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宝宝,不许加他微信。”……
21.
这一句话仿佛有千万斤的重量, 压在钟漓的心里。
钟漓听出了郭曼琳话语里堆满的疲惫。
可这不是她第一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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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察觉到薄津棠喜欢钟漓的人,不是当事人钟漓,也不是薄津棠。
是郭曼琳。
郭曼琳是搞艺术的, 身上有着艺术家的清风傲骨,金钱与她而言不过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数字。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 是电视剧里的狗血爱情,是小说里男女主之间缠绵悱恻的故事。
总而言之,对她而言, 风花雪月比世俗名利更重要。
应该是钟漓高一那年, 薄津棠已经上大学。
薄津棠虽说浑身臭毛病, 身边的朋友却没断过。
他们那一帮子人, 时常来薄家聚会。
二十岁左右的男生, 身上有着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的特质。干净, 清爽, 又桀骜不驯。
郭曼琳和传统家长不一样,她会逐一扫过那些男生的脸,看到个钟意的,就会拉着钟漓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钟漓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郭曼琳说:“帅吗?”
钟漓迟疑半秒:“挺帅的。”
薄津棠身边的朋友,随便一个单拎出来, 都是大帅哥。
前提是,不和薄津棠比。
他是造物主精雕细琢下的产物。
郭曼琳问她:“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钟漓哭笑不得:“曼姨, 早恋不好。”
郭曼琳不同意:“十几岁的喜欢才好,纯粹, 简单,你这个年纪,最适合谈恋爱了。”
她和普通家长不一样。
钟漓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老气横秋地说:“曼姨,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只想好好学习。”
她一如既往,每天上学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作业。
她喜静,喜欢待在卧室。
薄津棠不喜欢她整天闷在屋子里,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佣人:“漓漓呢?喊她下来。”
钟漓接过保姆手里的果盘,给在娱乐室打游戏的那堆人送去。
一大帮子男生七嘴八舌的:“小公主人呢?”
“薄津棠,你妹妹能过继给我吗?”
“我也想要个妹妹,香香软软的妹妹。”
他那些朋友都是大少爷,一个个眼光挑得很,有的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喜欢,却对钟漓有求必应。
钟漓被他们包围着,他们过度热情,追捧着她。但好在他们很快被游戏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拿着游戏手柄专心打游戏去了。
钟漓缩在角落的沙发处,人声熙攘的吵闹环境里,她昏昏欲睡。
迷糊间,依稀察觉到有人给她盖了床毯子。
“哥……”
薄津棠弯着腰,将毯子掖好,刻意压低的声音,声线醇厚,像是酒精浸入大脑令人迷醉,“睡吧。”
他温柔得不真实,像在做梦。
钟漓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继续这个梦境。
再次睁眼的时候,娱乐室已经只剩她一人。灯光全暗,窗边透着抹霞光,寂静的傍晚时分。
想起睡着前的热闹,与当下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孤独感瞬间侵袭全身。钟漓倏地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她匆忙扯下身前盖着的毯子,火急火燎地往门外跑去。
娱乐室隔壁是影音厅,光线晦涩,背对着她的两个身影模糊。
她认出来,是薄津棠和郭曼琳。
郭曼琳指尖点着一支烟,冒着猩红的光,她兀的说:“不行。”
“钟漓不行。”
钟漓侧着身,将自己藏在门后。她不清楚前因,但想知道后果。
薄津棠声音懒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随您怎么说。”
“我和你父亲也是联姻才在一起的,感情基础是可以建立的,人和人本就是慢慢相处才会变得无法分开。你对钟漓的感情,并不一定是男女之情,或许只是兄妹之情。你没有妹妹,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很容易误解……”
“什么感情我自己清楚,您也少来误导我。”薄津棠说,“我是喜欢她,但我的喜欢没影响到你,也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沉默片刻,郭曼琳说:“我会考虑把她送走。”
薄津棠笑了:“玩上威胁这套了?”
“这是最简单同样也是我最不想面对的结局。我答应让她住在家里,是真的想多个女儿、把她当女儿养的。我认为我们家并没有苛待她,你有的、她都有。”郭曼琳说,“你设身处地地想想,我好心收留了个女儿,结果她报答我的方式是和我的亲儿子在一起,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挺爽的?”薄津棠显然也不吃怀柔这套。
“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父亲更不会接受。”郭曼琳沉声道,强硬到了极致,“你哪怕找的和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是大山里出来的孩子都行,唯独钟漓,不行。”
“一个小三的女儿,”郭曼琳冷嚇,“——她配不上你。”
“小三的女儿比正宫的女儿年纪都大。”薄津棠漫不经心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再有意思那都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之间的家事是,我不想养一个白眼狼出来。”
薄津棠轻哂一声,语气凉飕飕的,果断结束这段对话:“差不多得了,现在是您儿子一厢情愿,她对我没别的想法,总不能我在您眼皮子底下对她霸王硬上弓。”
郭曼琳太清楚自己这百无禁忌的儿子,“我就怕万一哪天她和你朋友看对眼了,直接横刀夺爱。”
薄津棠没反驳。
郭曼琳:“我在家里装了监控,你少在家里胡来。”
薄津棠低啧了声,喉咙里滚出笑:“妈,您防贼呢?”
“防你。”郭曼琳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漓漓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把她当亲女儿的,以后她不管嫁给谁,家里给她的绝对不会比给你的少。薄家永远是她的娘家,她收了委屈,我和你爸都会给她撑腰。”
“这话您和她说去,别来我耳边说。”薄津棠挥了挥手,单方面终止对话,“累了,您别影响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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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过去,钟漓以为自己不会再做偷听的行为,没想到还是重蹈覆辙。
郭曼琳旧事重提,兴许是面对薄津棠,她说话直接干脆,一点儿不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缓冲。
钟漓想起这些年,郭曼琳和薄坤生对她仍旧很好,把她当亲闺女养。
钟漓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圈子里的人都说她命好,都羡慕她被权贵滋养出的满身娇贵。
……白眼狼。
郭曼琳说的没错,她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吃着薄家,用着薄家,报答薄家的方式居然是和薄家太子爷上床。
她喉咙里有着忍不住的哽咽,怕自己再听下去就会羞愧至死,于是转身离开,没再偷听。
余光里,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了。
薄津棠收回视线,拧了下眉:“我和钟漓的事,我有分寸。”
“你真的有分寸?”
“我要是说我没分寸,您可不得大发雷霆。”
“我哪儿敢对太子爷大发雷霆。”郭曼琳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么样,那是程家的家事,你不应该插手。”
“我养大的人,被欺负了,我不给她撑场子?”薄津棠黑眸中浸着深沉的暗色,“钟漓在薄家一天,就是我的人。”
“她迟早要回程家。”
“如果我不让她回呢?”
郭曼琳漠着脸。
薄津棠捡起书桌上的笔,骨节分明的手玩转着钢笔,他眉梢轻挑,混不吝的模样,“您也知道,现在的我和曾经的我不一样了,您和我爸,管得住我吗?”
如今薄津棠在薄氏一手遮天,曾经薄坤生花了几十年将他的名字笼罩在北城滔天权势上方,然而薄津棠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取代了薄坤生。
他有资本,有能力,有手腕,心情难以捉摸,城府深不可测。
最可怕的是。
他下手狠厉决绝,关键时刻,能做到六亲不认。
薄津棠成为了郭曼琳和薄坤生期待的样子,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他不再受父母掣肘,不再受他们掌控与限制。
今天主动结束这段对话的人成了郭曼琳,她目光在薄津棠身上流连,意味难辨的眼神,最后化成一声浅浅的叹息:“到用餐时间了,下楼吃早饭吧。”
薄家的早餐时间是固定的早上六点。
薄津棠和钟漓上中学时,这个时间恰到好处。
后来二人相继毕业,仍旧将这个习惯延续下来。
早起锻炼,健身,或者在花园走走,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
三人都到齐了,郭曼琳问保姆:“漓漓呢?”
保姆毕恭毕敬地说:“杂志社有事,大小姐没吃早餐就过去了。”
郭曼琳听完就摇头:“偏偏要去那儿上班。”
薄坤生把牛排切好,推到郭曼琳面前,沉声道:“难得漓漓喜欢,就让她去好了。年轻人总得吃点儿苦头,才知道家有多好。”
“阿棠,你说对吧?”
薄津棠眼也不抬,“四舍五入,那儿也算她家。”
后妈的公司,怎么不算她家?
薄坤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吃火药了,说话这么冲?”
“他在和我生气。”郭曼琳无语,“我就说了几次’家事’,你就往心里去了?心眼太小了!”
薄津棠不冷不热地嚇笑了声,没再说话。
他瞥了眼对面的空位。
往心里去的恐怕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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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薄家后,钟漓有片刻的茫然。
去姜绵家?她脸上还有巴掌印。
去薄津棠的公寓?她短时间内不想面对他。
去杂志社上班?主编还没通知她复工时间。不过也可能通知的是开除消息。谁说得准。
思来想去,钟漓决定回学校宿舍。
学校宿舍是四人间。大三的第二个学期开始,学生会就不查寝。她们宿舍四个人,两个有对象,早早搬出去和对象同居。
姜绵是从大一起就经常夜不归宿,是辅导员办公室的常客,但屡教不改。
因此从今年开始,宿舍里经常只有钟漓一个人。
寝室门推开,扑面而来一股厚重的灰尘味,钟漓将宿舍都打扫了一遍,而后拿起电脑去图书馆。
她在学校待了很久,期间很多人联系过她,唯独没有薄津棠。她也没有找过薄津棠。
钟漓有个微博,微博昵称是乱码,她偶尔会在微博上分享些日常。
知道她小号的人不多,姜绵算是一个。
她俩会在评论区互动。
钟漓下半年几乎没更新过微博,十月底的时候北城下雪了,她拍了张照发微博。
姜绵在底下评论:【漓宝,不是下周才到返校日吗?】
钟漓:【绵宝,我先回来打扫卫生。】
姜绵:【漓宝,你勤劳的总让我忘记你是薄家大小姐这件事。】
钟漓:【。】
姜绵:【姓薄的把你养得很差!】
钟漓:【……】
和她聊了几句,钟漓去食堂吃晚饭。
风雪交加,好在食堂离得不远,两分钟的路程。
拿好餐,钟漓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余光里瞥到个人,停在她身边。
钟漓仰头,是一张尤为陌生的脸,很帅气,衣品很好。男生个子很高,手里拿着手机,弯下腰和钟漓搭讪:“你好,我注意你很久了,能加个微信吗?”
钟漓愣了愣。
男生说:“我朋友在看,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钟漓:“……好。”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打算扫对方二维码的时候,微信里弹出条消息。
新消息直接调至聊天框最上方。
没有备注,对方的微信只一个字母——T。
T:【宝宝,不许加他微信。】
食堂里暖气充裕,钟漓全身都是热的,看到这条消息的刹那,有股阴恻的寒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
紧接着,薄津棠又发来一条。
T:【宝宝,相信我,加他微信的后果,你无法承受。】
“……”
钟漓猛地左右张望,四周都是学生模样的人,没有薄津棠。
那股寒意更甚,吓得她全身都在抖:【你在哪儿?】
薄津棠的发言更令她寒毛战栗。
T:【你猜啊宝宝,你猜我会不会派人监视你?】
作者有话说:宝宝长宝宝短,打宝宝屁屁宝宝别管。
第22章 22 “见异思迁。”
22.
——“宝宝。”
薄津棠从不会这么叫她。
钟漓周身发冷发麻, 冷汗层层迭起,几乎将她内里的衣服浸湿。
身边的男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陷在钟漓答应加他微信的兴奋里, 积极主动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在钟漓的手机下面:“你扫我。”
如薄津棠所说,钟漓承受不了后果。
但她偏要与他对着干。
她清冷的脸, 绽放出明艳动人的笑,一副也非常开心加他微信的样子:“好,我扫你。”
随着“嘟”声响, 通讯录那栏出现了一个红色的“1”。
钟漓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对方满意离开。
钟漓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冷静淡定, 脑子里混乱极了, 一时间也没了胃口。
她盯着手机, 盯着和薄津棠的聊天框, 出乎她意料的是, 薄津棠再没给她发过消息。
她目光微凝, 打字:【不会。】
薄津棠:【是吗宝宝?】
钟漓耳根发红,哀切恳求:【别这么叫我。】
薄津棠:【可我喜欢这么叫你。】
钟漓不理解:【我不喜欢。】
面对她这句话,薄津棠没有再和之前一样打字回复,而是改为语音。
声线是偏金属质地的冰冷,每个字音落下都像是和金属触碰, 坚不可摧。
“只允许别人叫你’宝宝’,不允许我叫你’宝宝’?”停顿了两秒, 传来簌簌风声, 竟给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落寞,“宝宝, 你不能这样的,你对我太过分了。”
“……”
钟漓好想翻一个白眼,她什么时候叫别人“宝宝”了?
还有。
他怎么叫得这么顺口?
郁闷逼仄的情绪一点点散开, 身体里莫名的寒意也随之消散。她放下手机,边吃饭边思索到底是谁还叫她“宝宝”了。
吃完饭,她起身要把餐盘送去洗碗池的时候,手机亮了亮。她以为是薄津棠的消息,心不在焉瞥了眼,发现是姜绵找她。
消息显示在锁屏页面:【漓宝,我好无聊。】
钟漓眼睫一颤,突然被点醒。
不远处响起下课铃声,学生们一批批地涌进食堂。周围环境过于吵闹,钟漓快步出了食堂,她下意识地往四周望了望,没看到一点儿疑似薄津棠的身影,更没看到他的车。
想起他说的话。
监视。
他不会真派人跟踪监视着她吧?
换做别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但薄津棠不好说。
等不及回宿舍,钟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夜风冷峭,吹得她手都成青紫色,顾不上被冻的直打哆嗦的手,她拨出了给薄津棠的电话。
等待音响了三秒,传来薄津棠拖腔带调的声音,挟了几分轻佻的暧昧:“宝宝。”
钟漓浑身一僵,心跳却不合时宜地漏了半拍,她质问着:“你真派人监视我了?”
“你觉得呢?”
“薄津棠你疯了?!”
“宝宝,”他还有闲心思提醒她,“你要叫我棠棠宝贝,这是你对我的爱称。”
钟漓真想有台时光机,她能穿梭到过去,把自己的破嘴给堵住,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丧心病狂地喊薄津棠“棠棠宝贝”。
“薄津棠。”她咬牙切齿。
“我们漓漓确实不一般,硬气得很。”薄津棠的语气逐渐归于平缓,沉定,“什么时候才会和我服个软?”
“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服软’这个词。”她用他的方式回答。
薄津棠微微一哂:“是吗?”
钟漓抿了抿口水:“对。”
“回头。”他声音薄淡,似是在封闭的环境里,隐约能听见回音。
钟漓抓着手机的手心微微颤抖,生理性的颤,完全控制不住。她回头,隔着一条马路,一辆黑的几乎融入夜色的古思特不知何时停在那里。
防窥车膜将车窗覆上一层无法窥探的黑,她看不见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却能看到她。
“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亲自过来接你,把你拉上车、扛上车、抱上车?”他语气很温柔,温柔里透着危险,“宝宝,我给你很多选择,你随便选。”
所有的选择都指向一个结局,一个利他的结局。
钟漓不想在学校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考虑了三秒,放弃挣扎,朝他走去。
后座车门锁着,她尝试几次,没打开。
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脸,线条流畅,眼梢矜冷,极具攻击性的英俊。
没想到薄津棠亲自开车,钟漓绕过车身,到副驾驶门外。这回,车门轻松打开,她坐了进去。
车里有股凛冽又清甜的柑橘香。
钟漓目光慢腾腾地游移到薄津棠脸上,“今天怎么没带司机?”
“想开车。”很敷衍但也很薄津棠式的回答。
“哦。”钟漓迟疑了会儿,问他,“所以你没有派人监视我,对吧?”
薄津棠薄唇懒散牵起,不咸不淡的口吻,说:“目前没有,以后说不准。”
钟漓没好气:“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需要到监视我的地步。”
“吃个饭就会和别的男生加微信。”薄津棠说,“水性杨花,见异思迁。”
“加个微信而已。”钟漓话一顿,很快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他只是哥哥,哥哥凭什么插手妹妹和谁眉来眼去。
“就算我和他上床,也和你没关系,”钟漓轻飘飘地落下两个字,是挑衅也是提醒,“——哥、哥。”
她的话没有激怒薄津棠,他甚至比她更轻描淡写,“说的也是,薄家小公主向来随心所欲,想和谁上床就和谁上床,我身为哥哥,没有办法阻止你做任何决定。”
他闲闲地补充一句,“包括你和我上床。”
冷不防提起此事,钟漓嘴闭紧,没说话了。
薄津棠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按下启动按钮,发动机嗡嗡作响,他踩下油门,古思特划破夜色,往他住的公寓驶去。
夜风阵阵,雪花纷飞,街头的霓虹灯光被雨雪分割成道道模糊的光影。
记忆如砸在车窗上的雪花般纷至沓来。
/
和薄津棠上床,是意外,也不算是意外。
钟漓以前没想过,或者说,没敢想过。等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恐怖念头的时候,她已经付诸行动和薄津棠上床了。
她和薄津棠之间,身份地位不对等。她是寄人篱下的借住者,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即便她叫他一声哥哥,但她清楚,他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薄津棠私下的好友聚会,都会带上钟漓。
聚会的地方常在不夜宴,因为薄津棠,不夜宴的工作人员都对钟漓毕恭毕敬。
钟漓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薄家对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薄家领养了个女儿,但没什么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谣言渐渐传开,说她长得不好看,见不得光,薄家碍于郭司令的面子才不得不收养。
每每听到这种谣言,钟漓都淡然一笑,她不反驳,也没解释的想法。
姜绵倒是气得不行:“真想把你的丑照发给他们,让他们看看怎么会有人丑照都可以这么美!”
钟漓眨眼:“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人。”姜绵好奇,“我要是长了你这么张脸,肯定天天招摇过市,恃美行凶,你为什么这么低调?”
“想讨好薄津棠的人那么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近他的。”钟漓心里有一把称,算的明明白白,“所有人都知道薄津棠有多疼我这个妹妹,对我的请求,他从来都答应得很爽快。你说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地靠近我,借我的嘴求薄津棠办事,薄津棠是会答应,还是拒绝?”
没有人会怀疑薄津棠对钟漓的纵容。
姜绵明白了,因此当有人问钟漓是哪家的千金的时候,姜绵总会率先糊弄着:“哪家的千金又怎么了?我闺蜜可不是你们这些癞蛤蟆能觊觎的!”
她也替钟漓保守着秘密。
秘密像是把双刃剑,给钟漓省了麻烦的同时,也带了不少隐晦的烦恼。
譬如说那天她提早到不夜宴,从工作人员的嘴里得知薄津棠他们那帮人还有半小时才到,一个人待在包厢无聊,钟漓到吧台旁坐下,点了杯无酒精饮品。
没多久,身边多了几个人,有男有女,聊些有的没的。
“听说薄津棠今晚过来。”
钟漓拿酒杯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往下听。
然而他们几人倏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人群里发出猥琐的笑声。
钟漓眉间拧起,隐有不好的预感。
趁有人去洗手间的时候,钟漓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她俩进了一个隔间,钟漓进了她们隔壁的隔间。不夜宴的隔音效果很好,喧嚣沸腾的音乐被隔绝在外,洗手间的水流声都清晰可闻。
还没等钟漓听到隔间女生说些什么,率先闯入她耳朵的,是她另一侧隔间的暧昧接吻声。
亲了几秒,女生忽地娇喘出来,声音娇的能掐出水来:“哥哥不要在这里。”
女卫生间里传出男声,压低了的低音炮,颇有磁性:“好多水啊,嘴巴不诚实,身体倒是很喜欢。”
意识到他俩在干什么后,钟漓整张脸红成一片。
她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手刚碰到门,另一边的隔间,两个女生笑了出来。
“这药效很强的。”
“你哪儿买的?”
“夜店里很多卖这种东西的,一口下去,神志不清。就两百块,便宜得很。”
“两百块,能行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放心,没后遗症,很多男人都喝这玩意儿,加强版伟哥。”
“薄津棠需要加强吗?”
“不好说,也没人和他上过床,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反正等他吃完这药,我们就知道答案了。”
“你确定不会有后遗症?”
“确定,肯定。”
“行,那待会儿我偷偷把酒保送的酒换了。”
“就这么说定了。”
“……”
“……”
等她们走后,钟漓魂不守舍地推开隔间门。
她站在洗手台前,镜子照出她此刻的模样,迷茫,困惑,难以置信。
手机在此刻响起,她慢半拍地接起,是岑策给她打电话:“小公主,你人呢?我们到了。”
钟漓找回理智也找回声音:“岑策哥,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离开洗手间时,莫名地回头,往那个紧闭的隔间看了眼。
二人似是情到深处,不受控地撞门,压抑的呼吸声和破碎的娇喘声此起彼伏,听的人面红耳热。钟漓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
钟漓深呼吸,回到包厢的时候,外表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薄津棠身边的位置空着,众人心照不宣,那个位置是属于钟漓的。
钟漓坐在他边上,很有礼貌,对周围一圈的人都喊了一声“哥”,最后才转回头,看向薄津棠,“哥。”
“去哪儿了?”薄津棠问她。
“洗手间。”钟漓眼神飘忽。
薄津棠是过来人,瞬间明白过来,漆黑的眸冷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钟漓被噎了下,古怪道:“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很好猜。”薄津棠说,“包厢里有洗手间,以后别去楼下的洗手间,脏,乱。”神色里满是厌恶。
钟漓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
他们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样,羡煞姜绍白,他吐槽道:“上次姜绵也碰见了这档子事儿,我让她别看,你们知道她咋说的?她说,不行,我还没看过厕所play,我要看看,我不仅看我还要采访他俩到底爽不爽。怎么妹和妹之间有这么大的差距?一个叛逆,一个乖巧;一个大黄丫头,一个乖乖女,偏偏这俩还是闺蜜。”
姜绵理直气壮:“人之初,性本色,我这是女子本色!”
听到她的这番话,众人都笑了出来。
姜绍白简直没眼看。
欢声笑语里,包厢门被人推开。酒保推着装有酒的推车进来,“薄总,这是99年DRC罗曼尼康帝,已经醒好酒了。”
红酒不光看品牌,更要看年份,每年阳光气候不同,葡萄的甜度不同,导致红酒的口感也不同。
1999年是勃艮第的卓越年份,葡萄口感完美,这个年份的酒也被许多品酒家誉为“世纪之作”。
迷离晦暗的环境里,深红色的酒精在杯中摇曳,折射出诡谲神秘的光。有种情.色意义上的蛊惑,引诱
就是这杯酒吗?
下了药的。
钟漓的视线跟随着潘多拉的红酒。
薄津棠伸在半空的手,蓦地定住。
他偏头,诧异地看向钟漓。
钟漓快他一步接过酒杯,表情无辜,又带着天衣无缝的小心翼翼:“我想尝尝,可以吗?”
第23章 23 “名义上的未婚夫。”
23.
钟漓很少会向薄津棠讨要什么东西, 往往都是薄津棠主动给她。
薄津棠的行事作风直接强悍,一股脑儿塞给钟漓,不容置喙。
难得听她开口说想尝酒, 不止是薄津棠,在场的其余人都愣了愣。
岑策:“妹妹心情不好吗?”
姜绍白自以为聪明:“妹妹失恋了吗?”
薄津棠放在半空的手, 换了个方向,掐住她的脸。她五官是明艳大气的,只是气质清清冷冷, 有种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忧郁。瓷白柔嫩的脸颊被掐的凹陷进一块软肉, 她眉头皱起来, 表情倒显得丰富多彩, 有生气了。
清凌凌的眼里闪着光, 唇线紧抿着, 委屈巴巴的样子, 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掐了两秒,薄津棠就松开手:“怎么想喝酒了?”
钟漓想了想,认真:“因为我想喝酒,所以就想喝酒了。”
姜绍白拍腿大笑:“她和你还挺像的,给的理由都很敷衍。”
岑策也笑:“到底是他一手养大的, 说话都和他一个死样子。”
薄津棠也笑,但他一边笑, 一边把钟漓手里的酒杯拿开, 放在桌上,“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你, 喝酒不行。”
“为什么?”
“女孩子在外面还是少喝点儿酒比较好。”
“你这是性别歧视。”
“我也不喝。”薄津棠很公平,他朝酒保抬了抬下巴,“把包厢里所有的酒都撤了。”
大家对他的暴君行为没有任何异议, 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毕竟之前的聚会里,大家都会吞云吐雾。钟漓咳了一声,就一声,那天之后的所有聚会,再没有人抽过烟。
眼瞅着到手的酒飞了,钟漓不乐意:“我想喝,我要喝!”
薄津棠挑眉:“还没喝酒就耍酒疯了?”
“我没耍酒疯。”钟漓有点无语,“我没喝过酒,想喝一口试试。”
“回家再喝。”
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钟漓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喝酒?”
薄津棠黑眸懒洋洋睇过来:“这酒度数高,后劲足,你一个没喝过酒的人,喝了会醉。”
“我想喝醉。”钟漓执着。
二人对视着,她眼神执拗,这双眼睛太漂亮了,漂亮的让人无法拒绝。
岑策劝:“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喝点儿酒,薄津棠你就答应她吧。”
姜绍白附和:“难得妹妹特别想要一个东西,薄津棠你要是不给她喝,你就把妹妹给我,我当她哥,我允许她喝酒!”
姜绵拉了拉钟漓的袖子,馋的都快流口水了:“我也想喝,你让姓薄的把酒保叫回来,给我倒几杯。”
没等薄津棠做决定,姜绍白擅作主张,把酒保叫回来,边吐槽边把酒递给姜绵:“馋死你得了。”
姜绵露出小人得志的笑。
姜绵和钟漓挨着坐,钟漓余光瞥到她手里的那杯红酒,错愕发现那杯酒是刚才拿给薄津棠的。她当机立断一把抢过,“我太渴了,我先喝。”
姜绵没见过钟漓这架势,有些懵:“……你怎么比我还馋?”
“一晚没喝水了,有点渴。”钟漓一饮而尽,被酒浸渍过的唇湿漉漉,像是含苞欲放的花瓣。
姜绵更懵了,指着她面前的水杯说:“你刚刚不是喝了半杯水吗?”
钟漓呼吸里满是酒气:“是吗?我忘了。”
姜绵也发出和薄津棠同样的困惑:“没喝酒就醉成这样了吗?”
钟漓淡笑不语,她把空酒杯放在台面上。
她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喝酒,说不上是酒量深浅,毕竟她现在整个人发热发烫,没有任何醉的感觉。
包厢里很热闹,大家专注着自己手头的事,唱歌,喝酒,聊天,眉来眼去。没人发现钟漓的不对劲。
钟漓拉了拉领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脑袋好像灌铅了,昏沉沉的,她晃了晃脑袋,记得姜绵坐在她左手边,于是头朝左,说:“绵绵,我有点晕,先回去了。”
薄津棠鸦黑的眼睫扫过去,随着钟漓起身离开,隔着一个空位,他左转的时候,看到正在划拳喝酒的姜绵。
她是分不清左右,还是分不清坐在她边上的人是男是女?
钟漓走路慢吞吞的,仔细看,脚步趔趄,身形有些微的摇晃,开门都费劲,拉着门开了好几次,还是外面有人回来,才将门推开。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的清新许多,钟漓像是清醒过来,但身上更热了,蔓延着虚浮感,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走了,在走下去就要平地摔了。
她往墙边靠了靠,出乎意料地,整个人跌入一个温热宽厚的怀里。她脑海混沌,仰头,湿漉漉的眼眶茫然地望向薄津棠,“哥……”
“喝醉了。”薄津棠叹气,“回家还是在这里过夜?”
“回家。”她浑身没力气,像是没骨头似的黏在薄津棠身上,“我认床。”
隔着层薄薄的衣料,薄津棠感知到她身上传来的滚烫热度,“两口酒,醉成什么样了。”
他一路把她抱进车里。
隔板隔绝了后排,司机不知道钟漓也在车里,他问:“薄总,是回薄家还是去您公寓?”
薄津棠说:“薄家。”
钟漓坐在位置上,安分了几分钟,又控制不住地扭动身体。身上不仅热,还有不知从哪儿来的麻,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她身上爬。她身体贴着车窗,车窗传来的冷没有任何作用,“好热,哥,你能让司机开冷气吗?”
“冷气开着。”薄津棠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伸过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眼里雾蒙蒙一片水汽,皮肤泛着生理性的绯红,这抹红顺着她的脸,蔓延至脖颈,她穿着件一字肩上衣,以往都规矩地领口往上一提再提,今天却将领口不断往下拉,露出半边丰盈。
忽明忽暗的光穿过车窗,落在她雪白饱满的肌肤上,像是一团又一团打发过的奶油,莹润透亮。
薄津棠眉头一皱,急忙制止她接着把衣服往下拉的动作:“除了那杯酒,你还喝了什么?”
“那杯酒,”钟漓觉得他的手好凉,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上按,“哥,她们给你下药了。”
薄津棠克制又克制,强硬地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他坚硬的手臂处青筋层峦迭起,声音里满是怒气,“明知道有人下药,为什么还要喝?”
明明有很多种,不让薄津棠碰那杯酒的方式。
明明那杯酒,已经被薄津棠送出去。
明明那杯酒,应该是薄津棠喝的。
明明现在在情欲里挣扎的人,是薄津棠才对。
怎么会是钟漓?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连她都不自知的娇吟,平日里满是清冷的眼此刻弯出柔媚的弧度,眼里仿佛装着情深欲海,“我说了,我想喝。”
薄津棠压着火:“你为什么会想喝那玩意儿?”
“因为,”她轻飘飘,媚眼如丝,说不清是药物作用,还是药物勾起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想和你上床啊。”
车子驶进隧道里,薄津棠的脸藏在光照不到的死角位置,暗沉晦涩,他声线没有以往的漫不经心,紧绷着,“漓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哥哥,”她仰头,眼巴巴地凑到他面前,眼里那汪欲望如深海般几欲将人溺毙,字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想和你上床。”
她太干净了,不管是长相还是心智,薄津棠把她保护得很好。
豪门家族里都有些放不上台面的龌龊,薄津棠从小到大也见过许多,但他没让钟漓见过一次。
可是就这么一个被他保护得极好的小姑娘,此刻却在勾引他、引诱他犯罪。
她勾引人的手段简单粗暴,很低级,薄津棠面对过无数的诱惑,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情难自抑。
一直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漓漓。”他嗓音很哑,并未被情欲冲昏头脑,“我现在就联系医生,没事的。”
“我不要医生!”她少有的耍起了大小姐脾气,腾地从那一侧座椅上,爬到薄津棠的腿上,“我就要和你上床!”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半是药物作祟,一半是源自她内心。
换做清醒的时候,她是不敢说这种话的。
等到药物失效,她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药,而非她本性。
她垂眸,盯着薄津棠,心跳快要跳出胸口,她在赌。
赌薄津棠面对失了智的她,也会照样纵容。
车子倏地停下,光线穿进车厢里,寸寸暖光刻出薄津棠刀削般凛冽的脸部情绪。
漫长的沉默里,薄津棠喉结滚动,黯声道:“漓漓,这样不好。”
他说不好,但没说不行。
钟漓俯身低头,吻住他起伏的喉结,“哥哥,可我喜欢这样。”
“你也是。”
她垂在身侧的手,按在他质地丝滑的西装裤上。
“你好喜欢这样的。”她紧贴着他,耳边传来他压抑的闷哼声。
/
他们的第一次,是在车上开始的。
因此薄津棠最偏爱的场合,是车。当然有个前提,他的车。
洁癖重症患者当然无法允许在别人的车上进行这件事。
钟漓爱与薄津棠对着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最讨厌的场合,也是车。她很少会去想第一次的种种,她无法面对如此主动的自己,像是吃了药一样。
……哦对,她确实吃了药。
但她还是不愿面对,也非常,极其地讨厌在车里。
好在今天的薄津棠很好说话,到公寓前,都没碰钟漓一根头发丝儿。
钟漓知道不是他很好说话,而是藏了波大的。
走到客厅,薄津棠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沙发上,他单腿屈在地上,另一只腿紧压着钟漓的下半身,禁锢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钟漓音量微弱:“你干嘛?”
“待会再干。”薄津棠曲解她的话语,他手指一勾,找到她的手机,屏幕对准她的脸,“解锁。”
钟漓闭眼,“不要。”
“密码是我生日。”薄津棠低笑了声,“对吧,漓漓?”
钟漓不吭声了。
半天没听到任何声响,她悄咪咪地掀开一道眼缝,猝不及防撞进薄津棠漆黑挟促狭笑意的眼里。他本就是浪荡的桃花眼,平日不爱笑,一笑起来就带有蛊惑人的味道。
钟漓抿了抿唇,把脸扭开,郁闷至极,“知道密码,还不赶紧解锁。”
“知道我解锁之后要做什么吗?”
“不就是要删微信。”
“删谁的?”
“那个男的。”
“哪个?”
明知故问,装腔拿调。
钟漓用一种暗含深意的眼神打量了薄津棠一遍,拿腔拿调地说:“二十岁,一米八五高的英俊帅气年轻男大学生。”
“比你年轻,前途无量呢。”
“是吗?”薄津棠饶有兴致地说,“前途无量?信不信我让他的前途停在这里。”
钟漓霎时变了脸色,她不敢拿别人的未来开玩笑,哆哆嗦嗦地拿过手机,“我自己删。”
薄津棠始终注视着她,低垂的眼睑晕出薄薄的阴郁,那抹阴郁在她删除好友成功的下一秒,瞬间消失。
他嘴角勾着笑,掌心摩挲着她的头发,如同长辈夸奖晚辈:“漓漓好难得乖一次。”
钟漓动头,想躲开他的触碰。
“乖一点。”薄津棠动作更强势,几乎整个人都与她严丝合缝地贴着,某处灼热悄无声息地屹立着,存在感强烈,眸光锐利,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包裹着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一点,你只能是我的宝宝。”
钟漓不理解他为什么执着起“宝宝”这个称呼,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出来。
她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她的手被薄津棠按在沙发上,手心朝上,手机屏幕也朝上。薄津棠循声望过去,慢慢地,眼里的懒散被冷凝取代,神色凛冽。
钟漓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
“谁给我打的电话?”她瞄了眼手机屏幕,是陌生来电,“这串数字,有什么问题吗?”
“知道这是谁的电话吗?”他眼里带笑,笑的人浑身发怵。
钟漓摇头。
“沈温让。”他声调无波无澜,像不知何时会掀起吞噬浪潮的海面,“你未婚夫。”
钟漓第一千零一次确定,薄津棠是个疯子。
持续作响的手机铃声,表明了沈温让执着的态度。
薄津棠虎口拖着钟漓的下巴,掌心渐渐收紧,力度加大,掐着她的喉咙和呼吸。气息被他扼住,钟漓理应是害怕的,可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情绪越压抑,她便越想挑衅他。
她喜欢在悬崖上走钢丝的感觉,惊心动魄,生死一念。
“你说,我未婚夫要是知道,我和我名义上的哥哥搞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24章 24 “心动对象。”
24.
薄津棠是个疯子, 钟漓也不遑多让。
他们对视着,也对峙着,谁都不服谁。
电话铃声快要结束的前一秒, 钟漓按下了接通按钮,公事公办的官方口吻, 带着对陌生来电的疏离:“你好。”
“你好。”对方操着一口并不流畅的中文,笨拙地进行自我介绍,“是钟漓吗?我是沈温让。”
脖子间的手倏地松开, 她得了喘息的空档, 松了口气。
钟漓以为自己打电话, 薄津棠会有所收敛。毕竟放在她脖子上的手都收回去了, 却没想到他的手顺着她的锁骨逐渐往下, 拨开了她的衣领, 指腹轻点, 滑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激的她浑身一颤。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对彼此的感应也分外清楚。
薄津棠看着她一副明明情动却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感到好笑,嘴角滑出愉悦弧度,气音说:“继续打电话, 别管我。”
钟漓要炸了,全身绷着, 一时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于薄津棠的手上。
稍稍等了一会儿, 没听到钟漓的声音,只听到电流带来的窸窣声, 电话那头的沈温让疑惑,“钟漓,你在忙吗?”
薄津棠挑眸, 眸色里沉着欲色:“敢告诉他,你在忙什么吗?”
比起疯,钟漓还是疯不过薄津棠。
钟漓屏息片刻,说:“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温让说:“你哪天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钟漓下意识想拒绝。
又听见他说:“聊聊婚约的事,我想你应该不想被迫和我结婚,你说呢?”
钟漓应了声,头皮发麻。
薄津棠的手规矩地放在她身体两侧,他屈膝跪在她身前,与她对视两秒,他骤然俯身,舌尖靠了过来。
钟漓最受不了他这样,她脚趾蜷缩,死死地扒拉着真皮沙发,喉咙发出的音节应该是平淡的一声“嗯”,却因为薄津棠的动作,完全不受控,成了一声难耐的哼声。
意识到自己发出的是什么声音后,钟漓瞳孔地震,她手忙脚乱地踢开薄津棠,心虚又慌张地往沙发角落处挪。
电话里,再度传来一阵短促的闷哼声。
这回是男人的声音。
沈温让淡然从容道:“你在外面吗?我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钟漓只需要一秒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在家,刚刚在看……电影。”刻意的停顿,尾音里带着浑然天成的羞赧。
——将因看成人电影被人无意发现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清纯形象,塑造的淋漓尽致。
“原来是这样。”沈温让没深究,一笔带过这个话题,回到正题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最近要上课,可能只有周末才有时间。”
“那就下周末,我到你学校接你。”沈温让不容她拒绝,说完便挂了电话。
钟漓无语,怎么她遇到的男的,一个两个都这么霸道?没有商量余地。
她撂下电话,一抬眸,看向沙发那头的薄津棠。
对比起她的衣衫凌乱,他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结合他刚刚的所作所为,钟漓精准描述:“斯文败类。”
“是吗?”薄津棠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一步步走向钟漓,指尖微凉,掀开她的衣服,他低垂的眸色很深,声音喑哑,“我要真是斯文败类,刚刚你哪儿还有机会推开我?”
“胆子挺肥,说些挑衅我的话,”他指的当然是假如沈温让知道他俩关系一事,“漓漓,你觉得我会怕吗?”
薄津棠将她剖析得一览无遗,知道她只会逞嘴上功夫,他只是发出一点声响,她吓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生怕被人知道她和薄津棠有一腿。
他像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垃圾。
察觉到薄津棠的手突然抽离开来,他整个人也从沙发上离开,捡起掉落在地的西装,背影疏离冷淡,之前的情潮翻涌像是错觉。
钟漓怔愣一瞬,他们几乎没有过半途而废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薄津棠?”
“嗯?”他回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垂睨而来的视线散漫,懒懒地,“想做?我今天没心情伺候你,要不改天吧,小公主。我今天没什么欲望。”
钟漓下意识往他□□处扫了眼。
灰色西装裤,那一处凸起尤为惹眼。
这是没什么欲望?
不清楚他为什么不想做,不过不做的话,对她而言是种解脱。
按照以往,一个月不做,薄津棠会按着她做一晚,像是要把分别这段时间欠缺的都弥补上,发了狠忘了情。钟漓怎么哭怎么求饶都没用,隔天醒来她的腿都是软的。
/
钟漓以为今晚薄津棠会消停了,没想到后半夜她被热醒。
前几天的初雪拉开了北城冬天的序幕,在平均室外温度零下五度的天气里,室内的暖气打得特别足。钟漓睁眼的前几秒,以为是暖气太足,直到身体某处传来异样,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人是变态吧?她睡着了都不放过。
她眼里还有惺忪睡意,昏蒙蒙的眼瞪着他,声音里还带着哑哑的鼻音:“你不是没什么欲望吗?”
“过零点了。”薄津棠很擅长强词夺理,“新的一天了。”
钟漓忍了忍,“我没什么欲望。”
薄津棠笑了声:“没欲望?宝宝,我手里是什么?”
钟漓听不下去,她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棉花将她的声音都吞没。
垃圾桶里的纸团越堆越多,一次结束后,休息了约莫十分钟,薄津棠卷土重来。和以往一样,直到清晨才结束。
等到下午,钟漓睁开厚重的眼皮。室内没有一丝光,她保持着侧睡的姿势许久,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腰上横亘着一只不属于她的手。
她动作小心地翻了个身,与薄津棠面对面。
光线太暗,她根本看不清薄津棠的眉眼,只感受到他鼻尖吐出的温热气息,规律轻缓。
发了会儿呆,钟漓想拉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梦里的薄津棠也很霸道,一把抱住她,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抱得更紧了。
面对面的姿势,某个东西似乎有自主意识,贴上了她。
他人没醒,那个地方却醒了。
钟漓脑海里莫名钻进姜绵说的那些话来。
“男人过了二十五,就等于五十二。”
“那方面不太行。”
行不行的也分人,薄津棠反正很行。
胡思乱想了会儿,钟漓闭上眼,困意来袭,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身边已经空荡荡了。
家里没人,薄津棠想必去公司了,餐桌上摆着一堆早餐。
钟漓捡了个凉透的三明治吃,开放式餐厅,餐桌正对着客厅电视。她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综艺节目,好巧不巧,看到了个老熟人。
谭笳月。
一档互联网恋爱综艺,谭笳月作为观察嘉宾出席。
镜头里的谭笳月,侃侃而谈,对处于恋爱关系里的男男女女给出一针见血的点评。更具好感的是她极具反差的表现,理智分清恋爱关系,却又露出小女生的一面,表达出对爱情的憧憬。
“他俩看得我好想谈恋爱。”
此话一出,边上的主持人立马顺水推舟地问:“笳月会喜欢这种年上成熟款,还是年下小狼狗类型的?”
谭笳月扎着花苞双丸子头,杏眼无辜地眨,既灵动又极具少女感,她歪了歪头,笑得一脸娇俏,“能是年上小狼狗吗?”
逗得众人直乐,“年上那得叫大狼狗。”
“所以笳月其实是喜欢年纪大的?”
“以前喜欢的男生比我大一岁。”有关谭笳月求而不得的“未婚夫”,在娱乐圈也是翻来覆去被提及的事,毕竟当事人非常喜欢聊这位未婚夫,但凡话题稍稍碰到有关爱情的部分,她脱口而出就是与未婚夫有关的内容。
“后来也没遇到过喜欢的人,所以就按照曾经喜欢过的人说,可能比较合适?不过以后要是遇到心动对象,就会按照心动对象说。”
“万一以后的心动对象和之前的那位是一个类型呢?”
谭笳月皱眉,苦恼道:“应该不会吧,他那个类型的,可遇不可求。”
似乎流量不好,电视机在这里一直卡顿,中间弹出个圆圈一直转啊转的。
钟漓把电视给关了。
她拿过手机,发现姜绵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一个截图,截图内容是微博热搜排行榜截图。
排行前三都出现了一个名字。
#谭笳月可遇不可求#
#谭笳月恋情#
#谭笳月薄津棠#
姜绵发的是语音,愤愤吐槽:“都多少年了她怎么还拿这件事消费?要不要脸啊?”
“姓薄的能不能支棱起来?他就这么乐意被谭笳月消费啊?”
“还是说姓薄的其实挺喜欢她的?”
这些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钟漓眼皮耷拉,听完消息后一脸无波无澜,指腹还没碰到键盘,聊天对话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姜绵:【我操?我就拉个屎的工夫,热搜全撤了。】
姜绵:【还得是姓薄的。】
她发来一张截图,依旧是微博热搜排行榜,只不过这个榜单里,已经没有谭笳月的名字了。
姜绵:【不愧是太子爷/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钟漓找了个摸摸猫猫头的表情包发给姜绵,发完消息,她把剩余的三明治吃完,换了身衣服准备回学校。坐上回校的网约车,她收到班级群消息提醒:【大家下周回校时别忘了带上实习证明。】
开个实习证明很简单,钟漓和薄津棠开口说一声就行,要什么公司的实习证明都能弄到手。
但她还是想回杂志社上班。
关于回社复职一事,主编仍旧没给她准信。
录取她的时候,人事有明确说明,不管有没有转正,杂志社都会在实习证明上盖章签字。因此钟漓打开和人事的聊天框,询问人事相关事宜。
很快,人事给她回复:【亲爱的,你得把实习证明给我,我给你盖章就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拿过来呢?】
钟漓边回人事的消息,边和司机说:“我换个地址,不去学校了。”
到熟悉的杂志社办公大楼,然而钟漓来得匆忙,忘记得工卡了,没法过闸机口。
转正之后,大楼的安检闸机口会录入人脸,钟漓还是个小小的实习员工,没法录人脸。无奈之下,她给人事发了求助消息,人事回了个语音,轻快的一句:“ok~我下来接你~”
钟漓在楼下大堂等了不到一分钟,就看到了人事。
人事带她刷卡过闸机,坐电梯上楼,到达楼层后,人事却没有带钟漓去她的办公室,而是将她带到了总裁办公室外。
“抱歉,章总让我带你来见她。”她一脸尴尬地解释。
人事毕竟是个打工的,钟漓摇摇头,淡笑着:“没事。”
钟漓推开门,意外的是,里面并不只有章朝莹。
章朝莹对面坐着的,是钟漓一个小时前在电视和手机里见过的人。
谭笳月。
第25章 25 “小酒鬼。”
25.
章朝莹的办公室设计颇具艺术感, 各种造型独特的摆件,采用大胆的撞色,带来强烈的视觉效果。
她和谭笳月面对面坐着, 奢石纹钻石膜的桌子仿若茶歇台,摆满了茶水甜品。
百分之九十的热搜都是需要花钱才能上的。
谭笳月想方设法让自己和薄津棠捆绑在一起, 却又被薄津棠花钱撤下热搜。
倘若钟漓是谭笳月,绝对没有这般闲心思坐在这里与人闲聊。
谭家大小姐是沉得住气,还是说压根不知道热搜被撤的事?
不过以上两种, 都与钟漓无关。
钟漓走到章朝莹面前, 公事公办的口吻, 问道:“章总, 您找我有什么事?”
“笳月, 之前就是她撞的你车吧?这么大的事儿, 你怎么不和我说呢?”章朝莹说, “漓漓,和笳月道个歉。”
钟漓被她对自己的称谓吓了一跳。
那句“我就是故意的”还在耳边,与其说谭笳月忌惮钟漓,倒不如说她是在讨好钟漓——毕竟,她可是薄津棠的妹妹, 惹了她,没什么好下场。她那个废物弟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 她表现得很大度:“小事而已, 车子没有撞坏,我本人也没有受伤。章阿姨, 您太小题大做了。”
章朝莹:“笳月,你还是太善良,这么轻易就原谅人。”
表面是夸谭笳月, 实际是骂钟漓。
钟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章朝莹问钟漓:“听说你要盖实习证明?”
钟漓说:“是的,章总。”
章朝莹:“证明呢?给我,我来盖。”
钟漓在楼下等人事的时候已经去附近的打印店打印好了,她把手里的实习证明递给章朝莹,“这是我的实习证明。”
章朝莹接过,仔仔细细地浏览她的实习证明。
谭笳月问钟漓,语气亲昵,像是邻家姐姐和邻居妹妹唠家常:“一转眼,你也要大学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对了,你有读研的想法吗?”
“没有。”钟漓说。
“那你打算毕业后,还在这里工作吗?”
“杂志社如果要我的话,我就会在这里工作。”
“杂志社肯定会要你呀,学历高,能力强,人又谦虚上进。”谭笳月不吝夸赞,她问章朝莹,“章阿姨,你说对吧?”
“确实如此,她各方面都很优秀,可是钟漓,”章朝莹双腿交叠,徐徐一笑,问道,“据我说知,北城最好的纸媒和电视台都有意签你,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杂志社?”
这问题钟漓被问了不下三遍。
辅导员问过她,班里同学也万分好奇,就连薄家人都万分不解。
虽说纸媒已经落寞,但是相较于新媒体,传统媒体有个无法取代的优点——稳定的铁饭碗。
钟漓真心想要敷衍人的时候,能做到让对方看不出一丝破绽。
但她面对章朝莹,给出了真相:“因为我妈妈以前在这家杂志社上过班。”
章朝莹的嘴角微僵,捏着A4纸的手轻颤。
一无所知的谭笳月目露惊奇,“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钟漓看向章朝莹:“章总,这个回答您还满意吗?”
“满意。”章朝莹强颜欢笑,“很满意,女承母业。”
“千窈也是女承母业。”谭笳月笑盈盈地说。
章朝莹眼里闪过不悦。
钟漓没有惹怒人的快感,语气平平:“章总,现在能给我盖章了吗?”
“公司今晚组织聚餐,你记得来。”章朝莹把实习证明原物奉还给钟漓,“我忘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把公章落在家里了,你还是拿给人事,让她盖章吧。”
大费周章地把她叫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参加聚餐,是怕她拒绝吗?公司的活动,她根本不会拒绝。
她只会拒绝和程家有关的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