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这个也看得懂?”赵琳琅发现阮家这小姑娘常常给人以惊喜。
军中所绘布防图,连经验稍微欠缺的卫队长有时候都要人领着才能明白,阮临霜的手指却好几次按在关键部位,说实话,柴远道布兵比骆河还是要精妙一些,但论水战骁勇,却略逊一筹,所以这么多年才互有输赢。
“以前在书上见过一些,就详细研究过。”阮临霜总不好说——“我惦记柴筝良久,早想给她做个军师,因此特意学习。”
倘若真这么开口,赵琳琅得怀疑她是个变态了。
阮临霜又道:“那内鬼憋了这么久,我猜也该现身,这两天得先做好防范,否则不是让他逃了,就是再难找到一点线索,抓不着他了。”
说着,阮临霜用手点了点图纸上两个缺口,“这就是最好的麻袋口。”
即便阮临霜不说,赵琳琅也已经调派人手,埋伏在了缺口两侧,名为暗中留意敌方动静,伺机截获敌方情报,其实就是为了捞这内鬼。
赵琳琅抽调的人并不多,都是中下层军士,养马的做饭的,各工种都找来一两个,彼此之间不熟,也会相互提防着,因此不怕这支小队泄露了消息。
阮临霜所指的“麻袋口”,就在当初乌木耿这队人登陆之地西侧十里,是条羊肠峡谷,因为地势料峭偏僻,下面水流湍急,礁石众多,所以当初布防时没太留意。
前些日子阮临霜顺着周边地形探索了一遭,才发现这条羊肠峡谷后面就接着江河,也就是当初柴筝跟她一起坠落的那条河流。
倘若沿海划船,从峡谷进入,汇入江河,然后顺水直下,重新入海,虽然耗时耗力,但可避开大靖军队的耳目——
只要防守江海口的人被适当调离小半个时辰,他们就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木桑人自幼与水为伍,别说这峡谷虽窄,却尚可容一大一小两条船并排驶过,就算这峡谷只能游过去,木桑人也不见得就全淹死。
而阮临霜之所以料定内鬼铤而走险,会选此处作为传递消息的地点,一是因为地形制约,人埋伏在上面,就很难看见下面,被发现的几率大大减少;二来是因为这条路还没被封起来,赵琳琅就等着内鬼现身,抓人的同时重新完善部署。
此人已经多日被困,难以传递消息,现在大靖军中主帅不在,军心涣散浮动,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这个内鬼要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就只能赌……赌柴远道是真的走了,并非藏在暗中,等自己冒头。
“但就算心急,他也可以等上三五六天,如果柴将军是真的奉诏,几天时间是肯定赶不回来的。只要柴将军尚未露面,您又难以稳定军心之时,他都有机会。”阮临霜从桌子上爬了下来,她轻手轻脚的,衣裙带起的风都没有掀起纸张。
“可是他能等,我们却不能,得引蛇出洞。”
赵琳琅当年也被人称为“善计”,若非如此,她现在也跟不上阮临霜的思维。
赵琳琅轻微地吸了口凉气,偏偏主帐里安静,这点动静也让阮临霜听见了。
小姑娘闭上了嘴,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角边……
虽论年纪,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折在一起,阮临霜活得比长公主还多些,但面对这些长辈,阮临霜忽然感觉自己的的确确就是个小姑娘,若真让长公主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即使她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也要难过许久。
“小阮,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好好管着柴筝。”赵琳琅蹲在小姑娘的身前,眉心微微蹙着,“我家那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脾气特别硬,认定了什么就打不回头……你知道吗,她两岁的时候,就说喜欢你了。”
“……”
饶是阮临霜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这会儿也有些怔住了。
赵琳琅摸着她的头顶,又道,“但是太聪明也容易想得多,你有什么苦处都往柴筝那丫头肚子里倒,她消化的快,能跟你扶持着向前,就像我跟远道。”
阮临霜由衷觉得过来人就是不一样,她那把年纪自从柴筝死后就虚度了,一心一意扑在搞倒赵谦的江山上,以至于再次见到柴筝,就是别别扭扭,死活觉得这是“高贵的战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