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蓬丘(1 / 2)

宋小乔从后面的车子下车, 跑过来一脸紧张:“要不算了。”这么大的动静,这指定让申姜帮他们的不会是一点小忙。

并且,之前下面在开会的时候, 宋妈妈就在问。别到时候连累申姜。

她虽然不安, 但当时觉得申姜心里有数, 可现在却拿不准了。

统归现在还没开始真的行动起来,来得及。

“没事。”申姜说。

看宋小乔眼睛又红又肿,知道她肯定是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哭过。

毕竟宋爸爸的死和一家现在的困局, 都是因为她和宋分时而起的,不可能心理不难过自责。但这样的事, 也并不是谁故意造成。

“真的没事。我又不傻。放心。”

孟豆豆一点眼色也没有,大大咧咧说:“这位漂亮姐姐。什么叫算了!算不鸟了。娘娘是凶神, 记仇着呢。都开始死人了,就是把你送回去都没用了,不死光不罢休。再说申姐姐手不能总这样啊。到时候被人逮起来展览怎么办。谁想见申姐姐, 还得买门票。”

申姜忍不住伸手拍他脑袋:“喂!”

孟豆豆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小孩子不能打头,把我给打坏了怎么办!孟夜万一没了,孟家就指望我呢!”

孟夜刚回来就听到这一句,伸手就给他头猛一下:“谁没了?小崽子!没大没小!”看了一眼宋小乔催她:“赶紧回车上去。出发了。”

宋小乔看向申姜,申姜对她笑笑,示意自己完全没事。

车子重新发动。

看排序, 似乎是宋小乔他们先走。

申姜和孟夜这辆比较靠后。

申姜刚要躺下, 收到来自宋小乔的消息:“对不起。”

她打开车窗, 举起双手在头顶,对坐在缓缓错身而过的车上的好友,比了个大大的心。

宋小乔扁着嘴似乎是要哭,但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也把手举了起来比着心对她笑。

笑容很勉强,但更坚毅。

孟夜瞥了一眼两人。嘀咕了一句:“小孩儿”。扭头打开车窗点烟。

‘呼啦’对方车子加速离开。

再又过了四五辆之后,孟豆豆才插入队伍。

申姜倒回自己筑好的窝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得嘞。不论怎么着,睡好、吃好,是要紧的。

孟夜大概是想和她聊点什么,但等他灭了烟关上车窗时回头,申姜抱着没吃完的零食袋,窝在后面睡着了。

巴掌脸尖下巴,长发乱蓬蓬,大概因为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再加上皮肤太白,显得眼下青黑异常明显。

无意识状态看上去还挺乖巧的。

孟夜收回目光,低头扒拉手机。

孟豆豆打着方向盘,偷偷瞟了他好几眼,调整了一下表情后开口:“哥,你刚才不说,其实我都要忘了□□就要转了,说起来还真有点害怕。我恋爱都还没谈过呢。”十分伤感。

说到这件事,孟夜也有些怅惘,伸手拍拍他的头。

孟豆豆顺势叹气:“要不,哥帮我牵个线。让我临死之前,也尝尝爱人和被爱的滋味。这样的话即便我死了,也没有那么多怨言。”

孟夜怎么闻出一丝不对来,探试:“也不是不行……”

孟豆豆一听,果然就精神,哪里还有半点伤感难过的样子,兴冲冲:“就是那个X站的女主播,我都给她砸了好多钱了,就是不理我。哥你……”

孟夜伸手就给他一下:“我现在就送你走!再给你扎108个女主播烧下去陪你。”

孟豆豆嗷地就惊天动地地叫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孟夜回头看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被吵醒,瞥了孟豆豆一眼,做了个给他嘴缝上的口型。

孟豆豆嘿嘿地笑。对着他挤眉弄眼的。

申姜一觉睡到早上才醒。

凌晨六点,车队在休息区停下来,三五成群各自吃早饭。

宋分时和孟家的人在一起。宋小乔跑过来和申姜一起上完厕所,随便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店坐下吃东西。

孟夜则照惯例和其它几个人凑在一起开会。

零零星星的词出现最频繁的是‘来不及’。

大概是路线要做调整。

谈话的间隙,孟夜扭头看到两个女孩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大概因为经过了一夜的休息,现在两人看上去与前一天相比有些放松,又或者知道迎难而上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索性看开了?总之看上去情绪并没有太过紧绷。

中间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略略相互拥抱了片刻。

然后收拾完桌子,就各自返回车上。

宋小乔先走到自己的车边后,扭头一直看着另一边的申姜成功上车才放心。

但在申姜看向自己之前就转身上车,以免被发现自己过于关切。

申姜总是很忌讳别人把自己当成需要特别照顾的人。哪怕她本来就需要特别的照顾。

孟夜收回目光。

休息完之后,孟夜开车,孟豆豆爬到最后排休息。

孟夜突然想起来似地,问申姜:“这边的事,你跟你养母说了吗?”

“我妈妈。”申姜纠正他的话,随后摇头:“还没有。”

什么也都还没有说。

不然,如果妈妈说要来住怎么办?到时候再吓着。

“以后再说。”何况,她已经过了什么事,都要立刻告诉给妈妈知道的年纪。

又或者可以说,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从小她就知道,妈妈太忙了,有太多事要做。自己不能添麻烦。

结果,到是给宋家添过不少麻烦……

发动车子后,孟夜回头看了一眼,申姜似乎正在跟陈三七聊去灵界的事。

虽然申姜是用耳机听,但陈三七讲话的声音无比宏亮。

“姑姑想出门游历啊,那我陪姑姑去。您放心,我会把东西都备好的。”

申姜听完抬头向孟夜看过来,大概是想问他什么。

孟夜一时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两个人四目对视让他有些尴尬。

申姜到是没注意,问他:“陈三七能去到另一个世界吗?”

“我听长辈说,陈三七很特别,他是养在渊宅里的侍灵。只要渊宅有主人,并且主人同意,他做为侍从也可以在两边行走。你叫他试试现在大门打得开了吗?”

申姜点点头:“哦。”

陈三七颠颠去了,一会儿兴高彩烈地回复:“成了!现在就算没人敲门,我一拉也能开。”超大声感叹:“我好久没到这儿来了呀。感觉空气都格外地甜美。”

正说着,语音里突然传来小丽的尖叫:“啊啊啊啊!陈三七,你怎么不穿衣服!我要跟姜姐说,你臭流氓!”

不知道是拿什么东西打过来,陈三七尖叫得比她还大声:“你干嘛偷看我!救命啊!你的眼神玷污了我!快给我转过去!我才要跟姑姑说呢,你这个色批一直看我!!!”

又哀嚎:“不是我不穿!是过了门就没了呀!”

一阵鸡飞狗跳的。

好一会儿才总算安静下来。

陈三七委屈巴巴:“姑姑你看她,她老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小丽发现他在跟申姜通话连忙凑过来:“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工作找好了,等你回来我就去。要不然家里没人,我可不放心。”

陈三七大叫:“什么叫家里没人?我不是人吗?”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申姜躺那听着他们又要吵起来,心轻不由得轻松很多,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等总算是两人吵完了,申姜继续跟陈三七嘀咕:“那你说说,你都打算去准备些什么?”

陈三七十分有成算:“得给您打个木轮椅呀,还得去置办点衣裳什么的,姑姑固然绝美,若衣裳再衬几分,就更好了。再有干粮、盘缠、常用的丹药、灵符以备不时之需。您不想张扬,那我再做一布幡,写个‘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救死扶伤’或者‘专治一睡不醒’什么的我背上。扮做游医,就没那么可疑了。我们一路玩,一路看情况治点小‘魇’症,赚钱赚灵珠,不要太美。坐驾么,鹤车就免了,我修为不够,您没有修为,用起来太费灵珠了,要是有那些灵珠,您吃了治治腿多好呀,白白耗费太不值当。”

想了想说:“我就去买个马车凑合。反正是游玩嘛,又不赶时候。我记得,姑姑在钱庄存有些黄金的,就是不记得是哪任姑姑存的了。总之足够支应这些,且十分富余。一会儿我翻找翻找存票塞在哪里。下午便去支取一些。”

申姜遮着麦,欠身问开车的孟夜:“不在大宅里,我可以入‘魇’吗?”

“你有灯就行了。有灯在,随便哪一扇门,拉开就可以入‘魇’。”

“喔~!”申姜又躺回去。放开遮麦的手,表扬陈三七:“很好。不过我建议你给我买男装,我们两个老弱病残的,这美貌,实在是祸根啊。”

孟夜不由自主笑了笑,略略侧头,免得被她看见。

“办去。”申姜悠然自得打算挂了通话。

陈三七不肯挂,磨磨蹭蹭:“姑姑,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呀?您都出门好几天了。玳瑁生小猫了。我给它们打了猫窝。特别特别可爱。还没取名字呢。等姑姑回来取。”

“有几天。小乔家有点事儿。”申姜很含糊。

“唉。”陈三七发了张西子捧心蹙眉照。配上他一脸糙皮,令人不适。

申姜略嫌弃,把手机拿远一点:“怎么了?有事啊?”

“没事儿。我就是思念姑姑。见不到姑姑心里就老惦记。不知道姑姑在外面吃不吃得香,睡不睡得好。”陈三七贼眉鼠眼絮絮叨叨:“姑姑,那个姓孟的走了吗?我看他就是心怀不轨,觊觎姑姑美貌,您可别跟那个姓孟的走得太近。看他面相就不是好人。桃花眼滥情,唇薄尖酸,耳大招风,眉细上斜形如剑刃,煞气重……”

申姜好容易挂了语音,猛不丁发现孟夜正从视后镜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后仰,一头撞在车门上。

嘶!

“做了什么亏心事?”孟夜凉凉地问:“背后讲人坏话了?”

“没有啊。我从来不背后讲人坏话。”申姜十分自然地转换话题:“你看,我去另一个世界的准备都在做了,很有诚意。所以我们来聊聊这次的行动。难道你们真的打算杀蓬丘?或者……我说,要不要,先跟它谈判一下?”

“你猜,蓬丘怎么长这么大的?”孟夜问非所问。

“怎么长的?”申姜需要他解答问题时,总显得十分随和。

“宋小乔的妈妈看到的长着手的鹿,你没有忘记?”

“没有。”申姜问:“它们是什么精灵吗?或者就像陈三七一样,诚心修炼,于是正在从动物变成人?妖?”

“是这么回事,但你说反了。”

“反?”申姜立刻就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只鹿是由人变成了动物?”想到那只长着人皮、人手的鹿,她仍然感到有恶心。

孟夜没有否认。

继续在想着,怎么讲得清楚。

打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问她:“如果有人,跟你说,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比如说,只要你肯损失1个月的寿命,你就可以获得一百万。只要你三个月不跟任何人说话,就能获得五百万,你愿意吗?”

申姜没法摇头。

因为她在网上也常常看到这样的转发。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做选择。很少有人不愿意。

她转发的时候,也是真的心愿意付出代价,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实现。

“如果让你损失三十年的寿命来得到永远健康。你愿意吗?”孟夜心在焉地问。

申姜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一但契约达成,你的生活变得美满,一切烦恼似乎都远去了,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站上了渴望的舞台,但是突然,一切戞然而止,也许就在你将要迈上最终舞台的那天,神使来到你面前,告诉你一切都结束了,提醒你到了‘还愿’的时候。你不会想要违背契约吗?”

孟夜笑了笑:“而且这位神使,就像宋爸宋妈当时面对的那个人一样,是连普通话都讲不清楚的乞丐一样的人物,你驱赶他,他甚至都不敢反抗,只会畏头畏脑地逃跑。你还会想‘还愿’吗?”

申姜很难点头。

孟夜说:“如果一开始,来的神使就让宋家人见见厉害,哪怕只是来恐吓一番,宋氏夫妻可能会做不同的选择。”

申姜皱眉说:“所以,这都是陷阱。包括所谓的神使带来的最后通牒?”

“不然呢?它是蓬丘,为什么要用这么没有格调、没威慑力的神使?”孟夜嗤道:“它压根就不希望人类遵守契约。”

说着笑了笑:“从很久以前,它就利用结契为开端,来吞噬人类。据我们家里,可查阅的记载,它第一次出现,是一千多年前,某个海边的村子,它伪装成地上不过巴掌大的一滩水渍,疲倦的渔夫低头看到水中菩萨的倒影,说出了自己的愿望。这是最初的开端。

随着时间过去,它吞噬得越多,也渐渐长大,有时候,它会是路边的一座荒庙,有时候,它会化为一片世外之地。但没有一个与之结契的人,能‘还愿’摆脱,你知道为什么了?”

孟夜声音平静:“因为就像宋氏夫妻一样,会不顾一切想要孩子的人,是无法在得到孩子之后,再把孩子交回去的。这就是人性。得到健康的人不愿意再失去健康和生命,得到财富的人不愿意失去财富。所谓‘还愿’,永远也不可能有人能做得到。”

申姜心情复杂。

“不过,在带走宋小乔的爸爸这件事上,明显是失误。照以前的记载,他不应该猝死,应该在大吉梦的召唤下出走失踪。如果有幸,等你再看到他,他基本已经异化了。就像那只鹿。异化到一定程度,就完全不再是人类,到时候则会融入蓬丘之中。成为它不可名状的身躯的一部分。”

申姜放下手机略略思索:“它既然有帮人实现愿望的能力,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人吃掉呢?并且还要经过一道手续,将人转化为动物才来吞噬呢?”

“不是很清楚。家里长辈说,是因为‘祟神’主体在元祖分天时,被封印于不可知之地,于是这些仆从也受到了制约。不能肆无忌惮,不得不遵守一些规则。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每个神仆所遵守的规则都不同。”

“大吉梦娘娘只能吞没‘与自己签订契约又违背的人’这样?”

“看你挺聪明,这时候糊涂什么。它的规则应该是,可以异化‘与自己签订契约又违背的人’,这些人变成动物形状之后,它才能吞噬。”

“所以,每个神仆都只能吞噬‘特定条件下,做了某件事的人或者非人’?”

“对。”孟夜点点头:“比如‘雨天贵人’,它只能吞噬,在雨天主动把伞借给它,并告诉它一定要还的人,有一种神仆,可以吞噬‘第三个经过某个路口时,打了喷嚏,并说出了特定字词’的人。总之,什么样的情况都有。但一般来说,条件通常都比较奇葩与苛刻。只有当祟神的封印变弱,它们的吞噬条件,才会随之变得更宽泛,更容易达成。”

申姜听得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各个神仆的规则,长辈们长久以来都做了记载,千奇百怪。全是一辈一辈人试出来的。但虽然有很多在册的,也有很多不在册的。

毕竟每年都有老的神仆回归祟神的怀抱,成为滋养它的养料。这里面一些是因为时代变迁得对自己不利,有一些是因为想回去了。

而同时,又不停有新的神仆出现,这些新神仆都很小,有一些会沿用以前某位神仆的规则,但很大的可能不会。”

说着孟夜他长长地吐了口浊气:“你刚才问‘要不要和蓬丘谈一淡’我没有回答,因为你问错了,你应该问,‘为什不能和它谈一谈’才对。”

他从视后镜看向申姜:“一是因为,蓬丘它实在太大了,如果做为养料是很可怕的能量。并且从这次出错来看,它可能本身已经存在一些问题,大概不会再在世间逗留太久。长辈们担心,祟神受到这样的滋养,封印的强弱会受到影响,所以不能留它。

第二,我早就说过,神仆虽然不是人形,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性格,蓬丘名叫大吉梦,却是最暴躁的至凶神祇,它不会跟我们谈条件。要解决这件事,只有杀了它。”

“从第一点来看,不论我们达不达成协议,你们都会来搞掉它?”申姜问。

“当然,但如果没有达成协议,我们可以再等一等,起码等个一两年。虽然孟家一直有这个计划,但到现在为止,准备都不是很充分。贸然开始,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可以说,这次的行动一定程度上,是孟家为了和你达成交易而冒险”

孟夜认真道:“再说,申小姐,这个世界上也有你的家人。就算只是从这个层面上讲,面对祟神是否会苏醒,封印是否会变弱这件事,你也不是完全的局外人。”

申姜无法反驳,突然问:“那我可以成为灵修吗?”

“不行。英女血脉被封禁,后人是无法成为修士的。”孟夜不知道她为什么,思维突然跳跃到这里来,问这个问题。

有时候她脾气坏得很,有时候又奇奇怪怪,真的是谁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而她问完,就重重地倒下去。窝在软软的毯子里。

孟夜抬眸从视后镜看了一眼,发现她在发呆:“怎么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虽然可以去两个世界,可不过是在两个世界当普通人而已。她有些怅惘地说:“而世界……”想了一下才,找到一个还是太不满意的词来形容:“好大啊。”

以前她曾觉得,只有在舞台上自己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