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微修开头)(2 / 2)

只剩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机场大巴上的这个位置是售票员,沿路会招揽客人。现在全员满座,售票员就不跟车了。

意味着没人提醒下车。

季沐桉不敢合眼,看着头顶屏幕播放的婚纱照宣传片。

画面里,新郎和新娘站在美艳夺目的玫瑰花丛中,摆出亲昵的动作。背景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出片效果壮观又好看。

宣传片最后,航拍镜头穿过硕果累累的桃林,沙漠边的玫瑰娇艳绽放,视觉震撼,别致又夺目。

弹出联系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正是这宗案件的委托人刘燕。

桃林前身是沙漠边缘阻击战的核心战场,三十年前,划归到兵团第二团,这块地的职工们集体种植桃子。

去年桃子收成不好,刘燕一家改种红玫瑰维持生计。今年军队开展秋季军事演练,这片高辨识度的红玫瑰影响了训练观测与战术隐蔽,要求月底全部移植走。刘燕以花期一过,就不影响视线为由,拒绝移植。

难怪不肯移植......

季沐桉竖起耳朵,听乘客们议论纷纷:

“别被宣传片骗了,那块地的玫瑰全干巴了。”

“真的假的?一张门票要150呢。”

“我朋友昨天刚去了,喊我还不如将套餐里的门票换成桃子。”

“……”

司机也在听,笑道:“应该是新的花期还没到,不可能全枯萎。”

季沐桉好奇:“为什么?”

司机是当地人,普通话带着厚重的口音:“都枯萎的话,证明地没水了呀。”

季沐桉听得费力,大概猜出他说玫瑰不会全枯萎的意思。

司机又说一句:“这可是四十多亩的玫瑰花呀!全枯萎就惨咯。”

季沐桉不太肯定地比出四根手指,确认:“四十亩?”

司机点头:“对。”

奇怪了。

资料上明明写着只用了十亩地种玫瑰呀。

季沐桉发信息问韩佳:[这块红玫瑰具体栽种面积是多少呢?]

大概过了五分钟,韩佳回:[十亩呀!]

季沐桉:[实际。]

又过了三分钟,韩佳:[不信就自己量。]

自己量就自己量,她找度娘问问,怎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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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驶出生机勃勃的防护林,转入一望无垠的沙漠路。

黄沙如浪,起伏如绸,层层叠叠似鎏金铺展在苍茫天地间,远处荒滩上红柳簇簇,雄浑辽阔的景色里,藏着几分温柔,美得震撼人心。

季沐桉挪不开目光,视线落在荒漠上那棵苍劲的胡杨时,不禁又想起林颂年。

他笔直挺拔地站在红旗下,穿军装的样子格外严肃,眉眼凌厉,眼神是冷的,却是最好看的,也是这世上对她最有耐性的。

等等!想他干嘛?!!!

大巴突然停下,司机转头问她:“丫头,你要去玫瑰地是吗?”

季沐桉抬头:“对。”

司机:“这里下吧。”

季沐桉探头望向车外,外面明明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

她满脸疑惑,又警惕地扫了眼身后的乘客。

上黑车了?

“我还是去桃林下吧。”

司机笑笑,拿出一份卷边的桃林宣传单。

宣传单是三折页,他找到桃林的地形图,用粗粝黝黑的指头点着:“我们在这,玫瑰林在这,桃林的下车点......这。”

三个地点正好呈一个钝角三角形。如果司机没有骗她,现在的位置到玫瑰园是最短距离。

坐在旁边的乘客指着不远处的军绿色站牌:“现在坐车过去桃林还有一个小时车程,这里走过去玫瑰园都用不了一个小时。他们就是故意骗我们这些旅客过去桃林搭他们的接驳车,那接驳车死贵的......你就朝着军绿色的站牌走,接驳车也是走这条道的。”

季沐桉再看地图,往绿色站牌的方向直走,确实是最短距离。

半信半疑间,她选择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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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的午后五点,烈日仍带灼人的威力,干热刺目,紫外线极强。

季沐桉低头在热浪中前行,热气闷得她头晕眼花。

一脚陷进黄沙,脚背瞬间被灼得生疼。猛地往后跳了两步,慌忙脱掉乐福鞋,抖出鞋内火星子般的沙粒。

一辆接驳车都没见着,只能说明——

她迷路了。

呼啸狂风刮起她柔软的黑发,被汗水浸湿的后颈透出几分凉快。

额头上的汗水滴进她的眼睛,眨眼瞬间,刺激感透心,脑海突地闪过一个画面——

林颂年勾着唇角,垂眸看她,喉结轻滚,吐出一字:“笨!”

谁笨了?!

她。

不知是责怪自己笨、乱信别人的话,还是因为突然想起了林颂年,心里没来由地委屈,鼻头一酸。

她单脚站在原地,咽了咽发干的嘴唇,迷茫地看着荒无人烟的沙漠,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先想办法活着离开这里吧。

掏出包里的桃子,蹲在原地啃,看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发愁。

低头在包中翻找纸巾,余光瞟见一块军绿色的盾牌,正直直朝她而来。

又热出幻觉了。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替她挡住炎炎烈日。

季沐桉抬头,眯着眼睛看过去。

来人身形挺拔如松,双手抱臂站在跟前,低头沉沉打量着她。

在水分和糖分的补充下,眩晕的脑袋渐渐稳了下来,混沌感褪去。

她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看清头顶的人穿着迷彩的作训服,随之是那张藏在墨镜下的脸,不黑不糙,轮廓分明,英俊又好看,就是跟当年大一军训时的恶魔教官有点像。

这糟心的幻觉真是够了!!!能不能幻想点活着离开这个沙漠的办法。

季沐桉撑着膝盖起身:“呃……啊啊。”

小腿到脚趾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咬,麻得钻心刺骨,恨不得想截肢,双腿却率先罢工,整个人直摔回地。

就在她的屁股离滚烫的沙地剩几毫米时,林颂年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往上一拎,也彻底看清她的脸了。

——女孩柔软的黑发飘拂在风中,双颊被烈日烤得像红薯,却依旧漂亮动人,还比三年前多了一丝女人味,眼角那颗酒红色泪痣浸在汗里,在金辉下熠熠生辉。

双眼通红,像刚哭过。

林颂年把鸭舌帽扣到她头上,摘下墨镜扔给她:“还是那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