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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隐晦 额间相抵的触感……

额间相抵的触感温热,带着龚岩祁身上鲜血和尘土混杂的气息,却又奇异地令人心安。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因未平息的情绪而微微颤动。那句“算我求你”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疲惫,像一根最柔软的刺,精准地扎入了白翊心中最没有设防的角落。

白翊僵在原地,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龚岩祁写满痛楚与祈求的脸。他能感受到这人扣在后颈的手一直在轻微发抖,可力度却不容挣脱。耳边是粗重且压抑的呼吸,炽热又忐忑。

神明沉寂了千载的心湖,忽然掀起滔天巨浪,几乎将他的冷静和自持彻底淹没。他从未应对过这样的局面,信徒的虔诚他见过,凡人的敬仰他亦看遍,但从未有人像龚岩祁这样,以如此蛮横又脆弱的姿态坦诚以对,毫无保留。

“我……”

白翊张了张口,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微哑。他原本想说“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想说“我有把握脱身”,但这些带着疏离意味的解释,在龚岩祁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心扉下,却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神明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上了龚岩祁紧攥成拳仍在渗血的手背。指尖微凉,试图抚平他紧绷的颤抖。

“我知道了…”白翊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他抿了抿干涸的唇,“以后…不会了。”

这算不上什么承诺,甚至连此时的意义都含糊不清,但听在龚岩祁耳中,却如同最有效的安抚药剂。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全然上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是他依旧没有松开扣住白翊后颈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全身的重量稍稍倚靠了过去,额头依旧相抵,仿佛这是唯一能确认对方安然无恙的方式。

两人就这样在斑驳的月光下,在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山林间,静静地依靠着。不远处救援现场的喧嚣,机械的轰鸣,都化为了模糊的余音,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

过了不知多久,隐约听到山洞那边传来庄延四处叫“师傅”的声音,应该是在寻他。龚岩祁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赤红狂怒已经褪去,只剩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情绪。他看了眼白翊唇上已经干涸暗沉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胡乱包扎后仍在渗血的手掌,眉心微蹙。

“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白翊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却暗藏关切。

“死不了。”龚岩祁闷声回了一句,不再看眼前的人,只转身朝着救援现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你没事就好。”

白翊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干涸的血迹有粗糙的颗粒感,带来干涩的心悸。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迷茫,耳尖上的粉红光斑悄悄隐去,不知方才有没有被龚岩祁发现,希望有,又希望没有……

救援工作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才彻底将岩洞的通道清理干净,那些试验设备也一一运送出来,冯永贵和两名研究员被押回警局进行审讯。胡玲玲受了极大的惊吓,且被注射了不明药物,但经过医疗队的紧急检查和初步治疗,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被转送到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龚岩祁带领警员们处理好现场的工作,便也忙赶回队里去审问冯永贵。回去的车上,龚岩祁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副驾驶上的白翊。白翊则一直望着窗外的夜景,表情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先前在山上那激烈到几乎失控的告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满地狼藉。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同时沉默着。

但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

回到警局,已是凌晨。

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大家都还在为这起错综复杂的案子忙碌着。龚岩祁先去医务室重新清洗包扎了手上的伤口,伤口很深,医生建议他缝合,却被他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所以最后只做了简单的包扎。

白翊静静站在医务室外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龚岩祁皱着眉忍受药水带来的刺痛,却一声不吭的样子,神明默默攥紧了掌心,最终却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审讯室的方向。

包扎完毕,龚岩祁活动了一下缠满纱布的手掌,走出医务室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翊,他先是一愣,然后开口道:“走吧,一起去会会审讯室里那个疯子。”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把他手腕上那个鬼画符包起来了。”

白翊微微一怔,静静地望着他,龚岩祁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我怕待会儿那家伙又发神经,伤到你。”

这句看似随意的解释,却让白翊心头渐渐平息的暖流再次汹涌澎湃。他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乖巧的跟在龚岩祁身后走向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冯永贵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脸上的亢奋并没完全消退,尤其当他看到龚岩祁和白翊一同走进来时,虽然眼神闪烁不定,但似乎并不畏惧。他的右手手腕被厚厚的布料包裹,严严实实。

“冯永贵,”龚岩祁在对面坐下,声音冷冽,“魏蔓晴魏医生,是不是你杀的?”

冯永贵笑着开口:“龚队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魏医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龚岩祁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那是从永康医药加密文件中找到的,关于胡玲玲作为“特殊样本”的详细记录,“这些你怎么解释?魏蔓晴阻止了你获取胡玲玲这个‘完美样本’的计划,断了你的财路,所以你怀恨在心,杀人灭口!”

冯永贵似乎并不打算承认:“这些都是巧合,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巧合?”龚岩祁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那山洞里的非法实验室,那些用来给胡玲玲注射的‘NXT-7’催化针剂也是巧合?冯永贵,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赶紧坦白交代,别浪费咱们彼此的时间。”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僵局,冯永贵显然早有准备,他虽无法撇清与胡玲玲的关系,却在魏蔓晴谋杀案上咬死了“不在场证明”,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嘲弄。

龚岩祁的耐心正在被消耗,他清楚仅凭目前的证据,虽然能将冯永贵以非法拘禁和非法人体试验等罪名起诉,但若无法将魏蔓晴这条人命和他挂钩。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白翊忽然倾身上前,他目光锁定冯永贵,幽深又平静。

“冯永贵,”白翊清冷的声音响起,似乎抚平了空气中的焦躁,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手腕上的印记,是怎么来的?”

冯永贵下意识想摸被布料包裹的右腕,却因手铐的限制而放弃,他强装镇定:“什么印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翊并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用那种仿佛能引动人内心深处最隐秘回响的语调说道:“它能给你力量,让你感觉超脱凡俗,甚至…可以欺骗众人,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吗?”

冯永贵的瞳孔忽然缩紧,呼吸略显急促,他猛地抬头看向白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白翊微微偏头,视线似乎可以穿透那层厚厚的布料,直视其下的符文:“这世间的能量自有其规则,凡索取,必付出。它给了你某些超能的错觉,让你能在监控下‘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但我只好奇一点,你的代价是什么?是你的生命,还是你的灵魂?”

“闭嘴!你懂什么!”冯永贵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铐哗啦作响,脸上那伪装的镇定彻底碎裂,露出近乎狂热的恐惧,“那是神迹,是赐予我的力量!你们这些凡人根本无法理解!”

“凡人?神迹?”白翊不由得笑了,毕竟这是今天听到的两个最好笑的笑话。

然后他敛起笑意,语气依旧平淡,还带着一丝怜悯:“利用邪术残害生灵,扭曲时空,也配称为神迹?你所信奉的那个家伙,不过是将你视为达成目的的工具,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当你的价值被榨干,或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你认为他还会庇护你吗?”

“不可能!他承诺过我永恒,我为弑灵者奉献了一切!”冯永贵嘶吼着,眼神混乱,显然白翊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是害怕被抛弃的。

“弑灵者?……”白翊重复了这个名字,与龚岩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冯永贵与它们有关。

龚岩祁声音冰冷地接了话:“所以是‘弑灵者’给了你某种能力,让你在案发时制造了不在场证明。魏蔓晴发现了你利用胡玲玲做人体实验的秘密,阻碍了你的计划,你便结合那些弑灵者用非常规的手段杀了她,我说的没错吧?”

“但你所信仰的人却只拿走了他想要的怨髓,之后便杳无音讯,就连你被警察羁押的时候都没现身搭救。”白翊还在继续刺激冯永贵,“可想而知,你所谓的‘神迹’,不过是用你这无知凡人作为诱饵的假象罢了。”

冯永贵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在白翊那看透一切的平静和龚岩祁咄咄逼人的压迫间摇摆。白翊的话击溃了他依赖已久的精神支柱,但其实那支柱内部也早已被蛀空,充满了背叛和利用。

内心防线一旦出现裂痕,崩溃便接踵而至。冯永贵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是…是主祭大人,他说这印记的力量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制造一个拥有我气息和形态的幻影留在原地,足以蒙蔽监控和普通凡人的视线……是主祭大人他…他说…可以助我一步登天……”

龚岩祁听了这话,不禁皱眉:“主祭?你是说…敬济堂?”

冯永贵眼神迷茫地点点头:“对,是敬济堂……”

龚岩祁又问:“你说的‘主祭’是谁?是男是女?长什么样?”

冯永贵:“我不确定,我见到的主祭大人一直都披着一件黑袍子,带着帽子,脸上还戴着一张黑金的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听声音应该…是个男的吧。”

之前杀害周世雍和攻击白翊的人都是身穿黑色斗篷,看来这是敬济堂神秘人的统一着装,龚岩祁想了想又问道:“是那个人怂恿你杀了魏蔓晴?”

冯永贵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恍惚:“是我…是我要杀了她,谁让她阻拦胡玲玲嫁给我表弟!那便是阻拦了我的实验计划!她该死!!”

龚岩祁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所以你就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她才不是无辜的!”冯永贵反驳道,“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她凭什么挡我的路!‘NXT-7’就差最后一步了,胡玲玲是最关键的样本数据,这时她非要跳出来搅局!”

龚岩祁板着脸:“细说你的作案经过。”

冯永贵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狰狞而混乱:“那天下午,我知道她又去了胡家,就在村口堵她,我跟她理论,让她别再多管闲事,赶紧让胡玲玲嫁过来算了,又能解决我表弟的婚姻大事,又能替她治病,一举两得。可是那女人她不肯,还说要报警揭发我……我一时气极了,就从后面用绳子勒住她脖子……”他边说边比划着,情绪有些激动。

“然后呢?”龚岩祁追问道,声音压抑着怒火。

“她挣扎了一会儿,就没气了……”冯永贵皱着眉头,“我当时也慌,不知怎么的,耳边忽然响起村里孩子们唱的童谣,这倒是给了我灵感,所以我就…就去她家找了件红衣服给她穿上,把尸体扔进了后山那口古井里。”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将魏蔓晴杀害的经过,案件的杀人动机和过程已然清晰,龚岩祁强忍着现在就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继续问道:“我有一点好奇,魏蔓晴是如何知道你对胡玲玲的真正目的?”

冯永贵冷笑一声:“魏蔓晴她在到竹影村诊所之前,曾来我的公司面试过,那个聪明得可怕的女人,可能是那次在公司看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所以才……其实她才是最有心机的。”

龚岩祁没有料到,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联系,想了想,又问道:“你勒住魏蔓晴脖子的红绳是从哪儿来的?”

冯永贵道:“是主祭大人赐予我的,他说这绳子有灵性,能助我一臂之力。现在看来,主祭大人说得没错,红绳确实助我除了那多管闲事的女人。”

见冯永贵这会儿竟还一口一个“主祭大人”,龚岩祁不屑地冷笑着:“我倒是佩服你这愚不可及的虔诚,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却还感恩戴德。”

这话像是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旁边的白翊。他眼眸微垂,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似乎有些心虚。

是啊,对于龚岩祁这样的凡人而言,自己这所谓“神明”的存在,与冯永贵口中那虚无缥缈的“主祭大人”,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都是超出理解范畴的“非人”,都需要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去信奉。他之前在山上的那句“算我求你”带来的悸动尚未平息,此刻又仿佛蒙上了一层现实的凉意,直击自己的心窝。

看来他,还是责怪自己的吧……

然而,此时龚岩祁的话锋却陡然一转,他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翊的方向,声音低沉了许多:

“不过……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冯永贵,看向了更深的远方:

“毕竟,有时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但为了某个人,某些执念,飞蛾扑火……往往也变得情有可原了。”

不是为了虚无的力量,不是为了永恒的承诺。

而是为了……某个人。

白翊倏然抬眸,“为了某个人”这几个字,像带着灼热的火星,溅落在他刚刚泛起凉意的心底,瞬间点燃了心中藏匿的冰雪荒原。神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那震动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颤栗。

审讯室的灯光冰冷,映照着罪犯扭曲的狂热,却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勾勒出一份始于卑微,终于隐晦的告白——

小剧场:

凌晨三点,龚岩祁泡了杯特浓咖啡提神,香气弥漫整个办公室。

龚岩祁故意把咖啡杯在白翊面前晃过:“老神仙,真不尝尝现代人的续命神器?比你们传统的茶可带劲多了!”

白翊抬眼看了看杯中漆黑的液体:“浊气过盛,恐扰元神。”

龚岩祁坏笑着抿了一口,凑近了些:“你说你这么清心寡欲的,当年是怎么看上我这个凡人的?”

白翊当真思考了一番:“或许是因为…你总能把清修变成闹市,再把闹市变成我的舒适区。”

龚岩祁:“那你是喜欢闹市,还是喜欢我?”

“我喜欢……”白翊慢慢靠近,就在和龚岩祁亲密接触前突然笑着转头,抿了一口他手里的咖啡,皱眉道,“我还是喜欢草莓牛奶,加点儿糖就更好了!”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掉马 审讯暂告一断落……

审讯暂告一断落,冯永贵被带了下去,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浑身瘫软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念叨着“永恒”、“神迹”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词语。

龚岩祁和白翊走出审讯室,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冯永贵虽然承认了杀害魏蔓晴的罪行,但关于“弑灵者”和那个神秘的“主祭”,似乎仍无任何头绪,他们站在走廊拐角简单复盘着目前的线索。

龚岩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略显沙哑:“‘主祭’、‘弑灵者’、‘敬济堂’……你觉得这个‘主祭’会不会是你们神域的人?毕竟他行事风格怪异,又能毫无踪迹地在你眼下作案,还对‘怨髓’执念颇深。”

白翊靠在走廊墙壁上,沉默了片刻:“‘主祭’之称,带有明确的信仰色彩,同时他又可以调动那些‘弑灵者’,想必定然不是普通人。但是他之前夺取怨髓都不会牵扯凡人,现在不知为什么要特意拉扯上一个冯永贵?”

龚岩祁皱了皱眉:“还有,魏蔓晴是怎么察觉到冯永贵要对胡玲玲下手的?她一个乡村医生,就算是曾经去永康医药面试过,但按理说是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机密。”

白翊沉吟片刻道:“或许,她也并非通过常规途径。之前胡玲玲不是说,她们听到了恐怖的‘歌声’,来自那片竹林。或许这一切都是那个神秘的‘主祭’事先安排好的结果,他利用童谣给魏蔓晴和胡玲玲事先做出心理暗示,然后又让冯永贵按照歌词去杀人,最后把这一切归结为超自然现象。说不定就是他利用某些途径故意将永康集团的事散播给魏蔓晴知道,又让冯永贵误会魏蔓晴是因为窃取了集团的机密,这才造成了之后一连串的事件。”

“也有道理。”龚岩祁点点头,他想起冯永贵供述中提到的,耳边响起的童谣和给尸体换红衣的行为,这明显带有仪式感,绝非普通杀人灭口那么简单。

“冯永贵明显是被利用了,他自以为是的为了集团的实验扫清障碍,实际上,他杀害魏蔓晴的行为只是那个‘主祭’完成提取怨髓的其中一环。”龚岩祁不禁疑惑,“可是,既然他想要提取怨髓,为何不亲自动手,反而要让凡人来替他杀人?”

白翊微微皱眉道:“因为‘怨髓’的收集需要灵魂强烈的怨念,魏蔓晴死前的恐惧以及不甘,还有那被刻意营造出的诡异死状,都是为了最大化地催生和提取这种能量。若他亲自动手,则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包括之前的卢正南和林沫皆是如此。你还记得周世雍的怨髓吗?周世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周世雍的前世灵魂周明远是那样罪大恶极之人,他的怨髓却是代表纯善的绿色,说明他亲自动手远没有让凡人互相残杀效果更好,很有可能会让怨髓失效。”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龚岩祁不禁陷入短暂的沉默。案件的轮廓似乎清晰了许多,但背后牵扯出的黑暗却更加深邃。敬济堂,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慈善组织,其阴影下竟然藏污纳垢。

“看来下一步的重点,必须放在敬济堂上。”龚岩祁深吸一口气。

白翊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刚想开口劝慰几句,让他不要太着急,这时,从办公室出来的庄延一转弯就迎面碰到了他们。庄延顿住脚步,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眼神在龚岩祁和白翊之间来回逡巡,他攥着手里的文件袋,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师傅…白顾问…那个……就…就是……山上…那个……”

他今晚亲眼目睹了“白翊”在山上变身成“胡玲玲”的全部过程,这超出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巨大的困惑和好奇几乎要把他憋炸了,这会儿碰见两人,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龚岩祁看着自己徒弟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白翊,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瞒下去了,随着案情的深入,接触到的超自然现象只会越来越多,白翊的身份也就越来越难以隐藏。

他沉吟片刻,与白翊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翊微微颔首,眼眸中皆是一片淡然,似乎了解他心中所想,也默许了他的决定。

于是龚岩祁开口对庄延说道:“去把晓骊,徐伟,程风还有张盛叫到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庄延愣了一下:“哦…好,我这就去。”

不久后,小会议室内,被叫来的五人围桌而坐,脸上都带着疑惑,不知道龚岩祁紧急召集他们是为了什么。龚岩祁和白翊最后走进来,关上了门。

龚岩祁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叫大家过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这件事,关乎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难题,也关乎我们身边这一位…特殊的同伴。”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翊,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去。龚岩祁一字一句继续道:“其实,白翊他的真实身份,并非普通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或许你们会不相信我接下来的话,但我向你们保证,我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我并没有和大家开完笑。”

龚岩祁转过头,看了眼白翊,继续道:“这位是……翼神,是因为一场意外流落人间的,神明。”

会议室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不像话。庄延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脑子里瞬间回放出山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白翊变身成了胡玲玲……原来那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易容术,是…是神法?!

古晓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白翊,又看看龚岩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之前就觉得白翊美得不似凡人,没想到,还真不是凡人!

张盛彻底懵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听什么”的茫然,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仿佛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相比之下,徐伟和程风则显得镇定许多。徐伟摸了摸鼻子,默默低下了头。程风则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如常。毕竟他俩是知情者,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神…神明?!”庄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看似和自己相距甚远的词,手颤抖地指向白翊,“所以…所以山上……白顾问你…变成了胡玲玲……那是…那是因为你是翼…翼……”

白翊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闭上眼睛,背后一对巨大洁白,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羽翼倏然展开,瞬间占据了会议室的空间,美得不可方物。

“哇!……”古晓骊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亮得吓人。

庄延和张盛直接看傻了,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而我们的翼神大人,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冰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莹莹微光,此刻无需任何言语,那超越凡尘的姿态便已说明了一切。

羽翼很快收敛消失,白翊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令人神迷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龚岩祁看着大伙儿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我们之前经历的周世雍案、卢正南案、林沫案,以及现在的魏蔓晴案,背后都牵扯到一股隐藏在暗处,针对神明或者说利用神明力量的邪恶势力。那些诡异的阵法,还有冯永贵手上的‘弑神咒’,都证明了这一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和在坐的各位一起成立一个专案调查小组,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我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力量来帮助调查那些奇怪的案件,也…帮助白翊。但这件事仅限我们几人知晓,绝不能外泄。如果现在有谁无法接受,也可以选择退出,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庄延猛地站起来,脸上虽然还带着震撼,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师傅我跟着你!不管白顾问是人是神,他都是咱们队里的白顾问,我愿意相信你们!” 他说着,眼睛看向白翊,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敬畏。

古晓骊也立刻举手:“我也加入我也加入!能和‘神’一起办案,我这辈子值了!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小帅哥气质超凡脱俗的,原来真的是‘男神’啊!”

张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也点了点头:“…我也加入,我保证不会泄露半点白顾问的事情。”

徐伟和程风自然不用多说,龚岩祁看着眼前这些伙伴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看向白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询问。

白翊对上他的目光,弯起嘴角笑了,他转向众人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今后就有劳各位了。”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随着白翊的笑容和这句“有劳各位”,瞬间变得轻松自然。古晓骊第一个跳脱出来,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白翊,十分兴奋:“天啊,我居然和神明是同事,这说出去谁信啊!咱们这个小组这么特殊,必须得起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字!”

庄延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嗯…叫‘神明护卫队’怎么样?”

张盛插嘴:“叫‘天神下凡专案组’是不是更直接点?”

徐伟无奈地扶额:“你们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太中二了吧!”

古晓骊想了想:“要不叫‘翼神和他的小伙伴们’?”

这话一出,连一直神色淡然的龚岩祁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古晓骊同志,咱又不是要出道。”

“龚队你不懂,一个积极上进的团名能带动团队气氛!”

“但……这……那个……哎,算了,我不管,你们高兴就好。”龚岩祁无语。

白翊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这些毫无章法,甚至有些滑稽的讨论,眼中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这种被凡人毫无芥蒂地接纳,甚至试图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将自己包围的感觉,在他漫长而孤寂的神生里,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有敬畏疏离,没有功利恩怨,只有纯粹的信任和温暖,这感觉,确实还不赖。

就在这吵吵嚷嚷中,古晓骊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到白翊身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小男神,我刚才看到你右边翅膀上,好像缺了一小块……那是为什么呀?”

这话问得突然,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白翊身上。白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缺失的羽翼,是他不愿触及的伤痛,是神力受损的象征,更是与那个将他暗算的背叛者之间无法磨灭的牵连。

“是我坠下神域的时候,被绞断的。”白翊默默说道。

龚岩祁听着他的话,心里一紧,他不想看到神明的脸上呈现落寞的神色,于是赶忙打断了白翊的话,声音温柔的开口道:“也可以说,是你从神域前往人间时,被星辰划过的印记。”

白翊抬眸,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震颤,龚岩祁的话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了那残缺羽翼上沾染的尘埃与血污,为他披上了星辰浩瀚的浪漫。

神明沉寂的心弦,就这样被轻轻拨乱。

散会后,天色已经蒙蒙亮。龚岩祁和白翊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惫。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龚岩祁看着白翊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的神力还是需要时间恢复。”

白翊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经过弑神咒的神力压制,他的确需要调整一下。

两人回到公寓,气氛依旧有些微妙。龚岩祁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简单加热了一下放在餐桌上。

“随便吃点儿东西,然后去睡觉。”他言简意赅,像是命令。

白翊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他吃东西的动作依旧优雅。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最终还是龚岩祁沉不住气,他放下手里没吃完的面包,深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的白翊。

“在山上的那些话……”他开口,声音略显干涩。

白翊握着杯子的手悄悄收紧了一些,静静等着龚岩祁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我想说,我是认真的。”

白翊抬起眼,对上龚岩祁灼热坦诚的视线,那目光热烈,烫得他心尖微颤。

“我知道。”

白翊轻声回应,避开了那过于直白的注视,转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但我……”

他活了数千年,见证过王朝更迭,星河轮转,习惯了孤独与疏离。情爱之于他,是遥远而陌生的领域,是凡人短暂生命中最炽热也最易碎的烟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凡人产生如此深刻的羁绊,更未曾想过,会有人如此不顾一切地,将这样一份沉重而滚烫的感情,交付于他心上。

“但我……需要时间思考,我脑子很乱……”

龚岩祁看着他略显无措的脸,心中那原本以为被“拒绝”的失落,竟奇迹般地消散了。白翊没有用神明的身份拉开距离,也没有说一个“不”字,他只说“需要时间”。这对于一向清冷自持的他来说,或许已经是最温柔的回应。

“好。”龚岩祁赶忙应声,脸上甚至露出了笑意。

“我有的是时间,等你。”

他不急。

他已经将最真实的心意剖白,剩下的,就交给他所信仰的神明——

小剧场:

看着龚岩祁将一杯温热的草莓牛奶放在白翊面前时,庄延小声嘀咕:“所以……神也需要喝牛奶吗?”

古晓骊捂嘴笑:“你真不会抓重点!重点难道不是龚队看小男神的眼神吗?”

庄延恍然大悟:“哦!像猎人看猎物!”

徐伟摇摇头:“像饿鬼看食物才对!”

龚岩祁突然转头瞪着他们:“案子查完了?报告写完了?”

众人吓了一跳,忙作鸟兽散。

龚岩祁回过头看向白翊,瞬间又变得轻声细语:“再不喝,牛奶就要凉了。”

众人无语:明明是像大傻狗护食才对!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了解 结案的工作繁杂……

结案的工作繁杂而琐碎,如同将一地散乱的拼图最终归位。永康医药被彻底查封,牵扯出的非法临床试验网络也在进一步深挖中。岩洞实验室里的证据,以及从加密文件中破解出的隐藏数据,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法辩解的铁证,将冯永贵牢牢锁定在法律的审判席上。

后续工作整理得差不多了,龚岩祁和白翊又去了一趟竹影村。胡玲玲经过一段时间的住院治疗,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上受到的创伤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抚平。她出院后,一直在家中静养。

胡家院子里的草药味似乎淡了些,没有了魏蔓晴,也就再没了如此尽心的医生为胡玲玲诊治了。胡老六夫妇见到龚岩祁和白翊,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谢谢”在不停重复着。

“快屋里坐,屋里坐!”胡老六忙不迭地将两人让进里屋。

胡玲玲靠坐在床头,腿上依旧盖着薄被,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惊惧,却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绝望。看到有人进来,她先是下意识地后缩了一下,待看清是龚岩祁和白翊,眼神才渐渐安定,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玲玲,龚警官和白顾问来看你了。”胡母柔声说道,然后将泡好的茶端给两人。

龚岩祁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他看着胡玲玲,语气尽量放得温和:“胡玲玲,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杀害魏医生和伤害你的那个坏人,冯永贵,他承认了所有罪行,很快会被法律制裁,以后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

胡玲玲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硕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啊…啊…”声,双手急切地比划着。

胡老六在一旁哽咽着翻译:“她说……她没关系,魏姐姐能安息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龚岩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当然。真相大白,凶手伏法,魏医生一定能够好好安息的,你放心吧。”

他顿了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将案子的最终结果,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总结告诉了胡玲玲一家,并且省略了其中那些涉及“弑灵者”之类的超自然现象,只说是冯永贵为了其公司的非法药物试验,盯上了胡玲玲的特殊病情,魏蔓晴医生发现了这件事,因为阻碍了他的阴谋而被杀害。

胡玲玲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艰难地拿起床头的纸笔,手依旧有些颤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魏姐姐…不让我…钱家。”

龚岩祁大概看懂了,点点头道:“没错,魏医生正是了解了冯永贵的意图,所以才阻止你嫁给钱大壮的。”

听了这话,胡玲玲泣不成声,继续写着:“她没说…和我……”

龚岩祁道:“你的意思是,魏医生什么都没告诉你对吗?”

胡玲玲哭着点头,表情伤感哀痛。

“魏姐姐是好人。”

纸上的字迹稚嫩,却重若千钧。

等了一会儿,胡玲玲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认认真真地又写下一句:

“谢谢你们。”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龚岩祁,落在了他身后安静站着的白翊身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依稀记得在那个黑暗恐怖的山洞里,最后时刻发生的某些难以理解的事情,自己突然像是腾空一般被这个漂亮的警官“移”出了岩洞,至今她都不明白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并不愿多问,她知道,无论如何,这个漂亮的警官是费尽了力气才把自己救出虎穴的,所以,她对着白翊努力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白翊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也牵起一个淡淡地弧度。

胡母抹着眼泪,泣不成声:“要不是你们,我们玲玲就……魏医生她…她对我们家恩重如山啊……” 胡老六也在一旁默默垂泪,这个乡村糙汉子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坚强,显露出为人父母最柔软的悲伤与感激。

离开胡家时,竹影村被笼罩在正午暖阳下,村口那棵大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没有孩子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只有几个老人在悠闲地喝茶下棋,一片宁静祥和。

龚岩祁开着车驶离了村庄,公路蜿蜒绵长,车内很安静,龚岩祁的心情却并不平静。案子虽然结了,但留下的谜团和阴影并未完全散去。那个神秘的“敬济堂”,那个戴着黑金面具的“主祭”,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弑灵者”……

“冯永贵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龚岩祁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惆怅,“那个‘主祭’,他利用冯永贵的贪婪导演了这一切,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竟将弑神咒赋予一个凡人。”

他一边开车,一边梳理着思路:“从周世雍,到卢正南,林沫,再到魏蔓晴……虽然手法不同,但目标一致,就是为了收集他们的怨髓,《复神录》上那七个名字,我们是不是能从那上面入手……可是,他要怨髓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敬济堂这个基金会,水太深了,重要的是,至今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查出这组织的根源所在,”龚岩祁皱紧眉头,“表面上是慈善机构,背地里却干着这种勾当,真他妈的……”

他说了半天却没听到白翊的回应,往常这个时候,白翊即使话不多,也会给出一些分析或补充。龚岩祁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趁着车子转弯的间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白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山景,眼神似乎没有焦点。

“白翊?”龚岩祁叫了他一声。

白翊愣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嗯?什么?”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案子的事。”

龚岩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说话,而是将车缓缓停在了山路边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他熄了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穿透车窗缝隙,带来隐约的鸣响。

“你没在想案子的事,”龚岩祁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白翊,语气笃定,“你瞒不了我。”

白翊微微一怔,对上龚岩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最终还是迎了上去。他抿了抿唇,低声反问:“那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点点期待。

龚岩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沉地开口说:

“我记得……她是叫花云芷,对吗?”

这句话在白翊心里炸开,他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没想到龚岩祁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更没想到,他竟然精准地猜透了自己内心深处盘旋的念头……

“你……”白翊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龚岩祁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比温柔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包容,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看来,我是猜对了?”龚岩祁的声音很轻,微微一笑,“她是你错判的天罚,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在意这些。案子结了,魏蔓晴在人间的公道算是讨回来了,但花云芷灵魂上那道错误的‘天罚’烙印还在。你终究不会放心,我可太了解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白翊,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认真:“我不拦着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

白翊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龚岩祁可能会劝阻,可能会担心,可能会用凡人的技巧撒泼耍赖不让他去冒险,毕竟之前他们因解除天罚这件事,吵也吵过,闹也闹过……

但白翊唯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直接,甚至带着鼓励的一句“我不拦着你”。

白翊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阻止我?解除天罚并非易事,可能会……”

“可能会陷入困境,我知道。”龚岩祁打断了他,他的眼神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坚定而温暖,“我知道你的职责,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我也知道,你总想弥补。”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直直地望进白翊因震惊而微微颤动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白翊,你给我听好了。你想去找花云芷的灵魂,想帮她解除那道错误的天罚,可以。我理解,也支持。但我有一个要求,唯一的一个要求……”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继续道:

“你必须带我一起,无论去哪儿,不管做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就像凡人对神明立下的,关于同生共死的誓言。

白翊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随即瞬间恢复了狂乱,如同擂鼓般狂烈地撞击着胸腔。他看着龚岩祁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固执的温柔。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炽热的坚定。

这个人竟然……懂他。

懂他的愧疚,懂他的责任,懂他看似冷漠外表下那颗从未停止伤怀的神心。

但他不阻止,不质疑,只是用近乎蛮横的方式,要求与他一同行进于风雨中。这种被全然守护的感觉,像汹涌的热流,冲垮了白翊的心墙。一种酸涩温暖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神格,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想说“神域之事凡人不宜插手”,想说“前路莫测恐有性命之忧”,想说“这是我一人之责不该牵连于你”……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龚岩祁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注视下,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最终,神明只轻唤了一句:

“……龚岩祁。”

“怎么了?”

“我不想再喝你的血了……”

“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受伤。”

“……龚岩祁。”

“我在啊。”

“你也不要受伤。”

“我又不会受到什么神力的反噬,我怎么可能受伤!”

“……龚岩祁。”

“嗯。”

“其实……我或许不是个纯粹的神明,有时,我也会产生凡俗的念头,就比如现在……”

龚岩祁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最近降温了,透过车窗的山风显得有些冷冽,白翊将车窗关上,望着远山的暗影,感受着身旁这人温暖的关心,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流淌,冲刷着他冰冷的血脉。

神明攥紧了手心,将那温热深深藏起,他深呼吸,转头望向身旁的人,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是想说……今天很冷,我想…吃火锅了。”

龚岩祁无语地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现在就去,鸳鸯锅怎么样?”——

小剧场:

结案后的某个午后,白翊盯着龚岩祁桌上那杯奶茶已经十分钟了。

龚岩祁:“想喝就直说。”

白翊收回视线:“凡人的糖水有什么好喝的……”

龚岩祁把杯子推过去:“尝尝看,三分糖。”

白翊犹豫半天,还是抿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却故作矜持:“嗯…尚可。”

龚岩祁憋笑:“下次给你点全糖的。”

白翊耳尖泛红:“我才不要!”

三天后,龚岩祁在办公桌上发现一张字条:

“今天想喝草莓奶茶,全糖!”

龚岩祁笑着收起字条,转身就往外走,古晓骊问道:“龚队你干嘛去?五分钟后陈局要开会!”

龚岩祁甩着车钥匙:“去给翼神大人买糖水,叫陈局等我会儿。”

古晓骊:“……”

陈局:“???!!!”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锅 “到了,就这家……

“到了,就这家,听说味道特别正宗。”龚岩祁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他们家的鸳鸯锅,清汤是用山菌和老母鸡熬的,你应该会喜欢。”

白翊瞥了一眼窗外人声鼎沸的店面,微微皱眉:“凡间烟火气……过重了。”他还是第一次来店里吃火锅,之前都是跟龚岩祁在家里吃,或者跟警队的同事们一起团建的时候吃的,还真从没来过火锅店。

“哎呀,入乡随俗嘛翼神大人,”龚岩祁笑着绕到他这边,帮他打开车门,“保证不让你失望。再说,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想吃火锅。”

白翊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优雅地下了车,那姿态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走进店里,热浪混合着牛油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往龚岩祁身边靠了靠。龚岩祁察觉到他细微的不适,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揽在他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引着他走向座位。

“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闻着就香?”落座后,龚岩祁把菜单推到白翊面前,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白翊扫了一眼菜单上的图片,目光在“麻辣牛肉”、“爽脆黄喉”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移开,指向了“手工虾滑”和“田园蔬菜拼盘”。

“就这些?”龚岩祁挑眉,拿起笔唰唰又勾了几个,“来都来了,必须尝尝这个鲜毛肚,还有这黄喉,脆着呢,都是他家店的招牌!”最后,他当然也没忘记给白翊点了个红糖糍粑。

等锅底和菜品上齐,红白翻滚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龚岩祁熟练地涮着毛肚,七上八下后捞起来,放进白翊面前的油碟里,“尝尝,小心烫。”

白翊看着油碟里那片裹着蒜泥香油的毛肚,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咬了咬。咀嚼了一会儿,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了好看的光芒,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龚岩祁在对面看着,心里不由得高兴极了:“怎么样,没骗你吧?重油重辣的美食其实还是有点儿意思的,对吧?”

“尚可……”白翊咽下食物,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评价,但筷子却已经自觉地伸向了红油锅里的黄喉。

龚岩祁忍着笑又给他夹了几片肥牛,自己也吃了几口,然后边吃边闲聊着:“对了,说起来,关于花云芷灵魂可能所在的地方,我这几天也想了想。”

白翊抬起头,看向他,嘴角边还沾着一滴红油。

“你看啊,”龚岩祁放下筷子,认真分析道,“古井是案发现场,怨气最重,之前还有缚灵阵,可能性最大。但胡玲玲那边,是她放不下的牵挂,所以胡玲玲家也有可能。还有,她工作的村诊所,承载了她这辈子的信念……所以这三个地方,你觉得哪个更可能?”

白翊沉吟片刻,说道:“缚灵阵虽破,但井底连着藏尸岩洞,阴秽之气经年累积,对受天罚束缚的灵魂而言,如同泥沼,易陷难出。胡家……执念所向,但这是魏蔓晴的执念,并非花云芷。村诊所……”他顿了顿,皱了下眉头,“我觉得没可能。”

“啊?你一句话把我三个猜测都否决了?”龚岩祁惊讶地瞪着眼睛。

白翊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我说的是事实,花云芷是被冤的巫医,当时同被贵妃害死的,还有竹影村古井下岩洞里的那具白骨,也就是贵妃拿来试毒药的宫女。现如今花云芷的转世魏蔓晴那么拼命护着胡玲玲,我想,或许也是有这样一份宿命羁绊在里面吧。更何况花云芷的故乡就是竹影村,所以她的灵魂也必定在竹影村中,而灵魂附着的物品,我想很可能对应着魏蔓晴生前的执念。”

“魏蔓晴的生前执念?”龚岩祁想了想,“跟胡玲玲有关吗?”

“不确定,但我也有些猜想,等明天我去队里找魏蔓晴的生前遗物验证一下。”

“行,我陪你一起去。”龚岩祁毫不犹豫地说,随即又笑嘻嘻地给白翊捞了一勺虾滑,“不过在那之前,翼神大人得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正说着,一个温润带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旁边响起:“龚队长,白顾问,这么巧。”

两人抬头,惊讶地看到温亭正站在他们桌旁。他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衬得他越发儒雅清俊,与这热火朝天的火锅店氛围颇有些违和。

“温律师?”龚岩祁确实感到意外,“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在他的印象里,温亭这种级别的精英律师,出入的应该是高级西餐厅或者私人会所才对。火锅店太接地气了,不适合他。

温亭微微一笑:“约了位客户谈事情,对方指定要吃火锅。”

说着,他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品,尤其是在那滚红的辣锅上停留了片刻,笑道:“龚队长和白顾问也喜欢吃火锅?”

“案子刚结,放松一下。”龚岩祁招呼他,“要不一起?”

“不了,客户马上就到。”温亭婉拒了邀请,随即看向龚岩祁,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说起来还是要恭喜龚队长,冯永贵的案子办得漂亮,证据链扎实,结案迅速。”

龚岩祁想起温亭是永康医药的法律顾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让温律师你‘从不败诉’的金色传说被打破了。”

谁知温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狡黠:“那也不一定,我是永康医药的代理律师没错,但我的职责是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冯永贵个人涉嫌刑事犯罪,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自然不会为他做无罪辩护。既然不做辩护,那……自然也就谈不上败诉了。”他耸了耸肩,神态自若。

龚岩祁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看向温亭道:“好个温大律师,真是…太鸡贼了!”这话带着熟稔的调侃,并无恶意。

温亭含笑接受了这个评价,正要再说什么,目光突然转向门口:“抱歉,我客户到了。”

龚岩祁和白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漂亮女孩正朝这边走来。那女孩看到温亭,脸上露出笑容,加快了脚步。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温亭看到坐在旁边的龚岩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顿住了,表情写满了惊愕。

“龚岩祁?!你怎么在这儿?”女孩的音调很高。

龚岩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表情同样有些意外和尴尬,他站起身,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却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白翊眼神平静地扫过那女孩,然后看向龚岩祁,声音清冷无波:

“不介绍一下吗?这位美女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女孩语速极快,直接把龚岩祁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你好,我是他前女友!”

“……?!”

话音落下,以这张桌子为中心,方圆几米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温亭眼神里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惊讶,随即迅速转化为玩味的探究,目光在龚岩祁和那女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面无表情的白翊身上。

龚岩祁则是彻底石化在原地,保持着半张嘴的姿势,额角似乎有冷汗要滴下来。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开场,尤其是当着白翊和温亭的面。他下意识地就去看白翊的反应,但嘴像是粘了502,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那女孩儿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似乎也意识到在众人面前这样有些失态,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充满自信地瞥了眼龚岩祁,还挑了挑眉。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安静,只有旁边几桌食客喧闹的聊天声和火锅中的咕嘟声作为背景,反而更衬得他们几个无比诡异。

最后还是温亭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那女孩温和地说道:“方小姐,我们先去预定的位置吧,边吃边谈。”他巧妙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那位方小姐对温亭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龚岩祁一眼,眼神复杂难辨,这才跟着温亭走向餐厅里面预留的卡座。转身之前,她还扫了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白翊。

待二人离开,桌前只剩下龚岩祁和白翊,龚岩祁讪讪地坐了下来,偷偷拿眼去瞟白翊,有些莫名心虚。只见白翊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已经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在自己面前的油碟里蘸了蘸,然后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整个过程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龚岩祁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个……”龚岩祁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解释,“她叫方芝怀,是我大学时候谈的,恋爱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只拉过一次手而已,根本都算不上前女友,真的!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就分了,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会……”

“煮久了,还是有点儿老了。”白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评价着口中的肥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龚岩祁所有准备好的解释都堵了回去。

白翊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龚岩祁,眼神清澈见底,似乎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问:

“红糖糍粑,什么时候上?”

龚岩祁愣了一下,连忙招手叫来服务员催菜。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白翊平静的侧脸,心里跟毛肚一样七上八下的。

这家伙,真的不在意吗?

这顿火锅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当然,暗流涌动的似乎只有龚岩祁一个。

结账离开时,龚岩祁特意留意了一下里面卡座的方向,已经看不到温亭和的方芝怀的身影了。

回去的车上,龚岩祁几次想找话题,都被白翊用“嗯”、“哦”或者直接无视给挡了回来。直到车子停在警队停车场,白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才忽然转过头看着龚岩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地问了一句:

“那位方小姐……她吃火锅,也喜欢鸳鸯锅吗?”

龚岩祁:“……?”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白翊已经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留龚岩祁一个人对着方向盘,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老神仙,到底什么意思啊??——

r小剧场:

回家路上,龚岩祁偷瞄白翊的侧脸第十三次。

龚岩祁小心翼翼地说:“这家红糖糍粑确实不错,下次还带你去?”

白翊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嗯。”

龚岩祁:“那个…其实我跟方芝怀真的……”

白翊突然开口:“她吃火锅点毛肚吗?”

龚岩祁一愣:“啊?好像…不点。”

白翊:“那黄喉呢?”

龚岩祁:“也…不吃吧……她喜欢吃脑花。”

白翊点头:“嗯,很好,记得很清楚。”

龚岩祁刚松了口气,突然反应过来:“诶?不对!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的事我根本什么都没记住!”

白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芒星 办公室里,午……

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龚岩祁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件报告,眼神却早已失焦,手握住鼠标来来回回不知在点些什么。

“龚队?龚队!”

一个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龚岩祁一抬头,看见古晓骊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桌旁,正叉着腰瞪着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您三遍了!”古晓骊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放,“这几份结案报告需要您签字。”

“哦,哦,好。”龚岩祁揉了揉眉心,拿起笔,一边签字,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个……晓骊啊,我问你个事儿。”

“嗯?您说。”古晓骊眨巴着大眼睛。

龚岩祁斟酌着用词,吭哧瘪肚半天才说道:“就是……怎么判断一个人他…有没有在吃醋?”

听了这话,古晓骊的眼睛瞬间像探照灯一样亮起来,脸上写着大大的“有八卦”三个字,她兴奋地悄声问道:“吃醋?谁吃醋?龚队,该不会是白顾问他……”

“打住!”龚岩祁立刻板起脸,用笔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地否认,“瞎猜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是帮一个朋友问的,绝对不是白翊!”

“哦…朋友啊……”古晓骊故意拉长了声音,脸上全是“我都懂”的笑容,笑得龚岩祁一阵心虚。

“少废话,问你什么就赶紧说!”龚岩祁催促着。

“行行行,‘朋友’就‘朋友’。”古晓骊忍着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其实这吃醋嘛,表现可多了。比如:甩脸子,说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龚岩祁在心里默默对照着白翊的行为,可惜这些表现他一个都没有,吃火锅的全程他都很正常,甚至都有些过于正常了。

“要么就是,故意不理人,玩消失,让对方着急。”古晓骊继续道。

龚岩祁叹了口气,这些也没有,那家伙甚至还主动说一起回警队查案子呢。

“再不然,就是找茬吵架,翻旧账,或者……偷偷关注对方和那个‘疑似情敌’的动向,表现得特别在意。”

龚岩祁:“……”

好像……也没有。白翊甚至没再多问一句关于方芝怀的事。

一条条对照下来,龚岩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似乎没一条能跟白翊对得上号。难道他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在这儿纠结半天,纯属自作多情?

龚岩祁的脸色不自觉地垮了下来,连签文件的速度都慢了许多。古晓骊看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眼珠一转,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呢,也有一些人,他吃醋的方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龚岩祁耳朵动了动,笔尖顿住,没抬头,但显然在认真听着。

“比如,他可能会表现得特别‘懂事’,特别‘通情达理’,绝口不提那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龚岩祁眼神一亮,嗯?这个……有点儿像了。白翊见到方芝怀之后的表现,确实“懂事”得有点过分。

“又或者,他会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工作,或者其他的正经事,显得特别专注,以此来麻痹掉心里那些郁闷的情绪。”

龚岩祁心里一动,没错!白翊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魏蔓晴的遗物和花云芷的天罚上,简直心无旁骛啊!

这么一想,龚岩祁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悄悄活泛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想要上翘。难道说……翼神大人其实是在意的?只是表达方式比较含蓄?

这……真是神特么的含蓄!

他刚要开心起来,古晓骊又迎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话锋一转:“但是吧,龚队,这样的表现往往也不一定就是吃醋,这得因人而异。”

龚岩祁猛地抬头:“……啊?”

古晓骊耸耸肩,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有可能,他是真的觉得那件事无关紧要,压根没往心里去。或者,他觉得提出来显得自己很小气,所以干脆不提。再不然……就是他其实没那么在乎对方,所以对方的人际关系,他根本无所谓。”

“无所谓”三个字像三根毒针,狠狠扎在龚岩祁心上。刚刚升起的那点小雀跃瞬间被拍散,心情再次跌回谷底。

所以,白翊到底是哪种?是含蓄的吃醋?还是根本不在乎?!

龚岩祁感觉自己像个在悬崖边荡秋千的人,被古晓骊几句话推上去,又几句话拽下来,反反复复,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简直要神经衰弱了。

“龚队,到底怎么了?”古晓骊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你是不是跟小男神闹别扭了?”

自打知道了白翊的身份,古晓骊就把对白翊的称呼从“小帅哥”变成了“小男神”,反正怎么都绕不开她小迷妹的本性。

“去去去!赶紧干活去!少在这儿瞎打听!”龚岩祁烦躁地挥挥手,把手里的文件塞给意犹未尽探听八卦的古晓骊,将这丫头打发走了。

其实说实话,他内心期盼白翊是在意,是吃醋的,这样的话至少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而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但白翊那平静的表现,又让他十分的忐忑不安,生怕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他真的毫不在意。

想起这些,龚岩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苦大仇深的眼神几乎要把电脑屏幕盯出个洞来,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魏蔓晴的遗物准备好了吗?”

龚岩祁深陷在纠结里,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都没过脑子就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头也不抬地呛了回去:“催什么催!没看正忙着呢吗?!”

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

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传入鼻息,龚岩祁猛地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属于谁,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抬起头。果然,脑子里一直在打转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边,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龚岩祁莫名就觉得周遭空气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呃……白…白翊?!”龚岩祁瞬间从情绪漩涡里挣脱出来,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站起身,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讨好的陪笑,“是你啊……我…我刚没注意……那个,遗物是吧?早就准备好了,徐伟拿到小会议室了,随时可以过去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白翊的脸色,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多遍。

让你走神!让你胡思乱想!这下好了,他就算本来没生气,现在也一定也被你惹毛了!龚岩祁,你是白痴吧!

白翊看着他这副从暴躁到慌张无缝切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他并没有计较龚岩祁那脱口而出的话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静:“好,那现在过去。”

说完,他便转身率先朝小会议室走去。

龚岩祁看着他那清冷挺拔,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的背影,心里隐隐燃起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又被浇熄了大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小会议室,徐伟已经将魏蔓晴留在村诊所和个人宿舍的所有遗物整理好,放在了桌子上。东西不多,一个装着常用药品和简单医疗器械的医药箱,几本医学书籍和笔记,一些私人衣物,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上锁的木盒。

“祁哥,白顾问,魏蔓晴的东西就这些,都在这儿了。”徐伟说道,“我们初步检查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有这个木盒子是锁着的,没找到钥匙。”

龚岩祁收敛心神,拿起那个木盒试着掰了掰上面的铜锁,锁扣很牢固:“看来得找工具撬开。”

“不用。”白翊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把铜锁,一缕银光闪过,伴随着“咔哒”声,锁扣轻松弹开。

徐伟看得目瞪口呆,龚岩祁虽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喃喃自语:别说,神明的法术在这种时候可真是方便。

白翊无视了两人惊讶的目光,轻轻打开了木盒。盒子里铺着红色绒布,里面放着几样小物件: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质顶针,一小束用红绳系着的干枯草药,还有一张折叠起来泛黄的信纸。

白翊首先拿起那枚顶针,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周身有微弱的银光闪烁,气流在隐隐盘旋。片刻后他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顶针上残留的念想很温暖,我想,是关于胡玲玲的。但这执念属于魏蔓晴,并非花云芷。”

他放下顶针,又拿起那束干枯的草药感应着:“这是安神的寻常药物,气息很淡,也没有强烈的灵魂执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泛黄的信纸上,轻轻将信纸展开,上面是魏蔓晴清秀的字迹,记录了一段关于梦境和诡异歌声的文字:

“……又梦到了那片竹林,还有那口井。井里好像有人在唱歌,调子很古老,听不清歌词,却让人觉得悲伤。玲玲说她也能听见,她很害怕。我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只是心里很不踏实。最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不是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站在一口类似的井边,看着幽深的井水,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冤屈……是我想多了吗?还是这山村太过宁静,让人容易胡思乱想?”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也梦到了童谣?”龚岩祁凑过去看完上面的字,眉头紧锁,“这‘仿佛我不是我’,是什么意思?”

白翊没说话,将信纸翻过来,竟然看到信纸的背面画着一个扭曲的七芒星图案。指尖停留在图案上,这一次,他感应的时间最长。龚岩祁能看到他周身那层微光渐渐增强,眉头也越皱越紧。

过了许久,白翊才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

“找到了,花云芷的灵魂碎片,跟这缚灵阵有关。”

他抬起指尖,一抹黑色流光从纸张上逸散出来,幻化到半空中,又逐渐消散。

“这是……”龚岩祁疑惑。

白翊看着那抹气息消散,叹了口气:“是弑灵者的残存碎片,之前古井上的缚灵阵看来不只是想提取井下白骨的怨髓。记得魏蔓晴尸体上那几道抓痕吗?我猜测,那是在她死后,弑灵者将她的尸体从井里抓起,为了让他们的‘主祭’大人提取怨髓的时候留下的。”

龚岩祁一惊:“这么说来,花云芷的灵魂就在井下?”

白翊点点头:“准确地说,是在七芒星所覆盖的地方,之所以一直没有在古井边探寻到,是因为被缚灵阵掩盖了气息,所以没有被我及时发现。”

他顿了顿继续道:“魏蔓晴并非‘胡思乱想’,是花云芷残存的灵魂力量在无意识间影响了她,让她感知到了千年前的片段,或许当初花云芷也曾站在古井边,看着井底因‘试药’而死的可怜宫女黯然神伤。这恰好和现在的魏蔓晴与胡玲玲的故事交相辉映,所以灵魂产生了时空共鸣,甚至凭借冥冥中的联系,描绘出这个与她命运息息相关的阵法图案。七芒星‘缚灵阵’,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滋养怨髓,更深层的目的或许是想要彻底禁锢花云芷的灵魂,防止她想起前尘,或者……阻止有人找到她。”

龚岩祁想了想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古井下找花云芷的灵魂?”

白翊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木盒中:“我们需要回到古井,以这张信纸上的七芒星为引,结合我的神力,才有可能找到她。”

他说着,转头看向龚岩祁:“这个过程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第一次对抗缚灵阵的禁制,我的神力可能会受到强烈的排斥和冲击,至于凡人会遭遇什么,我不敢确定。”

“我说了跟你一起。”龚岩祁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灼灼,“无论发生什么。”

白翊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