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下雨或者下雪天躺被窝里最舒服了,孟聿修走后,韩烁快九点钟才起床。
要不是他现在怀孕容易犯饿,他估计能赖到中午去。
“冷死了冷死了。”韩烁哆哆嗦嗦森*晚*整*理地从被窝里出来,然后强撑着筋骨穿衣服裤子。
只不过他现在手脚是真不灵活了,六个月之前他除了肚子微微鼓起,其他倒没什么感觉。而六个月后,这肚子仿佛一夜之间跟气球似的瞬间吹大,他连穿裤子费劲。
等到下床穿鞋更是连腰都弯不下去,幸好他的两条腿没肿成猪腿,除了肚子大之外,其他的还是和从前差不多。
洗漱在一楼,孟聿修担心他提热水瓶下楼不方便,所以出门前就在水槽底下放了一只热水瓶。
韩烁便直接抓着脸盆和茶杯牙刷下楼去洗漱。
孟聿修说的没错,下雪天潮湿得不像话,甚至楼梯上还有从鞋面上踢下来的雪快没来得及融化,韩烁原本是双手抓着脸盆,但看着泥泞的楼梯,他还是用一只手抓脸盆,另一只手则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往下走。
今天周六,加上下雪,大伙起得晚,这个点一楼正是热闹的时候。
大伙边洗漱边聊天,看见三楼的小伙子挺着大肚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纷纷关心。
“哎哟,小韩,你可得当心点啊!这天气地面上滑得很。”
房东张大姐更是走过去帮韩烁拿脸盆。
“没事大姐,我都快走到底了。”
见韩烁安然无恙走到一楼,张大姐才放宽心继续和其他人唠嗑。
韩烁从自家的水槽下提起热水瓶,给茶杯掺了热水,又添了点自来水后,他抓着茶杯走到门口刷牙。
在房间里的时候没感觉,没想到一不留神,这雪已经下得这么大了。
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不说,天空更是密密麻麻的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放眼望去,仿佛连视线都模糊了。
“我靠!这么大的雪啊。”韩烁站在门边一会儿,眼睛里都迷进了雪花,随着眼球一动,瞬间化为冰凉的水珠。
张大姐笑道:“晚上这地上的雪估计还要厚呢,小韩,今天可别出门了。”
“昂。”韩烁皱眉刷了两下牙齿,他一想到今晚上孟聿修该怎么回来就忧心忡忡。他只能祈祷在孟聿修回来的时候能够雪停或者雪下得小一点。
刷完牙,韩烁从热水瓶里倒了半脸盆的热水,他正拿毛巾洗着脸,看见门外有个男人口中哆嗦着“哎哟哟”冒着风雪小跑进来,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跟一楼的人聊天。
“王师傅,今天生意怎么样呀?”
跑进来的男人是饭馆的王老板,王老板苦笑道:“这么大雪还哪有什么生意啊,这不都快中午了,就来了两桌。”
韩烁本来准备洗漱完走到隔壁的饭馆去,正好王老板在,他便跟王老板说:“王师傅,你给我下碗水饺呗,我等下过去吃。”
王老板说:“那行呀!我现在就给你去下了。”
说着他很快出去了。
旁边的大妈调侃韩烁:“还是小韩有钱,像我们想吃饺子都省钱自个揉面。”
张大姐笑着跟大妈说:“那是呀,小韩跟小孟夫妻俩可能挣钱了,他俩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呢!”
“哎呀,哪里是什么大老板。”韩烁心中有点得意,表面却低调地摆摆手,“我们就小打小闹。”
张大姐乐呵呵地跟大伙说:“你们别小韩这么谦虚,我听说他们小夫妻俩大那个什么教育机构生意好得很,这不,我一大早就看见小孟骑车出门了。哎小韩,你们那个机构要是缺打扫卫生的,大姐能去给你们打扫。”
张大姐打趣韩烁:“你就随便给你大姐发点工资就行。”
韩烁道:“大姐,你这小作坊里的生意都做不过来,还有精力去给我们打扫卫生啊?”
其他人:“那多赚一份工资,费点精力算什么呀?”
张大姐笑着附和:“就是。”
韩烁便跟大伙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行啊!让你们这帮能说会道的大姐们去打扫卫生太屈才了,这样,你们就帮我们机构宣传宣传吧,问问谁家的小孩要上补习班的,反正你们招到一个学生,我就给你们算提成怎么样?”
一楼的大姐大妈们:“这活儿最适合咱们做了,其他地方不说,就光是咱们这几条巷子吧,哪家的狗生了几只狗崽我们都一清二楚。”
“那辛苦你们了,好好加油啊!”韩烁跟她们聊完,隔壁饭馆的王老板就过来喊了。
“小韩,你是到店里吃还是我给你端过来啊?”
韩烁:“去店里吃吧,端来端去也麻烦。”
“哎行,那你走路小心点啊。”
“没事。”韩烁走出门,地面上要是刚覆一层薄雪或者融雪的时候,他确实得注意。
像现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反倒不用担心。只不过穿着棉袄又挺着大肚子,走路蹒跚得跟大鹅似的。
王老板今天没什么生意,韩烁又是邻居,所以他给多下了几只饺子。
大雪天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吃完后韩烁连手脚都暖和起来了。
到了傍晚,他又下楼去饭馆里喊老板下水饺了,他如今孕期嘴馋,他倒也想吃点其他的,可这年头物质匮乏,比如他想吃其他季节的水果,这大冬天也没处能买到。
所以中午那碗手工水饺味道不错,他也就只能将就着解解谗。
下了一个白天的雪,傍晚时分倒是停了。要是有手机,韩烁真想立马打个电话给孟聿修,让他现在就回家,可惜没有手机,他只好跟老板说让他把包好的水饺单独装一份,他晚上好带回去给孟聿修当夜宵。
王老板在厨房里忙活完,将水饺单独放在一只小竹筛上,他对韩烁说:“小韩,二十只够了不?”
韩烁吃着碗里的水饺,听见后他朝王老板手中抓着的竹筛上一瞧,“够了够了,王师傅,等会你的竹筛给我带走吧,我明天给你拿下来,要不然这水饺我没地方放。”
“行。”王老板爽快道,“邻里邻居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其实饭馆里吃饭的另外几桌人都是巷子里住着的,平时跟韩烁打过照面或者聊过几句,看见韩烁一个人在吃饭,便和韩烁聊起了天。
“小孟几点回来?”
“不知道,估计要九点来钟吧。”韩烁吃着水饺,跟其他人惆怅道,“唉,他不回来,我一个人吃饭都没劲。”
“哈哈哈哈,哪没劲了?你这大口大口吃得不挺香的?”
不过韩烁没料到,孟聿修今天居然提早回来了。
他担心晚上还会继续下雪,便跟董忻他们说,今天提早关门,万一学生们在路上出差池就麻烦了。
虽说地面上厚厚的积雪不好骑车,但至少天空没再飘雪,视线不会受影响。
孟聿修几乎是骑一阵,再下车拖一阵才回到巷子。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朝三楼看,看见三楼的玻璃窗内有亮光,他心想韩烁应该在楼上。
当他正要提着自行车走进一楼的门内时,蓦地听见不知道从哪传来韩烁的声音,他寻着声音拖着自行车走到饭馆门口朝里头一看。
那个大肚子坐在桌前吃东西跟人热聊的,不就是他家的孕夫吗?
“哎?”王老板眼尖,先看到了孟聿修,“这不是小孟吗?小孟回来了啊。”
韩烁还在喝汤呢,听见孟聿修的名字,他转过头。
看到在门口停车走进来的孟聿修时,霎时惊喜地挑了挑眉,“哦豁?今天下班这么早?”
孟聿修跟王老板和饭馆内的其他人点头打了声招呼,便笑着朝韩烁走过去。
韩烁乐呵呵道:“我刚还在跟他们说,你不在我连吃饭都没滋味了。”
孟聿修坐到他旁边,哼哼着低笑了声:“你不吃得挺香的吗?”
韩烁摸着自己的肚子冲他眨眨眼,“我吃得不香,是他吃的香。”
孟聿修笑着伸过手去摸了把韩烁圆滚滚的肚子。
“书包今天听话吗?”他问韩烁,“你没戳他吧?”
韩烁瞧他那护犊子的样子,好笑道:“放心吧你,他听话得很,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他像你,是个呆瓜。”
然而韩烁失策了,因为再过了半个月后,这呆瓜就开始闹腾了起来。闹得他晚上睡不好,白天又听不好课。
韩烁甚至都能明显感觉到肚皮上凸出那一块是小手还是小脚,他现在拿手指戳也没效果了,动静大起来,疼得他直皱眉猛吸凉气。
由于这段时间韩烁的身体不舒服,孟聿修不放心,便拜托高泽帮忙在学校里照看。
高泽看到韩烁坐在椅子上不停抚摸自己的肚子,又呲牙咧嘴痛苦的表情,当即被吓惨了。
韩烁自个的脸色都是正常的,可等他转头瞧见高泽那张惨白的脸时,顿时吓一跳。
“卧槽!你生病了?”
高泽摇摇头,他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地凑过去问:“韩烁,你……你不会是要生了吧?”
韩烁无语道:“你神经病吧?我这才八个月不到,生个头啊。”
高泽问:“那你这是怎么了?”
韩烁心累道:“胎动,胎动你懂了吧?”
“噢。”高泽讷讷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不是要生了就好。我就怕你生在学校里,生在教室里,要是这样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也知道,孟聿修交代过,让我照看好你,可是我真的害怕,因为我还有点恐血……”
“……”韩烁抽搐了下嘴角,“你特么叽里咕噜说的什么?”
“没,没什么……”
韩烁等胎动减轻后,他缓了缓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课。
这段时间雪陆陆续续地下,韩烁好一阵没去补习班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跟孟聿修说得过去看看。
孟聿修同意了,他便把自行车放在出租屋里,反正马路上有积雪也不好骑车,他索性陪韩烁坐公交车上下学。
韩烁和高泽走到学校大门口时,孟聿修和圆圆已经在等着了,而董忻和津华的两名学长学姐下午没事已经过去开门了,孟聿修看见韩烁出来后便过去搀着他走去公交车站牌。
今天公交车特别挤,四人上车后只剩下一个座位。
由于他们四个里圆圆是女孩,韩烁条件反射直男属性爆发,他催促:“快快圆圆坐过去。”
圆圆惊讶地看着韩烁巨大的肚子,她好笑道:“烁哥,你真逗,你咋还让我坐呢?你看你那肚子沉甸甸的,你快坐吧!”
韩烁反应过来,他嘿嘿乐道:“行行行。”
孟聿修扶着韩烁慢慢地坐下。
韩烁坐稳后,提醒他们几个抓牢点,小心一个急刹车冲到前头去。
如同每一个三好丈夫,孟聿修现在出行,书包里都塞了不少的东西。公交车到补习班要开半个钟头,他便取下背包,从包里取出水壶问韩烁:“要喝水吗?”
“热的不?”
“热的,我在学校里灌的开水。”
“行,我喝点。”
孟聿修便用胳膊夹着书包,将水壶的盖子拧开后递给韩烁。
韩烁喝了点水,说肚子饿了。
孟聿修又很快从书包里找出饼干递过去。
韩烁的座位是挨着过道的,边上是个带着个一岁左右小孩的母亲。
小孩好奇,从韩烁他们几个上车后就盯着看。
尤其当孟聿修从书包里翻出饼干后,更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将小拳头往嘴里啃,啃得口水跟蜘蛛丝一样挂在下巴上。
韩烁瞧见这小孩好玩,便“嘬嘬嘬”地逗了几声,这小孩霎时激动地手舞足蹈,口中呜呜哇哇,在他妈妈的怀里挣着小手要去抓韩烁的饼干。
他妈妈难为情地拍了拍他的屁股,笑骂:“你这个小孩,听话点。”
韩烁让孟聿修再拿一块饼干出来,他递给小孩。
小孩妈妈连声教小孩道谢:“快谢谢哥哥。”
小孩哪会说话,露出两颗小牙齿冲韩烁流着口水笑。
韩烁以前倒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小孩,大概是现在自己的肚子里也有一个,所以看到了,觉得也挺可爱的。
于是一路上他便多逗了几下。
孟聿修瞧见韩烁逗小孩的样子,再垂眸看韩烁高挺的肚子,胸腔内瞬间被温情给充斥。
小孩妈妈看着韩烁的肚子,问道:“你有几个月了?”
韩烁还没开口,听见旁边的孟聿修说:“快八个月了。”
小孩妈妈看向边上孟聿修,笑道:“你是爸爸吧?”
“恩。”
小孩妈妈夸赞:“哎呀,爸爸妈妈都长这么好,你们的小孩生出来肯定漂亮得不得了呀!”
韩烁坐在座位上看着孟聿修听见这句话后,那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以至于下车后,这小子还在得瑟。
“韩烁,刚那个孩子的妈妈说书包生出来肯定漂亮。”
“嗯嗯。”韩烁好笑地点了点头,“漂亮漂亮。”
“你说他会长什么样?”
“这我哪知道?”
“你想一下。”
“哎呀好好走路,等到时候生出来不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特么又不是四维超声!”可孟聿修这倔脾气又上来了,韩烁被他缠得头大,他只好开玩笑道:“像你像你,像你一样塌鼻子行了吧?”
“你瞎说。”孟聿修口上反驳,但他还是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
高泽和圆圆在前面走着,听见后头孟聿修和韩烁的对话。
高泽早已见识过了孟聿修诡异的一面,然而圆圆却是头一次。
她平时在补习班里所见到的孟聿修永远都是面色微冷,讲话简短利落。
但今天,她转过头,便瞧见孟聿修背着书包,一只手抓着水壶,一只手搀着韩烁,而眼睛甚至都不怎么看路,只盯着韩烁问话。
韩烁被问烦了,敷衍了两句。
只见孟聿修微微蹙起眉,接着又晃了晃韩烁的胳膊继续问。
圆圆抽了抽嘴角,同高泽吐槽道:“孟老师怎么……这么大个高个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啊?”
高泽:“你不懂,这是他们夫妻间的情趣。”
第77章
四人走到筒子楼下的时候,有不少的学生正好放学过来补习,看见他们四个,纷纷挥手打招呼问好。
韩烁因为下雪加胎动,已经有一阵没来了,今天过来一看,两套房子的教室里全都坐满了人。
这个点还没开始上课,这帮高中生们闹哄哄的,楼道里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五楼租的那套房布局和二楼不同,二楼是两室一厅,五楼则是三室,其中一间只有几个平方,原本是储物间。
但韩烁他们的教育机构缺一间办公室,于是收拾收拾便将储物间当作办公室了。
圆圆去了二楼,韩烁和孟聿修高泽便直接去了五楼的办公室。
董忻叫来的津华的学长学姐已经在补习班做了半个月了,学长姓李,长得非常文气,讲话也慢悠悠的。
学姐姓杨,戴眼镜。外表看上去跟高中教导主任般严肃,但私底下却很平易近人。
这俩人都是禾城本地人,家离补习班不远,所以当时董忻在津华找到他俩时,俩人高高兴兴就过来了。
李学长和杨学姐年纪比韩烁他们都大,所以更加成熟稳重,哪怕韩烁前阵子没过来,他们也帮着孟聿修和高泽在接待。
并且俩人的为人也很正直,过手的学费事后会跟孟聿修仔细清点。
所以韩烁和孟聿修很放心,韩烁就算今天过来办公室,拉开抽屉算账目也不用担心里头出错。
今天韩烁要在这坐到他们关门,孟聿修便去灌了一只热水袋塞到他怀里。
考虑到学生多,他特地去买了一只煤炉和烧水壶以及十几只热水瓶,每天开门时先烧好开水,供学生和补课老师使用。
有时候他过来迟,其他老师也会自觉去烧水。
“没想到我一阵没来,生意这么好!”韩烁翻着账本和学生的登记单,嘴巴都笑得合不拢。
孟聿修拉了条椅子坐他旁边说:“除了高泽和他寝室里的,李学长杨学姐还有董忻和圆圆平时也在招生,我跟他们说了,只要招到学生也跟高泽他们拿一样的提成。”
“可以可以。”韩烁满意地直点头。
每名学生的登记单上都有备注,若是自己上门咨询,后边备注上门,剩下的就是销售人员的名字。
韩烁看了一圈,除了高泽和他寝室那帮职业招生选手外,属李学长招的最多。
韩烁当即就把外头的李学长喊进来一顿吹捧。
“辛苦了李学长,快快快,来这边坐。”韩烁当即就要起身拉李学长到椅子上坐。
李学长看着韩烁笨拙地挺着大肚子起身,忙道:“别别别,小韩老师你还是坐着吧!”
孟聿修便把他的椅子让给李学长坐。
“学长,你这招生的力度都快赶上高泽了啊。”韩烁啧啧竖起大拇指称赞,“我说你平时要在津华上课,下课了又过来这边辅导,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啊?”
从门口走过的杨学姐听见,她笑着伸头进来说:“小韩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李学长他妈是街道办的哈哈。”
“我说呢。”韩烁猛猛夸,“牛!”
李学长笑道:“要是辅导班的学生们期末考能成绩提高,那下学期生意肯定会更好。”
杨学姐:“那肯定了,期末考成绩提高了,咱们机构的名气就更大了。”
韩烁问:“现在禾城应该就我们一家教育机构吧?”
李学长点头道:“是啊,我们办培训机构正是赶上了好时候,现在家里有条件的都注重孩子的教育。”
韩烁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讷讷道:“这要是以后生意好了,还能把初中小学的教育培训也抓起来,唉可惜……”
杨学姐笑道:“可惜什么呀小韩老师,那以后生意好了,咱们肯定得继续做大呀。”
李学长和杨学姐自然不理解韩烁心中的忧愁,孟聿修却懂,他看见韩烁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失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正聊着,门口来了名女学生,她探头探脑地往门内瞧。
杨学姐问她:“怎么了小萍?”
小萍:“我有点事想过来问问小韩老师。”
韩烁朝她招手,“进来说吧。”
小萍走进去问:“小韩老师,我想问一下我们补习班寒假里还开不?我妈说下学期就要高考了,想让我寒假里也过来补习。”
说实话,韩烁和孟聿修从办补习班到现在,只一门心思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赚快钱。而对于未来,他们脑子里想的是等他们离开后将这个教育机构留给家人。
可由于现阶段太忙碌,还没来得及仔细规划过。
过年是1月25号,1月12号放寒假。而今天已经是12月26号了,韩烁和孟聿修这时才意识到,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必须得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只是陡然间要将这些琐碎的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韩烁和孟聿修的大脑一下也无法理清。
孟聿修在韩烁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迷茫,他沉静快速地思考两秒后,让高泽将董忻和圆圆也喊进了办公室里。
等人到齐后,他问众人:“你们寒假过年还有正月里,有谁愿意留在补习班?”
高泽董忻和圆圆,跟韩烁他们一样都是外地的,尤其是董忻和圆圆坐火车都得坐三天,他俩考虑了下,觉得太远了,还是打算放假了就回老家去。
高泽也不太行,他是住校生,到时候放假了,一个人住寝室里恐怕连热水都没有。
李学长和杨学姐是本地人,倒是可以留下,只是过完年正月里得走亲戚,怕是上不了课。
孟聿修思索了下,跟李学长和杨学姐说:“补习班开到1月22号,小年的前一天,然后正月初八再开门。学长学姐,除了你们原本的课时提成,我额外再给你们发奖金。”
李学长和杨学姐同孟聿修韩烁他们熟了,在补习班的这一段时间,除了赚钱外,他们获得最大的感受就是与一帮年纪相仿的朋友在共同创业的激情。
李学长和杨学姐欣然答应下来后,韩烁趁着还没放寒假,当即就说今天点些菜,大伙聚下餐。
高泽问:“现在吃饭啊?他们还要给学生辅导。”
韩烁:“那就等辅导完嘛,辅导完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上哪儿吃?”孟聿修问。
韩烁想了想说:“要不干脆在办公室里吃吧?让楼下餐馆老板把菜送上来。”
李学长说:“这样也好,楼下饭馆吵吵嚷嚷的,还不如咱们在办公室里吃。”
“行!!”大伙都是这个意思,韩烁便说他去楼下跟餐馆老板说,让他炒几个菜,然后八点半的时候送到楼上。
外头在融雪,坐在办公室里都有丝丝的冷意钻进骨头里,孟聿修不愿韩烁出去受风,便说他去楼下。
韩烁听了便说:“那你去吧,记得跟老板强调,让他八点半再送上来,别炒太早,不然等下送过来都凉了。”
孟聿修说了声我知道,就要走出办公室。
韩烁便继续和其他人聊天:“学长学姐,22号你们回去的时候关好门窗锁好……”
然而他聊着聊着,看到孟聿修走到了自己的边上。
韩烁抬头问他:“哎?你怎么还没下楼?”
孟聿修扫了眼其他人,略微思索了两秒后,他微微俯身跟坐在椅子上的韩烁小声说道:“韩烁,给我点钱吧。”
“?没钱了?”韩烁问,“我记得我前阵子给过你二十块。”
孟聿修有些尴尬。
边上还有同事们在盯着看,尤其他刚才安排工作的时候看上去冷静沉稳,俨然一副老板的模样,结果下一秒钟就在窘迫地问韩烁要钱。
现在他们赚的钱除了存在银行的大头外,剩下的都在韩烁手里。
其实韩烁倒不是非要管这个钱,而是孟聿修觉得如今结婚成家了,按照他们孟家的传统美德,都是由老婆管钱,于是他想体验被老婆管钱的感觉,硬是把钱交给了韩烁。
当时韩烁是这么说的:“都给我干嘛?男人身上得有点钱,不然办事不方便。”
而孟聿修是这么说的:“你拿着,以后你给我发零用钱吧。”
“这多麻烦?你自个拿着不行吗?”
“不要。”孟聿修执拗道,“你拿着。”
“啊行行行。”韩烁哭笑不得,“你这种离谱的要求我还是头一次见识,那我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怎么样?”
“好。”
只是他一直不问韩烁要钱,时间一长,韩烁也记不清二十块钱孟聿修花了多久。
孟聿修低声说:“都花了。”
韩烁皱眉道:“都花了?花哪了?”
孟聿修:“买菜了,买早饭了。”
“哦哦哦哦。”韩烁恍然大悟,也是了,他只负责给钱,生活上其他的都没管,全是孟聿修在打理,两个人的伙食确实得开销不少。
他赶紧从书包里又点出二十块钱交给孟聿修。
孟聿修问他:“想吃什么菜?”
韩烁问其他人:“哎你们想吃什么菜?”
其他人说随便。
“随便?那我真让老板随便炒了?”韩烁开着玩笑,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和孟聿修一块下楼去餐馆里点菜,这是他们机构头一回聚餐,现在钱也赚了不少,他就怕孟聿修还总想着省钱,然后抠抠搜搜点的菜寒碜。
小夫妻两个离开办公室后,大伙都笑得不行。
圆圆说:“哎小孟老师是不是有点妻管严呀?这么大人怎么还让老婆管钱呀?”
杨学姐笑道:“这种男人才好呢,听话省心。”
韩烁和孟聿修在餐馆里点了一条鱼,三道荤菜和一份干锅,甚至还要了几瓶啤酒。到了晚上八点半,餐馆老板端着托盘将炒菜送到五楼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桌子只有一张,他们便将外头的课桌搬进来合并成一张。这是韩修教育培训机构在年前的第一次聚餐,同时也是韩烁和孟聿修与他们的最后一次。
韩烁没法喝酒,便用白开水替代,他起身跟大伙举杯,“我说两句吧。”
“好好好!”其他人鼓掌,“小韩老师来个年终感言。”
韩烁想了想,说:“首先我感谢大家在这两个月的努力,辛苦大家了。其次我希望我们的教育机构来年生意红火,以后越来越好,也希望你们大家越来越好。”
“好好好!!!”大伙狂烈鼓掌,共同欢呼,“来年越来越好!!”
“李学长。”韩烁朝李学长举杯,“辛苦你了。”
李学长忙起身举起杯子,“小韩老师,你这也太正式了吧……”
然而韩烁却一一朝桌上的每一个人举杯。
“韩烁,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啊?”高泽和桌上其他人都觉得韩烁不太对劲,然而却又说不上是哪不对劲。
因为韩烁仍说着以后顺顺利利赚大钱之类的喜庆话。
可是只有孟聿修却能懂韩烁笑容背后眼底的黯然。是祝愿也是交代,更是道别。
聚餐后,大伙各奔东西。孟聿修锁上门后,和韩烁一起去等公交车。
这个点公交车是最后一班,车上很空,孟聿修搀着韩烁坐到位置上。
从筒子楼出来到公交车启动,韩烁望着车窗没有说话,等快到他们住的巷子时,他才开口跟孟聿修说:“晚上我们得好好筹划一下。”
“嗯。”
回到出租屋,俩人火速洗漱完上床,然后坐在床上为离开做打算。
而围绕着他们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安顿家里人,另一件是安顿他们的教育机构。
他们如今有两本存折,一本是他们攒钱的存折,一本是教育机构的收入。
“我们十二号放假,这个月工资就十一号发吧?”韩烁跟孟聿修说,“你先把他们的工资给算出来。”
“嗯。”孟聿修坐在被窝里握着笔算每一个人的工资,上个月大伙就发了不少,这个月生意好,工资就更高了。他统计了高泽和他寝室里七个人的招生数目,又统计了辅导老师的课时。
扣除完所有人的工资后,机构的这本存折上还剩下四千两百多块钱,加上他们原先的一千六,一共五千八。
韩烁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感慨。
“短短两个月就能赚这么多,真不敢想以后的收入。”
孟聿修放下笔,赞同道:“如果按这样的趋势发展,明年我们还能再扩大教室,招更多的学生,除了高中初中,小学的课程也能筹备起来。”
“唉!”韩烁抓了只枕头垫在背后,“是啊,到时我们可以租栋大楼,二楼小学,三楼初中,四楼高中,然后五楼就食堂和办公室,话说回来,我们开办补习班都还没搞过开业仪式呢。”
“要是时间能再多点就好了,我还想带着我哥和亭亭来禾城住一阵子……”
韩烁说着顿了顿,接着他朝孟聿修咧嘴笑,“当然,把爸妈也接过来。要是时间能再多点,就搞个开业仪式,让他们都来看,看看我们的教育机构办得多像样。我哥看见了,绝对会夸我牛逼,高兴得合不拢嘴。还有我家亭亭,他这个小土包子还没去过大城市。”
“嗯。”孟聿修嘴角轻轻地勾起弧度。
他静静地听着韩烁继续说话。
“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韩烁又叹了声气,他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问他,“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孟聿修问:“你怎么想的?”
“先前我想着能赚个几千就知足了,然后我哥和你爸妈一半。可现在生意这么好,赚的这么多,我又贪了。”韩烁忽然想到什么,乐弯了眼,他说,“我现在就想在禾城买三套房,我俩住中间,我哥住楼上,爸妈住楼下。”
但他又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改进,“还是买一栋大别墅吧,最好带院子那种,到时我哥,爸妈,亭亭,我们一家人住一起怎么样?哈哈哈哈,简直完美啊!”
“嗯。”
然而孟聿修看到韩烁讲着讲着,唇边的笑容慢慢变得苦涩,他听见他说。
“唉,好可惜,没时间了。”
韩烁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后,重新打起精神,“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谈正事。”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问孟聿修。
孟聿修垂眸沉思了片刻,“现在我们的存折上有五千八,我明天再去办一张存折,分出两千九到新办的存折上,放假回家给你哥。”
韩烁说:“我现在倒不担心攒了多少钱,反正我们的教育机构在,以后还能源源不断赚钱,我主要是担心到时我们突然消失了,教育机构怎么安顿。”
孟聿修问:“要不要把我爸或者你哥叫到禾城,然后转让他们?到时去工商局变更登记就行。”
韩烁认真地思考了下,蹙眉道森*晚*整*理:“把他们叫过来,怎么跟他们说?说我们两个是外星人还是穿越人?说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算了。”韩烁摇了摇头,“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也不想说这些事,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我都不想让他们难过,最后一个年,我还是希望他们可以高高兴兴的。”
他问孟聿修:“还有其他主意吗?”
孟聿修沉默了许久。
“有。”他抬眸注视着韩烁说,“立遗嘱。”
“立遗嘱?”韩烁拧起眉沉思。
“可万一。”韩烁不太确定地问,“我不知道我生完孩子,我们的离开方式是什么样,如果是死了,那立遗嘱没问题。要是我们走了,原先身体的主人还活着,也没问题,反正他们的身份都在。可我就担心万一我们是成了植物人或者智障?……”
孟聿修说:“我不清楚这个世界能不能行,但可以多找几家律所咨询,看看能不能在这些因素下提前立遗嘱,如果可以,把教育机构留给我父母和你哥,这样我们也能让他们高兴过完年。”
“也能让他们……”他沉默了瞬,而后缓缓开口说,“直到我们离开前都还是高兴的。”
韩烁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拿掉背后的枕头,慢慢地躺下。
“那我就跟高泽说,万一我们成智障了或者挂了,让他帮忙把补习班的事务交代给爸妈和我哥。”
孟聿修关了灯,俩人都没睡着。
他听着韩烁缓缓的呼吸声,问:“不打算告诉他们,我们要离开吗?”
韩烁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他说:“我不知道,我没想好,也不知道怎么说,唉,反正离我生孩子还有一点时间,我再好好想想吧。”
孟聿修又问他:“我们在禾城待到什么时候回去?放假了,要在补习班多留会儿吗?”
韩烁没有犹豫,他在枕头上摇了摇头。
“不留。”他说。
“放假就回去吗?”孟聿修问。
“嗯。”韩烁点了点头,“放假就回去。”
“好。”孟聿修帮韩烁的被子从脖子处掖紧,掖好,他正要躺回去时,听见韩烁开口。
夜很深,那些略带叹息的声音在黑暗中慢慢发酵成惆怅与哀伤。
“我想回家……”
“唉,孟聿修。我想早点回家……”
韩烁的喉咙中渐渐弥漫酸涩,他张了张嘴,“我想早点看到他们……”
第78章
接下来的日子,韩烁和孟聿修两个人几乎是在忙碌的学习生活工作中抽出时间,跑遍了禾城大大小小的律所。
他们必须在仅剩的日子里,在离开禾城之前安排好家人未来的生活。
终于在咨询完禾城最好的一家律所后,他们立上了遗嘱。
律师看着面前两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要提前立遗嘱诧异万分,但韩烁和孟聿修却仿佛心头的一块重石落地,而轻松不已。
因为接下来,他们便可以安心踏实去陪家人度完他们留在禾城的最后时光。
韩修教育机构每日都在进账,韩烁让孟聿修又往两本存折上分别存了六百,这样从原本的两千九百块钱变成了三千五,刚好凑了整。
存完钱后,孟聿修站在邮政储蓄的大厅里点了点手里剩下的钞票,还有八百多块,他问韩烁:“剩下的不存进去吗?”
“不存了。”韩烁说,“既然我们放假了就走,那就提前给补习班的老师们买点年货发吧,剩下的我就给我哥和亭亭买衣服裤子吧。要是我不给他们买,直接把钱给我哥,说不定他还得存着留给我和亭亭。”
“嗯。”
韩烁跟孟聿修说:“你这周五下午有课没?没的话,来学校接我,我们去逛逛。”
“好。”孟聿修把手中的钞票用皮筋卷了卷,然后拉开韩烁的棉袄拉链,塞进棉袄的内口袋里。
因为这年头小偷多,而韩烁是孕妇,一般没人敢近身。
韩烁拉上拉链,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肚子惬意道:“有了钱就是不一样,人都有精气神了,我得给我家亭亭买点玩具,省得他老玩那个玻璃弹珠。再给我哥买件棉袄买双棉鞋,他那双鞋脚趾头那都穿烂了。对了,我们给爸妈也买几身衣服吧。”
“好,都听你的。”
到了周五那天,韩烁在食堂里吃过午饭,就跟高泽打了声招呼说晚上他跟孟聿修晚上补习班可能去得迟。
高泽见韩烁的书包都挎上了,问:“你下午要出去啊?”
“嗯,出去逛街,这不马上要放假了,提前买点年货回家。”
“县城里也能买啊。”
韩烁嫌弃道:“县城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大城市的东西好。”
高泽一想也是,他在补习班招生赚了不少钱,于是也决定改天去买点年货带回家。
“让让。”韩烁要从座位上走出去,他拍拍高泽的肩。
“哦哦。”高泽立马从座位上起来,让大肚子的韩烁从旁边的座位上走出去。
临走时,韩烁又折回来说:“高泽,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
韩烁思索了下,跟他说:“我过完年在老家生孩子,到时我跟孟聿修都出不来。如果我哥或者孟聿修他爸妈来补习班,麻烦你跟他们把工作交接一下。”
高泽没想太多,虽然觉得这话听着奇怪,但他还是爽快地同意了。
“谢了啊!”
前阵子反复下雪,今天出了大太阳,尽管空气仍旧冷冽,但阳光普照大地,一想到要给家里人购买年货,再用不了几天就能看到家人,韩烁的心情也无比高兴。
他撑着自己的腰,感受着阳光明媚。连走过路过的老师和同学们,韩烁都能挥手打声招呼。
“韩烁,上哪儿去?”
“我逛街去!”
“今天心情这么好?是因为你老公来接你了吗?”
“哈?”韩烁一愣,转过头看见孟聿修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外进来。
“哎?”韩烁惊讶,“你怎么不在大门口等我?”
孟聿修停下车跟他说:“等会我们要去逛街,我怕像上回那样自行车上东西放不下,所以我打算把车子停你们学校的车棚里,然后我们坐公交车。”
“也行。”
“你站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回来。”孟聿修说着长腿一蹬,骑着自行车朝车棚去了。
韩烁没等几分钟,孟聿修便跑回来了。到了韩烁的跟前,他自然而然地接过韩烁那只军绿色的书包,他将带子穿过头,斜挎在身上。
“走吧。”他搀起韩烁的胳膊。
俩人还是去了上回买衣服的那条街,估计是禾城天气阴沉了太多天,难得放晴,这条街称得上人满为患,孟聿修这样的个子站在街头黑压压的都看不到路。
他小心揽着韩烁,生怕别人撞到他的肚子。
不过这人实在太多了,别说能不能挤到摊位前或者两边的店铺里,就光是行走都困难,俩人只好慢慢地随着人流朝前挪,要是看中了东西,再慢慢地从人缝里卡进去。
先前给韩烁买衣服的时候,韩烁嫌逛街累,今天却兴致勃勃。
看着韩烁走进一家男装店,让老板一件一件地将衣服叉下来,分明颜色款式都相差无几,韩烁却能耐心地挑选很久。
孟聿修忍不住问:“你上回不是嫌逛街麻烦吗?”
韩烁挑着衣服,头也没抬道:“是吗?有吗?我说过吗?”
“嗯。”
“嗐,那不一样,自己穿随便买就行了,能穿就行了。哎老板这件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