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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刘向天还没等缓过来,慌慌张张的扶着身边的人要起来,“都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

话还没说完,陈建东一脚踢开伸手要扶他的下属,声音狠厉,“滚!”

只听见「砰」的一声,刘向天的胸口被男人踩住,眼前金星闪过,随后皮肉传来剧痛,甚至张嘴没来得及疼痛的大喊,那把陈建东手里拎着的锤子就塞进了他的嘴里,彻底堵住了他的声音,几乎要将他的喉咙捅穿!

陈建东拽着刘向天的头发,将人向后拖拽到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下,“本想忍你到下个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嗯?”

阿力身边的兄弟都不是吃素的,秦少强一根筋说上就上,叫着身边的人纷纷,“都给我抄家伙!在我东哥的厂子里还能让你撒尿?忍你挺长时间了!嘚瑟个屁啊!都给我干!”

刘向天带来的一共八九个,虽然个个有点身手,但架不住这边人多,而且个个手上抄家伙,早就忍不住了,就在等着这声令下。

陈建东给他们从村子里、港口里带出来,让他们养的起家,娶得上媳妇,在城市里扎根,那可是大哥!

兄弟之间最重要的便是情义二字!

两伙人厮打起来,陈建东更不用说,干脆给这位刘局刚踹关灯的那条腿给废了,锤子捅完嗓子眼又凿了他的膝盖。

刘向天再怎么样也没想到陈建东能干出这种事,生生疼的昏死过去。

整个货场尘土飞扬。

巨大的白炽灯下,血色横飞。

拳拳到肉的声音和痛苦的哀嚎声混杂。

陈建东给刘向天留了口气,全程他连一句质问的话都没办法说出来过,西装裤在膝盖处已经血肉模糊紧贴着衣料。

他把奄奄一息的人拖拽着脖领扔到地上,一脚踹开,“让孙平过来收拾了,你们把他带回鲅鱼圈去,死不了,扔缉私警门口。”

看到地上已经没了意识的刘向天,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早就落了下风,难以反抗。

陈建东摆摆手示意让大家停手:“你们也是跟着他混口饭吃,想继续给他当狗卖命的留这,不想的现在就滚!”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连滚带爬的跑了。

秦少强擦着鼻血,开始给孙平打电话。

孙平:“啊?咋现在给收拾了?那人还活着吗?”

秦少强听这意思觉得不对劲,大口喘着气反问,“你早就知道啊?东哥他…”

那边孙平从工地着急往这边赶,拧动着钥匙踩油门,“东哥之前不是跟着肖区长干,肖区长被人整走,这个姓刘的不就当了拆迁规划局的局长把我给踢出来了吗!”

“然后呢?”秦少强问。

“东哥去进水泥的时候又碰上肖区长就说了这个事,肖区长的老丈人还在省厅呢,想调人顶他的位置,这刘向天没把柄,东哥一直忍着呢。”

孙平急匆匆说:“我之前总是跑拆迁办,不就认识点当官的?把合适的人资料给了东哥,东哥就给肖区长老丈人去过目。”

刘向天刚坐上这位置没多久,受贿也不上明面,总是让他下属的秘书出面,就算抓到把柄也顶多是调岗,不能根除。

陈建东哪能让得罪过自己的人有好下场,他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窝囊废,而是睚眦必报的拦路鬼。

本来这趟海运的车,陈建东从根里头就没打算拦。

毕竟他受贿的证据掌握的还不够多,未必能真的撸官。

阎王叫他五更死,他非要三更天,谁也拦不住寻死的人。

秦少强听了这话,赶紧叫人拿布条来先给刘向天止血,生怕人死在这,死了都算便宜他。

陈建东头都懒得回,转身在身上擦掉手上的血,朝阿力的方向走去。

阿力也是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给关灯塞回车里。毕竟是个半大小子,真的挣扎起来他还怕伤了人,关进去小崽儿又开门,说什么都要加入战斗。

吱哇乱叫的眼泪横流,被阿力横抱着腰,双腿一个劲的乱蹬乱踹。

见陈建东完事了往这边走才放开。

关灯下地便奔向陈建东,甚至想要绕过他继续去干刘向天。

陈建东揽着他的腰一把将人扛在肩膀上,打开车后排,把人放回车里,“崽儿,没事了,没事了。”

关灯气的直哽,哭着给陈建东擦脸上的血,几乎咆哮着问,“就是他是不是?老不要脸的东西凭什么拍你脸!他凭啥!我要杀了他!”

这双小软手胡乱的擦男人的脸,明明是个胆儿小的崽子,偏在这事上勇敢的不一般,长这么大没说过的重话都在此刻说着,骂着,他是真的愤怒极了,手臂连带着掌心颤抖剧烈。

“咋气成这样?”陈建东要看他的肚子,关灯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疼,就是气急了,几次三番的还是想起来。

他在车里目睹着一切,看到刘向天在陈建东的衣服上灭烟头,看这个肥肉横流的男人轻蔑的拍他哥的脸。

这是他哥,是他的命。

他哪能看陈建东受屈。

关灯何等聪明,脑袋里第一反应就知道这是什么刘局,上次阿力说过的、在擂台下要他哥下跪的刘局。

管他刘局李局,关灯是万万受不了有人欺负他哥。

平时都是他哥罩着他,真正到了事上,关灯脑袋里什么都想不到,只想让他滚,让他死,陈建东是他心上最疼最爱的人。

换句话说,陈建东是他男人。

除了他,谁也不许欺负陈建东,谁也不许!

关灯眼泪簌簌流淌,哇哇大哭,“他凭啥打你?凭啥拿你衣服灭烟头?你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件贵衣服,他算什么东西!”

“我管他刘局王局,不许欺负你,陈建东呜呜呜——”

“哎呦我妈呀,好大宝。”陈建东见他在里头坐着哭,大喘气都快呼吸不上来了,连忙掐着他的腋下把人抱出来,单手抱着哄,“哥不是揍了他吗?不哭,没啥大事,没事。”

刘向天碰上他可真是碰上硬石头了,陈建东可是从拳台上活着走下来的人物。

关灯紧紧的勾着他的脖颈还是止不住的哭:“他凭啥看不起你…凭啥!”

陈建东抱着他,像抱着小孩。

男人抱着他的宝儿在阴影处轻轻的晃,慢慢的拍,“我们大宝这么厉害呢?缓一缓,咱不哭了,行不?”

关灯自己也不想哭,但就是止不住。

他伸手摸陈建东脸上溅的血,虽然不是他的,但心尖仍有种尖锐的痛疼蔓延开来。

关灯知道,这次是自己在,他哥才动手,如果不动手,他哥就还要给人当孙子,为了钱低头。

他受不了陈建东对任何人低头。

此刻关灯终于明白最开始陈建东在第一次见陶文笙时对他说的话,“谁也不许瞧不起你。”

迟来的懂,疼痛直达心脏,关灯只觉得自己有无尽的力量和愤怒想要将姓刘的碎尸万段。

他哽咽的说:“哥,咱们不挣钱了,我不上学了…不管他的官多大,什么局长,咱就不低头!哪怕和你回大庆,或者随便去个城市喝西北分我也乐意。”

“哥,我不觉得苦,咱们不低头…我不要你跟任何人低头…”

关灯吸着鼻涕:“你就让我任性一回吧…当我不懂事,行不行?咱们到哪都能东山再起,只要在一块捡破烂我都愿意,哥啊!”

陈建东这心一天天被这小孩崽儿撮箕成柔软的棉花,心疼的用脸颊贴着他的小脸,“行,你想干啥都行,哥都听你的。”

“嗯!”关灯死死的搂着他的脖颈,几乎是哀伤到泣血。

陈建东见他实在哽的难受,抱着人晃悠了一会,等关灯开始大口喘气,哭不出来的时候又将人抱回到车后排,捧着他的脸给人渡气儿。

小崽儿这毛病严重,情绪激动上来一口气没换上就得晕。

陈建东哄不好他时就开始捧着他的脸往嘴里渡气,掰着小崽儿的下巴和嘴巴确保他能一直呼吸,“大宝,好好喘气,大口喘。”

关灯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后知后觉的缺氧让大脑满是空白。因为一直在哭的缘故,嗓子眼又干又难受,哭到干呕。

陈建东赶紧开了瓶水喂他,关灯喝了就呛,咳的肩膀抽抽。

小崽儿整个人都在发抖,陈建东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要晕,干脆自己含着一口水,一点点的亲着喂。

等关灯慢慢的接受都喝下后,嗓子也润了些,这才能大口大口的捧着瓶子喝。

“擤鼻涕。”陈建东拍他的后背,轻柔的说,“慢点,别使劲。”

“我没有用劲儿…”关灯轻轻的擤了一下,这时候忽然使劲,他自己都知道会晕倒,此刻脑袋里已经开始嗡嗡响。

陈建东把车里的灯打开,蹲在车外头仰头给他擦鼻子里的鼻涕,“哎呦我这好大宝,哭成小花猫了。”

他又用矿泉水倒了点水浸湿手纸,给关灯轻轻的擦眼和脸上的泪痕,“一会风得把脸吹煽了。”

关灯嘟嘟个脸,满脸的不高兴,盯着蹲在面前给自己擦脸的陈建东,然后伸手给他也擦脸。

他身上这衣服都是四位数的,干净小崽碰上他哥就不嫌弃,给他哥擦脸上的灰和汗。

擦着擦着,他的眼圈就酸。

关灯低头垂着眼眸嘟囔:“凭什么不把你当人看…他真该死!我真想杀了他…”

仿佛面对这种人,他的心中便升腾出无尽的勇气和仇恨。

陈建东收敛着眉眼,抬头看着关灯嘟囔,让他把这些气都撒出来,不然在心里会憋坏的。

小嘟囔说:“哥,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咱们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公司…他是什么官啊?我…咱们公司是不是以后得让他整倒闭了?”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我是你男人…我不能不管你,眼睁睁的看着他欺负你…”

“他一欺负你,好像就在我心上插刀子,我都要疯了…”

“哥,我虽然是小爷们,但…但我也有担当!我挺难受的,咋办啊?我觉得自己没做错,可这厂子这么多兄弟,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行,等陶叔的单子结束,咱们就走,不在这待了!”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清清白白做生意,凭啥要给他们欺负?就你上回喝酒,喝成那样,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公司…”

“是不是就让我这么撞没了?”关灯自责的擦眼睛,“可…”

陈建东「哎呦」一声,双手捧着他的脸蛋用大拇指擦他的眼泪,“怎么说说又掉眼泪儿?”

男人的大手拽着关灯的领口让他低头,两人额头相抵。

陈建东轻声:“哥的笨宝。”

凭着关灯刚才那句「我是你男人」可给他逗坏了。

年纪不大责任挺大。

小身板瘦的像芦苇似得,还记得给他男人撑腰,给他哥当靠山,当臂膀,可给他牛坏了。

笨拙真挚的小笨蛋。

陈建东只觉得自己二十七为关灯动真情,真是赚大发了。

“哥,咱们都要让人穿小鞋了,你咋还笑的出来呢?”关灯呆呆的问。

陈建东嘴角微弯,稀罕死他家大宝了,狠而响亮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没事。”

“给哥看看他踹哪了。”说着,陈建东就开始检查,“要不然下个月哥也收拾他,就是早点,撞的好,咱们大宝真厉害。”

关灯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哄自己,不吭声乖乖的给他检查。

以前陈建东总觉得他太白,身上受点伤就容易红,现在又庆幸得亏人白一点,哪受伤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

关灯的胯骨被踹了一脚,红了拳头大,正好这地方还是骨头,青红的极快,手心又因为不收力气的扇了刘向天好几个嘴巴子,通红通红的。

凶狠的灯崽看起来更好欺负。

像个炸毛的奶猫,除了哇哇的叫声大了点,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陈建东心疼的给他吹手心,喊阿力去小卖部买几根冰棍来。

“你不让别人碰哥的脸,你这手以后也别抽别人了,看看这红的,疼了吧?”

关灯不高兴的撅着嘴巴说:“我给你出气呢!”

陈建东笑了:“行,大男子汉!”

好容易把人整的平静点,那边阿力的兄弟们卸完货,就找个架子给刘向天扔货车后面了,准备出发回营口。

关灯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孙平可算开车到了,手里提溜着一兜子冰棍,进厂子就嚷嚷骂阿力,“你丫的有病是不是?啥时候了!还他妈的吃冰棍,馋死你的狗嘴得了!”

阿力跟孙平向来处不好,经常大狗咬小狗的对骂。尤其是卸货碰上了更是阴阳怪气,“拿来吧你,一天天有病似的…顺道让你带点冰棍这么多屁话!”

货厂周围没有小卖部,阿力算着时间孙平也差不多要到了,就让他顺路买过来。

孙平还以为他嘴馋呢。

跟着阿力走到车旁边一看,是关灯的手通红,得敷一敷,吓了一跳,“咋不早说是小灯要用啊,我买的都是啥蛋卷的。”

都不是散装冰棍,那种单独的塑料包装,一块五两根,正经挺贵的冰棍。

这玩意叫蛋筒。

陈建东撕开一个给关灯吃,让阿力重新去买。

阿力骂骂咧咧说他一点事办不好,拿着车钥匙重新出发了。

关灯含着蛋卷,身上也凉快点,刚才一顿操作下来,他额头上的卷毛刘海都贴着皮肤,夏天这么大的运动量还是挺热的。

陈建东又拿两个蛋卷,把上头的凉奶油给扒拉到一个袋子里,蛋卷扔了,塑料袋扎紧,先给关灯凉凉手,不然明天说不定真得肿。

他家大宝贝的手是握笔的,可不能遭这种罪。

关灯捧着个蛋卷吃,陈建东要去和孙平唠事。但不放心小崽儿一个人在车里,怕他难受,干脆抱着他。

大小伙子这么抱起来,关灯也挺乐意的,勾着他哥的脖子就安分的吃,脸颊软软的贴上他哥的脖颈。虽然止住了眼泪,肩膀时不时还是得抽一下。

孙平都没眼看,一脸无语的说,“老肖说这事用不上咱们管了。”

陈建东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顺着关灯的牛仔裤往脚踝摸,怕人冷了,摸着果然冰凉,直接把关灯手里没吃完的蛋卷就撇了。

关灯抿抿嘴巴没吭声,吃的甜嘴巴舌的,就老老实实的抱着他哥的脖子贴。

平时这些凉的是不吃的,吃了容易肚子疼,这会是为了哄他才让吃的,现在一摸身上凉,便二话不说不让碰。毕竟人都不哭了,要是再肚子疼就得不偿失。

“证据用不用交上去。”陈建东问。

孙平:“得交啊,找个港口的弟兄当证人,咱们也不是伪证,实话实说就完了。”

陈建东:“就说他私下往港口运洋车被咱们的人碰上,他们想灭口,然后打起来了,这么说就行。”

要是说在沈城,陈建东说不定还得去配合调查,他走不开。

孙平点点头:“行。”

“刘向天要是撤岗,拆迁调度新上的人,是你之前给找的吗?”

孙平说:“这事提前一个多月,还真未必,但刘向天一走,总不可能上来的比他还混蛋吧!”

关灯听明白了这意思。

怪不得他哥刚才说「本来就要弄刘向天」

陈建东早就想到了,这刘向天不能留。如今满地拆迁重建先进城市,这种地位的官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但要真的得罪了,也不能留,否则他们就得走。

好在刘向天有把柄让他们抓了。

陈建东原本让阿力他们搜集证据,准备在孙平这边找到个合适的人能顶上以后扶一把,刘向天被撸官后弄个自己熟悉的上去坐位子,以后办事买卖地皮也方便。

毕竟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个自己的地皮当卸货厂。

原来早就准备好的事,关灯只是推波助澜了一把,现在最差的结果无非是顶替刘向天的是个不认识的罢了,没什么太大坏处。

陈建东抱着人说:“让兄弟们该作证的作证,该干活的干活。”

孙平摸摸脑袋:“行。”

没一会阿力拎着一袋子冰棍回来了,手里还买的红花油。

陈建东也不打算在这多待,反正货已经卸完,着急带着关灯回家。

这些事都让阿力帮着盯梢。

孙平还挺不服气的,毕竟他才是真跟着陈建东从村里往外打拼的兄弟,被阿力这小子横插一脚,气的头顶冒火。

以前俩人因为拆迁的事没少干仗,那时候陈建东没来沈城,孙平也干不过人家红浪漫的背景,去和阿力商量拆迁的事总是挨打。

现在让他和阿力一块干活,对他来说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陈建东看出他的表情不好,拍拍他的肩膀,“阿力现在得管你叫哥,你别整小肚鸡肠那样,让人家笑话!”

孙平梗梗着脖子,心思被陈建东戳破挺尴尬,“我可没有。”

阿力把红花油往车上一扔,上去一脚踹孙平的屁股上。

孙平往前踉跄了两步,又被阿力给拽着脖颈子捞回来锁住,他贱嗖嗖的说,“呦,平哥,别和弟弟计较啊。”

孙平揉着被踹的屁股干瞪眼想骂人。但陈建东怀里抱个小孩崽子,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们几个心里都清楚这俩人的事,大哥的媳妇要是个女人,那得叫声嫂子。

关灯岁数小还是个小孩,啥事也不能在孩子面前叽咕,推开阿力,“滚边去,码货!”

阿力笑了笑,和陈建东扬扬下巴,示意让他放心。

他们几个,各有各的优缺点,各司其职。

一帮苦出身的农民工想要在城市里扎根,聚到一堆不容易,打打闹闹,相处起来都是真兄弟。

就秦少强傻呵呵的,蹲下身捡起刚才陈建东给关灯凉手的塑料袋,像个二货,“唉我去这哪来的雪糕都化了!谁他妈的吃的,真糟践东西!”

关灯都哭困了,脸埋在陈建东脖颈里哼唧说难受。

陈建东抱着人上车,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有事联系。

看着男人抱着小崽上车的背影,孙平无语的抹了一把脸,胳膊搭在秦少强的肩膀上揉着太阳穴,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力则是点着烟,吸了一口。

秦少强把化了的雪糕塑料袋跟咬牛奶似的咬个口准备喝,还在这因为捡个贵雪糕乐呢,“哎你说这小灯挺有意思啊,真和东哥像亲兄弟似得,东哥挺乐意伺候他呢?这一天天俩人难舍难分的!”

孙平无语的看了这二傻子一眼,伸手把他嘴里叼着的雪糕袋给撇了,“地上捡的什么玩意都往嘴里塞,脑子就这么吃坏的!”

“哎——”秦少强还挺可惜,弯腰想捡,“没人吃啊,这不新的吗?化了多可惜…”

阿力一脚把雪糕袋踩贬,里头白色的奶油喷洒一地,明白孙平眼里的无语,只觉得想笑,“可不咋的,地上的玩意别捡着吃。”

秦少强心想真是怪事了,刚才俩人还互相看不顺眼,这会怎么好像同时嫌弃上他了?

凭啥嫌弃他?他这是不浪费粮食,不浪费钱。

“喂!你俩等等我啊!”秦少强追上去。

孙平:“你去捡东西吃吧,我忙得很,还得去打听明天谁他妈的当局长,得去维护关系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就看货没事干?”

阿力:“我得让兄弟们去录口供,一会带那老不死的回营口。”

秦少强坐在厂房门口合计,是啊,东哥就给他放厂房这看厂子是为啥?怎么他俩都有事干啊?

不行,明天他得找东哥说道说道,自己也得做出点名头来。

🍬🍬🍬作者有话说🍬🍬🍬

陈建东:真是哄孩子

灯灯:我不是你儿子吗!!呜呜呜!!我不许别人欺负你!

陈建东:这好大宝,稀罕死了

灯灯:【摸头】我爷们吧!我可是你男人!(叉腰)

第62章

俩人回到家,关灯眼睛已经肿起来了。

好在除了胯骨的位置青红一片外,身体别的地方都是好的,没有受伤。

可这片红落在陈建东眼里,照样是疼的揪心,只恨刚才没真的杀了刘向天那个畜生东西。

他抱着人哄,拿着红花油慢慢的揉。

“疼不?疼的话,哥再轻点。”陈建东将手掌心的红花油搓热,盖在关灯胯骨的位置。

关灯抬着睡衣,裤子也得往下拉,细白的腰上有瘦的向里面凹的人鱼线,肚脐细细的,小小的,这片肌肤常年不见太阳。哪怕在昏黄的灯光下仍白的发光,白腴如玉。

陈建东揉过的地方透出粉色,关灯咬着枕巾忍疼,薄眼皮里泛着泪光,有些可怜的看着他哥,“疼呀…”

陈建东心疼的皱眉:“不揉开,明天肯定是淤青。”

关灯死死咬着枕巾,一副拼了的模样,“来吧!”

陈建东也舍不得,还是放了力道,慢慢的揉,心想着大不了一会把人哄睡后一直揉,否则青紫起来走路一定疼。

“得亏是这地方,没再往下,不然小鸡儿就没了。”关灯嘟囔。

陈建东笑了一下:“其实留着也用不上。”

关灯抬起脚丫就往陈建东的大腿上踹:“怎么用不上啦?没事咱们还总吃呢,不结婚生孩子,也是要用的…”

他这副叽叽喳喳为自己讨面子的样非常可爱,陈建东抓着他的脚踝重新塞回薄被里,“对对对,咱得用,哥还得吃呢。”

关灯鼓鼓嘴巴,耳朵涨红,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时间短啊…”

陈建东问:“怎么这么说?没有啊,挺好的。”

“那你刚才说用不上,要是真踹在这就完啦!你要是觉得时间短,我以后多努力就是啦!省的你吃不够…哥,你可真够gay的,比我还gay…”

陈建东:“…”

他清楚自己说的用不上和关灯嘴里的用不上压根不是一个意思。

在关灯眼里,他馋这东西,那成啥人了?好像这辈子没吃过好菜似的,不对,也吃过了,就关灯这一道。

“不过每回我不太行…嗓子眼疼,你非得往里头…”

“行了行了。”陈建东本来在这心疼他呢,这小子两三句往别的地方拐,再不拉回来他真受不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你动手,知道吗?”陈建东看着他身上受点伤比自己胳膊断了都难受。

关灯撅着小嘴要亲亲:“我就是看不得别人伤了你。”

“咱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大不了换个没人的地方东山再起,实在不行,就回大庆去种地,种粮食,反正怎么都饿不死,只要咱们在一块,比什么都重要。”

“哥,是不是?”

夏季有些燥热,心跳有些快,关灯耳朵里只有男人心脏跳动血液流动的轰鸣。

“你这么聪明…”怎么就偏偏到他陈建东的怀里了?

陈建东说:“你就扒我的心吧。”

关灯乐呵呵的给他揉胸口,觉得他哥的胸肌放松时特别软,忍不住还啵唧啵唧亲两口。

“能不能老实点?”

“哦…”关灯继续拽着睡衣让他哥揉腰。

他不是很能忍疼的小孩,而且折腾到现在,是真累,乖乖的躺了一会,怀里空的慌,干脆让他哥躺上来,陈建东搂着,手往下伸给揉。

关灯埋在他的脖颈中,偶尔鼻腔中发出忍耐的哼唧。

陈建东忍着喉咙中的燥热,听着他在耳边的轻哼。

“崽儿?”过了一会,关灯没了动静。

困得受不了已经睡着了。

陈建东瞧着怀里的小崽儿,薄薄的眼皮偶尔不安的颤动,心里又酸又胀。

关灯是个多么怕疼又怕事的小崽儿啊。

刚开学的时候,他想陈建东想的受不了,同学欺负他,让他上走廊哭都不敢吭声的大宝。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冲上去,拼尽全力的撞人,打人,哪怕伤痕累累都要给陈建东做主。

陈建东搂着他经常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好像这种天仙儿一般的好宝,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他这辈子都不知应该拿什么还。

这几天关灯名正言顺的请了假,这回是实打实的病假。等他上学时,陶然然真给他带了几本英文书,说是陶文笙给他看的。

国内股民更多是在北京上海那种大城市,而国外的股票市场已经趋近成熟,相对应的书籍也更多。

陶然然问他:“你能看得懂吗?全是英文。”

关灯翻阅了几页,里面全部是各种专业代名词,说句实话,他看不懂。

但他能学,该关灯这辈子还没遇见过自己学不懂的事儿呢。

尤其在沈城买股的人更少,东北的交易所并不算热门,经过大部分国营厂子倒闭和职工下岗潮后,大家更注重养家糊口,谁有闲钱去炒股,这种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关灯连书籍上的一些专业名字都看不懂,他记录下来,交给陶然然,让他回去给陶叔,希望他能帮着自己解答。

陶文笙很忙,他若是贸然打电话肯定打扰,关灯觉得这事不着急,他只要学懂,确定陶叔不会给建东哥陷阱踩就行。

到了中午,陈建东仍旧天天送饭。

而且还会带一瓶子羊奶来。

现在天气热,买了冰箱后每天陈建东都给关灯订羊奶喝,这样不拉肚子,他也喜欢。

大夏天的,关灯在栏杆里面吃饭被太阳晒的难受,陈建东回回来都给他揣一把雨伞遮阳,然后在外头一口一口喂。

“没两天期末了是不是?这几天打电话时间都晚半个多点,是不是学习累了?”陈建东从栏杆外头把勺子伸进去。

关灯一只手拿着伞,另一只手拿着冰棍放在额头消暑,乖乖张嘴吃饭,“还行…”

陶然然有时候给陶叔打电话就会解答关灯想问的那些专业词汇,并且会讲解一番。

在旁人都在冲刺期末的时候,关灯抱着四本厚厚的纯英文金融书啃,在了解什么叫K线,什么是金叉。

“对了哥,上次那个刘局呢?”关灯问,“你上午不是去了营口录口供?”

“听那边找到律师说,在争取死刑改无期。”陈建东说。

这事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才开始调查,主要是调查起来太费劲,刘向天当天被送回到营口后抢救了两天生命体征才稳定。

但这嗓子眼让陈建东拿锤子好悬没给捅穿,肋骨断了扎在内脏里打出血,膝盖彻底废的不能走路,为了保命当天就截肢了。

昏迷整整半个月,如今才醒。

等他醒来时,一切调查已经尘埃落定,他行贿受贿被抓了个底朝天,甚至下属一听金额太过庞大为了给自己减刑,终究还是把他为了官位买凶杀人的事给抖落出来。

这位刘局想翻身,肯定是不能了,最好的结局也是在监狱里过上半辈子。

这位刘局把很多受贿的黄金首饰都放进了他爹的墓地里,等调查人员走后,陈建东干脆送佛送到西,带着几个人把他家的坟地都给掘了。

昨天半夜掘坟,大清早又去营口录了口供,在鲅鱼圈海边买的鱼和虾,借着阿力租的房子做好饭,带回来给关灯吃温度正好。

关灯乖乖的吃饭,看到他哥额头上有汗,把自己额头上的冰棍给他哥也贴会。

俩人再热的天也得拉小手,天天见面隔着栅栏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陈建东每次送完饭走,俩人都舍不得,周一周二这种距离放学日子还很远时,他甚至要红眼眶呢。

好不容易熬到期末,家长会上陈建东再度惊艳众人。

若说上次家长会是初来乍到,这次便是如鱼得水。

他没穿的那么隆重,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西装裤,配上一双两千多的皮鞋。作为「全校第一」家长的头衔,不经意迟到半分钟。

多少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嫉妒的眼睛都要滴出血。

关灯这个天降学生不仅直接包揽所有第一,在这学期去参加奥林匹克竞赛还获得了全省第一,在个人简历上添了浓墨重彩的履历。

家长中比的是什么?那就是孩子的成绩啊!

关灯一个借读生,偏偏能考的这么好。

郭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对期末成绩的看法以及众多学生开学后应该树立的目标院校,陈建东拿着他家灯崽儿的成绩一比对,妥妥的想上哪上哪。

当老师在讲台上讲述着每个院校的优缺点时,陈建东抿着唇,看着七百多的分数,叹了口气,心想,怪不得他家灯崽儿总说老师讲的没用。

别说对他家灯崽儿讲的没用了,对他来说都懒得听。

这分,还用听啊?!

陈建东伸手往关灯的书桌里一掏,全是和陶然然上课传的纸条子。

关灯的笔迹特别漂亮,那字赶上字帖了。

上面写着许多关于兄弟之间的相处之道,再者就是晚上准备吃什么零食。

有一张写着【我反正特心疼他,感觉离开他都不行,我不想考远一点的地方,就想在沈阳,学个机械设计怎么样?以后设计个主动叉水泥的车子,再也不要我哥去点货数货了,特别累…每次他累了,晚上抱着他,胸肌梆硬!一点都不软!】

陈建东下意识的用手肘碰了下自己的胸肌,往后门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关灯在后头钻出来个小脑袋瞧他呢,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和他挥手。

陈建东拿着纸条指他,示意他上课不学习,写纸条的事被自己发现了。

关灯在后门吐吐舌头,俏皮的眨眨眼。

“关灯家长!”郭老师看到家长都这么不听讲,心想这玩意太随根了!

陈建东尴尬的咳了咳,转头回来继续听老师讲的那些学校事宜。

暑假学校有个冲刺补习班,可以自愿报名,都是火箭班的老师为学生们成绩打基的,就是需要自费。

陈建东原本是打算报名的,关灯在后面「噗呲噗呲」的叫他,瞪着眼威胁,不许他报名。

当老师一说家长会可以散了,有需要的家长可以单独来询后,关灯第一时间冲进来要带着他哥赶紧走,生怕他哥一时兴起真的给自己报补课班。

“哎妈呀这就是关灯吧?这哥俩一个赛一个俊!咋教出来的呢?”

“关灯哥哥,有没有啥联系方式啊?孩子没事报啥课后班了?给咱们也介绍介绍,都是为了孩子!”

“就是,关灯啊,你知道我家儿子不?王盛!你们平时就应该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多少家长围上来夸,陈建东板着一张脸,他还摆上谱了。

关灯拉着他哥要走,陈建东把桌子里的纸条往外一掏问,“你上课就是这么学习的?”

“送你来上学,考了第一就能骄傲?上课就知道玩,看我回家不打断你的腿!”

关灯气鼓鼓:“我…我上次不是已经被你骂过了!你怎么还骂我…”

陈建东在家长们的注视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荣,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成就啊!

太他妈爽了!

旁人那艳羡嫉妒的目光,只恨不能把关灯抢过去当儿子的神情,爽!!

就连坐在他前座给干儿子陶然然收拾书包的周家爹都被他的装逼闪的刺眼,戳戳关灯的手,“要不你和叔走吧,叔不骂你,走,上叔叔家玩,然然还能和你搭个伴。”

关灯摇摇头,乖乖的说,“我哥没骂完呢,我得听他的话,他得骂我一会,叔叔,我就不和你走了。”

关灯这话一出,家长中更是一阵赞叹。

“错了没?还敢不敢再传纸条了?”

关灯撅着小嘴盯着他,一副不愿意低头的模样,不过传纸条这事确实做得不对,对老师不尊重,所以他还是愿意乖乖认错的。只是认错归认错,他不改而已。

“我错啦哥,你快原谅我吧!”关灯催他回家。

陈建东不好意思的和身边那些家长说:“我这一天天工作太忙!根本没空管他,真是…先走了啊。”

然后拎着关灯的书包,提溜着小人出了教室,只留下一阵家长们唏嘘的惊叹声。

出了校门,陈建东正拉开关灯的书包检查东西呢,想看看他的钢笔是不是旧了,想给大宝买个更新的。

“大宝,走那么快?”

关灯噘着嘴:“装够了吗?我生气啦!你就知道嘚瑟成绩,好几天都没和我亲了,也不说着急回家抱抱我!破成绩都是数字有什么可嘚瑟的?”

小崽儿不乐意留下个倔强的身影,陈建东赶紧追上去,看着周围都没人,搂着人的腰狠狠的亲了一口他的脑门,“太争气了我家大宝!”

上了车,陈建东哪还能忍。

他愿意嘚瑟是一方面,好几天没亲到人肯定也是想的不行。

在教室里看他撅着小嘴,只恨不能当时亲上去。

关灯被他亲了半天,舌尖都要被他吮麻掉才将人推开,“讨厌你!”

“回家!吃饭!”

陈建东心情太好,只要握着关灯这双小手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今天老陶没来给开家长会?”回家的路上陈建东问。

“昂、”关灯点点头,手里头抱着一盒子薯片,外国货,“他这回考的不算好,怕陶叔骂他。”

现在关灯手里的外国零食比陶然然多。

阿力在港口,平时有从国外来的轮渡送吃的,陈建东就嘱咐他样样买点,每回阿力到沈城来运货,都是成箱成箱的往家搬。

“之前不是说成绩有进步吗?”陈建东漫不经心的问。

关灯:“是有,但是吧…”

关灯其实也挺难以形容的,微微皱着眉,“最近他总是上课睡觉,打不起精神,说有点难受,我觉得怪怪的,他没说。”

陈建东也懒得问,那是人家家里的事。

“周叔叔起码不会说他,是他干爹嘛。”

陈建东点点头:“周局办事挺不错。”

周起清,上个月从省厅调过来接手刘局位置的人,是周家两兄弟的爹,身后的背景更是庞大,陈建东已经和他打了几次照面,印象很好,是个为民的好官。

一回家,关灯刚进家门,家里堆满了四个人。

孙平正吹气球呢,门一开,手上的烟头正好把气球点爆了,吓了关灯一跳,“唉我去!谁回来了?这不全校第一回来了吗?!”

“灯哥回来了啊?!”阿力在厨房里头颠勺喊。

秦少强正掏关灯的零食箱子,拿了个什么国外的芝士片吃,怕小孩看见,背过身去着急往嘴里塞。

“你没脸是不是?”陈建东进门就给孙平一个电炮,把他兜里的烟掏出来,连着打火机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关灯现在肺子好了很多,陈建东却还是小心着,很少在他面前抽烟。

孙平摸着被打的后脑勺:“我合计你家长会不得开几个点啊,不是故意的…”

关灯问:“家里咋来这么多人呢?”

“地皮批了!正好建东哥给你开家长会,全校第一,那不得热闹热闹?孩子多有出息啊!”孙平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岔腿。

“建东哥说你考第一,请我们吃饭啊。”秦少强可算是吃完了,擦擦嘴说。

整个屋里五个人,就关灯上过高中,那是正经的高学历文化人。

旁的不说,孩子考第一在他们这可是正正经经值得往外吹牛逼的大事,谁听了不得高兴两天?抛除陈建东和关灯这变态的关系,他们仨是把关灯当弟弟看的。

不到六十平的小屋如此热闹。

都是为了关灯的「第一」而来,真心为了他考的好而高兴。

屋里头还蔓延着一股炖汤味,关灯眼眶一热,从未有过的暖心,好像大家真的是一家人。

撂下书包,红着眼圈就跑进卧室里哭去了。

“咋了这是?我说错话了?”秦少强傻呵呵的问。

孙平对口型——“感动的!”

陈建东让他们先做菜,后脚跟着到卧室去哄大宝去了。

关灯说,从来都没有人这样给他庆祝过,跟着关尚的日子,饭桌上的热闹,他永远是助兴的那个。

哪有说所有人为他来,真心看他好的时候?

陈建东一早知道关灯考第一,上早市买了许多菜,就等着几个兄弟过来聚一聚,给他家大宝庆祝庆祝,辛苦上学一学期,可累坏了,没想到把人弄得红眼眶。

“哥,你咋对我这么好?”关灯搂着他的脖颈子,嘴巴有点眼泪的味道,啵唧啵唧和他哥亲嘴。

“傻了?”陈建东的目光几乎都要被这张小花猫脸勾去了魂,“哥不对你好?那不遭雷劈?”

关灯知道他哥是好心,但自己就是感动的一个劲的掉大滴大滴的眼泪。

“眼窝这个浅…”陈建东亲亲他的眼眶,“考好了还不高兴?热闹还不高兴?”

“等他们走了…”陈建东贴着他的耳朵说,“哥给你舔,行不?”

这一个月关灯不是受伤就是生病,都多长时间没整了。

关灯破涕而笑,撅着小嘴在他哥脸上来回的啵唧,然后红着小脸说,“那我也给你整…你就是别往我嗓子眼里塞,疼!”

“成!”陈建东在卧室和他好好亲了会嘴,又亲亲脸。

没等吃饭,俩人先亲饱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孙平正在厨房端菜呢,秦少强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零食,看见关灯打趣,“这得哭成啥样啊?嘴咋都哭红了?”

孙平险些一个踉跄,说真的他不喜欢男人。但秦少强一说这话,脑袋里浮现出的全是自己当司机,陈建东这俩人在后排亲嘴的画面,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陈建东在工地都是个没笑脸的人,反差太大,孙平经常午夜梦醒抽自己耳光,让自己赶紧忘了。

阿力不愧是真混过社会的,压根就当听不见,顺手接过孙平手里的菜,“愣着干啥?开饭!”

“灯哥不能喝酒,喝可乐吧!”阿力喊。

“可乐也别喝,冰箱里有羊奶,我去热热,可乐喝完胀气,大半夜还得给他揉。”陈建东起身就去。

秦少强笑了:“这不俩屋吗?小灯这么大了还要东哥——”

话没说完,孙平在桌下头踩了他一脚。

阿力咬牙切齿:“孙子,你脚丫子能不能长点眼睛?踩错人了!”

关灯耳朵红着嘟囔:“我平时和建东哥还是分开睡的。”

周天到周四在学校睡,回家才和建东哥睡呢,也不是撒谎呀。

等羊奶热好,众人举杯庆祝。

今年的夏天,家里添置了电风扇,呼呼的吹着热风,桌上一道西红柿白糖关灯爱吃,热菜冷菜全都有,折叠木桌上堆的满满登登,这就是热闹的家,一个满心全意,为关灯热闹的家。

关灯热泪盈眶,坐在他哥旁边,悄悄的,在陈建东和几个人举杯喝酒的时候,勾住他哥的下拇指。

俩人在桌下拉着手,孙平筷子掉了,弯下腰捡筷子的时候假装看不见,尴尬的转移话题,“对了东哥,过几天你的桑塔纳借我开开。”

陈建东:“嗯?”

孙平说:“我三姐结婚,开回去装一把。”

秦少强说:“咱俩开你那辆捷达得了,非得装啥。”

孙平:“就隔壁村卖猪肉那家,东哥知道吧?他们初中同学呢都是,前天在电话亭给我打的电话…我合计…回去一趟。”

陈建东沉默了几秒钟,把钥匙撂桌子上:“开去吧。”

关灯问:“初中同学?建东哥,少强哥都回去,你咋不去?”

孙平其实挺想叫陈建东的,就怕他心里还有疙瘩,见了尴尬。但一听关灯这么说就知道说不定有戏,毕竟他家关灯说了算。

“小灯想去大庆溜达溜达不?现在那苞米地里头全是萤火虫,大半夜一看,老美了!”

关灯眨眨眼:“真的呀?我没见过!”

陈建东喝了两口酒,脸有点红,微微低头问关灯,“想去看看?”

大庆…

那是陈建东的老家,上次只匆匆停留,没有真的去过。

关灯眼睛亮亮的,嘴里一股羊奶的香味,“想去——”

陈建东转头瞧关灯期待那样,也不觉得以前那是什么大事,笑了笑,“反正你也放假了,想去咱们就回去一趟,当给你姐随礼,蹭蹭喜气儿。”

他家灯崽儿多蹭蹭喜气儿是好事,沾沾喜气儿,长命百岁。

阿力说:“那咋的?你们都去,我在这守着公司啊?”

“一共就不到一礼拜,你在这守家。”孙平说。

“那可不行,反正地皮刚批下来,最近的货清完,等货厂建也得一周吧?我也溜达溜达得了!一块呗?结婚这玩意不是人越多越好?”

“吃饭,明儿收拾完东西,开车回去。”陈建东夹菜给关灯,“再吃两口,别吃饭,多吃肉。”

🍬🍬🍬作者有话说🍬🍬🍬

俩人都身心双洁啊啊啊!!东哥以前的事无关情爱!!一点关系没有!!

不过即将迎来当初写这本文的名场面!(个人认为)超级甜的地方!!(ps不是滚苞米地【玫瑰】)

第63章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完饭,孙平喝了点酒,秦少强开车把人给送了回去。

货厂的地皮上周申请这周就盖了章,买的就是大东国道旁边的地,六十五万一分不少。

再加上重新盖存货场又花了十几万,家里其实就剩下陈建东放在床下头的二十万块钱。

不过陶文笙的三期建材又要批款了,这些都好说,只要公司在正常运行,钱进账没有问题。

周起清坐上了拆迁局的位置后,直接在大厅摆放出几个建材公司的建材价格。既不让长亮建材独一份的显眼容易招同行妒忌,又能以价格低廉的优点打出响亮的广告。

最开始也有人觉得陈建东卖十五元一袋的水泥是扰乱市场价,想找茬,问题是,谁敢啊。

刘向天的下场就摆在那,腿截肢后还判了无期徒刑,这事传出去,根本就没招。

再说了,搞建材的本质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只要别人能找到更低廉品质不差的水泥灰,陈建东也不会找人家麻烦,做生意本分清白才是长久之道。

所以现在不少拆迁地的工头都到长亮建材来拉水泥灰。

新批的地皮建设厂子大概要小半个月,原来的货厂租地时间没到,兄弟们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干了,阿力身边的几个小弟已经能上手负责,好几个人能单独跑营口港到沈阳这条线。

陈建东花了点时间安排下去,给几个靠谱不回村参加婚礼的兄弟规划好手头的事儿,打完电话,回屋陪着关灯收拾行李。

关灯早早就把行李箱打开,坐在床上等着他哥收拾呢。

“乐呵成这样?”陈建东把小灵通扔床上,先伸手把他抱怀里,习惯性的闻闻他脖颈里的香波味,仿佛酒精醉意能消散不少。

关灯被他的鼻息喷的有些热乎乎,笑眯眯的跟他哥并排躺着脸对脸,“高兴呀,我可高兴了!没出过远门呢,上回去哈尔滨,就在大庆站了一脚。”

他带回来的那捧大庆土壤,至今还放在阳台用一个漂亮小瓷碗装着,里头什么都没种,只放着,平时看着都高兴。

关灯认为,这是陈建东故乡的土壤,土壤在这里,他的家就在这里。

忽然要回去,关灯第一回正经出远门,还是直接回大庆!

“咱们回家都有什么呀?哥,家里人多吗?咱们晚上还能住在一起不?”

陈建东点点他的鼻尖:“都知道用「回家」这个词儿了?”

关灯歪头:“怎么啦?难道你家不是我家呀?”

陈建东却告诉他:“咱们家在这。”

大庆虽然是他的老家,但他并不把那个村当家。

反而,他只把这个小小的房子,写着他们两个人名的房子才是家。

关灯其实在饭桌的时候看出来了,趴着好奇的问,“平哥刚才说他姐姐结婚的时候,你咋愣了?为什么呀?你以前喜欢女孩吗?”

关灯是个敏感的小孩,什么事又喜欢想的细致。

陈建东轻笑:“怎么?你看出来不对劲还想回去?”

“这怎么啦?”关灯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坦然,“就算你以前喜欢女孩,现在也gay了,报纸上可说了,这是精神病,得了就治不好了!以后就喜欢男人!除非去住院!”

陈建东真被他的脑回路弄得没有任何办法,低声笑了,点点他的鼻尖,“想哪去了,没有的事,你哥活了二十七,就一个你。”

关灯听这句话,脸上止不住笑,有些羞的垂着眼,“哥,我也就一个你…”

陈建东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低沉而温柔,“傻样儿。”

俩人在床上黏糊了一会便起来收拾行李。

给关灯买的牌子货行李箱已经更新迭代,是好皮革的十九寸大箱,夏天衣服薄,陈建东就装两件半袖轮着洗,拿个塑料袋子装好塞在一角,随后开始给关灯装行李。

关灯最开始还假模假式的搭把手,陈建东看他叠个牛仔裤都能团成麻花的样,拍拍他的屁股让他老实在床上卖呆。

关灯趴在床上指挥,陈建东从厕所到卧室来回走,“香波带哪个?洗头膏用啥味的?”

“你喜欢什么味的我就用啥,反正都是你闻——”

陈建东从厕所探出个脑袋看他,对上那双星星般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笑了,“带这个味了啊。”

“呀,是奶味的,哥,你喜欢闻奶味的呀?我刚才还喝羊奶了,你怎么不亲亲我嘴?”

“没事找事?”陈建东拎着一堆洗漱用品回卧室,弯腰亲了一口关灯,吮着他的舌头,“还真奶呼的。”

关灯咯咯笑,推开他,“亲一下就行啦!不然一会又难受了…”

陈建东勾了勾唇,蹲在行李箱面前继续叠衣服。

十九寸的行李箱,陈建东的两件半袖撑死占领一寸,剩下的地方装着关灯的袜子,裤衩,计划去一周,农村灰大,陈建东想着穿去的衣服干脆不用带回来,穿埋汰就扔。

从头到脚带了八套衣裳,又拿了两件外套平时披着。

关灯说:“这是外国牌子的,不能扔,得穿呢!贵呢。”

陈建东摸着衣服:“料子好,农村住的不好,穿的舒服点,回来再买。”

关灯其实都不认识自己衣服究竟都是什么牌子的,每次都是陈建东给他买,而且怕他知道价格心疼,回回把包装袋扔了,拿个透明塑料袋装回来。

陈建东最开始还骗他是从地摊买的。要不是后来和然然总撞款,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是Gucci,什么是Hugo Boss。

当然了,他哥也不知道。

陈建东哪认识英文啊,给关灯买东西从来不看牌子,就看价,在预算里买最贵的。

兜里有两万块钱能用的,他就绝对不会给关灯买一万九的。

得买一万九千九百九十的,剩下十块钱自己上早市买个跨栏背心穿。

关灯在衣柜里找半天,发现自己的衣服怎么都是外国货?最便宜的衣服竟然是六七百的梦特娇衬衫。

“你压根不会收拾,老实待着,边上吃东西去。”陈建东给他重新搬到床上,让他别挡碍。

关灯鼓鼓嘴巴,还挺不服呢,“我也想帮忙呀!”

不过看他哥拿着几件衣服开始叠,又卷床单被罩和枕巾的时候,自己又实在帮不上忙,他可没那个本事把床单被罩卷的那么小!

关灯帮不上忙,直接爬到床头的零食柜子旁边翻零食,“啊啊啊!哥!!”

“咋的了?”陈建东来不及放下手上的东西,赶紧起身过来看。

“我的芝士片都没了!?少强哥都给我吃完了?可是我还准备带着在路上吃呢!哥…哥!!”

陈建东闭了闭眼:“你先吃别的。”

“哦…”

关灯乖乖的撅着小嘴,捧着一包薯片吃。

芝士片这玩意有点奶味,还挺贵,分量不多,他平时都挺舍不得吃的,攒着吃呢,一个半人高的存储柜里堆满的零食竟然被消灭了大半。

关灯有种被抢劫的感觉。

气鼓鼓的像个蘑菇。

陈建东一瞧小祖宗不高兴了,拿着小灵通给秦少强一顿臭骂,“你有病?没吃过东西啊?小孩的东西你都吃?”

秦少强说:“我看那老些呢,好几个都要过期了。”

废话,芝士片保质期就俩月,从海外运过来到关灯手里也就剩下十几天,他放在零食箱子最上面,每次上学可以带好几盒,已经算好在保质期到期前正好吃完。

这二傻子眼睛也不看看,比饕餮还馋,还挺有秩序的从上头开吃,把关灯稀罕爱吃的零食都造了。

关灯气毁了,差点气哭,这些都是他攒着,特意攒到放假等着在家学股票时看书吃的小零嘴呢!

呜呜呜——

呜呜呜——

少强哥太坏了!!

“麻溜道歉!”陈建东把小灵通贴到关灯耳边。

秦少强:“哥不知道啊,下回,下回我让阿力给你多买点行不行?我出钱,我给你买。”

关灯哪真能和秦少强生气,只是心里很失落。

陈建东看他这么难受,还真对什么芝士片有些印象。

阿力每次从港口拿过来一大包零食,关灯就在里面挑出小盒子,像松鼠过冬似得屯着,说放假好好敞开肚皮吃。

这回好,松鼠过冬的粮食都让大狗熊给造了。

陈建东引熊入室,也挺生气,“你那张嘴能管住就管,管不住就让孙平给你拿胶带粘上!”

孙平在电话那头问:“真气哭了啊?小灯这么小孩?这玩意有卖的没?”

阿力说:“没有,那都是进口的玩意,运到港口往北京发的,沈阳可没有。”

秦少强没心没肺的笑呵呵:“错了错了,下回我买!”

撂了电话,这三人刚到货厂,秦少强的后脑勺被孙平和阿力一人怼了个大电炮,“你他妈的嘴咋那么馋?”

“刚才就说你少吃点,你是猪啊?”

秦少强挠挠头:“第一回吃啊,好像真哭了,咋整啊?”

阿力白了他一眼,干脆掏出小灵通给小弟打过去,“今天有没有那个老唐的轮渡进港?你问问进没进一个叫…”他捂着电话问秦少强,“叫什么玩意?”

“芝士片和黄油干粮…”秦少强回答。

“有?”阿力嘱咐,“卸一箱下来,给他双倍钱,我一会去取,等着吧。”

阿力也喝了酒,但这边卸货得让人看着,秦少强说他跟着去,孙平一脚蹬在他屁股上,“你去?你去再给人造了。”

“平哥,你不也喝酒了吗?”

“早他妈的尿出去了。”

孙平和阿力上了车,开着那辆黑色捷达扬长而去,留下秦少强一个人守着偌大货仓。

鲅鱼圈到沈阳来回开车也就四个小时,抽根烟动动嘴皮子就到了。

到了港口,几个兄弟带着他往老唐刚卸下来的集装铁箱走,“今天没卸货,老唐让咱们自己找,都在这。”

老唐是干零食外贸出口的,在南方开品牌店,这些集装箱从货船上吊下来,摞摞放一块,一个集装铁箱子两三米高,用锁头锁着。

小弟拿着一把钥匙给他们开其中一个集装箱的锁:“唐哥说应该是这个箱子,你们瞅瞅,要哪个?”

里头的零食箱子塞的满满登登,阿力拿过钥匙让小弟去忙,他和孙平在这找,每个集装箱里头都装几十样上百样零食,这得一个个找。

阿力撸起袖子搬,拿着手电筒照亮,开个纸箱子口一个个检查是不是。

孙平抱着胸问他:“你对小灯还挺上心?”

阿力白了他一眼:“跟着东哥混,不就得对灯哥上心?知道为啥东哥让我管港口,让你看工地不?”

孙平:“为啥?”

“就凭你能问出为啥俩字,就知道你脑袋不会转弯了。”

阿力是从红浪漫那种地方打拼出来的,人情世故做人做事不比陈建东差,他也是真心佩服陈建东的血气。再说了,东北老爷们谁不对自己媳妇好?

跟着大哥混,大嫂才是头子。

别看关灯岁数小,但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分量在陈建东心里绝对是放最尖位置的人。

做人做事得妥帖,反正晚上也没事,跑一趟拿上东西,明天大家高高兴兴的回村,这多好。

孙平笑了笑,也蹲下一起找,“长啥样?黄色的?”

阿力点点头,找东西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件事问,“我是佩服东哥才跟他,你是因为啥?就同村出来的?他以前是不是和你姐有一腿?”

“今天吃饭我可瞧见了,说你姐结婚的时候,东哥可愣了,有啥事啊?”阿力问。

孙平摸摸脑袋:“做人做事我或许不如你,但说真的,将来谁都能背叛东哥,就我不能。所以我才是公司法人,你正经得叫我一声孙总!”

阿力之前就一直好奇。

和陈建东一起到城里干活的人不少,算上整个货厂有二十多个,近的除了孙平秦少强还有好几个,秦少强傻,明明更适合当法人承担风险。但陈建东却选择了孙平,这事他当时就觉得有意思。

“咋的?不能说?”阿力知道分寸,“不能说拉倒,但他俩以前要真有事,可别让东哥回去了,灯哥知道不得生气?”

孙平推了他一把闹着玩:“滚边待着去,没事!”

不过说到以前的事,孙平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阿力如今也不是外人,“东哥算我姐的贵人。”

俩人翻找着箱子,孙平的声音不大,有些缥缈,翻开这些陈旧往事,好像风中都夹杂着灰味。

“我家原来是最穷的,上头三个姐姐,就为了生我这个儿子,大姐二姐嫁人过的不好,三姐上学和东哥同桌,差点让人欺负了。”

“那是城里头来的老师,有天下课反正就给我姐叫过去要补课,东哥反正当时知道这事后,给那老师打了,事闹得挺大,东哥他奶带着他…哎,反正到处求人,这事也没办法平,要送东哥上什么少年教管所。”

“我们那地方,城里能来个老师不容易,东哥给人家打残废了,村里的孩子都得走着去隔壁村上学,不少人都戳他们家脊梁骨,没人知道我姐的事,除了我家。”

“后来…”

“后来东哥就进了城?”

孙平「昂」了一声,“那年他才十四吧。”

孙平上头的三姐姐也就护了名声,好好的上隔壁村去念完了初中,现如今也要嫁人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陈建东被戳多少年脊梁骨,村里这么多年都有人背后讲他是个没良心的、不尊师长的白眼狼,他从来没解释过一句,嘴巴严严实实的关着,护着他三姐姐的名儿。

女孩的名声在村里,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阿力:“那你就这么和我说?”

“我姐马上嫁人了,也看不上你啊,人家对象也念过初中呢。你认识几个字?”

阿力笑笑:“得!找着了!就这个。”

俩人终于在漆黑的集装箱里找到了芝士片。

一箱子芝士片装走,俩人开着车回了沈城,刚回来就看见在厂房门口呼呼大睡「看厂子」的秦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