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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殊色 盏一一 16083 字 14天前

第51章

见方才说完那句话,夫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采月又问了一些旁的话语, 可夫人都只是一动不动地抱膝坐在床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

见此,采月虽然担心, 却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 若是夫人真的受到了惊吓,眼下还是让夫人一个人安静地坐一会儿, 平复一下心情为好。

很快采星便端着一盏烛台走了进来, 到底是大户人家, 就连烛台都似乎比寻常人家要更亮一点,橘红色的暖光蔓延开来,很快里间就被烛光照亮了。

橘红色的暖光落在了秦昭云的面容之上,烛光并未全然照亮她的面容, 她的神色也似乎在一片朦胧不定中变得有些晦涩不明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采月和采星才发现夫人早已经是泪流满满了。

秦昭云只穿着一袭月牙白的中衣, 鸦青色的发丝就这般如同柳丝一般垂落而下, 些许鸦青色的发丝遮挡住了她白皙的面容。

自从在睡梦中见到了自己惨死的样子之后,秦昭云整个人就仿佛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迷茫不安之中, 她没办法不害怕。

她不是个蠢人,这一路跟着傅云亭一路南下荆州,其实傅云亭这一路上以来都没怎么发过脾气、也没有怎么责罚奴仆,只要不是原则上的事情, 他根本就不会计较。

而没有傅云亭的吩咐,宋越也是断然不敢待自作主张去处置人的。

可即便是知道傅云亭事出有因,可这一刻, 秦昭云还是没有办法不害怕自,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以来,或许是因为幸运吧,她还从未见到过处置奴仆的场景,自然也就对这个朝代的人权无从得知。

可偏偏今日看见的鲜血淋漓的那一幕,彻底撕开了这个封|建王朝蒙在他眼眸之上的最后一块儿轻纱。

她彻底见识到了这个朝代的冰冷无情,也彻底明白了在这个权力至高无上的王朝,原来在权力面前,所谓的性命是这样微不足道。

什么性命珍贵,在这个朝代,寻常人的性命不过是如同草芥一般,只有贵人的一句话,不知道有多少性命会砸里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秦昭云没办法害怕,今日死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明日死的就可能会是她。

甚至她的死状可能要比这个丫鬟凄惨千百倍。

她如何能不害怕,她简直是已经到了诚惶诚恐的地步,甚至她心底隐隐有了要去讨好傅云亭的念头了。

她从前天真的觉得,只要她与傅云亭相安无事就好,她只要老老实实地躲进这间院子里面就好了,说不定傅云亭就会放过她。

可现在她只觉得诚惶诚恐,根本没有办法不害怕,她的性命全都捏在了傅云亭的手中,她也生出了一些讨好他的心思。

她并未发觉自己一直在流眼泪,还是一直等到身边有人伸手朝着她递过来一方手帕的时候,秦昭云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身边,只见采月神情难掩关切地看向了她,透过一片朦胧视线,秦昭云还是清楚看见了采月面容之上的担忧。

而一旁的采星也是端着烛台,神情难掩关切地看向了她。

这一刻,秦昭云心中是有所触动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明明她都已经穿越到这个朝代一年多了,为何还是不能彻底融入这个朝代?

为何她还是不能接受三六九等、尊卑分明的这件事情呢?

明明她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就习惯奴仆们的伺候了。

片刻之后,秦昭云伸手接过了采月递过来的帕子,先是擦了擦眼泪,这才眉眼低垂忽而开口问道:“那个侍女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便陷入了一阵沉默,采月和采星两个人之中,一向都是采月是主心骨,此时采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自然是下意识看向了采月。

采月犹豫片刻,这是主子之间的事情,她自然是不敢轻易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开口道:“夫人,奴婢也不清楚。”

早知会是这样的回答,其实秦昭云也并不觉得意外,更不会觉得失望,她眉眼低垂地继续擦着眼泪,而后便下床洗漱。

洗漱过后,她本来是想要直接这样出门去找傅云亭的,只是迟疑了片刻,想到自己方才刚刚哭了这么久,容色定然是有些憔悴的。

于是她便吩咐奴仆们抬来了热水,当采月和采星想要如同往常一般出去的时候,秦昭云忽然出声含住了她们,让她们留下来伺候了。

采月和采星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只是留下来伺候姑娘沐浴,想着或许是姑娘今日受到了惊吓,眼下恐怕是不敢自己独自一人沐浴。

沐浴之后,秦昭云便坐在梳妆台前打扮,此时丫鬟们已经在屋内点燃了许多蜡烛,烛光亮堂堂地将屋内映照得恍如白昼,镜子中也清晰地映照出了她的面容。

“夫君回来了吗?”

“回来了,方才奴仆们前来传话,说是主子方才刚刚回来。”

秦昭云坐在梳妆台前让采月和采星替她梳妆打扮,很快一个灵巧的灵蛇髻便挽好了,金步摇斜斜地簪入了云鬓间,烛光下,金步摇散发出如同流水一般的光波。

也不知道琳琳光波到最后究竟会迷了谁的眼眸。

梳妆打扮完成之后,秦昭云抬眸打量着铜镜中映照出的面容,这样明艳动人的容貌,即便是略施粉黛,看起来也是顾盼生辉,一颦一笑都是动人心魄。

她透过清晰的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末了还是觉得自己的唇色不够明艳,又拿起了一旁红色的口脂往唇瓣上涂了一些。

顿时原本就精致的面容此时更加明艳了。

那厢采月正要去给夫人挑选衣衫,原本是想要挑选一件红色的衣衫来衬夫人今日的妆容,只是她刚转身便听见了夫人的话语,“采月,去给我挑选一件月牙白的衣衫。”

夫人今日的妆容分明是十分艳丽的,为何要穿白色这样素净的衣衫?

虽然采月私心中觉得这衣服的颜色有些过于素净了,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动作麻利地走到了衣柜前挑选出了一套衣裙。

原以为会有些违和,可是怎知夫人换好衣衫出来之后,那模样看起来真的同月下仙子没有任何区别,纱裙层层叠叠衬得她纤腰款款。

分明是艳丽的长相,可偏偏周身却又自在一种清冷感,看起来矛盾却又吸引人。

像是从荒郊野岭中钻出来的艳鬼,只消一眼,便会将人勾的神魂颠倒。

秦昭云并不清楚丫鬟们的心思,换好衣衫之后便径自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见此,采月和采星匆匆回过神来,而后两人便提灯匆匆跟在夫人身后一起朝外走去。

出了芳菲院不久,主仆三人便走到了一处长桥上,只见湖面波光粼粼,秦昭云垂眸看了一眼湖水中晃动的红色锦鲤。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原本还在悠然自得的锦鲤忽然都开始游动了起来。

见此,秦昭云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朝着清苑走去。

到了晚上府中处处都点着灯笼,大红色的灯笼看起来红艳艳一片,晚风吹动的时候,灯笼便摇晃不停、在地上投落斑驳阵阵。

虽说晚上看不清周围的景致张,可在朦胧烛火的映衬之下,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此时秦昭云心乱如麻,根本没功夫去欣赏周围的景致,她只恨不得自己走快一些,再走快一些。

此时此刻,秦昭云只想要快点见到傅云亭,仿佛只有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一颗飘摇不定的心才能得到些许安宁。

一刻钟之后,主仆三人总算是到了清苑,秦昭云站在院子外面的时候竟是有些近乡情怯,一时间也不敢进去。

白日傅云亭已经警告过她要安分守己了,她当时也是答应了,可等到晚上的时候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前来找他。

他看到她这样的打扮之后,又会如何在心中想她?

许久过后,秦昭云站在清苑院子门口深吸一口气,这才终于下了决心,而后朝着清苑走了进去。

甫一看见夫人来了,清苑中的奴仆便开始忙不迭行礼问安,随后一位奴仆急忙跑进了屋中告诉主子这件事情。

听见是秦昭云来了之后,傅云亭正在擦着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刚刚沐浴完,身上只穿着一袭白色中衣,长发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右手拿着帕子,动作随意地擦拭着发丝,他在军营中本就不是什么精致的人,擦头发这样的事情也不需要别人来伺候。

至于那些世家公子乱讲究的臭毛病,在他被流放到塞外的时候就全都改掉了。

“去,将夫人请进来吧。”

秦昭云并不知晓傅云亭对她的态度会是如何,她也害怕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连累到采月和采星,于是便索性让她们两个人在清苑里面等着她,而她则是孤身一人走到了屋子之中。

在路上的时候,明明是很想要见到傅云亭的,可眼下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她的一颗心却又开始游移不定起来。

她莲步款款朝着前面走去,明艳动人的面容上也下意识浮现了些许为难。

略显清冷寂寥的背影之中更是透露出些许视死如归的意味。

一直等走到门口的时候,秦昭云心底蓦然又生出了些许想要逃脱的心思。

第52章

站在门口,秦昭云原本以为自己是心意已决了,可偏偏睁眼闭眼, 眼前都是傅云亭那一张淡漠到极致的面容,还有那些他告诫给她的话语。

于是原本就不够坚定的一颗心,在此时又变得游移不定起来, 她就这样在门口站着, 仿佛是有重重叠叠的水草缠住了她的双腿,让她不能再往前走半步。

夜风吹过, 悬挂在房梁下的灯笼跟着摇摆不定, 红艳艳的灯笼吹过, 在地上投落下几分令人心慌意乱的斑驳。

灯笼划过的时候,在她艳若桃李的面容上也投落了些许阴影,她的神情也似乎随之陷入了一场动荡的光波之中。

良久过后,她的眼底浮现了些许挣扎, 最后那一片挣扎又尽数归为一片沼泽般的沉默,她到底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走进屋里。

但或许是她太过沉浸地陷入了思考之中, 此时并没有注意到暗中一道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良久了。

到最后, 秦昭云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走进面前的屋子之中,她甚至都不敢推开面前微微敞开的房门。

仅仅是想到了傅云亭那张神色冷淡的面容, 还有他略带讥讽的眼神,秦昭云就莫名觉得自惭形秽,仿佛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都一并在他面前无处遁形了。

她的那点小心思在玩弄权术的傅云亭面前着实是不够看的。

人心的晦暗是没办法直接暴露在灼灼烈日之下的。

可就在秦昭云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略带凉意的嗓音, “来了怎么不进来?”

她一听就知道这是傅云亭在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似乎总是带着一种化不开的凉意。

那是一种从骨子中透出来的冷漠和淡然。

闻言,秦昭云顿时浑身一僵, 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了这几个念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又这样悄悄在暗中看了她多久?

他的语气虽然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可是语气中的强硬却由不得人拒绝。

听懂了他话语中的意思,纵然秦昭云心中有着千万分惶恐和不情愿,此时也不得不再次转身走到了屋中。

等到秦昭云转身的时候,房屋门口已经不见了傅云亭的身影,秦昭云心中微紧,转身眉眼低垂地进了屋子里面。

转身的时候,秦昭云还不忘记伸手关上了房门,伴随着一道细微的木门吱嘎声响,屋内便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

或许是因为屋内太过安静了,就连木门极其细微的声响在此时也变得有些刺耳了。

傅云亭像是不喜欢光亮,屋内只点燃着一盏烛台,就连外面都似乎要比屋子里面要明亮几分。

秦昭云骤然进了屋中,眼前视线也一并变得有些昏暗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等了片刻,她的视线才适应了眼前略显昏暗的烛光,秦昭云下意识抬眸打量了一番屋内的布置,只见屋内的布置是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是没有什么陈设。

或许是屋子有些太大了,如此简单的布置倒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傅云亭却还是通过她细微的神情和动作察觉到了她心中的念头,他嗤笑一声,一向清淡的语气中也仿佛一并染上了些许戏谑,“别看了,这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秦昭云冷不丁倒是被吓了一跳,忍不住下意识侧首看向了傅云亭。

随着她动作幅度有些大的转身,发髻上斜斜簪着的金步摇也随着晃动一瞬,在烛光的照耀下骤然浮现了些许光波。

那道光波落入眼眸之中,无端有些亮的惊人,像是月光洒落在湖面反射出的波光粼粼。

许是真的被吓到了,秦昭云看向傅云亭的面容之上也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

在那一瞬间,她的一双桃花眼中也似乎是染上了一片粼粼光波,像是丛林之中一只怯生生的小鹿,柔弱又无助。

秦昭云只是下意识侧眸看向了傅云亭,她是被吓到了,可她也是不敢对傅云亭发什么脾气的。

毕竟,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的性命都全然捏在了傅云亭的手中,只要他一句吩咐,她就活不了了。

甚至也可能同白日看见的那侍女一般被折磨致死。

她害怕,她惶恐。

可偏偏她看向傅云亭的时候,却见他正在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自己的发丝,或许是刚沐浴完的缘故,他只穿着一袭白色的中衣。

此时动作漫不经心地擦头发的时候,他中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散落了一些,露出了胸前的一切肌肤。

明明两个人此时的距离也不算很近,可是偏偏这一刻,秦昭云还是一览无余地看见了他胸前纹理分明的肌肤。

纹理分明的腹肌。

从他发丝滴落的水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低落,一路落在了胸口,随后便沿着雪白的中衣逐渐没入了更深处。

看见这一幕之后,秦昭云脑海中顿时便是一片空白,随后她便觉得一股热浪似乎是腾空而起,烧的她面容一片滚烫,烧的她不知今夕何夕。

他怎么能穿成这样?

若不是知道傅云亭一向都是个清冷的性子,此时只怕秦昭云也会忍不住多想,甚至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不过他对她厌恶如斯,又有什么必要继续这样做呢?

若是为了捉弄她,也大可不必如此。

秦昭云思绪不定,些许夜风顺着窗户缝隙吹了进来,让她骤然回过神来,可偏偏面颊上的那股烫意却是久久不散。

这该死的晚风也真是的,明明是风,却还是裹挟着一阵热浪吹来。

似乎在这样闷热、蝉鸣阵阵的夏夜,也带了些如同春风般令人沉醉的意味。

有些话即便是在心中排练了千万次,面对着傅云亭,秦昭云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坦然自若地将那些话都说出来。

就在她还站在原地满心纠结的时候,傅云亭却忽然动作有些不耐烦地用帕子继续擦了几下发丝,紧接着便将帕径自仍在了桌子上。

随后在昏暗的烛光之下,他清隽无双的面容就这般略微带着些不耐烦地看了过来,就连一贯清冷的嗓音中也沾染了些许不耐,“秦三娘,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若是没有旁的事情,那便还是先离开吧。”

她也听出来了这番话语中逐客的意思,可偏偏秦昭云就是没有办法离开,她不知道若是错过了今夜,下次再见到傅云亭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况且,她不能走。

她眼下早就是心乱如麻了,她惶恐的夜不能寐,她迫切的需要从傅云亭这里得到一些什么动心,好让她这一颗惶恐不定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于是这般想着,秦昭云原本游移不定的神情之上也浮现了一丝坚定,她是要打定主意破釜沉舟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傅云亭一步步走了过去,她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裙,纱裙层层叠叠如同月光落下汇聚成的光波一般。

烛光落在她身上,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清冷迷离。

明明是明艳动人的样貌,可偏偏她的神情看起来是那样忐忑不安,如同一只惴惴不安的小鹿一般朝着他走来。

即便是在心中告诫过自己千万遍不能对秦昭云心动,可是这一刻,傅云亭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秦昭云的身上。

甚至夜色寂寂之中,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快了。

行走的时候,秦昭云鬓发间的金步摇也跟着一同轻微摇曳,流苏碰撞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如同风铃一般清脆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来摇曳生姿,如同月下仙子一般。

明明只是这么短短的几步,却恍惚中给人一种地老天荒的错觉。

或许是须臾,又或许过了很久,秦昭云这才走到了傅云亭的身边,她先是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准备已经将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的话说出来,“夫君……”

哪料仅仅是开口喊出了这么一个称呼,傅云亭便神色一凌厉,直接伸出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颌,于是顷刻间,秦昭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神情茫然无措地抬眸看向了傅云亭,绮丽的眉眼间浮现了惊讶。

她想,她到底是哪里又得罪傅云亭了,他怎么好像是又动怒了?

紧接着傅云亭垂眸,神色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地看向了秦昭云,就连一向清冷的语气中都仿佛沾染了些许似笑非笑的意味,“夫妻,秦三娘,我与你之前算是哪门子的夫妻?”

“若是没记错的话,我与你之间可并未有什么夫妻之实。”

听见了他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秦昭云心中又是一阵难堪,他就如此看不惯她,就连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称呼都要挑剔。

同时心中又忍不住庆幸,幸好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便是他对她如此冷淡,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觉得委屈,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桃花眼中也逐渐浮现了些许泪光。

那一片泪光在烛光照耀下,潋滟的像是一池春水。

任谁都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片春水。

傅云亭当然也是如此。

瞬间,他觉得指尖下的那一片肌肤似乎是在发烫,接着便动作有些狼狈地松开了她的下颌。

他唇瓣微启,看向秦昭云的眼眸之中也沾染了些许意味不明的晦涩,他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仍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或许是一些安慰人的话语,又或许是一些更加讥讽的话语。

第53章

无从得知傅云亭方才的欲言又止究竟是想要说什么话,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才最是清楚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吧。

不过好在方才秦昭云是低着头的,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傅云亭的欲言又止。

秦昭云略微有些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真是奇怪,明明方才傅云亭是用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并不是掐住了她的脖子, 可是此时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屋内静悄悄的, 只有烛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就连她轻微喘气的声音在房间中都是那样明显。

一片安静之中, 傅云亭垂眸静静地看了秦昭云一眼, 没有说话, 而是径自拽着她的胳膊朝前走了几步,一直等走到圆桌旁边的时候这才停下。

不够即便是已经停下了脚步,可他却还是没有松开拉着她胳膊的手。

方才刚被他一顿冷嘲热讽,秦昭云此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更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会一不小心再次惹怒傅云亭。

隐隐中, 她总是觉得虽然平日里傅云亭看起来冷若冰霜, 可实际上,他就是一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疯子, 若是惹怒了他,不知道他会做出来怎样疯癫的事情。

他似乎唯独对她一个人刻薄。

秦昭云正在出神想着傅云亭到底想要怎么样的时候,冷不丁傅云亭忽然坐在了凳子之上,紧接着他拉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顿时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秦昭云只觉得眼前的视线一阵晃动。

等到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坐到了傅云亭的大腿之上, 一双胳膊更是下意识直接拦住了他的脖子。

秦昭云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原本面上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烫意、再次如燎原之火一般烧了起来,他、他这是做什么?

他不是一向待她冷若冰霜、避之不及的吗,怎么如今又忽然将她抱在了怀中,又是以这样暧昧的姿势。

纵然秦昭云并不爱傅云亭,可是眼下两个人的姿势靠的这样近,且随着傅云亭坐下来的动作,他中衣敞开的范围也变得更大了一些,纹理分明的腹肌露出来的面积也就更大了。

她并不想去看他的身体,可眼下她就以这样暧昧的姿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之上,她垂眸视线便会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身上。

圆桌上点燃着此时屋内唯一的烛台,橘红色的烛光照亮了彼此的面容。

同时也照亮了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

方才烛光朦胧、若隐若现之中,她看得并不真切,现在离烛台更近了一些,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便避无可避地落入了她的眼底。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秦昭云是有些难过的,她知道战场从来都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也知道傅云亭这样一个罪人之子、想要从战场厮杀出来一番功绩是何等的艰难。

他身上这些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伤痕都是拜秦兴所赐,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在沙场上出生入死了多少次才能最终活下来,并且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上替傅家讨回公道。

她觉得委屈、无辜,那傅云亭何尝就不是无辜的呢?

与他这些年在沙场上受的那些苦相比,她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也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了。

不知不觉,秦昭云心中对傅云亭的成见就更是小了一些,甚至她忍不住想到,如果这个人换成了她呢,她能保证自己的手段比如今的傅云亭更加温和吗?

人在冷眼旁观别人事情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评论。

秦昭云甚至觉得她的手段会比傅云亭更加残忍才是。

此时,秦昭云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傅云亭对她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仔细想想,这些日子他其实对她没有半分亏待。

秦昭云不是傻子,她虽然并不清楚这个朝代的物价,可她也能看出来,如今她身上的这些衣衫料子都是十分华贵,明明是层层叠叠的轻纱,可是穿在身上却是那样轻便,并且一点也不闷热。

与她在侯府穿的那些衣服可谓是天差地别。

还有这些钗环首饰,更是无一不精巧华丽,其中的首饰大多数都是金饰、上面还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宝石,比她旧时在侯府用的那些银饰不知道要贵上多少。

还有平日里的饭食也都是十分精致的。

这样想着,她似乎连最后一分去怨恨傅云亭的理由都没了。

在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秦昭云已经无意识伸出右手去触碰傅云亭的胸膛了,火热的触感自指尖传来,秦昭云瞬间便回过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便想要动作飞快地收回手,可却没想到下一瞬傅云亭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直接用另一只手直接按住了她手背,因着衣衫微微敞开的缘故,他的左手还直接触碰到了她右手手背的肌肤。

真是奇怪,他的手明明是那样冰冷,可是身体却又是那样火热滚烫。

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她太紧张了,还是因为傅云亭的身子本就是如同火炉一般滚烫,秦昭云只觉得手下的那一片肌肤如同着火了一般。

一股无形的火焰沿着她的指尖一路攀爬往上,一直烧到她的心间。

怎么会这样热?

每次心慌意乱的时候,她纤长的睫毛就会不自觉的轻轻颤动,如同蝴蝶翅膀那样脆弱。

“不是想摸吗?”

与此同时,这句话说完,傅云亭便松开了压在她右手手背上的手,分明是极为清淡的语气,可是落在秦昭云的心头又如同惊雷一般,吓得她如同饱满的芍药花一般花枝乱颤。

他胡说,她才没有想要去摸他。

傅云亭甫一移开了手,秦昭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动作飞快地想要移开自己的右手,可他却又像是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直接用左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于是秦昭云便明白了他强硬的态度。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刻,她觉得傅云亭握着她纤腰的力度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加大。

她有种错觉,自己此时就是那只被他牢牢困在掌心的燕雀,任凭如何用力,都根本无法挣脱他的手掌心。

她只能用手一寸寸从他的胸膛抚过,她轻柔的指尖一寸寸拂过他的陈年旧伤。

虽然看得不是很真切,可她的指尖却是那样轻柔的告诉她,即便是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些伤口又是何等触目惊心。

自然也不难想到当时在沙场上的情形又是何等九死一生。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秦昭云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语气中带着些许晦涩,“傅云亭,这些伤口疼吗?”

此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这些话是多么可笑了,疼吗,当然是疼的,她从前上学的时候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觉得痛得要死。

可傅云亭在如她一般年岁的时候,却不知早在沙场之上出生入死多少次了。

好巧不巧,她的右手正好放在了他的心口之上,隔着纹理分明的肌肤,他的心跳声是那样稳健有力。

一下一下,仿佛要从他的肌肤里面钻出来一般。

只是果然,她问完那一句话之后,傅云亭果然是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轻轻冷笑了一声,千言万语都仿佛包含在了这这一声冷笑之中。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可是那一刻,秦昭云还是浑身一僵,她果然是说了蠢话,紧接着下一瞬,她便动作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可是无论如何,那颗心脏似乎仍然跳动在她的指尖。

她也知道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多么微不足道,又是多么如同尘埃一般轻飘飘的。

她像是浑身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绮思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留下来的只有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秦昭云回过神来,她便想要从傅云亭的大腿之上下去,可是她只是刚刚动了一下,傅云亭便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腰,像是不允许她从他的身上移开半分。

他的言语分明是在拒绝她,可是他的身体又像是根本离不开他。

秦昭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有些茫然无措地看了傅云亭一眼,她想要开口问问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方才被他那样泼了冷水,她也实在是做不到再次开口。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片刻之后,傅云亭直接用右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子稍微往前面倾斜了一下,用左手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壶酒,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秦昭云,道:“给我喂酒。”

闻言,秦昭云反应了过来,她只是觉得“喂酒”这两个字有些奇怪,但却也在没有多想,见桌子上有白瓷酒盏,她便直接抬手提起了酒壶,在白瓷酒盏中倒了一杯酒。

随后她便端起酒盏递给了傅云亭,可她的手已经抬起了一段时间了,他却迟迟都没有伸手去接。

秦昭云心中觉得有些疑惑,但或许是怀着将功补过的心思,她还是端起来了白瓷酒盏、递到了傅云亭的唇边。

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没有喝酒。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秦昭云便一直这样举着酒杯,胳膊都举的有些累了。

秦昭云只觉得有些莫名,想不清楚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为了今夜的事情不快,这才想着法子来折腾她?

下一瞬,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傅云亭抬眸轻轻看了一眼她的唇瓣,紧接着便意有所指地开口道:“秦三娘,你听不懂喂酒是什么意思吗?”

第54章

“秦三娘,你听不懂喂酒是什么意思吗?”

听闻此话,秦昭云顿时心中一惊, 喂酒究竟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了傅云亭方才落在她唇瓣上的眼神,顿时她就明白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喂酒, 怎么喂酒, 当然是嘴对嘴喂酒。

若是从前听见了傅云亭这样过分的要求,秦昭云肯定会直接把这杯酒直接泼在他身上。

但今日看见了侍女鲜血淋漓的样子, 她现在实在是太过于害怕了, 她的性命全都捏在了傅云亭的手中, 他只要不高兴,她恐怕就会受尽折磨,这让她如何不惶恐害怕?

寄人篱下的日子似乎就是这般,事事都由不得自己。

况且, 今夜她前来不就是为了讨好傅云亭的吗?

想到此,秦昭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眼底也逐渐浮现了一丝坚定,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盏中酒,她原以为这酒还是跟新婚夜一样是果酒, 没想到入口居然是火辣辣的白酒。

辣的她有些受不了了。

可是这酒都已经喝下了,想到傅云亭方才喂酒的要求,她便轻轻歪头凑近了傅云亭,只是从前她没有亲过别人, 如今亲吻起来的动作也是分外生疏青涩。

甚至在距离傅云亭的唇|瓣只有很短距离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亲上去,只能这样有些茫然无措地停了下来。

她一双桃花眼眸因为白酒而泛起了些许泪光, 像是湖水中泛滥的春水。

忍不住让人从心中生出那么几分怜悯来。

温热的呼吸如同羽毛一般扑洒在面容之上,傅云亭看向秦昭云的目光之中也带了些许晦涩。

方才也是这样,她的指尖轻柔地从他胸前拂过,如同轻柔羽毛一般从他的那些伤疤上拂过。

那些伤疤分明早就是陈年旧伤了,可是她的指尖拂过的时候,那些伤口也仿佛有了些许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如同新生树木一般从他的心口破土而出了。

彼此的呼吸在耳畔都是十分清晰明显。

下一瞬,傅云亭径自伸手按住了秦昭云的后脑勺,而后径自亲了上去,秦昭云想将口中的酒水给渡过去,可是他却迟迟不肯张嘴。

她只好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他的唇。

于是瞬间,铺天盖地的吻就这样压了下来。

酒水也从她口中慢慢渡到了傅云亭的口中,或许有一些也进到了她口中,唇齿交缠的时候,有些事情早就分不清楚了。

或许是亲的力道太大了,秦昭云在他怀中有些受不住地发出了些许受不住的嘤咛,他这才力道轻了一些。

一会等到很久之后,傅云亭这才松开了她的唇瓣,气息也仿佛变得格外滚烫,秦昭云的胳膊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搂上了傅云亭的脖子。

她的眼眸之中也有了些许意乱情迷。

此时方才喝下的那点白酒再次变得火辣辣的,秦昭云伏在了傅云亭的身上有些控制不住地咳嗽着,一双桃花眼中也染上了些许泪光。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傅云亭忽然松开了手,秦昭云就直接摔到了地上。

骤然之间摔到了地上,秦昭云下意识抬眸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了傅云亭,她如今粉面桃腮、眼眸含泪的样子,任凭落在哪个男人眼中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也自然没有男人能够继续做到无动于衷。

可偏偏傅云亭却是一惯的铁石心肠。

明明方才两个人还在耳鬓厮磨,可是转眼之间他就面色冷淡地将她推到了地上,仿佛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对着他投怀送抱。

又像是只有她沉浸在这一场水月镜花的亲吻之中。

紧接着傅云亭慢条斯理地从凳子上起身,他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站在了秦昭云的面前,随着他的动作,摆在桌子上的烛火摇曳了一瞬。

斑驳的烛光落在了他的面容上,他的神色冷淡之中又藏着那么几分阴晴不定,活脱脱从炼狱中走出来的玉面修罗。

因着方才的亲吻,秦昭云现在是浑身无力,她就连从地面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此时也只能神情茫然无措地用双手撑在了地面。

源源不断的冰凉从地面传了过来,如冬雪一般总是让人骤然清醒。

她已经是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傅云亭这般作践她,若他一直对她十分冷淡、不假辞色也就罢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方才开口要让她喂酒的人是他,可如今不假辞色将她推开的人也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她?

秦昭云垂眸控制不住地落泪。

而傅云亭则是面无表情站立在她的身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将秦昭云整个人都覆盖在其中,如同高山一般将她牢牢笼罩在身下。

明明已经看见她在哭了,可是傅云亭的神色还是没有半分缓和,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冷淡道:“秦昭云,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吧,我可不是那些惯会怜香惜玉的文人墨客。”

“这些年,我在沙场上不知道出生入死了多少次,杀过的人数不胜数,怎么可能被你一个小小女子所迷惑?”

“说吧,你深夜前来究竟是所谓何事,总不能只是过来勾|引我的吧?”

即便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十分平淡,可是秦昭云却还是从其中听出来些讥讽的意味,可偏偏她还没办法反驳。

她此次前来确实是对他有所请求。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秦昭云倒是有些庆幸,幸好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用看见傅云亭讥讽的神情。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眉眼低垂,轻声道:“夫君,妾身自知父亲当年所做的罪孽,心中总是惶恐不安,是以妾身想要每日抄写佛经为傅家祈福,每月十五的时候将佛经送到祠堂焚烧,还请夫君答应妾身这个请求。”

语毕,房间中顿时便陷入了一阵沉默,明明已经停下亲吻许久了,可是她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是那样快。

片刻之后,傅云亭便答应了她的请求,不过他并未答应让她将这些佛经在祠堂焚烧,而是让她将那些佛经全都送到清苑焚烧。

听见了他说的话,秦昭云心中猛地一跳,也知道方才是自己失言了,祠堂分明是他背着人偷偷修建的,怎么可能容许她光明正大让奴仆将佛经送去焚烧。

原以为傅云亭此番又要发火了,不过秦昭云悄悄抬眸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见他有发火的迹象。

她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暗想自己以后还是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第55章

自知自己方才的那几句话有些失言,秦昭云下意识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傅云亭,朦胧烛火映照出了他的面容, 似乎无论是什么时候,他的神情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

即便是说出那些冷漠至极、暗含讥讽的话语的时候,他的神情也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像是早就看透了这世间各种各样的事情, 也再没了耐性去做那一丝一毫的伪装。

傅云亭再也没开口说过什么话, 秦昭云也知道自己此时应该离开了,虽然受到了一些屈辱, 但是最起码她的目的达成了, 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秦昭云一直都是个极为娇气的姑娘, 平日里在家里面千娇万宠,若不是阴差阳错穿越到了这个朝代,这辈子她都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她此时默默在心中安慰了自己许久,这才勉强止住了哭泣, 正好此时双腿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秦昭云先是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而后便从地上起身了, 只是刚往前走了两步,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右腿无端发软。

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只手直接扶了上来, 那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不过很快秦昭云站稳之后,傅云亭便松开了自己的手。

腰间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秦昭云继续朝前走去、没有回头, 就像是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错觉。

不过眼下双腿还是有些发软,她走起路来还是有些缓慢,不过如此也好,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面容上早就没有眼泪了。

她轻轻眨动眼眸,好在方才哭的时间也不算长,眼下眼睛根本没有红肿,就算是出了这道门也不会有人发觉。

只要傅云亭没有在明面上发话,那她在这些下人眼中便还是正儿八经的节度使夫人,就不会有任何人敢轻待她。

见夫人从屋子里面出来了,采月和采星便忙不迭提着灯笼走了过去,随后主仆二人便朝着芳菲院走去。

一路上悬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吹拂下摇摆不定,在地面投落斑驳阵阵,一如秦昭云的一颗心一般摇摆不定,她总觉得傅云亭的态度有些云里雾里。

她始终弄不清楚,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到底是厌恶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

或许有很多事情原本就是模糊不清的,但是隐隐约约,秦昭云也察觉到了傅云亭或许对她是有一些喜欢的,毕竟他位高权重,若是真的对她厌恶至极,方才又何必亲她?

如果只是逢场作戏,又何必亲的那样用力?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的皮相……

夜风轻轻吹拂,便是已经到了晚上,夏日的风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炎热,或许是又想到了方才的那个吻,秦昭云莫名觉得面颊又有些发烫了。

甚至就连唇|瓣都开始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要怪就怪他方才亲的太过用力了。

一刻钟之后,主仆三人便回到了芳菲院之中,不知道是不是相比起来时她的心情放松了一些,连带着秦昭云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前去清苑的时候,只觉得路途是那样遥远,等回来的时候却不这么觉得了。

洗漱过后,秦昭云便让采月和采星都退下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解发髻。

她坐在铜镜前,抬眸看见铜镜中面容的时候就是微微一愣,灵蛇髻早就是歪了一些不说,唇瓣更是如同芍药花一般红艳艳的。

也怪不得方才出了屋子的时候,采月和采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匆匆收回了视线。

她当时唯恐被她们瞧出来自己方才哭过了,毕竟采月和采星两个人一向都是心细如尘。

见她们两个人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她当时只顾着松了一口气,也忘记仔细去思索到底是什么原因了。

没成想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这个样子,自然不难让人想出来方才在屋子里面,她与傅云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采月和采星移开视线正是因为女儿家的娇羞。

秦昭云坐在铜镜前将发髻拆开,顿时鸦青色的长发便如柳丝一般垂落而下了,恐怕日后她若是老老实实待在芳菲院中,根本就见不到傅云亭的面了。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临睡前喝了一碗安神汤,这安神汤倒是十分有效果,秦昭云昏睡了一下午,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秦昭云起身后不久,便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来,采月便到院子外查看了一番,只见是宋越带着一群奴仆前来,那些奴仆端着笔墨纸砚。

采月带着奴仆将笔墨纸砚放在了屋内之后,宋越便离开了。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秦昭云也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在她看来,傅云亭愿意答应她抄写佛经的请求就已经算是不错了,今日一大早居然还派人送来了这些笔墨纸砚和佛经。

想到此,她的神情也不由得浮现了些许意外。

为了方便,采星给她梳妆的时候,秦昭云便让她挽了一个轻便的发髻,是以采星只是用一支白玉簪将夫人的发丝挽了起来。

青丝柔顺地披散在秦昭云身后,纵然是未施粉黛,她看起来也是貌美至极。

或许是昨夜睡得还不错,今日用膳的时候秦昭云的胃口倒是好了一些,用膳都比往日多了一些。

用过早膳之后,秦昭云便坐在了书案前抄写佛经,她并不认识这上面的字,便让采月先替她念了一遍,而后便提笔比葫芦画瓢地抄了起来。

虽然秦昭云对古代的这些笔墨纸砚并不熟悉,可却也能看出来傅云亭派人给她送来的这些笔墨纸砚价格不菲,这样好的文房四宝落到了她的手中,还真是暴殄天物。

落笔之前,秦昭云还是没能忍住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她之前根本就没有用过毛笔写字,此时提笔动作也是说不出的生疏,落笔的时候更是惨不忍睹。

一部《心经》抄完,不知不觉时辰就到了正午,方才毛笔的时候,秦昭云更是觉得浑身腰酸背痛,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眼见时辰已经晚了,她便让奴仆们传膳了。

等到用过午膳,小憩过一段时间之后,她便继续起身抄写佛经了。

如此这般过了三日,等到七月八日的时候,秦昭云坐在书案前翻看了一下自己抄写的佛经,但见雪白的宣纸上是一片歪歪扭扭的字体,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是想等到下个月十五的时候,再将这些抄写的佛经一并送到清苑,只是眼下她实在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思索片刻,秦昭云抬眸看了一眼天色,这几日抄写佛经之后,日子似乎也变得格外快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的时候了。

木窗就这样敞开着,但见天边晚霞似火,一片片火烧云仿佛真的有一场大火要将这个世界焚烧殆尽。

半响之后,秦昭云扬声将采月喊了过来,吩咐她将这些抄写的佛经全都送到清苑。

这些日子傅云亭也不知道都在忙活些什么,整日都是早出晚归,一直到深夜才会回来,不过如此也好,她的日子倒是清净了许多。

夜深,傅云亭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了,回到清苑的时候,宋越便将今日夫人差人送来佛经的事情告诉给了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