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2 / 2)

长安[重生] 吹风成曲 2102 字 15天前

阮临霜之前虽然坚强,却有种强装出来的意思,胳膊跟腿总有一个在发抖,也常语出惊人,但大多都是书上看见或父亲教导的,很少用这样属于自己的口吻。

更何况柴筝还听见了“英年早逝”这样的字眼,她方才观察了阮临霜好一会儿,见对方面不改色心不跳,也不像是故意诅咒自己亲爹。

倒像是接受这个事实很久了,因此能以平常心说出来。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柴筝脑子里酝酿,她这会儿懊悔生前没跟阮临霜约定个什么暗号,譬如两人划一套拳或是翻一把花绳,凭着对方屡败屡战的执着劲儿,喝了孟婆汤也能将对方认出来。

柴筝本以为自己先投胎,阮临霜好歹活成个九十开外还漏尿的老太婆,然后才颤颤巍巍过奈何桥再成个千金小姐。

就当中这个年龄差,来世的自己当她半个老祖宗都绰绰有余,就别相认了,省得别人说自己老牛吃嫩草……

然而上天偏偏以摁着柴筝打脸为乐,将她先扔到过去,就在柴筝刚以为自己能骗着四岁的阮临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时,它老人家又将成年版的阮临霜也扔了过来。

柴筝这会儿只能干瞪眼,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阮,”柴筝还是那副拖长尾音的软糯腔调,但开口却有几分严肃,“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笑哦。”

她道,“你现在几岁啦?”

柴筝说了一个长句,并且口齿清晰。

她跟阮临霜之间大眼瞪着小眼,有种诡异的“认亲”感正在蔓延。

阮临霜反应比柴筝快一点,她想了想:“三十四岁。”

“怎么你也英年早逝啊!”柴筝恨铁不成钢。

她攥着小粉拳一抬脸:“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我替你报仇!”

“摔死的。”阮临霜一本正经,“山寨建得高,崇山峻岭间飞鸟不渡,两间房通常以细长竹竿相连,我年纪大了,脚一滑就摔下去摔死了。”

柴筝眨着眼睛,一边消化阮临霜提到的“山寨”、“飞鸟不渡”和“踩着细长竹竿通行”,一边歪着头问,“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这个躯壳与灵魂都让阮临霜打心眼里觉得可爱,她轻轻笑了笑,“真的。”才有鬼了。

阮临霜的确是从竹竿上掉下去摔死的,但不是因为脚滑,而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这件事说来窝囊,阮临霜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更窝囊的是她已经将赵谦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差一点就能将柴筝的头骨带回,与身体安葬了。

就这一桩,阮临霜想瞒着柴筝。

紧闭的房门被重新打开,这么长的时间,两个小姑娘之间就算有再多话嚼碎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会儿也该有了结果。

赵琳琅已经许久不见女儿,方才又只是在门口匆匆看了一眼,心中焦急,她撺掇着阮玉璋推开门,到现在才有机会将柴筝上上下下检查一遍——

没有缺胳膊少腿的,还是一个完整的柴筝。

“话说完了吗?”阮玉璋走到床前,轻声问临霜,“你还是愿意跟我走?”

阮临霜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与柴筝是可以重逢的,隔着生死,隔着数十年光阴都可以重逢,大靖王朝不过万万顷土地,此时别离他日纵使万山阻隔,她阮临霜也有决心可以平了山海。

而柴筝一手拉着自己的母亲,一手扶着门框,眼睁睁看着阮临霜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筝儿,你喜欢阮家的小姑娘吗?”赵琳琅的声音依稀传来,语气很轻,也不刻意。

她的目光仍然看着院门外,这句话就像是雨后一层稀薄的雾气,柴筝若不接着,就飘过去了。

柴筝铿锵有力地答出两个字:“喜欢!”

“好孩子,”赵琳琅笑了,她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柴筝,“那就去索求、去爱护、去尊重,你得舍得把这颗真心捧出来给她看。”

柴筝想,“我舍得的,我的命都给她了,还有什么舍不得呢。”叹口气,“可是小阮恐怕不想要。”

赵琳琅不知道她这些伤春悲秋的心思,只是继续道,“我现在说得你兴许还不懂,但我是你的母亲,这些道理就应该教给你。”

“筝儿,柴国公府之外的天空是很广阔的,譬如这两日你遇到的危险,见过的这些人,他们都是天空下的一部分。但人啊,走得太远就会岔路,会守不住本心,会将汲汲营营变成不择手段,所以你得找到一个‘锚’。”

“这个‘锚’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你想到就会在乎,会疯狂,却也会为之冷静,会害怕失去的东西。只要它还在,你就算绝望恐惧也能义无反顾,而为了保护它,你将竭尽一生全力以赴。”

“筝儿,”赵琳琅半蹲在柴筝身前,“你要不偏不倚的快点长大,爹娘现在还有余力护着你,若是有朝一日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已经护不住了,该怎么办?”

午门外的血顺着赵琳琅这句话,重新泼洒进柴筝眼里,滚下来的人头伴着鼓声仿佛刺穿了她的耳膜,那几天的血腥气透过高高的窗户吹进狭小的天牢。

捆绑柴筝的锁链没有响,她得听清那些鼓声,而锁链之下血迹斑斑,都是她挣扎出来的伤口。

大靖的长公主,柴国公的妻子,柴筝的母亲梳洗干净了,仪容端庄的站在天牢外,当着柴筝的面喝下鸩酒。

她原本可以死在家里,却求着皇兄让她再见柴筝一面——

“筝儿,母亲死后,你便与大靖王朝再无牵连,这点血缘也就此断了……以后要做什么,你就去做,母亲在天上保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