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爱恨(2 / 2)

“本来我不打算掺和这场纷争,但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我说过,他的命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杜莲脑海中炸开!

这个声音,这种语气......

她又惊又怒:“你怎么敢背——”

“不要给我随意安罪名哦。”洛普笑道,藤蔓随着话语遁入地底,顺便带走了杜莲的半数手臂。

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杜莲僵直片刻。

芩郁白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雷光爆涌,手中列缺对准杜莲的剩余的手臂悍然斩落!

带着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被雨水迅速冲刷殆尽。

断臂之痛几乎让杜莲晕厥,但也彻底激发了她的凶性,她为数不多的手臂疯狂挥舞,不顾一切地攻向芩郁白,同时,一只始终垂在身侧,看起来与其他狰狞利爪格格不入的手臂,悄无声息地再次向岳垣袭去!

那只手臂异化程度较轻,依稀还能看出人类女性的轮廓。

不远处,盛大的灯光秀恰在此时拉开帷幕,绚烂光芒令人目眩。可岳垣偏偏在灯火通明中,清晰地看见了一点极其不起眼的银亮。

它闪烁在一根纤细的手指上,毫无阻拦地刺入他的胸口。

世界骤然寂静。

比冰凉和剧痛更快涌上的是潜伏在他体内的电流,在指甲没入岳垣胸口刹那缠绕上杜莲的手臂,眨眼间步下密不透风的电网,阻止了利爪的进一步深入。

梦境中设下的锚点撞开了岳垣被封印的记忆闸门,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

初遇时杜莲羞涩的笑容,面对大伯越界行为时她隐忍的侧脸,他笨拙地为她戴上戒指时她眼中的泪光,那些温暖的、幸福的、属于他和杜莲的点点滴滴……以及,杜莲边吻他边念《暴雨时分》的那些时刻。

岳垣看着扭曲痛苦的怪物,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

杜莲在指尖触上温热血肉时,后知后觉自己用错了手,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敢侧头去看岳垣的眼神,颤着手想抽身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这几秒失神足以让芩郁白抓住她的破绽。

随着芩郁白一声令下,早已在四周戒备的特管局成员一拥而上,将杜莲的退路彻底封死。

电光自芩郁白手中爆发,瞬间贯穿了杜莲庞大的身躯。

杜莲心绪已然大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听沉闷一声,杜莲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胜负已成定局。

倾盆暴雨如同天河倒泻,雨水在地面汇聚成溪流,冲刷着自杜莲身上流淌而出的暗红血迹。

赶来的余言小心地将利爪从岳垣身体里拉出,小花晃了晃脑袋,叶片卷起一片花瓣放在岳垣胸口,可怖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做完简单处理,余言想扶岳垣到别处去,却被轻轻推开了手。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静了,沉默地看着刚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人蹒跚走向重伤他的诡怪。

岳垣抬起头,雨水在他脸上汇成一条条蜿蜒而下的痕迹,这个向来衣着得体出现在商业采访中的男人,此时狼狈的不成样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庞大丑陋、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怪物,眼中没有厌恶,也没有恨意,在杜莲想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时,他握住了那枚与他手上款式相似的戒指,动作很轻,也很重。

岳垣将这只手臂拉向自己,紧紧抱住了杜莲。

不合时宜,但从未缺席。

一如他当年不顾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毅然决然的当众对杜莲倾诉爱意。

他将脸贴上冰冷粗糙的皮肤,声音清晰微弱:

“这样......会让你安心一点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杜莲心中用不安与猜忌筑起的高墙。

所有的愤怒与嫉妒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异化褪去,只剩下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类女人。

与此同时,城市各个角落,那些曾经接受过杜莲“调解”,被她能力影响,正准备和伴侣一同赴死的人们皆停下动作,眼神不再空洞无神,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后怕,以及看着身边无措的伴侣时,涌起的复杂情绪。

控制解除了。

两人距离近得让杜莲能清楚看见岳垣瞳孔中倒映的自己,曾经瘦小柔弱的女孩,渐渐与现在面露悔恨的人影重合。

眼泪在此刻决堤,混合着雨水滚落,杜莲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才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事,祂说这样就可以让我永远拥有你。"

她算计十多年,各类伴侣纠纷都经手过,无论有着怎样的隔阂,怎样的阶级差距,都能轻松被她化解,她教那些可怜的女人如何去留住自己的爱人,就如同她当年留住岳垣一样。

可她从来没想过,岳垣是主动为她栖息停留的。

她将《暴雨时分》留在自己身边多年,于是这场暴雨也经久不息。

有一个人沉默地陪她度过无尽潮湿,从未离去。

杜莲膝行着朝芩郁白跪下,哀声乞求:“阿垣和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他是不知情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众目睽睽之下,杜莲的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凭空吞噬,连带着晶核存在的位置一并出现一个空洞。

没有任何预兆,不留一丝痕迹。

岳垣失声痛呼:“莲儿!!”

芩郁白心中大震,他方才竟没有察觉到一丝危险,血腥与杀戮如润雨细无声般降下。

小花想冲过去为杜莲止血,却被余言摁在怀里,因为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杜莲剩下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点点荧光从她体内飘散而出。

晶核粉碎,她的存在正在被抹去。

岳垣徒劳地抱紧怀中残躯,喉咙里溢出悲恸的哀鸣。

垂落在地的手艰难地抬起,想要最后一次抚摸岳垣的脸颊,却在近在咫尺之时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滂沱的雨幕之中。

“叮当”一声,一枚钻戒掉落在地面的积水中。

雨势不知何时停歇了,皎洁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粼粼波光上。

灯光秀来到尾声,零点已至,新的一天来临。

暴雨季节迎来了终局,直到年底都不会再有类似此次的极端天气出现,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了。

岳垣的精神状态已然达到极限,他攥着那枚沾染了污泥的戒指晕倒在地,医护人员迅速把他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芩郁白留在江边和其他人一块收拾残局,他将被浸湿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面容沉静。

“芩先生,事情解决了,不该高兴吗。”

一个慵懒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芩郁白没有回头,也没有问洛普刚才杜莲所说的“祂”是谁。

洛普慢悠悠踱到芩郁白身边,他已经换回自己的样貌,感慨道:“所以我才喜欢待在人类世界啊,被爱裹挟的人始终怀疑爱的真伪,被恨淹没的人却因为片刻温情与对方纠缠不清,暗世界成天打打杀杀,哪有这样的戏码看。”

芩郁白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道:“问吧。”

洛普没想到芩郁白怪守承诺的,即使看上去只是想快点打发他。

他问:“芩先生,您有恨过谁吗?”

芩郁白回答的很快:“没有。”

洛普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无声笑了下,转身与芩郁白背道而驰。

芩郁白望着随风轻晃的粉色长发,道:“你还有第二个问题没问。”

洛普扬了扬手,声音散在夜色里。

“暂时没想好,留着下次问吧。”

--

“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吗,真的很无趣啊,都说了杜莲这个恋爱脑不靠谱。”

躺在靠椅上的人伸了个懒腰,随手把膝上摊开的《暴雨时分》丢进火炉,火焰熊熊燃烧,片刻便将书籍吞噬的连残渣都不剩。

一只手视若无物般伸进火炉,任火星跳跃在手背上,眼角眉梢俱染愉悦。

“不过,我似乎闻到了谎言的味道呢。”

——暴雨时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