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宁铃(1 / 2)

高元准备了一些东西之后, 三人开车上路。周明坐在后面,拨弄了一下后座那些两人带的东西感到不解:“不多准备一点吃的吗?”罐头什么的看上去只有三天的分量。并且映用‘中国电信’的连体工服是怎么个情况?

“三天够了。”孟夜有点烦他。

车子开到入山的地方就不再前进了,高元左右看看, 到了个相对来说较开阔处, 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们不进去吗?”周明问。

“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看到天边轰鸣而来的直升机,周明就知道在等什么了。

淦。

周明看着孟夜的眼神,都有点崇拜了起来。

“哥,厉害啊。”又找场子:“我上次也想用直升机来了。”但家里零花钱扣得紧。他那点工资自己花都不够。哪有这个钱。

直升机落地,孟夜问周明:“从天上看,能找到吗?”

“能!我方向感超级好的。”周明非常兴奋。

之所以去蚯蚓庙要走几天,一是因为直线距离以步行来说实在不近。二是因为天险路绕得多。

有直达的方式就简单多了。

三个人换好连体服, 背上工包。没有十多分钟就到达了目标地点。

孟夜先叫直升机在上空绕了一圈。

从天空看, 密集的吊脚楼共有二十来幢。东面山坡上被开垦出来,种了田地, 那就是周明进村遇到小姑娘的地方。另一面,远离所有其它房屋的一个山凹附近,有一幢砖瓦建筑。因为爬满了藤蔓四周又有高树, 暂时看不太清楚。

周明伸头看, 嘀咕:“哥, 这不对啊。这么大响, 怎么都没人出来看热闹?”

村里静悄悄的。

孟夜拍拍驾驶员,示意对方找个地方把三个人放下去。

高元第一个下来,从绳梯上跳下去落地后, 立刻拿出了一只□□。

孟夜紧随其后。

周明深吸了一口气, 哧溜下来的。

孟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罗盘似的东西,但上面的刻度和罗盘有非常大的差别。周明伸头看:“哥, 这什么?你们是什么私人调查员,怎么还搞封建迷信。”

孟夜没理他。

直升机离开后,世界一下安静下来。林中虫鸣鸟叫。

从三个人下飞机,一直到走进村子,罗盘上的指针一动都没动过。

“很干净。”孟夜把罗盘收起来。指针不动,那这事儿跟神仆没什么关系。

高元走在最前面。

村子里十分安静 ,没有人声,到是有散养的鸡鸭到处乱走。无忧无虑地在地上啄啄啄。

几个人在遇到第一个小楼前停下。

这楼房门大开着,孟夜上楼梯四处看了看,完全是平常人家的样子。不过看上去,他们似乎并没有与世界完全脱轨。在木书柜里,放些什么近代小说。比如啼笑因缘什么的。

几个人继续深处,发现这村子除了没有孩子,没有老人之外,其实并没脸才能可疑的地方。村民看上去,爱好很广泛,有围棋、军棋还有一个比较空旷平层,进去有点像是活动室,有小舞台,金属的话筒很有些民国时期的风貌,四个黑色的扩音器在房间四个角落,头顶还有舞厅特有的旋转彩灯。

外面隔间放着小的发电机。

孟夜过去看了看,里面的油还没有用完 。

并且高元在附近找到了一房装在地面上的木门,打开是个地窖,里面很狭小。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巴掌大的阀门,出现在墙面上。

“少爷。”高元叫孟夜:“这什么呀。”

孟夜过去,拧开来闻了闻:“是柴油。”

两个人量了量每个阀门之间的距离,和离地面的高度,确认这个狭小的只有两人宽,却长的地窖,事实上两边全是油罐。

孟夜受不了这味,转身出去,查看了一下发电机,制造商是个没听说过的厂家,并且上面的字是繁体。

过了一会儿高元和周明也跑出来了。

“油没剩下多少了。”

再又看了几个楼之后,找到了一些个人物品,比如陈旧的黑白合照什么的。大概村里有擅长画画的人,几乎每家都有几幅,多是人物肖像。从衣着和背景来看,差异很大。有些西装革履身边的女人旗袍珠宝,有些穿短褂戴小毡帽,肩膀上还搭个白毛巾。

油画看上去都比较陈旧,后来更多是素描。也有几幅圆珠笔的。

孟夜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带头直接往在天空看到过的那个砖瓦建筑走去。

一条路,看上去经常有人走动,路两边还装了栏杆,杂草也被修剪过。

砖瓦建筑其实是一个小教堂。

它的做工看上去到是非常考究。不过站在外面,能看到到原本应该是彩色玻璃的地方,早就用木框棂所取代。只有极少数还维持原样。而在大门上,挂着一个门牌,上面写了三个字。

“蚯蚓庙。”周明读了出来。

“什么蚯蚓庙……”高元纠正:“这是草书,写的是唐僧祠”

“这不是教堂吗?中西合璧啊?”

“这应该是,废弃的教堂,以前很多国外的传教士到中国来,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这里大概是某个传教士建造的。后来荒废了。这些搬到这里来的村民,就把这个教堂挪作它用。”

周明问:“你怎么知道原来的村民搬走了,现在住在这里的这些是后来的?”

“你没看到他们屋里的那些私人物品吗?”高元很维护孟夜:“那像是一般的村民会读的书,会玩的游戏 ,会拥有的画作吗?并且他们屋里的家具,也很可疑。哪个深山村民家里会有西式红木梳妆台?”

周明杠上了:“我当时到这儿来的时候,看见也觉得奇怪,但我想说,大概他们收旧货用呢。那怎么说得好。”

“有几家衣柜里,还有保存得很好的西装、旗袍、皮草什么的。”高元说:“并且我看了一下,他们挂着的人物肖像穿的就是这些衣服,应该画里就是这里的村民。但这些人都不是村民的气质,画里的背景,也不是一般村民会出现的场合。还有几张大型舞会之类的场景,看上去高级而奢华,完全有当一九二几年时候上层社交舞会的感觉。”

“所以,这里的村民,其实在很久以前,都是有钱人?所以他们保存着这些东西?”周明茫然了:“可你也说,充斥着一九二几年的气息,可现在都2020年了。难道现在的村民是那些有钱人的后代?当年,他们的长辈,为什么躲避什么,才跑到这里来生活,然后所有人都在这里繁衍,再也没有离开。”

说着,一拍掌:“他们不会是,厌倦了这种生活,又无法接受现代文明,所以杀了小孩和老人,决定活完自己这一代就算了?”

正说着,孟夜走上前,一掌推开了虚掩的教堂大门。

门页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投射到了昏暗的室内。

周明从孟夜和高元两人间的缝隙,看到里面场景的瞬间 ,整个人都呆滞在原地。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幅谁创作的关于地狱的油画,因为这不是现实世界中应该出现的场景。

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这里,但却早已死亡多时。

他们以各种各样奇异的姿势,倒在全是干涸血污的地面。死时表情很安详。

而与这挣扎着如同地狱一样的画面不同的是在高台上,一个平躺的尸骨。

孟夜扭头示意高元上前,高元拿出一张符纸,低声念了一句什么,贴在这俱尸骨的额头上,

顿时,一个虚幻的浮影,从这丑陋的尸骨上浮现出来,慢慢得变成实景。

周明激动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啊?好厉害!!!”

当外貌被复原到尸体腐坏前,三人发现平躺的是一个女子。

她看上去无比鲜活,脸上甚至还有红晕,像是睡着了,哪怕脸上有伤痕但也无损于她的美丽,只是让她平添异样的气质。

身上不着片缕,姿态舒展。

孟夜大步走过去,仔细地查看。

周明嘻嘻哈哈:“哥,这,有点过份啊。”

也跟过去后,才发现孟夜在看什么。

这个女人完全是由碎片拼凑而成的。

她光是脸,就被分成了七八块,更别说别的部分。但有人将她缝合了起来。看上去手艺不怎么样但大概已经尽力。

那张符无风自燃,化为灰烬时,尸骨也恢复了干瘪、腐朽的原样。

孟夜扭头叫高元:“衣服给我。”

高元连忙将外套脱下来。

孟夜接过去,盖在这女人身上。才扭头看向其它的尸体。

坐在这俱身体身侧,手里拿着针线已经死去多时的一俱尸骨。

从它的特征来看,这应该是个青年男子。

身高一米八、九左右。

高元又拿出一张符贴上去。

随后一张俊秀生动的脸,在这腐烂的面容上乍然出现,又如一闪而过的烟花那样湮没。只留下腐烂发臭的身躯。

“他是这里的村民。我之前在某个小楼,看到过他的照片。”

“查看一下,其它人的伤口在哪里。”孟夜拿出手帕掩住鼻口,快步走出教堂。

过了好一会儿,高元和周明才出来。

一出来,周明就吐了一地。

高元还算镇定:“查过了,几乎每个死者身上,都少了五到六个部分。有些少在脸上,有些少在身上。有些是一截腿。”

周明吐完含糊地说:“我看到那个小姑娘了,她的腿没了。然后我去查看了那个台上的女尸。发现她的右腿,小腿骨到脚,刚好是一整块。”虽然觉得诡异,可他莫明地感觉,这条腿,之前是装在小姑娘身上的。

正是因为这条腿,所以小姑娘才没有残废,而是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

虽然高元在查看完现场之后,并没有说出什么结论。

但周明却有一种感觉。

从种种征兆与线索来看。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九二几年搬到这里来的那批人的后代,他们自己就是那批人。

所以这里才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 ,更没有坟墓。

孟夜示意高元带路。

三个人去了这个青年所住的地方。

那个小楼,离其它的小楼比较远,看上去,也比其它的楼要朴素得多,房间里没有太多装饰,家具看上去,也是自己制作的。不过他这里,有很多的笔头,装了满满的几抽屉,还有几支外壳破碎的圆珠笔。墙角用树枝做成的架子上,排着几张绷好的画布。

布摸上去非常粗糙,应该是村民自己织的。

有几张用做样本的照片,被他用竹签固定在墙上。

有一副已经完成的画,看落款是8月7日,一个多月前。

标为自画像。画的是青年自己的半身像,画里的人没有穿上衣,身躯看上去非常孱弱,胸口有一块非常大的嵌合痕迹。

从体形看,不是经常劳作的人。

他应该就是这个村里的画家。

并且从这些画笔触与作画方式看,其它村民家里的画作,确实也都是他画的。

“少爷。”高元拿起一只随手放在桌上的笔。

那是只录音笔。

周明连忙说:“这我的这我的!原来是掉在这儿了。肯定是我那天走的时候,包里的东西没收齐。我的充电宝呢?充电宝在不在这里?”走过去在桌上四处乱翻。

孟夜拿着录音笑,看了一下,还有电量。

打开播放。

很长一段都没有声音,只有人动作带发的响动。大概一开始,这个青年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后来终于青年的声音响起来:“喂?你好?”

似乎以为是手机。

接下来几段录音,也差不多都是这样。

应该是以为对面有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偶尔会在“你好”之后,说几句有的没的,比如问:“你是哪里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感觉他在这儿没朋友。”周明嘀咕。

最后长一段话,在8月8日。这是倒数第二段。

“8月8日?是我走后第三天?”周明说。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在八月五六号的时候。到这里来的。第二天走的。

之后可能是这个青年捡到了他遗落的东西,自己私藏了起来。又或者是别的村民,拿来送给他,来换取他帮自己作画。

这段录音也仍然是以:“陌生的朋友 ,你好”开头。

“我想郑重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史浩宇,今天将要做一件很早就想做的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说,沉默了很久。

听上去那天在下雨,雨打树叶的声音,也被录了进来。

中间还有人来敲门,问他画好了没有。

他应付了几句,关上门,听声音是坐回了简陋的书桌前。

“这件事,在你听来,一定非常地不可接受。连我自己也有些忐忑。”

周明嘀咕:“他身体里嵌合着别人的一 部分,这么大的事都可以接受,还有什么事是能让他忐忑的?”

史浩宇的声音还在继续。

“首先,我介绍一下我生平。

我是圣玛丽教会学校的学生,毕业后打算出国继续学习,但父亲的货船海难,我的家庭一下就被击倒了。父亲自杀后,我不得不退学,把房屋抵押转卖后,一度不肯接受现实,过了一段非常颓废荒诞的生活,甚至导致我母亲被讨债的人殴打去世。

我当时非常的绝望,有离开世界的想法。

但后来,在一位意外认识的朋友身上,受到了鼓励,

之后我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并用这幅作品,参加了当年最负盛名的画展。

一下子,我的生活又开始光鲜起来。

我有了钱,走到哪里都受到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