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温灼之岛 风歌且行 20458 字 16天前

第41章

毕彤靠着自己的人脉, 请学生会的人帮忙借了一间空闲的教室,供以大家排练节目。

下课之后的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在教室里到齐, 毕彤拿着手里的名单一个个地确认。

温灼坐在靠墙的位置, 巴掌大的面包她吃得很慢很慢。

完全没有胃口, 也不好吃。

她将头抵着墙, 眼睛盯着墙上那因年代久远而有些碎裂的墙皮,想要伸手抠一抠。

在便利店跟江嘉言说完那一句之后, 温灼就抬步离开了, 没有等江嘉言的回应。

但从那时候开始, 她的心里始终无法平静,闷闷不乐。

更记得她说完那句话时, 江嘉言的眼神。

一直以来从容且带着笑意的眼睛, 在那一刻好像是被搅浑的墨水, 乱七八糟的,隐隐透露出了一些受伤。

温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江嘉言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话受伤呢?

且还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他分明就是不喜欢她的靠近啊, 不喜欢她无意间表露出来的情愫, 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疏远了她不是吗?

温灼胆小,只要接收那么一点点的讯息, 就会立刻后退,缩回自己的安全领域里去。

她要保护自己的呀。

“温灼、温灼?”

毕彤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听到声音,慌张地抬起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咱们开始排练咯。”他说。

温灼将没吃完的面包好好地包起来, 揣在自己的兜里,然后摸出复印纸。

男生女生的词都已经划分好了,由于是第一次的排练, 所以大家要进行各种尝试。

比如第一句让女生独念,或者让男生独念,尝试各种诗词的分配所表现出来的结果。

不过毕竟十七班的好学生居多,每个人在学习上是拿手的,换了别的就没那么优秀了,尤其是这种表现型的东西。

所以一开始的朗诵并不顺利,没有感情,断句不正确,节奏跟不上,和声的时候声音不齐等等。

毕彤有点缺少耐心,尝试了几遍之后,他就有点想发脾气。

温灼混在人群里,她的台词全都是合诵。

要不就是女声合诵,要不就是集体。

只是她的声音本就温和,而且极少大声说话,所以朗诵过程中,基本没有她的声音。

毕彤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你声音太过柔和了,完全被大家的盖住,能不能试着提高一点?”

温灼的脸颊一热,顿时有一种拖大家后腿的感觉,抿着唇说:“对不起。”

毕彤赶紧摆手,“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怕你声音完全被埋没,没有参与感!”

温灼点点头,“我试着大点声。”

范倚云就说:“要不给温灼一句独诵呗。”

毕彤回头看温灼,询问,“你可以吗?”

温灼立马就摇头拒绝了,“不行。”

混在大合声里,大家的声音把她的声音盖住了,就会让紧张的温灼有一丝安全感。

但如果让她独诵,那一定会因为太过紧张害怕出尽洋相。

范倚云走到温灼的边上,摸了摸她的肩膀,稍稍安慰了下她,然后对毕彤使了个眼色。

“就暂时先这样吧,咱们还不是很熟练,多排练几遍慢慢熟练之后再说。”

毕彤稍微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拍了拍手,组织道:“来,咱们再跟着音乐练一遍。”

背景音乐是一首节奏缓慢的钢琴曲,节奏有起伏但是并激昂,通过多媒体的音响放出来时,让人有一种心情平复安宁的力量。

温灼从一开始的心神不宁,到后面也能慢慢投入到这个排练之中。

可练习的时间并不长,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大家才一起回了教室里。

虽然说学习时间确实紧张,但是能够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对年少的学生来说也是件开心的事。

范倚云拉着温灼的手,与她一块回到座位,嘴巴一直不停,说着刚才排练的事。

温灼起初还在听,但是进教室之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嘉言的身上。

他坐在位置上,正低着头看书,显得沉郁。

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又在温灼的耳边响起,别人听不出来其中的含义,但江嘉言不同。

他一定明白,他不是一直都那么聪明吗?

温灼难免心虚,走过去坐在位置上,将凳子往前拉了一大截。

位子很宽敞,温灼的后背从来没有碰到过江嘉言的桌子。

一整个晚自习,温灼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她分不清楚是因为在便利店时从江嘉言脸上看到的那个受伤表情,还是毕彤与范倚云,费旸三人一直在身边讨论着文艺节的事情。

后座更是安静得像不存在。

江嘉言虽然待人并不冷漠,但也鲜少主动与别人说话,他同桌的女生也是文静性子。

两人偶尔会讨论习题,温灼可以听到些许声音。

但是今晚的江嘉言格外沉默。

温灼的心思脆弱敏感,很难不多想。

这导致她整个晚自习都没写几道题,于是心里对浪费的时间非常愧疚,放学回家后还做了一张试卷才睡。

学校大门往东两百米,停着一辆低调的黑奔驰。

江嘉言坐在车的后座,窗户开了一点,夜风吹进来,击散了车内的冷空气。

明亮的灯光下,大批学生往校门外走,陆续骑上自己的车踏上回家的路。

将近十五分钟之后,温灼才从校园里走出来,然后马路对面的一辆白车的驾驶座打开,温宗元走下来,几步迎到温灼的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枝花,江嘉言视力很好,那是一朵向日葵花。

温宗元将花递给温灼,同时从她的背上接下了书包。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温灼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将花接在手里。

路灯像星星,落在温灼的眼睛里,亮得江嘉言隔了一段距离,隔着双层车窗膜都能看个清楚。

他一直沉默着,导致司机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等待。

很快,温灼就上了车,车子离开了。

“走吧。”江嘉言这才说话。

车在大道上行驶,半个小时之后,进入了庞大的江家庄园。

他下车之后,看见空地上停了一辆迈巴赫,这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我妈回来了?”

司机点头,“夫人是下午到的,正在等你。”

江嘉言有一瞬的出神,站在车边好一会儿没动,长久的沉默后,他才开始往里走。

门打开,客厅内灯火通明,所有帮佣都站在一楼候着,家中管事看见了他,说了一句,“少爷回来了。”

很快,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儿子回来了?”

江嘉言的母亲已有四十余岁,但面容却年轻得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孩,身姿纤细,穿着鲜亮的衣裙。

“妈。”

江嘉言笑着喊了一声。

她笑着踢踏着拖鞋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江嘉言的胳膊,“上学累了吧?快来,我特意给你煮了东西吃呢。”

“不累。”江嘉言说。

他的眉目有着几不可察的放松,笑意也舒展了,被她拉着往前走,来到偏客厅的小餐桌上,上面摆着热腾腾的汤饭。

江嘉言很久没吃母亲亲手做的饭了。

母亲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厨艺并不高,与江家请的那些顶级厨师自然完全不能相比。

但江嘉言坐下来,接了勺子,乖顺地开始吃饭,半点没有平时在家中为难管家为难厨子的挑食样子。

“这段时间在外面也挺累的,还是回家舒服。”她说。

“出国玩还觉得累啊?”江嘉言问。

“当然累啊,要去看风景,躺在酒店里可不见,而且我还特别想你。”她坐在旁边,支着脑袋看江嘉言吃饭,笑着说:“总想着赶紧回来看看你。”

“我一直都在家,玩累了就回来呗。”江嘉言笑了笑。

母子坐在一起的闲聊,让笼罩了江嘉言几天的低落情绪,这时候得到了缓和。

“你爸前两天给我发信息,说你保送选拔快开始了,你自己考虑好了吗?”

“我能考虑什么,在哪上学不是上?”他不是很在意地回答。

他自幼学习成绩就优异,父母从不在这方面担忧过,江母对此也十分自豪。

“真乖啊。”她揉了揉江嘉言的脑袋,正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看。

饭桌上有了短暂的宁静。

江嘉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的面容已经完全冰冷,嘴边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扭曲,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视线。

他手中的勺子一顿。

下一刻,果然听到了母亲的咒骂:“又是那个女人,上回打了她也不长记性,竟然还敢去找江誉!”

她将手机往桌上狠狠一拍,屏幕当场碎裂。

江嘉言看了一眼,是一张放大的照片,上面有他的父亲,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正亲昵地搂着男人的脖子。

“妈……”江嘉言沉沉地喊了一声。

“阿言,你说为什么?”江母转过头,双目已满是泪水,满脸的恨意让她看起来狰狞又可怜,“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狐狸精啊?为什么一定要插足做小三呢?!就那么看不得别人的婚姻幸福吗?为什么这些女人,怎么赶都赶不跑啊?!”

这样的质问吗,江嘉言听过很多次,从母亲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停了好久,才慢慢说:“妈,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因为太多小三,而是因为爸他根本就不会停下出轨,你赶走一个,还会下一个,他已经做不到对你忠诚,对这段婚姻忠诚了,问题的根本出在了爸的身上,不是——”

话没说完,已经陷入情绪癫狂的江母就甩了江嘉言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在偌大的房子里甚至有了回声。

江嘉言住了嘴,默默低下头,白皙的脸上迅速出现一个红掌印。

“谁允许你这么说你爸的?”她怒气冲冲道:“那是你爸,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夫人……”管事站出来,温声劝解,“少爷上了一天的学,已经累了,先让他去休息吧。”

“为什么你明知道他已经不再爱你,却还是自欺欺人。”

江嘉言说。

“少爷。”管事着急地喊了一声。

这一句话完全是戳中了江母的肺管子,她一下子就疯狂起来,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菜抓起来狠狠砸在地上,一时间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桌上的所有菜,连带着江嘉言面前的米饭都被砸了个稀碎,地上汤汤水水淌了一地。

江嘉言坐着没动,手里仍握着勺子。

“江嘉言,你就这么对我吗?是别的女人插足我们的家庭,破坏我跟你爸的感情,为什么你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在怪我的错?”江母流着泪嘶喊,“你知道你爸以前多爱我吗?那年我要跟他分手,他为了去飞机场追回我,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差点命都没了!他曾经拿命爱我,你现在却说他对我没感情?你就那么希望我跟你爸离婚,成全他身边的那些小三吗?”

老生常谈,这些话江嘉言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嘲讽地一笑,“又是那些所谓的爱情。”

一桌的饭菜毁了个彻底,也没得吃了,江嘉言放下了勺子,站起来说:“有时候我真的特别希望,当年你们分手成功了,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见面。”

江母听不得这样的话,又是在情绪极为激动的时候,抬手又狠狠打了江嘉言一巴掌,“我跟你爸要是当年分手,还哪来的你?”

仍是在左脸,巴掌印红了个彻底,变得相当明显。

打完她失声痛哭,眼泪淌了满脸。

所有帮佣都见惯了这场景,就连管事也沉默地站在一旁,无人说话。

地上一片狼藉,亦如这个烂掉的家庭。

“妈,你放过你自己。”江嘉言抬脸,漂亮的眼睛满是赤红,一滴泪落了下来,他声音发抖,一字一句地央求道:“也放过我吧。”——

作者有话说:

【江嘉言的小小日记】:

4月27日,星期三。

爱情,不配作为论证任何一个命题的依据。

————————

上了个榜单,还是得日更了。

第42章

凌晨四点。

江嘉言坐在窗边, 偌大的落地窗将他的轮廓倒映在上面,外面是江家的后花园,各种花朵上都安装了不同样式的灯, 在夜间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屋内只亮着微弱的吊顶灯, 整个房间被一股看不见的沉郁笼罩着。

他脸上的巴掌印经过一整夜的冰敷, 稍微消退了些。

手机放在一旁的地毯上, 不停有消息传进来,叮咚的声音一直响, 他没有理会。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天空一片黑茫茫的。

江嘉言此刻像个丢失了玩具的孩子, 没有多余的情绪在脸上,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 不太明显地不高兴。

距离早读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脸上的巴掌印还是没能彻底消除, 只要在阳光之下就能很明显地看到。

江嘉言想起了之前,温灼坐在他身边的时候。

她注意到了他眉毛上的伤口, 一下子就变得不安起来, 眼睛总是往他这里看,强行忍着想要问的欲望。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其实那些担心和紧张全在脸上,江嘉言就是不看她也能感觉到。

他摸了一下左脸颊,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刺痛。

算了,今天不去了。

江嘉言拿起手机,打算跟老师请假。

一打开, 许多信息就一股脑地跳出来。

先是微信上的,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学校里的, 学校外的,其中大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

他们用着非常熟络热情的语气,给江嘉言发的消息像是那种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一样。

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告白,含蓄的一条两条,大胆地刷了整个屏幕,甚至还有发自拍照的。

其后就是各种手机短信,各种品牌发的活动信息,夹杂着陌生人的来信。

江嘉言面无表情地一条条翻过,就看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母亲发来的道歉信息,附加着转账记录。

不知道是零花钱,还是给他道歉的补偿,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额。

江嘉言继续点信息,看到了父亲发来的短信。

内容简洁,大意就是保送生选拔要开始了,让他做好准备。

看到这条消息,后面还有很多没点开的,但江嘉言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关掉了手机,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出神。

江嘉言一直都是安静的,平和的,情绪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里。

以至于他的痛苦,谁也看不出来。

周四的早晨,温灼去学校之后才知道,江嘉言请假了。

后座空了,温灼的注意力反而难以集中。

她开始想,江嘉言为什么请假了呢?是生病了?还是有什么意外发生。

有时候她可以地控制自己专心学习,但是没多久,心思就又跑去了江嘉言身上。

下定决心不喜欢一个人,就好比下决心要减肥一样。

失败率高达98%。

温灼当然也是失败群体之一。

连着两天的时间,江嘉言都没有来上课,温灼回去之后,又久违地点开了江嘉言的聊天框。

因为她将聊天框删掉的缘故,所以曾经的聊天记录完全消失了,界面一片空白干净,比当初他们加上好友的那时候还要空旷。

今天下午排练的时候,温灼听到有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讨论江嘉言没来上课的事。

她坐在一旁,悄悄地听了几句。

有个同学说,江嘉言之前就有参加保送选拔的想法,依照他的条件,绝对能被选中,而被保送之后,就可以不用再来学校上课。

等他收到保送名额,就可以不用来上课了。

温灼只听了这两句,剩下的由于排练开始,他们的谈话中断而不得知了。

她也并不清楚保送名额什么时候会下来,只以为江嘉言是拿到了保送,这才没来上课。

温灼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剩下的学期了,就见不到江嘉言了?

夜里睡在床上时,温灼失眠了,情绪来得汹涌。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改变自己,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可依旧有一种不开心隐隐藏在心底的角落。

有时候可以忽略,但冒出来的时候,又让她非常在意。

温灼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乱看,最后点开了朋友圈,一下子就看到了江嘉言发的新动态。

是一张旅行青蛙的游戏界面截图,空荡荡的房子,什么都没有。

文字是:【为什么我的青蛙不回家了?】

温灼微信上的好友本来就很少,再加上又是深夜,或许大家都睡觉了,以至于江嘉言的动态下面没有赞和留言,看起来冷冷清清。

温灼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太久没去看青蛙,所以青蛙去流浪了。

这些天她虽然跟江嘉言的关系降至冰点,心中也有些负气,但从未将小青蛙搁置不管,依旧是每天点进去看一看,把三叶草收收,再给小青蛙买点吃的。

她没想到江嘉言也会玩这个游戏,同时心中一悸,隐隐猜想他是不是因为之前跟她聊天时,产生了养小青蛙的念头。

只是他好像不是很负责,让青蛙去流浪了。

温灼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盯着那条动态,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强的想要与江嘉言聊天的欲望。

不说别的,就问问他为什么请假,为什么养小青蛙,像一个朋友一样,自在地聊天。

但最终她还是合上了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两天后,江嘉言又回到教室上课。

他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丝毫变化,见到人仍然是笑眯眯地打招呼,耐心地给同学解答难题。

不同的是,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之前的江嘉言虽然不是话多的人,但并不孤僻,谁与他说话,他都会有回声。

有时候闲着,还会跟人聊天。

现在却没见他跟谁闲聊,除了回应别人之外,大部分时间他都闷着头做题,很有高中尖子生的模样。

温灼虽然一直想着不去在意江嘉言,却还是在无意间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只是她没有任何理由和机会,也不敢去主动关心。

再加上排练和学习几乎占满了温灼的时间,每天都要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上课,温灼连上课走神的次数都变少了。

那些课后作业在学校根本写不完,只能拿回家继续写,所以就连晚上的时间也被占据。

排练一直都进行得很顺利,同学们很快就打成一片,彼此熟络之后,在一起朗诵就能够相互配合,想找准确的感觉,再配合着背景音乐,倒是有模有样。

江嘉言开始频繁地发朋友圈动态。

但内容全都是关于他养的小青蛙,没有别的。

类如:【今天给我寄了张照片。】、【今天去了西湖】、【怎么又是这张照片,重复了。】

或许是内容太过无聊,温灼从没有在动态的下面看到点赞,有好几次她看着那配着简单文案,总有那么一种错觉。

她感觉江嘉言好像很孤独。

要是她给江嘉言那些孤单的动态点上一个赞,会不会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可怜?

可是时间过得太快了,温灼又总是犹豫,在她还没有勇气给江嘉言的动态点出第一个赞的时候,文艺节就如期而至。

虽然提前都反复练习过上百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字的音调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真的快到了这日,温灼还是在所难免地紧张起来。

文艺节前一天的课间操时间,温灼独自坐在教室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读那首诗。

就算是整个教室就她自己,她仍紧张得手心出了汗。

正是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教室门忽然被打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把温灼吓了一大跳。

她惊吓地抬头看去,就见程璐璐站在门边。

程璐璐的脸色很难看,脸上带着隐隐怒意,在与温灼对视的时候,眉目间的恼怒越来越明显,目光简直称得上是凶狠。

温灼心里有些害怕。

自从李天岩告白的那次事情过后,温灼就再没有跟程璐璐说过话了。

江嘉言说过,他们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倒也一直老实,这么长时间,温灼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

但是现在她这样气势汹汹,显然是来找她麻烦的。

“温灼!”

果然,程璐璐用充满攻击性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温灼一下子就站起身。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跟任何人争吵,尤其是这样尖锐的声音,能够迅速勾起她心里最害怕的过往。

她闷着头转身,加快脚步,想从教室的后门离开这里。

“你站住!我再跟你说话!”程璐璐却不依不饶,愤怒之下,她直接快步去追赶温灼。

温灼害怕了,背影慌乱,小跑起来。

夏天燥热,教室前后两个门一直都是开着的状态。

温灼马上就要跑到后门了,却一下子被程璐璐给追赶上,从后面猛地扯住她的胳膊,用力地将她往后拽了一下。

那一瞬间,温灼感觉自己的头皮传来刺痛,回忆起中学时遭遇的那些事,她吓得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幼兽,疯狂地挣扎起来,失声喊道:“你放开我!”

“又想装可怜装无辜?你做的那些事真当别人不知道吗?把我挤出朗诵节目的事,是你出的主意吧?之前的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也记了大过,你还想怎么样啊?”程璐璐歇斯底里地冲她吼,好像也有着诸多委屈一般,眼里全是泪。

温灼瑟缩着肩膀,一心只想从她的桎梏中逃离,心跳加速情绪越来越激动,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根本无法思考她在说什么。

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

纠缠她无数个日夜的噩梦,仿佛又卷土重来。

她下意识想到了江嘉言。

那个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总是能够顺利帮她解决,让她感到依赖和安心的安全岛屿。

然而就是那么巧,江嘉言从后门快步进来,一下就看见在后门处争执的二人。

他上前,一把抓住温灼的手臂,一把捏住程璐璐的手腕,冷声说:“放手。”

男生的力气本来就大,加上江嘉言又经常练拳,稍一用力程璐璐就痛得面目扭曲,大叫着放开了手。

温灼获得自由,受惊过度让她像只幼鸟,已经无法思考,下意识往江嘉言的怀里钻,拼命汲取温暖,双手抓紧了他的衣裳,哭出声来。

“不要打我……”她哭着说:“爸爸、爸爸,我要回家。”

就在这一瞬间,江嘉言心软得厉害,什么都没想,只将合拢手臂,把她整个就抱进了怀中,低声哄:“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10 11:02:03~2023-08-12 00:4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肆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吃鱼、想吃螺蛳粉、烤焦的黑面包 20瓶;63721917 18瓶;burning 15瓶;小林、朝绛 10瓶;公主大酱 5瓶;我在听你的心跳呢 4瓶;鲤鱼$ 3瓶;污染源 2瓶;^·、团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江嘉言的身上有一种清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 而是某种昂贵的衣裳柔顺剂,散发出来的味道温和清新,有一股甜甜的感觉。

他的肩膀宽阔, 一下就能将温灼整个身体给笼罩住, 温暖隔着衣物传递, 将温灼心底泛着寒冰的恐惧驱散, 她躲在其中,觉得无比安全。

像是得到了她喜欢的, 渴望的东西。

“江嘉言, 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地护着她, 我又没有动手打她,只不过是想找她问问清楚。”程璐璐看见面前这一幕, 自然是无比刺眼, 怒意更盛, 哭声里满是委屈,“怎么搞得我好像个恶人一样?”

然而她一开口说话, 温灼的身体就抖了一下, 像是余惊未消。

江嘉言干脆出手,捂住了温灼的耳朵, 对程璐璐说:“谁惹了你,你就去找谁,关温灼什么事?”

“诗朗诵是我先报名的,原本说好了有我的位置,结果她一加入, 我就被挤出来了?你觉得我应该找谁?”程璐璐像是气急了,擦了一把眼泪,瞪着温灼说:“不就是因为毕彤喜欢她, 想要讨好她吗?我又没做什么,只是想在这个文艺节上得点学分,这样都不行?”

江嘉言眉眼卷了冷意,像是隐隐发怒,“别再无理取闹了,你凭着这些主观猜测就来找温灼的麻烦?”

“那她怎么不敢出来跟我对峙?”程璐璐大喊,“温灼!”

他脸色沉郁,心头冒起火来,头一次在学校里对人发怒,“谁让你退出朗诵节目,你找谁去,别在这发疯了。”

“我……”温灼发出微弱的声音。

江嘉言赶忙低下头,语气在一瞬间转换,轻声问:“怎么了?”

“我没有。”温灼说:“我没有做那些事。”

她抬起头,漂亮的黑眼眸满是液体,睫毛湿漉漉的,因为害怕红了眼,直直地看着江嘉言。

这一眼,仿佛直接穿透了江嘉言的心口,直达心底的深处。

他看见温灼的手颤抖得厉害,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发病症状,额头和鼻尖都出了细汗,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我知道。”江嘉言的声音充满小心翼翼,用平生最柔软的语气说:“别害怕,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温灼埋下头,又躲了进去。

“够了程璐璐。”江嘉言压下脾气,恢复平静,“你那么想知道原因,我会帮你问清楚,要不是温灼做的,你必须给她道歉。”

“那如果就是因为她呢?”程璐璐被如此对待,似乎很受伤,擦着眼泪说。

江嘉言都没有犹豫,眉目冷漠地断言:“没有这种如果。”

程璐璐得到这句话后,哭着离开了。

温灼仍未平静,蜷缩在他怀中发着抖,江嘉言光是听着哭声都要心疼得炸了,更何况这些天因为那些零碎的事情,他也备受煎熬。

他试过很多方法。

疯狂地刷题,打各种游戏,甚至答应跟裴贺松那些狐朋狗友出门玩,参加一些他以前根本不会去的聚会。

但是都没有用,他总是在失眠。

总是在深夜里,想起毕彤和温灼那些隐晦的互动,就好像有钝刀子在心口上来回磨,那一种不致命的疼,长长久久地折磨着他。

可以忍耐,却无法缓解。

江嘉言从心底里厌恶爱情,更厌恶所有因为爱情而产生的关系。

可他想要温灼。

现在将温灼抱在怀里,困扰他多日的痛苦,在这一刻得到了治愈。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拥抱里,他掺了多少私心。

他用手掌擦了一下温灼额头的细汗,顺道探了探她脸颊的温度,往下一把握住她的手,将不断发抖的手指拢在掌中,低下头,用她父母平时的叫法:“勺勺。”

温灼听到这句,果然有了反应,抬头看江嘉言。

她刚才吓得厉害,看上去又可怜又呆,手指在江嘉言的掌中不安地动着,“我……”

“没事了。”他轻声哄着,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温灼的脸,擦了她的泪,还将揉乱的碎发归整到耳后,像哄小孩子一样,用这种肢体接触让她慢慢平复心情,“我知道勺勺什么都没做,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勺勺的。”

温灼喜欢。

她喜欢江嘉言,更喜欢这种将她把恐惧深渊中慢慢拉出来的感觉,于是心中涌出的情绪慢慢盖过了害怕。

江嘉言见她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慢慢开始平稳,才从口袋里拿出纸来,想再给她擦擦新汗。

但温灼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拽住了他的手,满是依赖地捏住两根手指,他无法用一只手拆开纸包装,于是又用手心手背给她擦汗。

江嘉言问:“要吃药吗?”

温灼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慢吞吞地回答,“要。”

江嘉言极有耐心,一点一点地问:“是我去给你拿,还是扶着你过去?”

她现在全身发软,手指仍旧抖得厉害,几乎无法走路,坐下来等江嘉言拿过来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温灼现在一点都不想离开这个温暖可靠的身躯,她下意识用一只手攥紧江嘉言的衣襟,没有应答。

江嘉言看出她的想法,就说:“那我们一起过去。”

其实他大可把温灼直接抱起来走过去,更快也更方便,但是他怕那样会吓到温灼。

于是将她揽在臂弯里,带着她慢慢往前,回到她的座位。

温灼的书包里有个小隔层,常备着她平时要吃的药,用小型的密封塑料袋装着。

保温杯里还有热水,江嘉言让她坐下,把药拿出来,然后往盖杯里倒水。

温灼一直安安静静,一只手紧握着江嘉言的左手不放,看着他仅用右手完成所有动作。

“来,水不是很热了。”江嘉言问:“所有都要吃吗?”

她点头。

吃药的时候,温灼是个乖宝宝,不管多少,都会老老实实全部吃完。

她松开了江嘉言的手,想要接过杯子时,江嘉言却把手往后收了一下。

因为温灼的手还在抖,要是拿着什么东西,会抖得更明显,说不定将水洒出来。

江嘉言就说:“我喂你喝。”

温灼此刻脆弱无比,每一分悉心体贴的照顾,对她来说都是一分治愈。

她拿着塑料袋,将药都倒进了嘴里,然后张着嘴仰着脖子,等着江嘉言喂。

江嘉言轻柔缓慢地往她嘴里送水,好在她还没傻,往嘴里喝了很多之后,再一并送着药咽下去,嘴边不小心溢出了水珠,流到下巴上,被江嘉言下意识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

又喝了两口水,温灼摇头,不喝了,转头看着江嘉言。

他弯下腰,从温灼的桌兜里摸出湿巾,抽了一张出来。

然后蹲下来,一下子两人的高度有了明显的差距,他仰头看温灼。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仿佛相融。

温灼的眸中带着慌乱的余韵,还有几分可怜。

江嘉言的目光却很平和,有一股绝对的专注在其中,令人看了不自觉心情稳定。

他低下头,拿起温灼的一只手,用湿巾慢慢擦着。

她的手心里出了不少汗,热乎乎的,被微凉的湿巾一擦,顿时又变得凉爽。

江嘉言的动作很慢,有着十足的耐心,力道不轻不重,将她的手心指缝一一擦过,然后又换了另一只手。

温灼坐着,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江嘉言毛茸茸的脑袋,眼里都是柔软的发丝,和干净白皙的后脖颈。

她看不见江嘉言的表情,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是他的举动这样温柔,让温灼感觉自己被他珍视着,悉心地保护着。

可是明明今天之前,他们还陌生得像从未认识的人。

想起这些天的冷漠,温灼鼻尖一酸。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委屈难过了,但忍一忍,自我鼓励一下,也能装作无事发生。

可当有人来关心询问时,那些原本可以忍耐的伤心一下子就膨胀许多倍,以至于眼泪也根本忍不住。

晶莹的泪从温灼的脸上滑下,正好砸在江嘉言的手背上。

他动作一顿,看着那滴炸开的水花,只觉得那地方灼热难忍。

“江嘉言。”温灼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很明显的颤音。

他抬起头,与她对望。

温灼的眼睛里全是泪,嘴角往下撇,脸上不再是害怕的表情,她在用一种很伤心,很委屈的目光盯着江嘉言。

直直地扎进江嘉言的软肋里。

“我还以为,我们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她说得很慢很慢,像是为了稳住哭腔,让这句话说完整。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对你做得太过分了?”

“对不起……”

这是温灼在这些失眠的夜晚里,最想对江嘉言说的一句话。

江嘉言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忽而想起高二刚开学的那一天。

他在整个教室的最后一排,看见了温灼。

第一次得知她名字的时候,江嘉言就觉得不太适合她。

如果把温灼比作一种动物,那她一定是纯良无害的羊羔,懵懂无知的小兔子。

灼字的侵略性太强,不适合乖顺单纯,闪躲怯弱的她。

然而现在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滚烫的烙铁,在江嘉言心中留下分外刻骨的印迹。

就连带着“温灼”两个字,每次一想起,一响起,都会让他的心尖跟着发烫。

灼烧的火将他的心点燃,焚烧殆尽后,一片荒芜之中,只留下了一朵,名唤温灼的向日葵。

第44章

江嘉言半蹲在地上, 用湿巾轻缓地擦着温灼的脸。

她在被擦脸的时候很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睫毛湿透了, 变得很柔软, 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

这副样子, 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江嘉言的手指隔着一层湿巾, 轻柔地描绘她的五官轮廓,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脸蛋的软嫩。

她吃了药之后, 情绪已经开始平静了, 很快眼泪也止住了, 就是不说话,坐在那里看江嘉言忙前忙后, 给她擦手擦脸。

等手脸都擦干净了, 江嘉言才说:“对不起, 该道歉的不是你,是我才对。”

其实温灼心里是有些认同这句话的。

因为她觉得, 这些事情不止她一个人做错了。

或许在江嘉言生日当天的主动行为, 是温灼的越矩,但江嘉言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生气, 他应该给温灼一个解释和道歉的机会的。

毕竟他们之前也是朋友,怎么能这样轻易地放弃这份友谊呢。

温灼正想着,就听江嘉言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我是不是对你产生了某些错误的引导,因为你本身就有些特殊, 如果我的行为把你拉上了偏轨,那么我必须立即停止与你的交际,或许这样对你才是好的。”

这也是实话, 只不过是江嘉言心中所想的一部分而已。

他很难去理解“爱情”这个词。

就算再多的人向他告白,向他真心实意地剖白内心有多么喜欢他,多么爱她,夸张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江嘉言也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在他的认知里,爱情只会给人带来痛苦。

譬如他那偏执到疯狂的母亲,还有屡次出轨被抓后无能狂怒的父亲。

感情,是江嘉言世界的禁区。

所以任何向他表露喜欢的人,他都会立即切断联系,说一句婉拒的话后,不管对方再是怎么发怒和低声下气,他都会坚持地断了关系。

对待温灼时却是例外。

或者说,温灼在他这里一直都是例外。

他从没有体会过拿着手机什么都不做,就盯着一个聊天框发呆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点进她的资料里,看她的头像,看她的朋友圈。

好像重复地做了这些没有意义的动作,就能让他心里的空虚稍微不那么明显。

温灼会喜欢人吗?

她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这种患者比寻常人有着更加强烈的心理依赖。

或许温灼自己都分不清楚那是喜欢,还是她只是依赖在困难之境里帮助过她几次的自己。

所以江嘉言觉得,自己是对她有了错误的引导。

但在这些与温灼不联系的日子里,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产生依赖的人是谁了。

温灼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像投入河底的石头,一点涟漪都没有了。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朝着毕彤靠近了。

谁在她的生命里,都可以扮演那个角色不是吗?

如果江嘉言可以在温灼遇到麻烦的时候站出来给她温柔的帮助,帮她解决问题,那么自然也有别人可以,甚至比江嘉言做得更好,对她提供的帮助更大。

因为温灼是很优秀的女孩,会引得很多与之相配的优秀男性为她前赴后继。

在江嘉言的眼中,她开始依赖毕彤了。

甚至从最后一排走出来,坐到了前面。

毕彤取代了他,成为温灼身边的人,会给她讲题,也会陪她聊天。

甚至他还会给温灼带各种各样的零食,积极地帮她接水,送她一些可爱的小玩具,这些都是江嘉言不会做的事情。

江嘉言只要看到,听到,想到,就会觉得心里酸胀难忍,泛起一阵又一阵奇怪的感觉。

可是要让他去触碰“爱情”这种东西,光是想想,他就会觉得窒息。

与对象是谁无关,这种情感的本身,就是江嘉言厌恶到骨子里的存在。

他站起身,找了个椅子,搬过来坐在温灼身边。

温灼的头发有些揉乱了,情绪平静之后,她看江嘉言的目光就没有刚才那么直白了,微微带着点闪躲。

“我希望你能顺利地读完高中,然后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江嘉言说:“老师不是总说,早恋影响学习吗?”

温灼抿了抿唇,脸上有些烫,就说:“我们还是朋友。”

比起那些情愫,她更看重她与江嘉言之间的友谊。

因为江嘉言是她转校过来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对不起。”江嘉言又道歉,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想当然地觉得这是为你好,也没有跟你沟通,没有询问过你想不想这样,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朋友。”

“不,你很好。”温灼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诚恳,“所以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如果我之前做的事冒犯到了你,我愿意认真地跟你道歉,我以前……我以前没有朋友,所以我希望交到的新朋友不要那么轻易地放弃我。”

江嘉言不知道温灼到底是什么心态,会用上放弃我三个字。

他心里一阵难受,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慢慢地抱进了怀里。

看起来像是一个,朋友之间的坦荡拥抱,实际上江嘉言也藏了许多私心,把她拥在怀里的那一刻,比什么都满足。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江嘉言很快又把她松开,微微低下头,去捕捉温灼那双漂亮的眼睛,“你愿意原谅我吗?”

他是在明知故问。

他知道温灼的心软,而且善良好欺负,就连之前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为难到差点当场犯病的程璐璐,她都能因为一句道歉轻易地原谅。

更何况是他。

果然,温灼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有些怯怯地看着江嘉言,“你不再生气了吗?”

“温灼,我从来没有对你生气。”他说。

“那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温灼有一点想露出笑容,但是吃了药之后心情太过平静,加上朋友一词其实并未达到她心里的预期,于是温灼没笑出来。

但她很知足。

温灼的喜欢很单纯,所以想法也简单,她从来不会因为喜欢而想要得到什么。

江嘉言点点头,问她:“你现在好点了没有?要不要请假回家去?”

温灼想了想,说:“我想请一节课。”

因为她的眼睛哭红了,在白皙的脸上太过明显,等同学跑完操回来,肯定会发现她的异样。

她不想被围着询问,所以想暂时请一节课的假去恢复一下。

然后还要搞清楚程璐璐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拽着她质问。

江嘉言说:“那我去帮你跟老师请假。”

温灼说:“如果麻烦的话,我就写请假条,自己去找老师就好。”

“不麻烦。”江嘉言起身,把椅子放回座位,语气平常,“你的事都不麻烦。你不想待在教室里,我去借间空教室给你。”

他说着,就把桌上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俯身,一把抓住温灼的手,温暖的掌心贴上她的手背,他声音低低地,“走,我跟你一起。”

温灼的情绪一直保持平稳状态,可就算是这样,她仍然感觉心里一阵悸动。

与江嘉言相握的手一触即离,她跟在江嘉言身后出了教室。先是去了教师办公室,江嘉言让她站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请假。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理由,他很快就出来,然后又去了一楼掌管钥匙的房间,借了一间空教室,带着温灼过去了。

做完这些,整个课间操差不多结束了,所有同学都从操场离开,密密麻麻地分了两个方向。

一边是回教学楼,一边是去便利店。

温灼站在窗边朝下看,就见人头攒动,统一颜色的校服让场面变得有些壮观。

“来,喝点水。”江嘉言走进教室,冲她说话。

他手里拿着温灼的杯子,里面已经接上了新的水,递给温灼后他坐下来,问:“想不想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

温灼平时就不怎么爱吃零食,更不想再麻烦江嘉言跑来跑去,她总是遇见麻烦,然后让江嘉言来帮助她。

想到这里,她才发觉自己还没有道谢,于是赶紧说:“江嘉言,谢谢你,要不是你碰巧回了教室,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件事。”

江嘉言笑了笑,说:“是啊,这可太巧了。”

温灼也打开杯子喝了两口水,然后说:“你快回去吧,跑操已经结束,等下就要上课了。”

谁知道江嘉言说:“我也请假了,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去。”

温灼很讶异,以为他是不放心,所以才跟着留下,于是说:“啊,没关系,我吃了药之后就会好很多,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我知道,你看起来情绪很平静。”江嘉言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种变化很明显,温灼在吃完药之后甚至要比平时胆大了一些,她在跟江嘉言说话的时候,可以一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平常里的温灼做不到的事情。

于是江嘉言就更能仔细地去看温灼这双漂亮的眼。

“我还有话想要跟你说。”江嘉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笑得弯了眼眸,看起来很是无害而具有蛊惑性,“你过来坐。”——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13 00:11:40~2023-08-14 02:5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奶茶多加冰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殘留你的昨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urning 15瓶;Bereft、感谢坚持更新让我有小、朝绛 10瓶;公主大酱 3瓶;Young咩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温灼其实还有些不适应。

因为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她的心理接受能力没那么强,在和好后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装作若无其事, 抹平过去两人之间的所有冷漠隔阂。

于是她没有坐在江嘉言的身边, 只是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来, 问:“要说什么啊, 趁着还没上课快点说,或许还来得及。”

江嘉言笑了一下, 没接这话。

他完全看不出来想快点说完的样子, 甚至还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上课铃声的响起, 整栋教学楼都进入了安静之中,他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想要报名诗朗诵?”

一开口就是一个对温灼来说很有压力的问题。

她自己知道答案。

无非就是想要勇敢一点, 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痕迹。

同时她也把这次的朗诵节目当做一场脱敏治疗, 她能感受到自己病情的好转, 明白那些曾经无比困扰她的东西,已经慢慢松开了桎梏, 所以她想给自己一点压力。

如果真的能够站上舞台,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完成诗朗诵的节目,温灼就明白, 那对她来说绝对是一次飞跃性的进步。

但是这些话要是让温灼说出来,就有点为难她了。

她低着头,一直尝试措辞,“我想……”

“不好回答?”江嘉言声音温和地将话头接过去,笑着说:“那我来猜测一下可以吗?”

温灼惊讶地看他一眼, 不明白他为何突发奇想,有兴致做这些,但还是点头。

他说:“你觉得诗朗诵很有趣?”

温灼顿了一下。

她的确觉得诗朗诵有趣, 尤其是大家一起齐声卡着音乐节奏,满腹感情地念出那些直达人心地的诗句时,是很让温灼触动的。

但那是参加诗朗诵之后的感受,并不能算作她参加的理由。

于是温灼摇头。

“那就是范倚云拉着你去参加的?”

温灼还是摇头。

江嘉言看着她,语气慢下来,“那……是毕彤劝说你参加的?”

“啊?”温灼愣了一下,说:“没有,我不是因为任何人邀请或者劝说才去参加的。”

江嘉言的眼眸弯了一下,一个灿烂地笑在眉眼舒展开,说:“是吗?”

“我是因为我自己。”温灼说。

江嘉言问:“你想去参加,所以才下定决心去。”

“对。”温灼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垂下眸说:“我只是突然想尝试,以前没做过,也……也不敢做的事情。”

这样一说,江嘉言马上就能明白。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江嘉言曾有过跟她一样的心态。

是他带温灼滑雪那次。

那天他看见温灼站在滑雪道旁,像只蜗牛一样慢慢地移动着,时不时因为身体重心不稳而露出害怕的表情,一个奇妙的念头从他的心里诞生了。

温灼有心理病,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会去尝试。

她没滑过雪,当然不知道滑雪的乐趣。

同理,她没有登过高山,就不会知道高山上的风景;没有看过花海,就不知道百花齐放的壮观美丽;没有潜过水,就不知道水底的群鱼环绕在身体周围的感觉。

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她见识不到,以至于无法想象,无法得知其中的美好和感受。

太多患上心理疾病的人,最后因为不敢承受心理的压力而选择走上极端,根本来不及去真正见识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所以他想带着温灼,去尝试那些她从未做过的事情,从未看过的风景。

正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江嘉言理解了此刻的温灼。

“所以你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次磨炼。”江嘉言的眼神变得很柔软,他忽然意识到,他触碰到了一个正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法尝试去勇敢的温灼。

“是的。”温灼老实地回答,“如果我能做好,那么……”

“那么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会慢慢地不再惧怕被人注视,不再对社交有严重的排斥。”江嘉言笑了一下,说:“这样的话,你就会交到很多新的朋友,很顺利地适应新的环境,不会再让父母时刻为你担心,也不会让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你。”

“你会不再发病,彻底断掉那些药。”他说:“痊愈。”

“对!”这些话完全说中了温灼的心思,她由此变得有些激动,一抬眸,双眼乌黑明亮,泛着水润的光,“我想做到那些。”

抬头对上江嘉言的视线,他面上带着笑,眼里的柔和几乎将温灼全部包裹,完全朝着她的心贴近了,声音也轻轻地,“温灼,你真的很勇敢。”

温灼一下子就红了耳朵,下意识去闪躲,“也没有……我还没有做到上台,顺利地完成诗朗诵,我现在很紧张。”

“老话不是常说,万事开头难。”江嘉言对她说:“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只需要坚定每一个脚印,慢慢往下走就好,如果你排练得足够熟练,到时候去了台上,你就当做一场平时的排练就行,三五分钟,很快就能结束。”

“我就是怕,我练习得不够好。”温灼慢吞吞地回。

“如果你还担心的话,可以把我当成观众,再多练习几遍。”江嘉言突然提议。

温灼在听到这个提议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她摇头摆手,“不行的。”

“行的。”江嘉言说:“你看,现在只有我一个观众,等明天你上了台,要面对全校的高一高二学生和老师,如果你怯场了怎么办?”

正中温灼心坎上的担忧,她愁眉苦脸,很是郁闷。

江嘉言又说:“所以趁着有观众,你多练习几次,提前适应一下,如果你觉得实在是进行不下去,可以跟毕彤说,明天就不上台了。”

练习那么久,临时说不参加了,会让温灼非常沮丧,她不想这样。

但是又太担心明天因为紧张,在台上闹出大笑话,搞砸了节目,被全校人嘲笑,那也是温灼无法承受的局面。

而江嘉言不断补充的提议,一点一点敲开温灼的心墙。

“你会紧张是肯定的,就算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要上台表演也会非常紧张,所以你不要抗拒这种情绪。”江嘉言温声细语,盯着她的脸说:“但是你下定决心去做了,那就要尝试克服,不要去否定那个当初做了这个决定的你,也不要白白浪费这些天的努力。”

一句一句,像是甘甜清冽的泉水,浇灌温灼干巴巴的心内。

她心中情绪饱涨起来,说道:“那我试试?”

“来啊。”江嘉言又露出粲然的笑,“诗你肯定都会背了吧?”

温灼点头,“会。”

“是不是还有背景音乐,需要加上吗?”

她抬起腕表,说:“我用这个可以。”

腕表点开音乐软件,调出了那首钢琴曲,优美文雅的乐声很流畅地从手表发出来。

教室里空旷安静,温灼调整了一下声音,才警觉自己的指尖有些颤抖,手心里竟然全是汗。

还是太紧张了。

她抬眼看了江嘉言一眼,见他就盯着自己笑,又匆忙移开视线。

熟悉的音乐节奏在腕表上跳跃,这些天来频繁的练习,已经让温灼形成了条件反射,知道在哪个节拍开口。

“我。”

她刚开口第一个字,在听到自己声音的瞬间,一下子收声了。

然后错过了音乐节拍,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没关系,你不要着急。”江嘉言立即开口,“可能是还没找好状态,你要进入这个节奏当中才行。”

温灼还以为江嘉言很有经验,立马哦了两声回应,将音乐调回去重新播放。

等到熟悉的节拍来时,她再次鼓起勇气开口,“我——”

还是不行。

没了大家的和声,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如此明显,更何况对面还坐着江嘉言。

温灼紧张得快要窒息了,就算是刚才吃了镇定情绪的药也没能让她从容。

想要放弃的话就在嘴边。

江嘉言看出来了,就轻声哄她:“别着急,都是这样的,你慢慢来,多试几次,还有很多时间。”

温灼又被拉了一把,于是把音乐调回去,再试一次。

她不断给自己心理建设,深呼吸,听着音乐数着节拍,直到那熟悉的第一句再次到来。

“我如果……”

“我如果爱你——”江嘉言清朗的声音响起,声音不算多么富有情感,但却有着一股别样的认真,“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来炫耀自己。”

温灼一下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江嘉言的眼睛算不上特别黑,所以光照进去的时候,能看见瞳孔的形状,也能看清楚眸光里所蕴含着的力量。

是一种让温灼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会感觉自己获得了莫大的鼓励,从而慢慢平静下来,变得坚定的力量。

“我如果爱你——”江嘉言跟着节奏,念出下一句,“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源泉。”

“也不止像源泉。”温灼看着他,终于开口顺利地将诗词念出来。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两个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虽然江嘉言的节奏和音调起伏与温灼的有很多不一样,但合在一起却莫名的搭配。

温灼找到了排练时的感觉,跟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将诗词一句一句地顺出来。

江嘉言也没有停下,不停地与她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