,周遭黑漆漆的,前方像是一个死角,原本杨柳青青的河畔被人高的杂草芦苇替代,它们在夜风中张牙舞爪,等待着小船驶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在水匪横行的时候,湖上没有一艘船只,他却能高歌摇橹,撑着小小的乌篷船夜半载客,究竟是生活所迫,还是与水匪一家?

嘉言带着疑惑再次打量起船家,生得憨厚老实,说话也爽朗动听,尤其那笑声,似乎能感染人一样,将她心中的疑惑打消了三分。

或许只是自己太过多疑,如果他是个宵小之辈,那装的未免太从容了。

正暗自猜测着,艄公却不再出声。嘉言猜到这附近一定是水匪常出没的地方,警惕地往淮生身边靠了靠。

“二哥,”她自由在长在山水间,熟知水性,就算有水匪来,也有逃生的机会,但是陆淮生身子本就不好,又受了伤,懂不懂的水性都不可能让他冒这个险。她将手探入袖中,攥紧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压低声,“要是真遇上不测,你抓紧我,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