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血玉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
白翊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温热的草莓牛奶。他垂着眼睛,避开龚岩祁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气定神闲,仿佛刚才在浴室里那个语气慌乱的人不是他。
龚岩祁心里跟猫抓似的痒,柳云清那句没说完的“他其实对你……”,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后半句到底是什么呢?真的太想知道了!
但他明白,若是逼问得太紧,这个高傲的神明恐怕会直接炸毛,缩回他那冰冷的外壳里,再也不会吐露真心。于是龚岩祁只能按捺住满心的好奇和难以言喻的雀跃,拿起一块面包大口大口嚼着,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看什么?!”白翊终于忍不住,冰蓝色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带着不满和警告。
“看你好看。”龚岩祁顺嘴就溜出一句调侃,只不过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这么像轻佻的柳云清。
白翊果然瞬间黑了脸,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龚岩祁!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就……”
龚岩祁索性破罐破摔,壮着胆子,身体微微向前倾,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你就怎样?也用辣椒塞我嘴里?”
白翊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晕,他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冷着脸说:“无聊!你自己慢慢吃吧!”
“哎,别别别!”龚岩祁赶紧见好就收,忙伸手拦了他一下,“这不是开玩笑么,翼神大人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案子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适时的调节一下气氛,也好一起共渡难关不是!”
听他提起案子,白翊停顿了一下,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重新坐了下来,只是把椅子稍稍往后挪了挪,离龚岩祁远了一些,板着脸鼓着腮帮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龚岩祁心里偷笑这神明的傲娇,但表面上却认真起来:“说正经的,你那天恍惚间提到的‘玉’,到底是什么?玉佩?玉簪?玉镯?还是别的什么?我试图套柳云清的话,可是他戒备心很高,根本套不出有用的信息。”
聊起正事,白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他想了想,眉心微蹙:“我当时试图潜入柳云清混乱的记忆深处,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因为他的记忆被层层封锁,保护得极其严密,显然是他执念的核心所在。我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似乎是一小块圆形的,带着红色光晕的玉石,很小,可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或者更小。具体是何物,我也无法看清。不过在那段记忆里我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眷恋,痛苦,还有愤恨交织的情绪。并且当我试图提及这东西时,柳云清也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说明这东西正是解开他执念的关键。”
“圆形的红色玉石?”龚岩祁念叨着,“如果很小的话,会不会是玉珠子?又或是镶嵌在某种物品上的,比如戒指或者耳坠。但是年代太久了,目标又不明显,恐怕很难找到实物。”
“未必是实体,”白翊摇摇头说道,“对于地缚灵而言,执念所系的物品,有时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像是残留的能量印记,或者是与其产生强烈共鸣的替代物。我们目前需要先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以及它对柳云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倒是不急着去找。”
两人正说着,龚岩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古晓骊打来的:“龚队,你让我查的那个叫‘柳云清’的小倌,我还真在一些野史中查到点东西。”
龚岩祁立刻按了免提:“太好了,你快说!”
“根据几本野史杂谈和地方风物志的记载,大概在一千多年前,漓河古河道一带,确实有个颇有名气的男伶,名叫‘柳云清’。据记载,他色艺双绝,尤擅擅长琵琶和昆腔,是当时达官贵人以及文人墨客争相追捧的人物。”
“记载里有提到他的结局吗?”龚岩祁急切地问。
“正要说呢!”古晓骊语速加快了些,继续道,“记载上说,他后来卷入了当地一个富商家族的是非。据说那富商家的公子极为喜爱他,甚至想为他赎身,但这引起了正室夫人的嫉恨。后来甚至传出柳云清与公子的正室夫人有染,关系真是乱极了。再之后,他借在富商家唱堂会,偷盗了夫人一件极其珍爱的首饰,被夫人报官抓了起来。但蹊跷的是,还没等官府审理,柳云清突然暴毙了,尸体被草草扔在了乱葬岗。”
首饰?龚岩祁微微皱眉:“还有更具体的记载吗?关于那件首饰的。”
“嗯…有一本杂谈里倒是提了一句,说那宝物上镶嵌着一块绝世红玉,虽然微小,但却光彩夺目,仿佛在玉石中封存着一滴血珠,是极其罕见的宝贝,更像是外邦进贡的佳品,所以柳云清才和那正室夫人不惜闹上公堂。”说到这儿,古晓骊顿了顿,有些犹豫,“不过龚队,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有点迷信……”
“你说。”
“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民间传闻,大概三四十年前,文化中心那片地皮还没改建的时候,据附近居民说,偶尔在深夜能听到若有若无的琵琶声从那片荒地里传来,凄凄婉婉的很是吓人。而且曾经还有人在那荒地附近捡到过流着血的石头,后来慢慢有了传说,说那是‘怨石’,是因为那片乱坟岗里冤魂不散。龚队,你要查的这些东西,是不是觉得林沫的案子有蹊跷,怀疑…鬼魂作案?”
龚岩祁叹了口气,笑着说:“你这丫头别胡说八道的,堂堂一名现代警察居然说出‘鬼魂作案’这四个字,我让你查这些东西和林沫的案子,说有关也没太大关联,但是说没关吧,可也的确有点儿联系。总之,你先别声张,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对了,你说的这段野史上,有没有记载富商家公子的姓名?”
古晓骊道:“有,那家人姓徐,大公子叫徐万景,夫人徐张氏。”
等挂断了电话,龚岩祁看向白翊:“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柳云清的执念核心,就是那块圆形的红色血玉,很可能就是富商家夫人丢失的那件首饰上的,你说,我们要是直接问他这件事,柳云清会不会告知我们当年的实情?”
白翊面色凝重的想了想:“他的执念因血玉而起,也必须要因血玉而解。但强行提起这事,我担心他会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严重后果,最好还是循序渐进比较稳妥。”
“但是他留在你身体里一天,你就多一分危险,我怕……”龚岩祁担心地皱起眉头。
白翊却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翼神,还能叫个冤魂伤了我?”
龚岩祁依旧不放心地板着脸,心想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让这冤魂附了身,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怕高傲的神明气恼,也更怕他伤心。
白翊将桌上的草莓牛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站起身说:“这柳云清目前还算老实,趁他不出来作妖,我先跟你回队里看看案子的进展。”
等两人回到办公室,徐伟立刻拿着文件夹迎了上来:“祁哥,你来得正好,关于苏雯和周琳雅的调查,有了些新发现。”
“说。”龚岩祁示意白翊坐下一起听。
“苏雯,周琳雅,再加上死者林沫,关系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徐伟说道,“据舞团其他演员反映,她们三个其实一开始关系非常好,是一个小团体,整天同进同出,像是闺蜜一样。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团体就解散了,尤其是周琳雅,经常不满林沫的主角位置,明里暗里对她恶语相向。而苏雯,表面上还跟林沫关系要好,可实际上,她们之间似乎也有矛盾。”
“什么矛盾?”龚岩祁问。
徐伟说:“有人提到,大概在半年前,团里有一个出国交流学习的名额,原本呼声最高的是苏雯,但最后这个名额却给了林沫。据说苏雯为此很生气,甚至还和团长吵过一架。后来,虽然明面上两人和好了,但很多人都觉得,她们之间还是有芥蒂的。”
“周琳雅呢?没有争抢过这个名额吗?”
“周琳雅家境不太好,之前很依赖她们这个小团体,但闹僵之后,她忽然就不再关心林沫和苏雯之间的事,甚至也对那个出国名额不屑一顾,这倒是有点儿反常,她的怨恨似乎都集中在林沫身上。”
龚岩祁道:“这么说的话,其实苏雯对林沫也并非完全友善,两人之间也结过怨?这消息可靠吗?”
徐伟:“团里不少演员都这么说,而且他们的保健医生黄佳提供了线索,说自从出国名额的那件事之后,苏雯情绪就不太好,经常到保健室跟她倾诉烦恼,黄佳已经为她做了小半年的心理疏导了。”
“心理疏导?”龚岩祁闻言,皱着眉头看向白翊,白翊沉思了片刻,抬头问徐伟:“除了她们之间的恩怨,最近现场勘查还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这时,工位里正埋头看数据的庄延开口道:“技术科刚送来现场提取的鞋印分析,除了林沫的脚印外,还有另一个芭蕾舞鞋印,但是鞋码很小,大概只有34码,我正在一一核查舞团所有成员的脚码。不过这个鞋印的花纹和现在市面上的芭蕾舞鞋都不一样,好像是一种老式的舞鞋,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而且鞋底的磨损程度显示穿着者习惯用脚尖着力,是专业演员的走路方式。”
老式舞鞋,专业舞者,小鞋码……这些信息看似是能串联在一起成为关键信息点,于是龚岩祁叮嘱庄延:“仔细核查,不能漏掉任何一个演员,也包括团里的男演员。”
说完,龚岩祁转头看向白翊,问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翊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争夺资源失败的嫉恨,带来表面友谊下的紧张关系,一个看似亲密的小团体,内部或许早已布满裂痕。苏雯和林沫之间的利益争夺,周琳雅和林沫之间的情感对敌,都是能促成强烈杀人动机的根源,看来林沫的死,是撕开巨大创伤的一道口子,说不定这伤口之下隐藏的,是早已溃烂的脓疮,或许感到疼痛的不只一两个人而已。”
面对突然文艺范儿的翼神大人,龚岩祁皱了皱眉:“拜托您能不能说人话?”
白翊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塑料姐妹。”
龚岩祁叹了口气,他接过徐伟手上的文件:“行,我知道了,看来还是得再找一趟黄佳,问问关于苏雯心里疏导的事。”
他放下文件,跟白翊说:“我想先去证物室看看林沫的那双舞鞋,我记得她那双鞋好像没什么磨损痕迹。”
白翊没什么异议,他也想顺便再看看舞鞋上是否有神力残留,于是便跟着龚岩祁朝证物室走去。
证物室里常年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纸张,灰尘和陈年旧物上溢出的冷冽气味,一排排高大的铁架整齐排列,显得井然有序却又莫名有些压抑。
龚岩祁办好手续,很快便在里面找到了标记着“林沫”的箱子。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里面是林沫死亡时穿着的芭蕾舞鞋,洁白的缎面沾染了些许暗褐色的血迹。
龚岩祁拿起一只舞鞋仔细观察着鞋底:“刚才庄延的话提醒了我,这应该是双新鞋,因为鞋底脚尖部位并没有多少磨损的痕迹,肯定不是一个专业演员平时练习的惯用鞋。”
他一边分析,一边下意识地转头想和白翊讨论,却猛地发现白翊的状态很不对劲。只见白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只手紧紧抓住身旁的铁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白翊?!”龚岩祁心头一紧,立刻放下舞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地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白翊紧咬牙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时而清亮,时而变得迷离哀婉,仿佛两个灵魂正在他体内激烈地争夺着。他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咽的气声。
“呃……还我……”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身体突然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站不住。
龚岩祁忙用力搂住他,心急如焚:“白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龚岩祁试图将白翊扶离证物室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个放置旧案的架子。在一个半开的箱子缝隙里,有一抹极其微弱的红光透出。箱子上赫然写着“卢正南”的名字,龚岩祁想起,那是放置卢正南遗物的箱子,因他是孤儿,所以这箱东西无人认领,便一直放在证物室里。
而此时发出红光的东西,是静静躺在箱子里的一支蝴蝶银簪——
小剧场:
医生检查后说道:“患者体征正常,就是有点低血糖。”
龚岩祁指着白翊额间若隐若现的红光:“您再仔细看看,这像是低血糖吗?”
白翊却突然睁眼抓住医生手腕:“姓徐的在哪儿?!”
医生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医院就一个徐医生,在妇产科,怎么?你有需要?”
龚岩祁连忙掰开白翊的手,跟医生道歉:“不好意思,他撒癔症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舞姬 白翊的身体在龚岩祁……
白翊的身体在龚岩祁怀中剧烈地颤抖,眼眸中的光影急速变幻,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时而清冷如冰,时而哀婉迷离。他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还…还给我……”
龚岩祁顺着白翊的视线望去,卢正南遗物箱中散发出的微弱红光正渐渐扩散,龚岩祁一手掀开纸箱盖子,见里面躺着一支快要氧化变黑的蝴蝶银簪,簪头蝴蝶腹部的凹槽,正是那红光的源头。
他记起这支银簪是温亭交给他的,说是卢正南死前留在陈玄青那里的遗物,为何这银簪会与柳云清有感应?
莫非……柳云清执念的那块“血玉”原本就是镶嵌在这支银簪上的,而这根银簪阴差阳错地被卢正南拥有,最终流转到了警局的证物室里。
“呃啊!”
怀中的身体猛烈挣扎着,柳云清的意识显然被这近在咫尺的执念之物彻底刺激到了,整个人处于疯狂的边缘。白翊的手猛地抬起,不顾一切地抓向那个箱子,眼中充满了近乎癫狂的渴望和痛苦。
“不行!白翊!冷静点!”龚岩祁死死地抱住他,用力将他往后拖。证物室不是处理这种事的地方,更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白翊此刻诡异的模样。
但柳云清的挣扎越来越猛烈,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龚岩祁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不仅会引来旁人,白翊的身体恐怕也会在这种激烈的争夺中受到损伤。
情急之下,龚岩祁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不忍,他低声在白翊耳边说道:“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看准时机抬起手,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白翊的颈侧。怀中挣扎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最终彻底闭上双眼,软软地倒在了龚岩祁怀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龚岩祁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在寂静的证物室里格外清晰。他打横抱起昏迷的白翊,入手是令人心惊的冰冷。他不敢耽搁,迅速走到卢正南的遗物箱前,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蝴蝶银簪,想要揣进口袋,却发现腾不出手。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白翊稳稳地扛到了肩上,收好银簪后他尽量自然地快步走出证物室。
幸好这会儿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走廊里人不多,偶有路过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龚岩祁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白顾问旧伤复发,有点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同事们没说什么,却又忍不住纳闷儿,这白顾问怎么像个人形麻袋一样被龚队扛着?
一路强作镇定,将白翊塞进车里,龚岩祁几乎是狂飙回家的。银簪、血玉、柳云清、卢正南……这些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碰撞,却一时难以拼凑出全貌。他现在只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柳云清的问题,否则白翊的情况会越来越糟。
回到家,龚岩祁将白翊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昏迷中的神明眉头依旧微蹙,仿佛一直在意识深处与体内的冤魂抗争着。龚岩祁替他盖好被子,手指不经意拂过他冰凉的额头,心里瞬间涌上一阵酸涩。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银簪,在正常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上面在散发不正常的红光,可是仔细看的话,蝴蝶腹部那一处凹槽之中,仿佛真的有一滴血沁的痕迹,就像是被永恒地封印在银饰之中的印记,散发着幽幽的怨念。
龚岩祁正仔细观察着,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睫毛轻颤,眼看就要苏醒过来。龚岩祁立刻警惕,将银簪紧紧握在手中,后退一步,紧盯着床上的人。
白翊缓缓睁开眼睛,最初眼神是茫然的,但很快,一抹娇娆媚惑的神态便迅速占据了他的眼眸。
是柳云清醒了。
他揉了揉被劈痛的脖颈,坐起身,嗔怪地瞪了龚岩祁一眼:“郎君好狠的心呐,竟对妾身下如此重手……”
随他的目光找回焦距,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双眼睛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钉在了龚岩祁手中那支蝴蝶银簪上。
柳云清脸上的媚态渐渐消失,血色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有些惨白。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比之前在证物室里还要剧烈。
“那…那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怨恨,“是我的!那是我的簪子!怎么会在你这里?!还给我!”
最后三个字,他是嘶吼出来的,如同濒死的野兽。他猛地从床上扑下来,近乎疯癫地冲向龚岩祁,目标直指那支银簪。
龚岩祁早有防备,立刻侧身躲开,厉声道:“柳云清!你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柳云清双眼赤红,眼泪汹涌而出,表情扭曲而凄厉,“那是姐姐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找寻了千百年的东西!把它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他再次扑上来,手脚并用地想要抢夺,龚岩祁生怕伤到白翊的身体,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狼狈地躲闪。两人在卧室里追赶争抢,衣柜被撞得砰砰作响。
“柳云清,我们可以谈谈,你先告诉我这簪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就把它还给你!”龚岩祁试图和他沟通。
但此时的柳云清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支银簪。他的力气也大得惊人,指甲甚至在龚岩祁阻挡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污蔑我,害死姐姐,现在连你也要抢走它!”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攻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眼看再这样下去白翊的身体真的要受伤,龚岩祁狠了狠心,瞅准一个空隙,一把撕下门框上那张温亭给的符篆,用尽全力,狠狠地拍在了柳云清的身上。
符箓上的朱砂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衣服眼看被烧出了一个赤红的洞。
“啊!!!”
柳云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朱砂符文红色的光芒如同锁链般缠绕在他周围,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浑身剧烈地痉挛,口中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龚岩祁喘着粗气,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白翊”,心脏揪紧,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他走上前,俯下身,声音沉缓:“柳云清!告诉我这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清楚,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符箓的力量不仅带来了痛苦,也强行压制了他狂乱的怨气,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柳云清的痉挛平复了许多,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交错,眼神里也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整个人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尤其是还顶着一张白翊的脸,叫龚岩祁看着不免心疼极了。
柳云清望着龚岩祁手中的银簪,目光迷离,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沉默了许久,他才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被尘封了千百年的冤屈:
“这簪子…本就不是徐张氏那个毒妇的。那上面的血玉更不是我偷的……”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泪,“这原本…是我姐姐的簪子……”
“姐姐是漓河上最负盛名的舞姬,惊才绝艳,曾经一舞动京城……”柳云清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年,东宫太子微服出巡,在画舫上看到了姐姐的舞姿,惊为天人……这簪子,就是太子殿下赏赐给姐姐的,说上面的血玉来自西域贡品,稀世罕见,这才能配得上姐姐的绝色倾城……”
他的声音温柔了一瞬,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可是…可是后来有一天,宫中设宴,召姐姐入宫献舞。谁知……那竟是一条不归路!”
柳云清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们诬陷姐姐是刺客,说她借献舞之名蛊惑行刺太子,根本不容任何申辩,姐姐她就被绞杀在了深宫之中,就连……就连尸首都不曾归还给我们……我只能守着她的遗物和忧思,度日如年。”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可是,不知怎的,徐张氏那个贱人知道了这支簪子的来历!她觊觎这块价值连城的血玉,又嫉恨我曾被他丈夫徐万景喜欢,便设下毒计,她趁我到徐府唱堂会不备,偷走了簪子,却反诬是我偷了她的首饰,对我严刑拷打,还扭送到官府下狱。”
“我百口莫辩,而那徐万景也是个懦夫,即便他知道实情,却根本不敢违逆他泼辣的妻子,我真的是看错了人。我在狱中受尽折磨,最后…最后竟被他们活活打死!草席一卷,就扔到了漓河边的乱葬岗。我不甘心,我死不瞑目!”
柳云清泣不成声:“我牵挂姐姐的冤屈,想替她洗冤,也舍不得她唯一的遗物……所以我的魂魄才无法离去。现在,我只想拿回簪子,只想弄清楚姐姐当年到底为什么会被诬陷,她绝不会是刺客!绝不会!”
他终于说出了积压千年的冤屈,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低声啜泣着,那哭声悲切绝望,不禁令闻者心酸哀伤。
龚岩祁震撼地听着这一切,他终于明白了柳云清真正的执念,他并非贪图财物,也并非单纯的个人冤屈,而是对姐姐沉冤的牵挂和对唯一遗物的守护。这份跨越了千年的姐弟情深和沉痛幽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时,地上“白翊”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符箓上的红光渐渐减弱,柳云清的哭泣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冰冷的沉默,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
龚岩祁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柳云清的哀婉媚惑,也不是他方才的疯狂绝望,那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沉寂,以及一丝细微的恍惚。
白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邃冰川,直直地看向龚岩祁,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绛衣舞姬…宫中行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龚岩祁…我好像…记起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白翊”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撕掉了身上的符篆,与此同时,他的意识陷入巨大的冲突,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时而冰冷威严,时而哀婉凄迷,仿佛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躯壳内激烈地流窜。
突然,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低吟,再抬眼时,眼神已变回了柳云清,他显然听到了白翊的话,惊疑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事?”
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是一变,眉头紧蹙,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冷,属于白翊的冷静声线挣脱出来,打断了柳云清的质问:“柳云清,你本名是否并非‘云清’?你是否…姓楚,名璎?”
柳云清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射中,连哀泣都瞬间停止了。他操控着白翊的脸,露出了极度震惊和茫然的表情,失声道:“你…你怎会知晓?楚璎…是母亲为我取的乳名,除至亲外无人得知,我入画舫后,妈妈给改了‘柳云清’这个花名……”
白翊似乎印证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更有深沉的凝重。他继续追问道:“那你的姐姐,是不是柳拂云?她的本名,是否叫…楚璃?”
这一次,柳云清的反应更为剧烈,白翊的身体都因此剧烈地一震,眼光流转,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是!璎和璃,皆为美玉,我姐姐柳拂云,本名就是楚璃。可是,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白翊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楚璎的心头,也砸在龚岩祁的耳中:
“因为,数百年前,皇城之内,一名被指认借献舞蛊惑行刺东宫太子的绛衣舞姬,经钦天监察验,认定其悖逆纲常,罪不容诛,当即绞刑而死。她死后,她的灵魂…由我降下了天罚,以示天道昭昭……”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落在了那虚无悲惨的过去,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酸涩:“那名舞姬的名字,记录于律令之书上,正是……楚璃。”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柳云清彻底愣住了,甚至连操控白翊的身体做出反应都顾不上了,极致的震惊,滔天的冤屈,以及面对审判之神的恐惧,交织在一片死寂的空白之中。
而龚岩祁站在一旁,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背后直冲头顶。没想到,白翊错判的天罚,竟然是柳云清的姐姐。这纠缠了上千年的因果,竟以如此残酷而离奇的方式,重现于世人眼前——
小剧场:
龚岩祁发现冰箱贴着一张朱砂符纸,便一把揪下符纸:“白翊!这是什么意思?”
白翊:“温亭说现代电器内有浊气,此符可保牛奶不变质。”
十分钟后,微波炉突然死机了。龚岩祁拍打着机器,疑惑道:“怎么回事?不就是热了个包子吗。”
白翊淡定地给微波炉也贴上一张符:“稍安勿躁,定是煞气未除净。”
龚岩祁无语:“你是不是又往里面放金属制品了?”
白翊耳尖微红:“本神认为,凡间法器都需符篆开光!不然你看旁边那个铁箱为何一直闪红光,定是有妖物作祟!”
龚岩祁扶额:“那是烤面包机卡住了!看来以后我得禁止你和温亭私下联系!”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上山 白翊的话令柳云清,……
白翊的话令柳云清,也就是楚璎,彻底僵在了原地。此时他的脸上写满惊骇,毫无血色,像是死一般沉寂。每个字都化作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天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喉咙中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对我姐姐的灵魂…降下了天罚?”
楚璎猛地摇头,声音也尖利刺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犯下招致天罚的恶行?!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崩溃,白翊的身体因他激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夹杂着无尽的绝望。
龚岩祁站在一旁,看着“白翊”脸上那混合着惊骇、痛苦和疯狂的复杂表情,只觉得心里揪着疼。这跨越千年的纠葛,竟如此残酷地将神明与冤魂捆绑在一起,而白翊,竟是造成这悲剧最重要的一环。
面对楚璎声嘶力竭的质问,白翊并没有回避,冰蓝色的眼眸渐清渐浊。他沉默了片刻,才尽力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说道:“律令之书上记载的罪行清晰明了,楚璃之罪并非行刺,而是…蛊惑储君,以色欲之念,乱其心志,动摇国本。”
“色欲之罪?!”楚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起头,发出一连串凄厉又癫狂的笑,笑得浑身发抖,可是眼泪却流得更凶,“哈哈哈……色欲?蛊惑?太荒谬了…真是太荒谬了!”
他笑到哭泣,突然眼神骤变,像是要将心中积压了千年的冤屈和不甘释放出来:“我姐姐根本不知他是太子!最初相遇时,他只说自己是游历山河大川的商人,姐姐欣赏他的才华,与他诗词唱和,互为知己。是那太子隐瞒了身份,刻意接近,姐姐对他付出了一片真心,何来蛊惑一说?!后来他亮明身份,要接姐姐入宫,姐姐虽生气他的欺骗,但倾慕之心已许,更是感念他愿以真心相待,甚至不顾身份的差异,所以便情深意切。姐姐满心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之人,欢喜都来不及,还用得着去蛊惑他?更别说会去行刺了!宫中设宴,姐姐去献舞,没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只传出话到画舫,说姐姐刺杀太子殿下,被当即绞杀。可是只有我知道,这事绝与我姐姐无关,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楚璎说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千年前的冤屈与绝望穿透了层层时光,狠狠撞击在两人的心上。白翊眉头紧皱,疑惑万分,因为楚璎这悲愤的控诉,与当年律令之书上记载的文字有巨大的差异。他不禁十分困惑,如果楚璎所言非虚,楚璃真是被冤枉的,那么自己当年所降下的天罚,岂不是……
就在这时,白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他抬起手,指尖隐约缠绕着一缕黑色薄雾,之前因触碰林沫的尸体而掉落黑羽的地方,也开始隐隐刺痛,一个惊人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蹦出。
白翊的神魂控制了身体,声音清冷急切地问道:“楚璎,你知道楚璃的尸体在哪儿吗?”
楚璎仍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中,恹恹地回答:“她是在宫中行刑,尸体倒挂在城门外三日,然后被抛尸于乱葬岗。可是我去那里找过,并没找到我姐姐的尸体,就连我后来惨死于此,化成冤魂在那地方徘徊了这成百上千年,也没打探到她的下落。”
白翊听了这话,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清冷的冰蓝色仿佛凝结了更深的寒意:“我怀疑,你姐姐楚璃的灵魂在被降下天罚之后,便几度转生,而现如今芭蕾舞团的林沫,正是她的灵魂转世。”
“你说什么?!”龚岩祁很是诧异。
白翊声音低沉,慢慢梳理着线索:“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触碰林沫尸体时,曾掉落过一片黑羽。其实在那时,我还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也感受到了画中人极致的冤屈和痛苦,林沫的心脏结晶化,被提取的怨髓是象征着‘色欲’的粉色。这一切,都与楚璃的遭遇所对应,再加上楚璎刚才说,楚璃被绞死,死后尸体倒挂于城门外,而林沫的脚踝上曾隐隐呈现出绳索捆绑的印记……”
“姐姐…林沫?……”楚璎喃喃自语着,这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无法消化,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白翊担心他再次发狂,于是又开口道:“但这目前也只是推测,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还原真相。律令之书的记录可能已经被篡改,或者是遗漏了我不知道的关键信息,所以想要知道楚璃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否是被冤枉的,只有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我要再去一次断龙山,用‘鉴真镜’回溯当年的真相。”
“不行!”龚岩祁脱口而出,脸上写满担忧,“你忘了上次从断龙山回来之后的样子吗?神力失控,连翅膀都收不回去,虚弱得差点儿……”
上次白翊将他从悬崖救下,之后神力开始失控,就连羽翼都不能控制,后来又因解除李小七的天罚而昏迷了整整五天,这些情形还历历在目,那种心焦和恐惧,龚岩祁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总之,我不能让你再去冒险。”
“可我必须去。”白翊的语气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此刻,占据他身体的是楚璎的意识,但做出这个决定的,显然是白翊本身:“如果楚璃真是因我错判而承受了冤屈,甚至牵连她的弟弟也因此化作地缚灵不得超生,那么弄清真相,弥补过错,是我绝无旁贷的责任。更何况,这件事很可能也与林沫的死有关联,说不定等还原了事实真相,这个案子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看着龚岩祁,眼神清澈却格外执拗:“龚岩祁,无论危险与否,这是我必须面对的因果,也是我的宿命。你忘了我曾跟你说过的话吗?若因畏惧而退缩,我枉为神明。”
“可是……”
“没有可是,”白翊打断了他,声音柔缓了许多,“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有预感,鉴真镜里的答案,必定至关重要。”
龚岩祁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这普通凡人是无法改变一个神明的决定。更何况他了解白翊,这个家伙平时看似冷淡漠然,甚至还有些别扭,但骨子里却特别执着于责任和公正,他是神,是正义的使者,他没有肆意妄为,只是在坚持他的信仰罢了。
于是,龚岩祁深深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和心疼,沉重地点了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
决定已下,两人就不再耽搁,打算连夜赶往断龙山。去之前,白翊先跟楚璎说好,若要寻回真相,那么从现在开始就不得任性,只能听从白翊的指令行动。楚璎答应了他的要求,就此沉寂下去,意识也不再掌控白翊的身体。
白翊又将那只蝴蝶银簪小心收好,据楚璎说,这是当年太子送给楚璃的信物,所以一定能用来从鉴真镜中还原真相。
再次开车前往断龙山,龚岩祁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副驾驶上的白翊。白翊则一直闭目养神,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得荒凉,路灯不再明亮,只能靠月色照亮前路。山上的空气也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气温骤寒,龚岩祁忙调高了空调温度,怕浅眠的白翊冻着。
当车行驶到半山腰时,忽然,一种不适感猛地侵袭着龚岩祁的全身,就像之前上山那次一样,说不清因为什么,但就是浑身难受。
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锤在疯狂敲击他的太阳穴,心脏狂跳不止,时不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带来窒息的抽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龚岩祁的后背,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呃……”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车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龚岩祁?”本就没睡着的白翊立刻睁开眼,看到龚岩祁煞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龚岩祁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着清醒,试图继续往上开,“好像有点儿缺氧,但我能撑住……”
然而,车子越往山顶开,这种难受的感觉就愈发不可控。随着山路渐渐变窄变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突然涌上心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整座大山就像是一头黑暗中的巨兽,张开幽黑的深渊巨口,一边咆哮着排斥他的接近,一边又对他施下魔咒,叫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
龚岩祁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除了尖锐的耳鸣,似乎还隐约听到了无数混乱的低语声,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却搅得他心烦意乱。
在距离山顶古宅大概还有几百米的一个相对平缓的弯道处,龚岩祁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等车子停稳后,他整个人快要虚脱一般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不行…我…我实在是有些难受……”他抬起头,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这山…好像特别针对我,上次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控制好车子而闯下悬崖……”
听了这话,白翊眉头紧锁,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丝银白色的光缓缓渗入他的体内,本想用神力缓解他的痛苦,却没想到,那些神力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起作用,反而引得龚岩祁又是一阵剧烈的心悸。
白翊忙收回手,满是困惑:“奇怪,神力好像融不进去你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阻断了一样。”他看着龚岩祁痛苦不堪的模样,担忧地说道:“你先回去,我自己上山。”
龚岩祁摇摇头:“不行,说好了跟你一起……”
“龚岩祁,别逞强,不然我还要分心担忧着你。”
听了这话,龚岩祁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我把车停在这儿,不往上走了。”
见他一脸坚持的样子,白翊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道:“你留在车里休息,我会尽快回来。”
龚岩祁虽然万分不愿,但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跟上去也只能是白翊的累赘,只好妥协:“你一切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千万别硬撑,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白翊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毅然走入漆黑蜿蜒的山路,展开羽翼,飞向那被浓郁雾气笼罩的断龙山顶。
龚岩祁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白翊清瘦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迷蒙的山雾之中,心脏除了生理性的抽痛,更涌上了一阵担忧。他摇下车窗,想让新鲜空气进来缓解一下这份窒息,但收效甚微。莫名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他周围,甚至还因为白翊的离开,而变得更加清晰。
究竟为何每次登上断龙山,他都会感到不适,难不成真的仅仅是因为高原反应?可断龙山海拔并不算太高,按理说也不至于,他的身体素质还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此刻的龚岩祁懒得过多思考,他闭上眼,努力调整着混乱的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连车窗外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一种从浓雾中被窥视的感觉袭来,龚岩祁烦躁不安地睁开眼,眼前满是灰白色的雾障,他下意识看向后视镜,想看看后面的山路情况。可谁知,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后视镜的瞬间,呼吸猛地停滞住,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
因为透过那面小小的镜子,他看到原本空荡荡的车后座上,不知何时竟坐满了“人”,那些黑色的人影呈半透明状,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是一团团人形的,不断蠕动的浓郁影雾,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般,慢慢散开虚化。
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无声无息,带着死一般的冷寂——
小剧场:
龚岩祁全身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尽管如此,礼多人不怪,于是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对着后视镜挥了挥。
没想到那些黑影们静止了片刻,忽然也齐刷刷地抬起手臂,对着他挥了挥。龚岩祁放下手,黑影们也同步放下手。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突然猛踩油门打算逃离这个奇怪的地方,却从后视镜看见所有黑影因为他突然急转弯而东倒西歪地倒在一起,压在最下面的那个还不忘对他比了个愤怒的中指。
龚岩祁无语……怎么?现在这年头连鬼都这么有性格了吗?!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冤屈 断龙山顶,古宅寂寂……
断龙山顶,古宅寂寂。
白翊推开那扇仿佛隔绝了时空的沉重大门,熟悉的陈旧气息混合着尘埃扑面而来。庭院中的古树依旧盘根错节,在浓雾与稀薄月光下投射出鬼魅般的影子。
他径直走向正厅中间的青黑色石碑,取出随身带着的那支蝴蝶银簪,是时候揭开千年前的真相了。白翊闭上眼,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神力,心口处那片泛着银白色微光的羽毛印记显露出来,那是他本源神力的核心之一。没有片刻迟疑,白翊用银簪尖锐的尾端,对准心口的印记缓缓刺入。
一丝银赤色的神血溢出,沿着银簪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漆黑的石碑上。青金色的龙鳞缓缓从石碑中显化,白翊将自己的神血和龙鳞相触,霎时间,以血珠落点为中心,龙鳞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还泛着金色的光亮。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浮现,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紧接着,整个鳞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光滑透亮的镜面。白翊紧紧盯着那光晕中心,里面的景象逐渐清晰。
漓河画舫,年轻美丽的楚璃一袭绛色舞衣,身姿翩跹若惊鸿,在一众宾客的痴迷目光中旋转跳跃。她妩媚的目光偶尔与席间一位锦衣公子交汇,那人眼中也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倾慕。
舞毕,锦衣公子亲自上前,将一支蝴蝶银簪插入楚璃鬓间,簪头的蝴蝶栩栩如生,腹部镶嵌的微小血玉在灯火下流光溢彩,他低声浅笑,眼中满是温柔。而楚璃微微垂首,脸颊泛红,映着璀璨灯火的眸子里,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纯粹喜悦,毫无半分蛊惑媚态。
画面一转,楚璃身着素雅的宫装跪在地上。一名衣着更为华丽,眉眼间透着傲气的贵妃在与她“闲话”。贵妃言语亲切,却句句暗藏玄机,她称赞楚璃舞技出众,又说太子对她甚是喜爱,随后叹息太子虽为储君,但地位并非稳如泰山,总有小人暗中觊觎。
然后贵妃递给楚璃一只精巧的香囊,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近日忧思过甚,此香囊有宁神静心之效。明日宫宴,殿下欲留你入宫侍奉,你若能将此香囊呈予殿下,助殿下安眠,便是立下大功,将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楚璃手握香囊,隐约觉得不妥,但在贵妃的劝说下,她也觉得应该做些为殿下分忧之事,只好懵懂地点点头。
中秋夜,宫中夜宴,灯火通明。楚璃作为领舞,跳起了艳惊四座的舞蹈。太子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满是欣赏与爱恋。就在她旋转着舞步从太子面前经过,酒杯落地,洇湿了华丽的地毯,太子殿下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众人惊呼,贵妃突然厉声喝道:“大胆妖女,竟敢行刺太子!护驾!”
而此时,早已安排在侧的侍卫一拥而上,粗暴地将楚璃制伏在地。她身上的香囊掉落,侍卫当众撕开,谁承想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宁神的香料,而是写有太子生辰八字,并扎满银针的符咒,以及一包剧毒粉末。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楚璃惊恐万状,不停挣扎哭喊着:“不是的!不是我!是贵妃娘娘让我……”可贵妃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扇在楚璃脸上,尖声喝道:“胆敢污蔑本宫!将此蛊惑储君,行刺殿下的妖女拖下去,即刻绞决,以正国法!”
贵妃的眼神冰冷却十分得意,与之前的亲切判若两人。楚璃被粗暴地拖走,这才明白贵妃的处心积虑,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口中喃喃着“冤枉”,然而却只是徒劳,根本没人愿意听她的申辩。
一个瘦弱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在散乱的白骨间奔跑哭喊,声音凄厉而绝望:“姐姐,姐姐!你在哪儿?阿璎来找你了,姐姐……”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刺骨的寒意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徒手在可能丢弃新尸的地方疯狂翻找,哪怕指甲剥落,指尖鲜血淋漓,却仍一无所获。最终他无力地瘫坐在泥水中,绝望地哭泣着。
突然,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泥浆下触碰到了一个硬物。猛地挖开污泥,一支蝴蝶银簪赫然出现在眼前,虽然沾满泥泞,但他还是瞬间认出这是姐姐最珍视的簪子。
楚璎颤抖着捧起银簪,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抓住了姐姐最后的一丝气息,这是姐姐留在世上的唯一念想,是楚璎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和寄托。他将银簪仔细地擦拭干净,小心珍藏,视若生命一般。
姐姐楚璃已逝,楚璎被迫沦落风尘,化名“柳云清”在姐姐原先的画舫卖唱。楚璎眉眼生得俊秀清丽,也与楚璃有些相像,声音婉转动听,勾人心弦,所以没多久便在画舫唱出了名。
一次他在徐府唱堂会,被大公子徐万景缠上,在后院对他动手动脚,楚璎好不容易摆脱他的纠缠,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匆忙整理之际不慎将贴身收藏的银簪遗落在廊下,却恰好被徐万景那位善妒骄纵的正室夫人徐张氏拾得。
徐张氏出身商贾,见识不凡,一眼便看出此簪上的血玉价值连城。再加上她早因丈夫徐万景对楚璎格外“青睐”而妒火中烧,于是,她并未声张,暗中收好银簪。
待堂会结束,她突然厉声惊呼自己一支镶嵌罕见血玉的簪子失窃,并直指今日唯一来过后院的楚璎,说他的嫌疑最大。然后叫人搜身,从楚璎的衣衫之中“搜”到了那支银簪。
“好你个刁奴!”徐张氏眼中满是恶毒的指着楚璎,“贱人柳云清,手脚不干净,立刻报官把他抓起来!”
楚璎百口莫辩,惊怒交加:“你血口喷人!这明明就是我的东西,怎又成了你的?!”
然而徐张氏暗中向审案的官吏和狱卒使了大量钱财,楚璎的辩解被视作狡辩,反倒遭受了严刑拷打,逼他认罪。可怜的楚璎,未能替姐姐昭雪,反而因姐姐唯一的遗物再遭构陷,在狱中受尽折磨,最终伤重含冤而死。
死后,他的尸身被草席一卷,抛弃于漓河边的乱葬岗,与他苦苦寻找姐姐而不得的地方,近在咫尺,却又生世永隔……
鉴真镜的光芒渐渐黯淡,龙鳞慢慢恢复原本的冰冷。
白翊踉跄着虚晃几步,脸色苍白,胸口的神血早已止住,伤口缓缓愈合,但内心的震撼与悲愤却如同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楚璃含冤而死,楚璎竟也因守护姐姐的遗物而遭此毒手,姐弟二人双双沦为阴谋与嫉妒的牺牲品,这延续了千年的冤屈,沉重得令人窒息。
而自己,竟依据不知为何扭曲了真相的律令之书,对楚璃纯洁的灵魂降下了天罚。粉色怨髓,色欲之罪……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白翊的心。
强烈的自责感席卷而来,白翊紧紧攥着那支失去血玉却承载了双重冤屈的银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山间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头脑清醒了许多。他转身快步离开古宅,身影没入浓雾之中,朝着山下龚岩祁等待的方向疾行而去。
而半山腰的车内,龚岩祁简直快要疯了。
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车后座上的黑影们,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昏暗的月光下。它们沉默又僵硬地“坐”着,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只不断散发着一种比山间寒雾更加阴冷的气息。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龚岩祁的全身,迅速勒紧,这感觉,比身体上的难受更加叫人不知所措。
这些到底是恶鬼,还是这断龙山的山魅?
刚才的身体不适与它们有关吗?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龚岩祁心里蹦出一连串的疑问,但此时此刻他明白,不管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必须逃离车厢,不能一直跟它们待在一个空间内,吓都要吓死了。
他猛地去拉车门把手,谁知,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车门突然就锁上了,无论再怎么用力扳动门把,车门都纹丝不动,仿佛从外面被焊死了一般。车窗也不受控制,根本降不下来,玻璃也坚固得超乎寻常,就算他用逃生锤奋力击打,也没能让玻璃产生一丝裂纹。
“操!”龚岩祁低骂咒骂,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这种空间上的隔绝与禁锢,更加深了心理上的恐慌。他被困住了,和一车不知是何种生物的“东西”一起,想逃都逃不掉。
心脏狂跳,之前的头痛因为极度的惊惧反而减轻了一些,此时的他,只有满满的警觉。他猛地转过身,背抵着方向盘,直视后座那一片诡异的“乘客”。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龚岩祁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模糊的黑影,“想干什么说话!别偷偷摸摸的!”
但是那些黑影依旧沉默,如同一潭死水,它们没有眼睛,可龚岩祁却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冰冷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这种无声的对峙更加折磨人,龚岩祁不免一阵焦躁,他试着换一种方式沟通:“你们…是这山里的亡魂?还是说,你们跟白翊有过节?要不就是…冲着我来的?但我没招惹过你们吧!”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些黑影连最开始的蠕动都停止了,彻底凝固在后座上,若不细看,几乎更像是贴在车窗上的剪影,十分的诡异虚幻。
龚岩祁的耐心渐渐告罄,恐惧逐渐被荒唐和愤怒取代。他咬紧牙关,狠狠一拳砸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他妈的!装神弄鬼,有本事就现出原形!要杀要剐也给个痛快话,这么一声不吭地困着我算怎么回事儿?!”
他的低吼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那些黑影彻底无视他的存在,依旧漠然。龚岩祁胸膛剧烈起伏地喘着粗气,他放弃沟通,只能死死地盯着后座,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状态。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鬼影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是断龙山特殊气场引发的精神攻击,还是他在身体极度不适下产生的臆想?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声巨大的心理压力逼得快要崩溃,考虑着要不要再次尝试撞开车门的时候……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淡了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闷。一道明媚的身影站在车外,银白色的发丝在浓雾中泛着点点微光,是白翊!
“龚岩祁?你好些了吗?”白翊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白翊出现的一刹那,龚岩祁猛地扭头看向车后座,可是……竟然空了!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黑影,就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座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真的只是他的幻觉,甚至连那阴冷死寂的气息也转瞬之间消散无余。
龚岩祁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还探身用手在后座摸了几下。真的什么都没有,皮质座椅冰凉刺骨,没有一丝生气——
小剧场:
龚岩祁对着满满当当的后座低吼:“喂!后排的,买票了吗就坐这儿?知不知道这是警车?!”
后座黑影们一动不动。
龚岩祁无语:“你们是不是迷路了?要不帮你们叫个阴间滴滴?”
黑影继续沉默。
龚岩祁叹气:“行,不说拉倒!但能不能别都挤在我这儿?这车空间很小啊大哥们!”
这时,车门突然打开,白翊的脸出现的一瞬间,黑影们齐刷刷集体消失,没有一丝犹豫。
龚岩祁目瞪口呆:“……不是,这就走了?坐霸王车啊?!”
白翊疑惑地看着对着空气怒吼的龚岩祁,有些心疼,哎…果然还是缺氧出现幻觉了。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开车 “你怎么了?脸……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难受了?”白翊担心地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摸到一片冰凉湿黏的冷汗。
“我早说不该让你跟来,赶快回家!”
龚岩祁此时回过神,猛地抓住白翊的手腕,焦急地问道:“你刚才开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车后座上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白翊被他问得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转头看了眼车厢后座,慢慢摇了摇头:“没有啊,除了你之外我没见有其他人,难道应该有什么吗?”
“怎么可能……”龚岩祁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刚才明明看到后座有好几个黑色的鬼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就连车门也打不开…怎么你一回来,它们就消失了……”
白翊听了这话,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说道:“断龙山本就是座灵山,在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天气,或许会产生一些干扰凡人神智的灵气。你可能是因此产生了幻觉,才导致身体不适。先别多想,回家缓一缓。”
他虽这么说,但心里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龚岩祁的反应太过真实,并不像单纯的幻觉,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又消失,实在有些蹊跷。
龚岩祁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又看了几眼后座:“算了,可能真是我头晕眼花了。”他甩甩头,暂时将这件诡异的事压下,“你那边怎么样?鉴真镜里看到了什么?”
提到这个,白翊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坐进车里关上门,将刚才看到的真相,包括楚璃如何被贵妃陷害,以及血玉被骗走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龚岩祁。
“所以,林沫的心脏结晶化,被提取粉色怨髓,正是因为她的灵魂本源是楚璃,承载着那份被错判的‘色欲’之罪。”白翊总结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自责,“而楚璎因姐姐的冤屈不得昭雪,遗物失落,执念深重,这才化作地缚灵,徘徊上千年。”
真相大白,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白翊清冷的声音在细细叙述着千年前的那场阴谋与楚氏姐弟蒙受的冤屈。龚岩祁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残酷黑暗,一个少女的真心与生命,竟成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还有楚璎,为了还姐姐清白,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和灵魂的自由。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翊,他错判天罚在楚璃身上,让她的魂魄带着罪责不停转生,可想而知,知道真相后的白翊会有多难过。
想到这些,龚岩祁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藏在银白色的碎发下,暗淡无光,完全没了之前的灵气。这个高傲的神明此刻像个可怜的孩子,显得无助又感伤。
龚岩祁想安慰他,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尽力转移话题:“如此看来,林沫的案子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了。还有,楚璃的那支银簪为何会在卢正南手里?他和林沫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白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山雾,想了想道:“或许,有关系的不是卢正南和林沫,而是李小七和楚璃?”
“你的意思是?”龚岩祁不解。
白翊道:“楚璎之所以在乱葬岗找不到楚璃的尸体,是因为楚璃的尸体被拖去乱葬岗之后,贵妃担心日后谋权篡位的事情败露,所以打算毁尸灭迹,命人偷偷将她的尸体藏进盐商的货船里,而那艘船正是周明远设计凿沉的船,船只沉没,尸体被大河吞噬。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李小七的灵魂和楚璃的灵魂产生了时空上的交集,后来卢正南才可以因缘际会得到这支银簪,兴许就是冥冥之中有因果牵引,让他将簪子带到了我们手中。”
龚岩祁疑惑道:“楚璃的尸体为何这么巧就在当初那艘沉船上?”
白翊:“周明远想要垄断盐业,必定要和官府勾结,而这幕后最大的靠山,其实就是当朝贵妃。她依仗家族在朝堂中的声望,还有她自己在后宫的权利,为虎作伥,只手遮天。不知有多少冤魂葬在她手中,也不知有多少罪孽压在她身上。”
说着,他看了眼龚岩祁,眼神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更应该降下天罚的,其实是贵妃这样的歹人,而不是楚璃这样的可怜人。”
此时车外的雾气更浓了,将断龙山层层包裹,也将龚岩祁和白翊蒙进了巨大的谜团之中,他们似乎已经来到了真相的边缘,一条跨越千年,连接人神鬼三界的巨大绳索,正逐渐浮现出它狰狞的轮廓。而牵动这绳索的,正是坠落凡尘的翼神大人。
龚岩祁不想让白翊再度深陷自责之中,于是便发动了车子:“先下山,回去之后再好好梳理,楚璎还在等你给他一个交代。而且,我们也该分析分析,那颗消失的血玉究竟在哪里。”
车子缓缓调头,准备驶离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可是只要龚岩祁在这山路上移动,身体上的不适感便再度袭来,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显得有些虚软。
白翊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和额角未干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忽然开口:“我来。”
“你来什么?”
“我来开车。”
“啊?”龚岩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扭头看向白翊,眨眨眼睛,“你来开车?别闹了翼神大人,您有驾照吗?无证驾驶是违法的,我可是警察,你说我是抓不抓你?”
白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万分笃定:“凡人的律法是约束不了神明的,你状态不佳,不宜驾车。况且,操控这铁盒子,比驾驭风云雷电简单多了。”
龚岩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狡辩噎得哭笑不得:“这不是简不简单的问题,这是规定!再说了,你连油门刹车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天天看你开车,看也看会了。”白翊淡淡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左边刹车,右边油门,转这个圆圈控制方向,我说得对吗?”
“不是………”龚岩祁还想反驳,但忽然间一阵头晕的感觉袭来,他猛踩刹车停下,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白翊紧紧皱着眉头:“凡人就是爱逞强,你是想死守你那没用的‘规定’,还是打算带着我一起葬身悬崖,选一个吧。”
龚岩祁本不想答应,可对上白翊那双担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尽管白翊嘴上不说,但似乎是真的担心他。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让他心里微微一暖。
既然神明不受凡人制度的约束,而且自己也是真的很难受,那便为了他俩的人身安全,龚岩祁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算你厉害,不过说好了,把车子开下山就好,等我缓过劲儿就换我来开,而且你得听我的指挥!”
白翊微微勾了下嘴角,用力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位置,龚岩祁系好副驾驶的安全带,看着身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研究方向盘的白翊,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种莫名的可爱。他强忍笑意,开始充当临时教练。
“这是自动挡的车子,操作相对简单,首先,你脚踩住左边那个踏板,对,那是刹车。然后右手把这个挡位推到‘D’……哎对对,就是那里。好,现在轻轻松开刹车,慢一点,脚移到右边那个踏板,轻踩……哎哟!”
还没等龚岩祁说完,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引擎也发出一声低吼,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让龚岩祁仰躺在了座椅靠背上。
“刹车刹车!!”龚岩祁赶紧喊道。
白翊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不听话的铁盒子有些不满,但还是踩下了刹车。车子又猛地一顿,龚岩祁身子向前倾,差点被安全带勒得喘不上气,瞬间感觉头更晕了。
“翼神大人……”龚岩祁缓了口气,哭笑不得,“咱这是车,不是你的法器,‘飞’不了多快。要稳一点儿,不用这么使劲儿。”
白翊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知道了,啰嗦!”
接下来的路程,白翊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掌握了基本操作,车子终于能平稳行驶了。但他开车的方式有点儿奇特,嘴上嘟囔着为什么要用一只脚同时控制两个踏板,于是翼神大人便左脚踩刹车,右脚踩油门,两只腿都伸得直直的,双脚并拢在方向盘下面,姿势看起来很是“乖巧”。不过,他严肃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情绪。
“放松点儿,”龚岩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忍不住笑着开口,“山路虽然坡度大,但夜里没那么多车,不用这么紧绷。更何况有我在,别害怕。”
白翊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着:“谁怕了!”
龚岩祁并没反驳,只微笑看着神明傲娇的侧脸,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移动,车内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白翊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衬得他脸色透亮干净。龚岩祁忽然觉得,让这位三千多岁的神明学会开车,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要不改天抽空让他去考个驾照?
山雾越往山下走越淡,在经过一个视野开阔的弯道时,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铺洒的星河,骤然映入眼帘。
“哇……”白翊不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眼眸瞬间被那一片人间烟火点亮,闪烁着新奇的光芒。他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感觉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好看百倍,于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车速在不自觉中又慢下了几分。
龚岩祁看到神明的眼中倒映出了万家灯火,与他平日里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是一种纯粹对凡间生活的羡慕。龚岩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能让孤寂的神明看到这些,就算自己身体不适,也值得了。
“很漂亮,对吧?”龚岩祁的声音不觉柔和了许多,他望着山下那片璀璨星海,微笑着说,“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家,每一盏亮起的窗户后面,可能都有等着家人回来的牵挂,有刚做好的饭菜香气,有再普通不过的吵闹和欢笑……这就是人间烟火。”
白翊静静地望着那片光海,那是他漫长生命中极少见到的景象,不是信徒的祈愿之光,也不是星辰的冷冽之光,而是无数凡人生活点滴汇聚成的温暖而真实的光芒。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那些灯光里也有我们……也有你家的吗?”
未能说清的“我们”两个字含在白翊嘴里,被他囫囵吞了下去,像是不经意的一句失言。但龚岩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音节,心像是被谁轻轻抓挠了一下,泛起一阵微痒的悸动。他转过头看向白翊,只见神明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不寻常的期待,让人不忍心给出否定的答案。
他就这样看了白翊许久,眼神溢出说不尽的温柔,嘴角缓缓勾起一弯弧度,笑着开口道:“刚才出门的时候,好像忘记开灯了。”
话音刚落,白翊眼中的那点亮光便黯淡了许多,像是被薄云遮住的星辰,掩盖了本来的纯真。但这时,只听龚岩祁又说了句:“不过……只要回到家,打开灯,那便是了。”
他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白翊心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那就是了?是什么?是灯?是家?还是……我们?
一个“是”字,答非所问,似乎什么都没明确,却又好像什么都包括了。
白翊微微一怔,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点极淡的粉色。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握紧方向盘继续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龚岩祁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又笑着调侃了一句:“翼神大人,为了我们能早点回到那‘没开灯’的家里,您能稍微提点儿速吗?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下山就不错了。”
白翊:“……”
他翻了个白眼儿,脚下猛地用力,车速瞬间提了起来,全速驶向山下的灯火阑珊——
小剧场:
睡得迷迷糊糊的龚岩祁突然睁开眼:“等等!这个弯要往右转。”
白翊淡定地向左打方向盘:“此路怨气较重,不能走。”
龚岩祁无语:“是导航说的,又不是道士说的啊翼神大人!”
白翊瞥了眼车载屏幕上的地图:“铁盒子还会说人话?”
龚岩祁:“这叫语音导航……”他突然愣住,“你该不会……一直都没听导航的吧?”
白翊理直气壮道:“不就是下山吗,我认得路。”
龚岩祁望着窗外越发荒无人烟的景色,绝望地捂着脸:“翼神大人,再往前就上高速了!”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凡火 当车子终于驶离盘山……
当车子终于驶离盘山公路,回到平坦的国道时,龚岩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错嘛白顾问,天赋异禀啊!下次队里缺司机,我可以考虑让你去兼职。”
白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车停在路边:“看样子你是不难受了,换你开。”
一下山,龚岩祁身体上的所有不适感便立即消失,好像断龙山入口有个隐藏的结界似的,走进去浑身难受,走出来便通体舒畅。
于是,龚岩祁笑着和白翊换回位置,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又啰嗦了一句:“说真的,你要不要考个驾照?”
白翊瞪了他一眼:“干嘛?让我给你当司机?”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