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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小毛毛雨持续下着,下得像起了绵绵的雾。
这样的小雨最磨人,叫人心里堵得慌,远不如直接下一场爽快的雨叫人心里舒服。
一楼客厅,轻柔的音乐声徐徐流淌着,茶香慢慢浸润了安静的空气。
流水声与茶香,渐渐缓解了明珠心里的拥堵和焦躁。
明珠稍微理清了一点自己不舒服的情绪来源——她对容曌的同情。
容曌也太惨了吧,暗恋人家,为了讨人家的喜欢种了满院子的樱花树,如此长情,人家还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容曌好可怜。
也明白为什么容曌和她定三年之约了,因为容曌得不到喜欢的人的喜欢,也很难再喜欢上别人,容曌已经做好了独身的准备。
明珠默默地同情着容曌,边缓缓睁开了眼看向谷嘉姗:“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我的意思是,容曌喜欢陆姿的这件事,万苓知道吗?别人知道吗?”
谷嘉姗气定神闲,神情倨傲,仿佛她多么与众不同。
明珠便明白了,只有谷嘉姗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陆姿喜欢樱花的?”明珠问。
谷嘉姗淡道:“我从小在容奶奶身边长大,陆姿和堂姐的感情我清楚,陆姿喜欢什么,我当然也清楚。”
明珠按着手机点进自己的朋友圈,边坐起来轻叹说:“我去年和樱花合影的时候拍了照片,还发了状态,不然还真没办法和你解释。”
说着,明珠把手机屏幕转给谷嘉姗看,但她没把手机递到谷嘉姗手上,明珠自己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明珠发的文字和九宫格,文字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樱花[/开心]”,九宫格是樱花合影,点赞头像有很多排。
明珠自然不会被谷嘉姗带跑,她作为和容曌协议结婚的容太太,第一准则即维护自己和容曌的婚姻:“不好意思让小姗姐误会了,其实从小喜欢樱花的人是我,容容和陆姿只是小时候的友情而已,难为你记这么久……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陆姿喜欢樱花的,事实上,容曌是为了我才种了这一片樱花树。”
谷嘉姗脸色微变。
“不可能,”谷嘉姗皱眉道,“堂姐喜欢的就是陆姿,是温柔的女生,不是你,不然堂姐为什么去英国读书?为什么没跟你去美……”
“小姗姐,”明珠倾身按住谷嘉姗的手背,轻而有力量地打断她,“你不必和我论辩,我只是希望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在外面传开,不然我还要像今天对小姗姐解释这样,再一一对别人解释一遍又一遍。而且,容曌若是听到了这样的话,容曌会不高兴的,小姗姐明白我的意思吗?”
谷嘉姗想要反驳明珠,但明珠和她想象得不一样,她以为明珠会生气、会吃醋、会愤怒,或者像上次一样装傻充愣,她已经做好如何激怒明珠的措辞,却没想到明珠以维护容曌的名声和心情来牵制她,不知不觉跟着明珠的思路走了。
“我自然不会去外面乱说。”
“那就好,真是谢谢小姗姐了,谢谢你能为容容着想。”
“……”
“小姗姐吃点零食吧,想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当下这天气,看雨吃零食,才是人生最简单的开心事不是吗。”
谷嘉姗猝不及防的语塞,塞得她心烦,明珠像朵棉花,让她打不动。
僵持了有半分钟,忽然楼梯那边传来一道好听但清冷的嗓音——
“在聊什么。”
谷嘉姗完全没想到容曌在家,容曌的嗓音仿佛一桶冰水从她头顶浇了下来。
明珠抬眼瞪擅自下楼的容曌:“在让小姗姐和我说奶奶的喜好,你怎么下楼了,不是在忙吗?”
明珠一眼看到容曌新换的家居服,在心里嘟嘟哝哝,容总够能折腾的,为了见堂妹,还特意换一套衣服。
谷嘉姗忽然站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在马场见到容曌的时候,变得柔弱拘谨:“堂姐。”
“你来了。”
“嗯。”
“我到厨房找点东西吃,你们继续聊。”容曌没走到两人面前,只对明珠点了下头,就闲庭信步地转弯去了厨房。
明珠不可置信地看谷嘉姗,怎么突然装得好像她欺负她了似的?又觉得谷嘉姗好像不是装的,谷嘉姗双手紧握着茶杯,好像真的只对容曌很胆怯。
明珠:“……容曌打过你啊?”
谷嘉姗:“……”
谷嘉姗小声,音量很低,只她们俩能听到:“当然没有,你别乱说。”
明珠故意扬声:“可你刚刚不是这么说话的啊小姗姐?”
“……”
“小姗姐你坐啊,我们继续聊我们的,我们刚刚不是正聊得很热乎吗,不用管容容,她吃点东西就又去书房了。”
谷嘉姗哪里还坐得住,短言两句结束语拿起包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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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摘了口罩,扔了毛毯和手机,光脚站在落地窗边看谷嘉姗上车离开消失的车影,又看满院落了樱花的抽了嫩芽的樱花树,渐渐地抱住了双臂,眸光变得悠远深长。
她不在意谷嘉姗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无论谷嘉姗什么样,都有容曌给她撑腰和解决,但她有点难忘谷嘉姗说的话。
樱花树竟然都是容曌为陆姿种的。
容曌每天站在这落地窗前,都会望着这片樱花林想着陆姿。
种一整年的樱花树,有叶子的时间大概七个月,干枯的时间大概四个月,而开花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好像在枯等回头的爱人,哪怕一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赏花时间。
今天下雨,明日下雪,后日刮风,容曌是不是无论身处何处,都会想起这片樱花林,都会想起陆姿?
原来清冷的容曌这样深情。
“在想什么。”
清冷声音走到她身侧,容曌递给她一杯温热飘香的茉莉花茶。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加油]
第24章 送表 容总最爱她的容太太了。
明珠回神, 第一眼看向容曌递过来的茶,她闻到了淡雅的茉莉花香和醇厚的茶香。
平时她用的沐浴露和洗发露都是茉莉花香味道的,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她最喜欢的味道是玫瑰香, 但她在用品上的喜好却都是茉莉花香的。
明明容曌才像素雅洁白的茉莉, 偏偏容曌身上都是艳丽热情的玫瑰香,容曌真是奇怪。
至于眼前淡雅清香的茉莉花茶么,还是算了, 万一这茶真的好喝, 很合她的口味,就好像她落了容曌的下风,怪丢面子的,她才不要和容曌一个品位。
于是明珠没接茶,继续幽幽地看向窗外说:“我在想,你家门铃系统到底能不能修好了, 都快一个月了吧。”
容曌:“……”
“一会儿安排人修。”容曌把茶放到高柜上说。
“哦。”
“谷嘉姗和你说了什么?”容曌又问。
容曌刚刚走出卧室时接到母亲关心明珠生病好没好一些的电话, 回房接电话, 晚下楼了两分钟,没听到明珠和谷嘉姗聊了什么。
但她看明珠这状态, 也知道谷嘉姗定是说了什么。
明珠轻叹了一声:“还能说什么,说我配不上你呗。”
说完, 明珠转身往沙发那边走,姿态是失魂落魄的委屈。
她不会对容曌说实话, 如果她对容曌说“谷嘉姗说你暗恋的人是陆姿,说你为陆姿种了一院子的樱花,我现在挺同情你的”,这只会让容曌很尴尬, 让她们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像原来那么自然。
容曌是个很骄傲的人,她不仅不能对容曌说实话,还要把她对容曌的同情藏在心里,好好保护好容曌的自尊,而且以后她绝不许谷嘉姗再提这事,也不许别人再提这事,她要好好守护容曌的名声和她们的婚姻。
至于谷嘉姗,她才不会默默受委屈就算了呢,不管容曌给不给她撑腰,她都得对容曌说一句谷嘉姗的坏话。
爸妈教过她,“别人对你怎么样,你就对别人怎么样”,别人已经出兵,她就不必再儒家学派仁慈守礼,谷嘉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先,她现在怎么做都不算小人。
明珠还没走到沙发边上,忽然她手腕被拉住,被迫旋身,才站稳,抬头就对上了容曌眉心蹙起、深邃愠怒的眼,明珠惊讶地睁大了眼。
“全世界配得上做容太太的人只有你,白明珠,能记住这句话吗?”容曌一字一顿地郑重说。
明珠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如此认真的容曌,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被吸进了容曌琥珀色的眼睛里。
明珠心跳如鼓击,越来越快。
“容曌你……”
容曌眸光不自然地一闪,极快地一闪,快到明珠没有抓住。
容曌迅速恢复了从容,握着明珠的手腕未放:“忘了我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了吗?想起来了就回答我。”
明珠呆呆地看着似是动怒了的容曌,渐渐回想起容曌当初是怎么和她说的了。
“你说,只和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有关,和我的漂亮有关。”
容曌至此时才放开明珠的手腕:“记得就好,以后记牢了。”
“……嗯。”
明珠呼吸还有些紧,过了一会儿才找回冷静。
是啊,她是容曌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漂亮的人,她是容曌亲自认定的人,所以才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想明白了这个,明珠心里就悄悄地有点别扭,其实是她胡乱扯出“她配不上容曌”这样的言论,和谷嘉姗没关系,反而她还被容曌安慰了。
“容曌。”
“嗯?”
明珠动了动嘴唇,憋了回去,谎话都已经说了,再改口已经不合适,而且她也不能说实话。
“没什么。”
“……”
容曌打量着明珠欲言又止的表情,猜到明珠可能还在为谷嘉姗说的话委屈。
容曌放缓呼吸往沙发那边走,用脚把明珠的拖鞋推到光着脚的明珠面前:“穿上拖鞋,跟我上楼。”
明珠穿上鞋,亦步亦趋地跟在容曌身后上了楼。
到了衣帽间,容曌状似沉吟的样子在手表柜前站了一会儿,而后打开下方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颇有重量的手表盒,打开递给明珠。
里面是一块超级漂亮的红色皮表带的红色手表,表盘周围镶了钻,表盘里面有精致的太阳和月亮,似乎会随着时间的走动而发光,此时是白天,太阳金光闪闪,可能到了夜晚就会是月亮熠熠生辉,看着就价值不菲。
明珠紧张并期待地问:“这是?”
“送你的。”
“?!”
“本想送你表柜里的表,但那些表我戴过,如果你再戴出去,被人看出来,好像你捡我的剩表戴一样,总归是不太好,”容曌好似很随意地说,“这块表是四五年前买的,一直没戴过。今天谷嘉姗的话让你难受了,让你受委屈了,如果你不嫌弃,这块表就送给你了,当作是我对你的补偿。”
明珠眼睛已经亮得不行了,好似手表里的金光都闪进了明珠的眸子里,闪得明珠一双黑亮的眸子明亮璀璨。
不等容曌把表拿出来,明珠已经上手拿出来,近距离看,这块手表在衣帽间的灯光下就更夺目生辉了。
“不嫌弃,不嫌弃,我一点都不嫌弃,容容我太喜欢了!”明珠激动兴奋地说。
说着明珠就往自己的左腕上戴。
容曌侧身倚着表柜看明珠,悬着的担心明珠不收这块表的一颗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这块表确实是她四五年前买的,更准确地说,是她大一时找品牌设计师为明珠独家设计的。
很庆幸设计师设计出了她想要的效果,与明艳夺目的明珠完美契合,有着明珠喜欢的精致华贵,也有着与明艳的明珠相似的张扬魅力和生命力。
直到她们大二那年,这块全手工打造经过匠心雕琢的独一无二的手表终于完成,她戴着这块表去美国找明珠。
她本打算在美国偶遇明珠后,装作记性不好忘在明珠的车上或是留在明珠的公寓里,方便两人后续联系,比如约定下一次还表的见面时间,并暗暗希望这块表最好能有幸成为她们两人的定情信物。
只是可惜,无论她去美国多少次,她都没有偶遇过明珠,这块表便在她这里寂寞了四五年,直至此时,才被送入主人手里。
容曌看着此时明珠开心不已又戴不上手表的笨拙样子,迟疑片刻还是向前迈一步伸出了手。
明珠笑了一下:“太兴奋了。”
容曌心跳有些快,但嗓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垂睫为明珠戴着表说:“喜欢就好,还有记着我的话,下一次,无论是谁再和你说你配不上我的话,告诉对方,是我追的你,是我非你不可,全世界配得上做容太太的人只有你白明珠。”
容曌为明珠戴好了手表。
红色手表戴在明珠细白的腕子上,再配上明珠的明艳红发,无比契合明媚,相得益彰。
“还不错,适合你,”容曌漫不经心地说着,整理好情绪,抬眼问明珠,“有问题吗?能记住吗?”
明珠都没注意容曌在说什么,笑看着手腕回应:“没问题,记住了。”
“……”
明珠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容曌在说什么,又抬头问:“但她是你堂妹啊,我这么直说的话,会不会语气太硬?”
“不是亲的,”容曌淡淡纠正,“而且就算是亲堂妹,只要她言语不敬,你尽管拿出堂嫂的身份管教对方。”
容太太,堂嫂,真是一个称呼比一个称呼亲昵,明珠喜欢。
明珠的双眸太亮,容曌垂眸合上表盒:“既然我们已经领了证,你代表的就不只是你,还有我,我也不想我的容太太,我的partner受委屈,传出去也会被人以为我不够……”
说到这里,容曌微停。
“不够什么?”明珠探头过来问。
容曌避开视线:“和你的感情不够深。”
明珠顿时笑出声。
“知道啦知道啦,”明珠戴着漂亮手表的手抱住容曌的胳膊,“知道容总最爱她的容太太了。”
容曌:“……”
倒也不是玩笑话。
容总确实最爱她的容太太了,容曌想。
容曌淡淡地说:“合作愉快就好。”
其实明珠今天受的委屈,她在明珠这边虽然补偿了,她在谷嘉姗那边还要再处理。
只是明珠说出的“但她是你堂妹啊,我这么说会不会语气太硬”这一句,说明明珠还是不想和她这边的亲戚起冲突,那就过几天再在奶奶那边处理谷嘉姗吧。
明珠高兴地用手机拍自己手腕,忽然抬头:“对了容曌,你都没怀疑我复述的谷嘉姗说的话,所以你本就知道谷嘉姗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是吗?”
容曌不会维护谷嘉姗,也不会在背后议论谷嘉姗,她对任何人都如此,是爸妈的教育使然,她坐到沙发上,折中说了一句:“她和三婶是一类人。”
明珠笑出声,容曌这还不如不说呢,一骂骂了俩。
拍好照片,明珠走到全身镜前看表看自己,又摆了两个代言手表的姿势,越看越觉得这表就该是她的,越看越喜欢,喜欢得蹦蹦跳跳地站到了容曌面前,无比认真地说:“容曌,谢谢你送我的这块表,我特别喜欢,我……”
明珠其实很想拥抱容曌,可容曌应该很不喜欢此时被她拥抱,若是她现在故意做容曌不喜欢的事,她的谢意就显得不够真诚了。
于是明珠话锋一转,眨着真诚的目光,诚挚地说:“容曌,我真心祝福你以后会和你爱的也爱你的人,甜甜蜜蜜,天长地久。”
容曌:“……谢谢你的金玉吉言。”
虽然她不愿从明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但她又何尝不希望明珠的金口玉言,真的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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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从戴上手表开始就进入了非常亢奋的状态,游泳也不去了,到睡前还戴着表不舍得摘。
她保守估计这块表至少六位数,兴许开头的那个数字还很大,当然她不只是为表的价格兴奋,爸妈也送过她六位数的手表,险些要送她七位数的,被她拦下了,她更兴奋的是她好喜欢这块表。
爸妈送她的表,她也很喜欢,也很适合她,但她就是莫名觉得容曌送她的这块表格外配她,连她的红发都特别配,容曌的眼光怎么这么好啊。
配容曌的话,给清冷的容曌抬了些许活力。
配她的话,也让她更明艳矜贵了,好像设计师独独为她设计的。
容曌背倚床头按着手机,余光向明珠那边看,明珠扎着两个麻花辫抱着被子失眠似的来回打滚。
容曌:“……表不摘吗?”
明珠抬眼笑盈盈:“不摘。”
容曌:“……”
婚戒都没见明珠这么喜欢。
幸好她喜欢。
明珠抱着被子又滚了两圈,抬头看端坐着的容曌:“你是在和钱秘书聊吗?”
“嗯。”
“做你秘书好辛苦。”
“但工资高。”
“……”
行吧。
明珠兴奋得睡不着,就又有点想和容曌聊院子里的樱花树了,她想了想,委婉地说:“昨天我问管姨你院子里的樱花树是你住进来前就有的,还是你后种的,管姨说是你喜欢樱花,你家里就在你回国前给你安排种好了,是这样吗?”
容曌:“嗯。”
明珠装作茫然和感兴趣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樱花?有故事吗?是看了什么书吗?”
容曌按键盘的手微顿,很快手指继续按键,情绪淡淡地解释:“‘初樱动时艳,擅藻灼辉芳’,小时候看到这句诗的时候就很喜欢,我们常学的是梅花梨花,没怎么看到过写樱花的诗句,所以当时看到这句诗就很喜欢。”
事实上,她是无意间在明珠的本子里看到的这句诗,听贺禅说明珠那段时间很喜欢这两句诗。
而明珠此时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没想到容曌也喜欢这两句诗词,她也很喜欢,可她知道这两句,正是从陆姿那里听来的。
容曌果然是为陆姿种的满院樱花!
“明艳灼辉芳,是很特别,”明珠不动声色地表现出惊喜样子,“我小时候也喜欢。”
容曌不动声色地应着:“是么,这么巧。”
“可能我们小时候看的是同一本课外书。”明珠找补。
容曌:“可能吧。”
话题聊得大方坦诚,好似谁都没有隐藏掩饰什么。
又随意聊了一会儿,明珠有了困意,她抱着被子转身背对容曌,默默地在心里祝福骄傲又可怜的容曌能够遇到真正有心人得偿所愿,渐渐睡去,进入酣甜梦乡。
容曌听着身侧越来越均匀的呼吸,知道明珠已经睡去,很轻地叹了口气,为今晚没蹭过来抱她的明珠小姐轻轻地盖好被子。
看回手机,容曌回复钱秘书:「如果秦意宁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那就不只是明珠为秦意宁着想,秦意宁也会为明珠着想,这件事或许就有解了。」
钱秘书:「希望小夫人能在容总的陪伴下,顺利渡过难关。」
容曌:「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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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做了一晚的梦没闲着,她戴着漂亮的红色手表和好朋友、老同学、圈里名媛聚会,故意抬起戴着红表的手腕扬唇优雅撩动红发,不是显摆这表的价格,是显摆容曌送她的这块表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听她们夸赞她表漂亮,听她们打听她在哪买的,她就不经意地笑着说是爱人送的。
她在梦里的身份也是容太太。
明珠从梦中醒来,发觉自己唇边还挂着笑,但她刚睁开双眼,就看到昨晚睡前时端坐倚床头的容曌已经起床了,正穿着一身后背细带交叉的性感睡裙站在床边护肤,按摩着她那修长漂亮白皙的颈,动作缓慢优雅,无声安静。
“……早安,我美丽的容总。”
容曌听出了明珠的阴阳怪气,又挤了一泵玫瑰香的身体乳,按摩已经细嫩无比的手臂,随意点头:“早安。”
容曌清晨的嗓音清冷又有些柔,好似日光下的清泉,汩汩流动着,又微光闪烁,有些美妙。
明珠揉着眼睛笑了笑,翻身拿起手机看时间,才按亮屏幕,她就看到手机上的微信消息提示,点进去看,一愣,随后像看到有人给她打款了似的惊喜坐起来。
“啊啊啊容容!!!”
容曌心跳蓦地空了一拍:“怎么了?”
她心里的第一反应是,陆姿要回来了吗?
明珠比她小两岁,在感情方面很晚熟,但明珠上学时无意间显露出的感情喜好,就是和她冷淡性格完全相反的性情温柔的陆姿,明珠很喜欢和陆姿一起玩,常常和陆姿手挽手地在操场上沐着阳光散步。
而她和明珠,从来没有在校园里那样有说有笑过。
明珠眉开眼笑眉飞色舞,那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里好似开出了艳丽的花儿:“是姜姜要回来了!容容,终于有人陪我玩了!”
容曌按摩手臂的动作停顿两秒,轻轻点头,没有败明珠的兴致,支持道:“那就好,如果需要接机,让向姐开车带去你。”
“好啊。”明珠愉悦答应。
容曌转身去浴室,按开灯,明亮的流光也掩不住她眼底的黯然。
姜姜回来了,明珠就不需要她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宝宝们,辛苦等待,以后就每晚22点更新啦,追过我文的小伙伴都知道,我超级准时的,明天见~~~~~[加油]
第25章 算计 “离婚,赶紧和容曌离婚。”……
4月7日, 江月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旅人匆匆,交谈声、广播声和行李箱滚轮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扎着一头彩绳小脏辫的姜姜边打电话边大步往外走, 抬头看到前方戴着墨镜一头红发的明珠, 扔了行李箱朝明珠跑过去, 一把抱住明珠,几乎瞬间,姜姜泪如雨下。
明珠听到姜姜心疼她的哭声, 明珠眼眶发热犯酸, 也忍不住流了泪。
两人紧紧地抱着,呜呜地哭着,然后就在明珠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她们俩想要推开姜姜的时候,姜姜率先推开了明珠,接着姜姜抬手就要拧明珠胳膊。
明珠反应极快,转头就跑。
“白明珠你给我站住!”姜姜一边想要追明珠, 一边想起她行李箱在身后, 狼狈地擦着眼泪回去拖行李, 气得大喊:“我就应该弄死你白明珠,发生这么多的事, 你一件都不跟我说,绝交, 现在就绝交!”
明珠笑着折回来搂住姜姜胳膊,用袖子给姜姜擦眼泪:“又哭又笑的, 你小点声,吃不吃麻辣烫?”
姜姜:“吃。”
半小时后,府学路五高附近的麻辣烫店里,姜姜终于吃上了这一口想念已久的麻辣烫, 这是她们高中周末时常吃的店,吃的是回忆。
明珠早上吃得饱,现在十点多还不饿,托腮看姜姜吃东西,垂眼就能看到容曌送她的漂亮红表,唇边挂着愉悦的笑。
姜姜吃得满脸红热还在数落明珠:“我什么时候不能旅行?这还成了你不能找我的理由了?你找我又怎么不是长久之计了,你也是我视频站的合伙up主,就算你不愿意花我和我爸妈的钱,我那视频站接的商单也够你躺平的。离婚,赶紧和容曌离婚。”
身世的事不告诉她,结婚的事也不告诉她,这主意正的白明珠真是气死她了!还把不把她当朋友!
姜姜数落得多,明珠只关注到了最后一句:“为什么要我离婚?”
姜姜气得一口咬断面条,大口喷明珠:“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俩是假结婚,你俩不是一类人,你俩性格习惯处处都相反,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姜姜和明珠的感情,比贺禅和明珠的感情深多了,姜姜也更了解明珠,她手机刚开机看到明珠的事就聪明绝顶地百分百确定明珠和容曌一定是假结婚,没有一丝怀疑。
明珠喜欢容曌?不可能。
容曌喜欢明珠?更不可能。
明珠伸手给姜姜擦崩到姜姜鼻尖上的油:“可是姜姜,容曌对我还挺好的,她给我钱花,还送我这块表,你看,所以假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等以后容曌不需要我陪她演戏了,我也能攒不少钱吃利息养老了。”
姜姜在车上的时候就看到明珠的漂亮手表了,很吸引人目光,和明珠的气质也很相配,明艳耀眼,奢华不菲,这么一块昂贵的钻石表,容曌随随便便地就送给明珠,这就更让她觉得容曌目的不纯了。
她担心明珠在陷得最深最享受咸鱼生活的时候,心深如渊冷面无情的容曌突然结束这段假婚姻,由奢入俭难啊,品位都养刁了,明珠以后吃利息怎么够花够躺平?
姜姜气得要死,拍开明珠的手:“不想离婚是不是?”
明珠明白姜姜关心她,所以她说得很委婉:“除了我和容曌性格习惯都不一样,容曌真挺好的。”
“……”
姜姜做事果断,快刀斩乱麻,吃完饭就拉上明珠去容科集团找容曌。明珠知道姜姜不达目的不罢休,与其让姜姜单独找容曌谈,不如她跟着一起去。
明珠去机场接机是向茜开车接的,两人吃麻辣烫也是向茜送的。姜姜要去找容曌,向茜问了钱秘书容总有没有空,得到肯定回复,送两人过去。
向茜带两人走专用电梯直达容曌的27楼办公层,正好午餐时间,钱秘书不在,明珠敲了容曌办公室,听到一声清冷的“请进”,明珠撩发推门进去。
刚进办公室门,明珠还没看到容曌的脸,就先感受到了容曌办公室的空旷洁白,白到令人发指,接着就闻到了好香的川菜香。
刚才姜姜吃麻辣烫的时候她不饿,现在她一闻这味就饿了,闻着味儿寻菜,看到了白色办公桌上的三菜一汤,再通过握筷子的那一双手往上看,才看到白色办公椅里的容曌,霜色衬衫,玉簪挽黑发,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容容,姜姜回来了,她来看看你。”明珠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菜说。
容曌从打包袋里拿出一双筷子放在桌上,边偏头看向明珠身后的人:“回来了。你们来晚了一步,贺禅刚走。”
姜姜:“……”那她倒是觉得刚刚好。
明珠:“贺禅来干嘛来了?”
容曌:“随便聊聊,她本来想去家里找你,我和她说你去机场接姜姜,她知道你们俩应该有很多话聊,她就走了。”
明珠看向姜姜:“那有空叫上贺贺一起吃饭聊天?”
姜姜:“……再说吧,先谈正经事。”
姜姜来找容曌不是空手来的,给容曌带了一份国外的手工礼物,不管怎样,容曌都照顾了明珠,也不管是什么理由,容曌都给了难过的明珠一个住处,她都想谢谢容曌。
姜姜把礼物放到容曌桌上,看饭菜还没怎么少,说道:“国外带回来的一份小礼物,谢谢你照顾明珠,你先吃,吃完我和你聊两句。”
容曌淡淡地瞥一眼礼物:“我照顾我的容太太,是应该的,你不必说谢。我就当作这是你送我们的新婚礼物吧,我该谢谢你,姜姜,谢谢。”
姜姜:“……”
看看,这么会阴阳怪气的容曌,明珠怎么斗得过?明珠不得一天到晚被容曌气死?
明珠可没觉得她被容曌气到过,她闻着饭菜香味,已经不见外地弯腰在容曌身边拿筷子吃了起来,吃得连连点头赞赏好吃。
容曌顺势起身让位,按着明珠双肩让明珠坐到她办公椅里慢慢吃,她随手选了部悬疑片的电影给明珠看,对姜姜道:“我已经吃完了,过来聊吧。”
姜姜恨铁不成钢:“……白明珠你刚刚不是还不饿吗?”
明珠抬头,拿起容曌的发钗簪住头发,理直气壮地说:“我刚刚不饿,但我现在饿了啊,你们聊,我吃会儿。”
“……”
明珠在那边就知道吃,容曌带姜姜坐在她茶室这边聊天,茶室有透明隔音窗,明珠抬头能看到她们,但听不到她们聊什么。
姜姜开门见山:“容曌,既然你和明珠真的领证了,那我知道你肯定很清楚南俣那边的情况,和我说说吧,那边怎么样了。”
容曌不疾不徐地为姜姜沏茶,先问了姜姜一句:“晚上住哪?可以来我家住,家里客房很多。”
姜姜爸妈都已经移民,家这边的房子也租出去了。姜爸姓姜,姜妈也姓姜,姜姜的名字就是姜姜,如果姜爸姜妈在本地,姜姜早就得到消息回来了。
一头五颜六色脏辫自称艺术家的姜姜和气质优雅气场冷清的生意人容曌的性格也不合,姜姜道:“不去打扰你了,我去住酒店,明珠陪我。”
容曌:“好,如果缺什么东西,和我说一声,我安排人送过去。”
姜姜:“谢谢。”
容曌说“客气了”,将她了解的情况,徐徐地说给姜姜听。姜姜真心关心明珠,如果她不说清楚,姜姜很可能会挑拨明珠和她离婚。
南俣市秦意宁的父母叫秦铎和曹月秋,曹月秋在得知女儿非亲生后就住了院,一住这么久,实则装病,想向白兆林和邵思眠要钱。
事实上,秦家老爷子是最开始搞房地产的那一批富商,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即秦铎,大儿子是秦贤。
秦家老爷子把开发业务给了大儿子秦贤,把物业给了小儿子秦铎。
二十多年前秦铎认为父亲偏心,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父亲的决定,事业上越搞越烂,越赔越多,秦铎夫妻俩憎恨父亲和大哥,已经没有多少来往,现今只守着一个不怎么赚钱的超市,还常骂独生女秦意宁是扫把星。
反观大哥秦贤,从二十年前就陆续收购国内外钢铁公司,如今房地产业不景气,但秦贤的钢铁公司正深度合作桥梁航空高铁等业务,去年营收与容科集团已经不相上下。
大哥秦贤与妻子陶歆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秦蔚,小女儿秦慕。秦慕与明珠、秦意宁同岁,性格极其任性。
秦意宁与堂姐秦蔚的关系很好。
这边容曌帮明珠注意着南俣市那边的动静,那边秦蔚也帮秦意宁注意着江月市这边的动静。
秦意宁起初知道明珠在白家夫妻俩的宠爱下长大,有所顾虑,容曌就先对那边示好,与秦意宁的堂姐秦蔚通了电话,从中开导和解释明珠的性格,表明明珠不会霸占养父母,并且很希望养父母和秦意宁能团圆。
容曌除了联系秦意宁的堂姐,也暗中联系了秦意宁的大学室友,了解到秦意宁不想让明珠去认亲,因为秦意宁知道秦铎和曹月秋不是好父母,不想明珠进火坑。
因此,秦意宁应该快和亲生父母回来了,并且秦意宁想联系明珠,提醒明珠千万别回亲生父母那里。
听完这一长串关系情况的姜姜:“……”
脑仁疼。
姜姜来容曌办公室前还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她觉得容曌颇有点乘人之危,但此时听容曌说完这些话,她都想拆了脏辫好好地、正式地跟容曌握个手鞠个躬了。
“明珠知道这些事了吗?”姜姜问。
容曌看向玻璃窗外,明珠还在吃。
姜姜:“……”
这个没心没肺的吃货大小姐。
明珠现在应该还处于想逃避的情绪里,不想面对。
姜姜:“行,我知道了,你应该是想等秦意宁那边的态度完全明朗了再和明珠说。”
容曌一手拂袖,一手优雅地为姜姜添茶:“不客气,我照顾我的容太太,应该的。”
姜姜:“……”她还没说谢呢!一口一个容太太又是干什么!
姜姜还是郑重地道了谢:“容曌,谢谢你。虽然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家人都在看着你和明珠,你不得不为明珠做这些事,否则你才不会管明珠的事,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容曌:“……”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姜姜和明珠的脑回路和嘴巴一样气人。
“不客气,出去找明珠吧。”容曌冷淡起身。
明珠已经吃完,在摆弄手机,见两人聊完,她随口问姜姜:“对了姜姜,你微信里有个叫‘三年二班老同学’的人吗,我上个月发现我微信里有这个人,也不知道是谁。”
容曌身形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姜姜:“不知道啊,没有吧?你直接问他是谁不就完了?”
明珠:“我给拉黑了,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一句。”
姜姜一乐:“那就是上学时候暗恋你的人呗,还能是谁,拉黑了正好,不然他没准还跟变态似的看你朋友圈。”
明珠肩膀发麻打了个激灵。
容曌:“……吃好了?”
明珠眯眼笑:“吃好了,容容我还发现你办公室里有一对好东西。”
“什么?”
明珠拿起来,是一对儿好看的红玫瑰袖扣:“这个。”
姜姜:“……贼不走空呢你?”
“喜欢就带走,”容曌不在意的样子,倚桌问姜姜,“姜姜要吗?”
姜姜可没明珠那么大的脸:“不不我不要,谢谢。”
正好明珠今天穿的是法式衬衫,出门时没特意去容曌衣帽间里选袖扣,现在便用上了。
戴好后特意把手表露出来,吃饱喝足的明珠就心情愉快地挽着姜姜对容曌挥手:“容容我们走啦,这几天我就不回家住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容曌送两人到门口,清冷的气质里透着温文尔雅:“注意安全。”
“知道啦。”
关上门,容曌回到桌前看盘子里的肉差不多都被挑没了,剩的都是辣椒,轻轻失笑,发信息给管姨:「安排汤阿姨去富岸路的川菜馆进修学习两天,明珠喜欢吃。」
门外,明珠问姜姜:“放心了吗?”
姜姜笑了:“暂时放心了,别的以后再说。”
明珠也跟着笑了。
她不知道容曌具体做了什么,但她知道容曌思虑周全,会把容太太的事安排,把姜姜担心的事安排好。
门内,容曌把另一对玫瑰袖扣从抽屉里拿出来,漫不经心地为自己戴上。
她确实思虑周全,所以她算到了姜姜落地后一定会来她公司,算到了明珠十点多不饿不吃东西,到她这里刚好会饿,也算到了明珠会喜欢这对玫瑰袖扣。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