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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落照 玉木代黑 21326 字 13天前

第141章 桃花黄昏雨(十)

孟愁眠在沟水那头纠结犹豫怎么自然地走过来时,柳己则在这头走眼细看。她的眉黑狭长,眼睛却是杏状,这几年长期服药,她的眸光早已不如年轻时明艳灵动,只有岁月的淡白如凉水浮动在眼眶,不过她的目光淡,却不凉薄,眼底总盛着一片温柔。

此刻孟愁眠站在她的眸光中,这个特殊的人让那片温柔泛起了波澜。

柳己早在徐落成告诉她之前就从柳过那里听到了风声,那次刀杆节进山找人,柳过看出猫腻,她也悄悄观察过。儿子什么心思,她当妈当得再不称职也不可能看不出来,那日段声家豆腐摊子边上,她远远地望了一会儿,看见徐扶头把孟愁眠没吃完的白豆腐扣进自己碗里,毫不在意地刷刷两下打扫干净时她的心底就有了答案。

她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没对徐扶头尽过应该有的义务和责任,就没有资格去管教儿子的人。但这种事还是让她一连好几天睡不着觉,跟常人不同,就一定得吃苦头。像石头碰水一样,连带着把这几年的愧疚掀起来,哪怕迟来的操心无用,她也忍不住深深的自责、后悔和难过。

在知道族谱的事情后,柳己又开始忧虑孟愁眠的父母,那素未谋面,也和自己一样做父母的人又会怎么看自己的儿子?怎么对待这两个一意孤行的人?

至于孟愁眠,这个人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人才心才哪样都挑不出错,方方面面有礼有节,不怪儿子视如珍宝,时时在意。

除了都是男儿身,两人没什么不般配的地方。

不过,他们笑他们哭,自己都只能远远地看着,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今天给孟愁眠伸把手一样,给人救救一时的危急。

她思索的这段时间孟愁眠已经来到了她面前,比起那会儿的窘迫,这会儿孟愁眠还有些不知所措。

孟愁眠不确定这位柳姨知不知道他和他哥的事,但是越想越心虚。

“柳……柳姨,这个衣裳和裤子我回去洗干净再给送过来,真的非常谢谢您——”孟愁眠点了下头,其实他还想搞个鞠躬之类的,但怕吓着人。

“没事,我只是恰巧路过,不然也不能帮你忙。”柳己往路那头望望,说:“跟我们一起坐车回云山镇吧,你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还脏着呢,别小看这秧田水,为了地肥里面什么肥料都有,你不回去洗干净,能得一身子痒,这隔着云山镇不近不远,跟我们坐车省事。”

孟愁眠确实看见不远处过来的那张三轮摩托车,虽然觉得不大好意思,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厚着脸皮说:“麻烦了柳姨。”

“还有各位孃孃,今天多谢了。”孟愁眠的普通话混云南方言外加北京腔说“孃孃”这个叫法的时候还挺耳目一新,一伙妇女带着笑,接了这声谢。

开三轮车过来接人的是柳过,看到孟愁眠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没客气,扯了嘴角就笑,用方言问他姐:“这过是干下秧田克咯给?”

没想到这句话孟愁眠一下就听懂了,傻傻地对柳过点点头,柳过笑了一通,叼着烟,趁几个人上车的时候扯下平常擦车玻璃的毛巾过来给孟愁眠擦了两下脖子和下巴上没洗干净的泥,顺带给他胡乱揩了一脑袋炸起来的头发,力气挺大的,不过孟愁眠没敢支声,

擦完柳过把毛巾丢上车,三轮车不大,后面几个妇女坐了,柳过就把孟愁眠拉到前面坐去,一个司机专座但是座椅挺大的,孟愁眠局促地坐在柳过边上,并起两条腿,手没地抓,只能拘谨地揣着。

柳过38岁,身型瘦小,但没有弱的感觉,相反,他力气很大,能受累,平头,常穿一件藏色拉链外套和一条黑裤子,不过这几天忙得有些憔悴,嘴周边长了胡子,他此刻嘴里的烟味道很辣,咂出来的烟雾也很浓,久久不散,圈着他的整张脸,不过好在不影响他看路。

“藏过么搞进秧田靠?”柳过开着车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柳过的声音虽然低闷,但语速不快,懒懒的,孟愁眠能听懂这句,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学跑了这种丢人的事,只说:“走得急,被田埂上的草绊着了。”

“哦——”柳过拿着烟往外抖了两下烟灰,又让风吹了几口,再重新拿回来放进自己嘴里,继续问:“徐扶头最近搞些莫?”

“在厂里忙。”孟愁眠后背传来一阵痒意,他从脖子后面伸手抓了两下,继续说:“不过具体忙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哦——”又是一次抖烟,柳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在山里抓了只竹鼠,等清明节你叫上徐扶头一起过来吃顿饭吧。”

第142章 桃花黄昏雨十一

车子到站,孟愁眠从车上下来,身上的雨衣让站在晴天下的他显得有些好笑。张建国守着自己的小摊子无聊地打苍蝇,一看炸毛的小北京这副怪异打扮,隔着路就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孟愁眠:“……”

他今天出门大概就是为了丢人的。

“谢谢柳叔送我到这。”孟愁眠现在没空管张建国的嘲笑,他下车乖乖站好,看着柳过那一张被烟圈住的脸道谢。

“得了,别客气来客气去的。”柳过把烟拿下来,“回去别忘了问,那臭小子要是犟,你就在边上劝劝,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的柳叔,但我哥如果真的不来,你不要怪我,清明节有好多人来叫过,他都回绝了。”孟愁眠不知道这边过清明节怎么个过法,跟宴席似的,东家约西家,张家碰李家,孟愁眠这几天在家时不时就有人上门问,清明节要不要一起上山春游吃饭。

“知道了——”柳过的眉头微微皱起,徐落成那边叫不过来,这孟愁眠也希望渺茫,那死犟死犟的小子真难收拾,柳过把最后一截烟吸干净,继续想,还以为徐扶头能是个耳根软的,听听枕边风就能过来吃饭,现在看孟愁眠这样,越发觉得那小子脾气大,性子古怪,随了徐兼临那犟种。

见柳过不再说话,孟愁眠就默默退到一边,跟车上的一伙人说了再见,柳己坐在车上嘱咐他:“回家煮碗姜汤驱驱寒。”

车子缓缓开动,孟愁眠放声应下,等车子拐进北水街子他才动脚,折回巷子,路过张建国的小店时,他气汹汹地赏了张建国一个白眼,张建国跟后:“略略略——”

孟愁眠:“……”

神经。

接下来这一个星期,孟愁眠提心吊胆,上课的随时担心学会不会突然爆发什么“临时起义”之类的。虽然逃课的学被老李撵回来了,但上课的氛围还是怪怪的,不知道学们想闹些什么,一直到周五放学,他和孟棠眠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好在傍晚将近天黑的时候,徐扶头从医院回来了,他进家门的时候只看见余望和麻兴在厨房忙碌,不等他开口问,两人就往后院菜园一指,说孟愁眠带着梅子雨在园子里刨地呢。

不知道刨地是孟愁眠最近的什么新游戏,徐扶头抬脚往后院去。

天色昏黄,漆黑渐变,徐扶头进去的时候孟愁眠刚好从地上站起来,手上提着一根挖泥的棍子,没穿鞋,卷着两管裤脚站在暮色里,神情严肃,脑袋后面的一根头发微微翘起。

自上次争吵后两人再见面都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中间的梅子雨倒是很忙碌,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嗅嗅徐扶头的裤脚,又冲过去蹭蹭孟愁眠的脚踝。

大概是孟愁眠没有给梅子雨想象中的反应,它对着孟愁眠的脚踝张大嘴咬去。

“不要闹梅子雨。”孟愁眠别过脚,用脚背轻轻地掀了梅子雨一下,然后狗头着地,又迅速爬滚起来,对着徐扶头去了。

徐扶头把狗抱起来,放到菜园门外面,顺手关了狗窝门。

梅子雨:……

徐扶头走近孟愁眠,一双鞋靠近一双脚。

吻和怀抱一起落下来的时候孟愁眠想推人,但手伸出去却没用力,手心就这么微微贴在他哥的胸膛上。

一开始吻,孟愁眠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回应他,徐扶头干脆抬手,掌住孟愁眠的后脑勺,加重吻的力道,把孟愁眠亲出声,亲得腰软腿也软,直到那个人没忍住,动了嘴唇回应他才微微收敛。

……

过了好大一会儿孟愁眠才被放开,他哥问他:“上次还在电话里跟我说晚安,怎么见面又不说话了。”

“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孟愁眠小声嘟囔,先怪罪道:“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摸着黑来吓人。”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来,提早说了怕你空等。”

“好吧。那杨哥怎么样了?”孟愁眠好久不见杨重建,还挺怀念那口大嗓门的,他哥又为兄弟担心这儿那儿,“他醒了吗?”

“醒了,就是发烧的时间太长,还迷糊,医说慢慢恢复,嫂子就让我先回来。”徐扶头说完就牵孟愁眠到水井边洗脚,边走边问:“你刨地挖着什么没有?”

说到这个孟愁眠倒是开心,他停下脚步,把手心里的东西用两只手展开,在走廊的灯光下,那张薄薄的东西露出五色,像彩虹一样。

“哥,你看,这就是我挖到的宝贝。”

徐扶头眯着眼睛细看孟愁眠手里的东西,看清楚后孟愁眠问他:“好漂亮啊,还薄薄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徐扶头单手叉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准备告诉孟愁眠答案,他说:“这是蛇皮。”

“啊?”

随着孟愁眠一声惊呼,这张蛇皮落到了地上,“这这这这怎么会是蛇皮,都没有鳞片什么的——”

徐扶头弯腰把蛇皮捡起来,到水龙头上沾了水过来给孟愁眠看,边翻蛇皮边说:“鳞片不就是在这吗?只是细,沾了水就能看到,这几天地下潮,要是天热你看到的蛇皮就是翻卷起来的那种,不会像现在这样好看。”

孟愁眠:“……”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笑了会儿,说:“菜园里卧虎藏龙,蛇虫蚂蚁很多,你下次在前院玩,别上这来了,等我松闲了把这里的杂草和豆架子翻一遍你再来。”

“哪条蛇在这里蜕皮啊,哥,它会不会还在这里?”孟愁眠跟在他哥后面往水井走去,一边洗脚一边问:“蛇要是进院子怎么办?”

“进院子就再送出去,毕竟是灵嘛,不能打。”

徐扶头换了拖鞋,又找来香皂和蛇油膏,和孟愁眠一起在水井边洗脚洗脸,孟愁眠蹲在水井边先洗好脸,又看着他哥撩水起来洗脸,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前几天遇到的柳姨和柳过。

“愁眠!徐哥!来吃晚饭咯!”

“就来——”徐扶头起身接了余望的吆喝,从孟愁眠的手腕上沾了没涂的蛇油膏在脸上涂了一把,“走吧愁眠,他们饭煮得真快,咱俩今晚只有洗碗的份了。”

“徐哥,今天江南来过,又给我们送了一大兜香椿!”余望高兴地说,“镇子上家家为了点香椿挤破脑袋,我们这里倒是泛滥了。这小子真有心。”

徐扶头听余望这么说,心里挺高兴,一边给孟愁眠添饭一边说:“江南好啊,不过这香椿挺贵的,下次他来让他别送了,拿着卖钱,不然等春天过完,他没赚头了。”

“好。我打算把多余的香椿腌起来,愁眠跟我商量腌三罐,到时候给江南一罐。”

“对,哥,我这周末在家帮余望哥腌香椿,你要是不去厂里的话就帮我置晒——”孟愁眠忽然停住,把求助的目光投给余望,晒——什么来着?

“晒笆!”麻兴抢先,对徐扶头说:“徐哥我们想在木兰花那个屋檐角置一个晒笆,晒配香椿的野蕨。”

“行啊,明天我得去厂里,一会儿就去放。”徐扶头扒了两口饭,对三人说:“你们那野蕨不用到山上找了,我明早起来去买,你们想要什么种类的?要几斤?”

“金刚蕨不要,那个太粗了,徐哥你挑细嫩的买——”余望思考了一下,“要几斤不好说,那些香椿挺多的,先买十斤试试?”

孟愁眠拿打菜的调羹挖了一勺麻辣豆腐给他哥,徐扶头伸碗接过来,又泡了一勺豌豆尖菜汤,才说:“十斤可以。余望你腌的时候把香椿单独留出来一些,留个半斤给我,过几天老祐过来吃饭,他喜欢烫香椿。”

“好。”

四个人,有三个人是吃货,吃饱还不够,还讨论了下顿饭的细致做法,徐扶头好久不受这样的温情熏染,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听那三个人聊天,说到高兴的孟愁眠就会转过头看他笑没笑。

吃完饭徐扶头按照三位大厨师的吩咐把晒笆装好,余望和麻兴上去晃了两下,确定稳当后才打着手电筒心满意足地回家。

收拾好一切后孟愁眠看见他哥在衣柜面前找衣服,他站在房间门口忍不住问:“哥,今晚走廊留不留灯?”

走廊留灯,房里关灯,就是晚上不睡觉,办事。

走廊不留灯,房里也关灯,那晚上就是纯粹睡觉。

徐扶头走过来,在低着头看地的孟愁眠耳边说:“我去洗澡,你决定今晚在不在走廊给我留灯。”

第143章 桃花黄昏雨十二

孟愁眠在走廊上留了灯,经过上次,他哥在床上什么样孟愁眠现在挺清楚的。

呃……身型各方面全优,缺点是前戏太长,力气太重以及后期过硬,他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因为快要受不住他哥的那种力道而昏过去了。

屋里的灯关着,借着走廊上的微光孟愁眠开始脱衣服,他把脱下来的衣服按照他哥教的步骤,折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进了被窝。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听见门被打开的时候孟愁眠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跳加快。

他哥高大的背影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头发、鼻梁、下颚以及喉结的轮廓映在窗上。

徐扶头借着昏暗的光看到椅子上的衣服,知道孟愁眠现在属于什么状态,他如法炮制。

然后在孟愁眠身后躺下。

……

……

……

戴好东西,徐扶头把手撤出来,轻轻拍了两下孟愁眠的豚,低声说:“放松点愁眠——”

孟愁眠现在已经有些受不住了,他的呼吸也很有温度,能烫开一簇聚拢的空气。

徐扶头在包裹中来去,孟愁眠虽然瘦,但身后这两丘却十分出挑,像开满桃花的那两座小团坡,也像一对挤在一起的白汤圆,徐扶头往往不会离开太久,也不会离开太远。

………

………

………

早上七点,孟愁眠带着浑身酸痛睁开双眼,他是被电话声吵醒的,他换了新手机后没调铃声,和他哥一样是单调的“嘟嘟”声,他哥不知道上哪去了,自己的手顺着枕头下搜寻一番,找出来接通。

“喂?”

打来电话的张建成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大哥沉稳冷静的声音,这个带着沙哑和浓重起床气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反复确认了好几次这是大哥的电话号码后才反应过来,对面接电话的是孟愁眠。

“喂?”孟愁眠揉揉眼睛,“哪位啊?”

“呃……孟老师,那个早上好。打扰了,我打电话来找徐哥说点事,方便吗?”

孟愁眠:“……”

“早上好。那个我哥起床了,不知道在哪,什么事啊,着急的话我去找他——”孟愁眠边说边试图挪动双腿,但酸得很,他捏着电话侧躺在床上,想象有轮椅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很着急,就是新买的电脑今天到,大家都不怎么会用,就问问徐哥。”

“哦,台式电脑吗?”孟愁眠问。

“啊对,是叫这么个名儿。”

“好的,我一会儿跟我哥过来看——”孟愁眠差点忘了电脑的事,他哥厂里的电脑到了,他给他哥买的那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好的,麻烦孟老师了,呃……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门把手就动了,他哥开门进来,手上拿着瓶药。

第144章 桃花黄昏雨终

孟愁眠看到那个药瓶就躲,裹着被子团成蚕蛹,大清早地喊山,“你不准过来!”

“愁眠,这不是昨晚那个药,只是包装像而已。”徐扶头走过去,昨晚他抱孟愁眠去洗澡,一到上药环节那个人就跟进油锅的泥鳅似的,胡乱蹦跶,他费好大劲才把人按住。

“不信。”孟愁眠把被子揣紧,“哥,别拿那个药了,我早好了,自愈的。”

徐扶头来到床边坐下,把“蚕蛹”抱起来,孟愁眠扯被子那点力气都不够三个回合。

“哥——”

徐扶头办事一向行云流水且不说话,他把孟愁眠按在怀里。

孟愁眠:“……”

冰冰凉凉感觉还行,就是他哥那个手……

“哥,大清早的你别使坏……”

“愁眠,这药要涂均匀。”

“你分明就是占我便宜呢!”

“我关心你。”

“哥,下次你别亲我这了。”

“我忍不住。”徐扶头看着那两抹红晕,偏头亲了下孟愁眠的脸颊。

孟愁眠:“……”

“那会儿张建成给你打电话了。”

“说电脑的事情吧。”徐扶头把药盖合上,把被子拉上来一截,“一会儿出门吃了早点就过去。”

“哦,好的,我跟你一起去,说好帮你忙。”

“你今天好走路吗?”徐扶头隔着被子给孟愁眠揉了下腰,“腿根不酸?”

“酸。”

“哥,我们第一次的时候腿不酸,这次怎么这么酸,腰也难受。”

“我们下次不用那个姿势了。”徐扶头抚了一下孟愁眠的发间,忍不住问:“愁眠,我们两个夜晚了,你感觉怎么样?需要换吗?”

孟愁眠:“…………”

他哥在说些什么倒反天罡的话,这怎么能换?

“不换,不能换!”孟愁眠坚定立场,“换了你就成我媳妇了。”

“而且……”孟愁眠觉得他哥这话就是来为难人的,“而且我没办法在上面。”

孟愁眠说完这句话怕影响他做为北京爷们的形象,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我恐高。”

徐扶头:“……”

“哥,”孟愁眠在他哥胸膛上换了一边脸靠,说:“你力气太大了,很重,我受不住——”

“下次轻点好不好?”

“好,下次我们换别的姿势试试,昨晚那个我比较方便使劲,就不容易控制,下次换个我不方便使劲的姿势。”徐扶头对于自己在床上的力气有多大这件事没有实感,经验也不足,只能和孟愁眠做排除法,一个一个试。

“愁眠,你这怎么了?”徐扶头把孟愁眠的手臂握起来,上面有些青,昨晚灯光昏暗他没注意看,这些青已经开始变淡,碰着孟愁眠也不喊疼,应该不是昨天晚上弄的,“这是撞的吗?”

“王二爷家大鹅咬的。”孟愁眠想想就自己心疼自己,那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大鹅咬人在村里很常见,但是一般都咬人屁股和脚踝,徐扶头看孟愁眠这手臂,又抚开孟愁眠脖颈上的尾发看,果然脖颈也有一处青,不过是很小一块,于是他推测,“你是摔倒后被大鹅追过来咬的吗?”

神了,他哥连这都能猜出来,孟愁眠点头,说:“对,我摔进秧田里,然后大鹅就从田那边扑哧扑哧地冲过来围攻我!我当时特别害怕,跟大鹅们打了一会儿没打赢,它们就咬我胳膊和脖子。”

孟愁眠说这场面还挺形象,徐扶头笑,接着问:“那后来呢?是王二爷来救你?”

孟愁眠顿住,他看着他哥的眼睛,忽然不知道怎么说。

“嗯?不是吗?”徐扶头依旧在笑,“我猜错了?”

“哥,是柳姨。”孟愁眠如实说,“我当时浑身稀泥,柳姨还给我洗了脖子和头发,借我雨衣和雨裤,然后我又搭柳叔的车回云山镇。”

“柳叔还让我叫上你,清明节那天去他家吃竹鼠肉。”

孟愁眠观察着他哥微微敛起的神色,试探道:“哥,我们去吗?”

徐扶头听着柳姨这两个字有些恍惚,柳姨,他的母亲。从北水街之后他和这位柳姨就彼此躲着对方,云山镇不大,但两个都是有心人,为了不再打扰对方的活,哪怕近在咫尺,也能刻意地擦肩而过。

“哥——”孟愁眠晃晃他哥的手臂,“别不说话。”

“不去了。”徐扶头说这话的声音并不严肃,平缓的语调,随意中带着无奈。

他和老妈相见不相认,默契的誓言,他绝对不违背,天打雷劈也不违背。

“愁眠,清明节我们谁家都不去,就我们俩过。”

孟愁眠点点头,抱紧他哥。

“咳咳——”张建成咳嗽两声,在一众小伙子面前神情严肃地说话:“那个一会儿啊,孟老师过来给我们看电脑,你们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倒水倒水。还有抽烟那几个,注意点,一会儿把烟掐了!”

“李哥!”

“来咯!”

“卫搞好没有?”张建成往厂子院中间扬了下手,“那矿灰能擦多少擦多少,徐哥一会儿就到了。”

“晓得晓得!”

“今天大清早的就把各位弟兄招呼过来,都别气啊,这大哥虽然没交代我们收拾,但他带孟老师过来,我们总不能让人家看笑话,给大哥失了面子。上次那孟老师来的时候这厂子还在装修,乱得啊——人家落脚地都没有!这次不一样了,我们开张一个月得拿出点样子来,重新修补修补上次的形象,那修理服不是都发了吗?一会儿我看谁敢光着膀子到处走,都整整齐齐穿好咯,那个帅气!好看!”

面对张建成的“指令”这些小伙子虽然都在笑,但该做的一样不落,为了大哥在“大嫂”面前的面子,他们必须给力,不仅把水泥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前几天挖水道的锄头都洗得锃亮,整整齐齐地在水沟边跟标兵似的排成一排。

今天的天气有白云有蓝天,温度不高不低,35℃的天,小伙子们个个精神抖擞,热闹地打扫卫。

张建成指挥东指挥西,最后还特地跑到段声那去嘱咐了一遍:“别喊人小北京行不行?”

段声叼着烟给机子上链条,皱着眉头看了张建成一眼后,让人滚。

张建成:“……”

“你这人脾气真大!”张建成胆子小,拿着本子悻悻走开,边走边诅咒:“最好将来能有个母老虎好好管管你!”

离开脾气大的段声,张建成走进房子里,在徐扶头平常算账、会客、休息的屋子里仔细打扫了一下,然后又把之前一伙人闲着无聊上山找的蝴蝶吊兰从沟水边硬拔起来,栽到徐扶头的屋子,好凸显出他大哥的“雅”。

布置好一切后,早上八点半,徐扶头的车准时出现在大路那头,厂里人个个正经起来,等着人过来。

孟愁眠此刻正趴在副驾驶座位上看,他哥的厂子简直焕然一新,跟上次他来送饭加吵架那回完全不一样,路也开了,水泥也铺砌好了,墙和屋子都比之前正规了不少。

地上也没有散乱的沙石和水泥,待修的车子一辆辆整齐排好,上次他掉进去的木头塘挖大了很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汇水池,最远处的那一排草狮子上长满了毛嫩芽的小草。

春风一吹,花朵就绽放。

徐扶头开着车转进来,今天的厂子跟昨天的比,有了不一样。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倒车入库,放好手刹的时候看到了对面的一群小伙子。

徐扶头打开车门下去,孟愁眠还在座椅上酝酿情绪,又要面对一大伙人,他还没想好具体说些什么话,做个什么样的表情合适。

他哥给他打开车门,站在车边问他:“孟老师,在担心什么呢?”

“愁眠,别想太多,你今天可是我特地请过来的技术人员,来,下车,我们等着跟你学习呢。”

孟愁眠点点头,抱着怀里的书包老实下车,跟在他哥身后走。

徐扶头看着面前这伙人,又看看院场里的水迹和打扫卫的工具,他知道这伙人刚刚干了什么,也知道这背后的意思,不过肉麻的话他是讲不出口,心里悄悄感动一阵后,他拉着声音说:“有心了,各位——”

“小事小事,那个辛苦孟老师了!”张建成带头说。

孟愁眠虽然有些局促,但不至于畏手畏脚,再说该上场讲话就要大大方方地上场,他走过他哥身侧,和他哥并排站着,然后跟面前这伙人打招呼:“你们好。我不辛苦,能帮你们忙就好,卖监控器的老板会给软件,我给你们装好电脑,放到桌面上,你们看着有不清楚的给我指出来,我再说就行。”

纸上谈兵,大家不是很懂,在院子里见面两分钟后,徐扶头带着人去屋子里,让孟愁眠给他们边连监控边讲。

原本这个活计应该是监控设备和卖电脑的负责,但是徐扶头当时购买的时候,为了方便快捷就干脆在同一家买了,可是不巧这家老板住院去了,老板的老父亲不识字,只知道把货用车装好送过来,其它一概不知,为了防止将关镇在整什么幺蛾子,徐扶头只能硬着头皮上,再把号称京城第一网虫的孟愁眠搬过来。

孟愁眠在上手给电脑装系统之前先蹲在地上把说明书和内置看了一遍,徐扶头趁这个间隙在座位上放了坐垫和靠背,然后蹲在孟愁眠身边一起研究那些东西。

确定大致情况后孟愁眠坐到座椅上开始操作,徐扶头和一伙小伙子围在后面看,觉得很新奇。

孟愁眠抓抓脑袋又看看说明,一步步完成系统安装工作。

十多分钟后屏幕中间出现一个白框,孟愁眠转过头来问他哥,“哥,这台电脑你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电脑还能取名字呢?”周围有人感到新奇,徐扶头也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一下要取个名字还挺为难的。

“电子设备都可以取名字的。”孟愁眠兴致勃勃地回忆,对他哥说:“想取什么就取什么,我自己的那台电脑叫西瓜,哥,你随便想一个就行。”

“嘶——”徐扶头把目光投向其余人,想让这些人也给他出个主意,但都摇头,第一台电脑的名字肯定得大哥来取。

窗外一阵风吹过,掠过翠绿枇杷叶,卷进来拂过人的面庞,徐扶头想了会儿说:“就叫春风吧。”

“先刮春风才有春天——”徐扶头笑,自信满满地说:“以前改革开放的时候,都说改革春风吹满地,叫我们经济上了新。学技术看世界,今天孟老师来教我们电脑,也是给我们搞改革开放了,以后都学着用电脑,这是第一台,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多,叫春风最合适不过!”

边上人拍掌应和,孟愁眠点头说好,欢欢喜喜地给他哥的电脑输入名字——“春风”。

第145章 桃花钝角蓝(一)

经过一上午的调试,电脑屏幕上已经能清楚地展示人和物了,有几个激动的小伙子还特地跑到监控下蹦了两下,在房里看监控的人对着他们直笑。

徐扶头揉揉孟愁眠的后脑勺,垂眸尽是笑意。

孟愁眠也转脸看着他哥笑,反过来用脑袋蹭蹭他哥的手心。

张建成和一伙人在边上瞧见了,无声地看看又笑笑。

孟愁眠看看时间,快到吃饭的时候,他问:“哥,公路最上边是不是有个清真牛肉食馆?那儿的味道好不好。”

“去吃过一次凉片和pahu,老板也是回族,味道挺正宗的,你饿了?”

“还行。”孟愁眠设置好电脑分屏,说:“我想请大家伙吃饭,你帮我叫叫人好不好?”

“今天厂里得有一百多号人,那店容不下那么多人,老板的食材也不一定够。”

“哦,那也没事。我就是想跟大家交个朋友,要是不巧,就算了。”孟愁眠虽然这样说但眉色还是沉了一些,他和这些人的交情不多,也不是回回能见面,今天错过下次不一定要到时候。

“这样,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老板。”徐扶头想了个主意,“让他提前置办,晚饭我带人过去接老板过来厂子里开席,你觉得怎么样?”

他哥总有各式各样的主意想出来,办事比山还可靠,孟愁眠高兴,抬起下巴就想亲,但屋里还有别人,他改成了大拇指。

“徐哥,老祐回来了!”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徐扶头今早来的时候老祐不在厂子里,那个人没地没房子,以前跟他住在摩托车修理厂里,在修建兵家塘的时候徐扶头就给老祐单独修了一个屋子,让这个人活在这里,还有单独的厨房、火塘、菜园和草狮子附近的一块田。

原本徐扶头是想把云山镇上的一块地基转让给老祐,让这个漂泊了大半辈子的汉子在这儿扎根,可老祐死活不要,扬言说自己还要云游四方,徐扶头的房子会影响他的步伐。

徐扶头无奈,只能把这位仁兄安置在厂子里。

可最近张建成过来打小报告说老祐夜不归宿的时候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去找雁娘。

有了杨重建的列子,徐扶头不会再放任这位好兄弟我行我素,听人回来了,他跟孟愁眠交代一声,抬脚就出去找人。

“老祐!”徐扶头招招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火塘说:“你过来,跟我喝会儿茶。”

老祐知道徐扶头要问话,他自诩逍遥自在,但还是逃不掉徐扶头吆喝,他把身上的衣服拉紧,到水龙头边接了捧清水,洗洗脸,洗洗胡子漱漱口,跟边上的弟兄借了根烟点上才走过去。

不远处的矿车进进出出,秩序井然。

早上的火塘烧得不大,但火炭烧得不错,徐扶头倒了两盅茶后把煮茶的泥罐子放到身侧,老祐走过来,动作娴熟地把泥灌子拿起来,重新打了井水浇进去,重新放还到火上煮着。

沸水换冷水,泥罐子架在火上重归宁静。

“这要是放到民国年,我肯定是最会伺候老爷的那种长工。”老祐盘腿坐下,眯着眼睛笑,这个脾气古怪爱臭脸的人也就只有对徐扶头他的脸上才会有这种讨好和赔笑心虚的时候。

“少来!”徐扶头面色严肃,“咱俩谁伺候谁你分得清楚吗?”

老祐哑言,扇了两下火炭。

“把话说清楚,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别像杨重建一样给我打马虎眼,不然我就把你送进医院跟他做伴。”

“杨重建怎么样?他好些没有?”老祐问。

“在医院装睡呢。”徐扶头照顾杨重建期间那个人一直在昏迷,医都说没事了,他还是不醒,徐扶头猜测那人早就醒了,只是不想面对他,所以联合李清兰在他面前装睡。

“哈哈——”老祐笑开,“他是杨重建,跟个老狐狸一样,这次出了这种事情他没想好怎么面对你之前肯定要躲一躲。”

“行了,他的事等他回来在细细追究。”徐扶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老祐,猜测道:“你最近往那儿跑得这么频繁,是不是你的那位雁娘出什么事了?”

“哎呀——”老祐说到这个一脸苦涩,这次没有藏着掖着,直说:“她怀孕了。”

徐扶头:“……”

或许是两个人离得近,老祐脸上的苦涩没一会儿后也过渡到徐扶头脸上一些,讲句心里话,换做别人徐扶头大概会直接说一句恭喜恭喜,但是老祐和雁娘让他犯难,虽然这样不尊重人,但徐扶头下意识地就想问确定是你的吗?

三口茶下肚,徐扶头怕伤兄弟的心,最终没开这个口,只问:“你打算怎么办?”

老祐似乎知道徐扶头在想什么,他把再次煮沸的茶拿下来,给两人添了一盏,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无论是不是我的种,我都认。”

“云山镇的房子和田地我还给你留着。”徐扶头听老祐这么说,他也不马虎,承诺道:“我可以和你去做公证,绝对不会出尔反尔,你把人接回来,我替你摆酒席,你们好好过日子。”

“不——”老祐粗犷的声音说这个不字格外有穿透力,“我的意思是让她打掉这个孩子。”

徐扶头:“……”

“你发什么神经,当上街买菜呢?说退货就能退货?”徐扶头不理解,并且想起来,他已经好久没骂这个人了,“老祐,你能不能在自己的大事上清醒一点?”

“你不懂。”

“我不懂?!”徐扶头气笑,“我确实不懂,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对自己媳妇的。”

两人在火塘争吵无果,徐扶头气得转头,把几个上街买烟的伙计招呼过来,“你们买烟顺便给我带瓶酒,有那什么纯牛奶之类也给我买几瓶回来。我今天要被你们祐哥气死了。”

屋子里的孟愁眠把电脑的很多基本操作步骤做出来,传到手机上,准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这样大家都能看一看学一学,试着操作了。

“孟老师,这写的真仔细,辛苦你了!”张建成几人追在孟愁眠后面拍马屁,大哥说的果然没错,这孟老师确实蛮好相处的,人说话也好听,温温和和的笑容,仔仔细细的周到考虑,浑身上下的聪明厉害。不错,真不错,一伙人对孟愁眠刮目相看,以前他们只看孟愁眠那张脸和眼睛,单纯认为大哥鬼迷心窍,嘴上支持但心里不大懂这人的好,今天见识了,配大哥绝对绰绰有余。

“没事,不用客气。”孟愁眠收拾书包和说明书,把拆开的文件整理放好,对张建成一伙人说:“电脑不能碰水碰油,我刚刚用的时候觉得它散热性能一般,桌上别堆太多东西挡散热口,那个监控我设置自动备份了,以后要查什么东西,直接按着步骤搜索日期就行。”

“好嘞!”张建成使劲点头,孟愁眠放好书包,准备出去找他哥,“我哥现在在忙吗?”

“没,在和老祐说话呢,火塘边,你出门就能看到。”

顺着张建成手指的方向,孟愁眠走出去,他一出门,屋子里就进去一群小伙子,对那台新电脑上摸下摸,有几个大胆的还试着敲了两下键盘,觉得新奇极了。

“愁眠!”徐扶头隔着大半个院子角喊人,“来这边——”

“老祐,你就犟吧,活该雁娘跟你闹。”徐扶头一边骂一边搅拌着那会儿叫人买回来的纯牛奶,他给孟愁眠用泥灌煮了杯奶茶,可惜没糖,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哥——”孟愁眠过来挨着徐扶头坐下,看见对面的老祐,他点点头打招呼,老祐虽然满面愁容,但没对孟愁眠冷脸,也点头打了招呼。

“愁眠,这是老祐,他跟老杨一样是我的好兄弟,你跟我一样叫他老祐就行了。”

孟愁眠感觉这样直接叫人外号不好,他哥纯使坏呢,他还是老老实实喊人:“祐哥。”

“孟老师客气了。”老祐粗声粗气,看着孟愁眠对徐扶头说:“人家比你有礼貌。”

“是你俩太见外,都是自家人,叫什么都好。”徐扶头把奶茶从泥灌里倒进玻璃杯,拿给孟愁眠:“尝尝,我煮的奶茶怎么样?”

孟愁眠喝过之后,评价:“不甜。”

徐扶头存心逗人,故意说:“喝了能长高的孟老师。”

蓄意挑衅,孟愁眠从不惯着,伸手就打,他气的时候,说话就会带点北京腔调:“我可高着儿呢!”

那气汹汹的儿化音让徐扶头和老祐忍俊不禁。

两个人感情粘腻,倒不是刻意在人前宣扬,就是粘腻到一定程度吧,就没办法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好好坐在对方身边。

这两个人在火塘边坐着不到十分钟已经打闹了七八个回合。老祐在边上受到亿一点点伤害,那边洗矿车的几个单身小伙偷看,觉得大哥今天特别幼稚。

单纯为火塘边一根狗尾巴草,两人就闹了五分钟,孟愁眠硬要他哥给他编小狗,徐扶头哪会这手艺,编了只蜻蜓惨遭嫌弃。

过会儿,孟愁眠站起来捡了五颗石头,问他哥会不会拨子。

那可太简单了,拨子的规矩全国通用,两个人开启通关模式,盘坐在地上开玩。

第一局:

孟愁眠通到第二关

徐扶头居然没过第一关

被无情嘲笑。

第二局:

孟愁眠通过前三关,第四关抓漏子了。

徐扶头扳回一城,一路通到最后一关。

找回颜面。

“说了我很厉害的,刚刚第一关就是找找感觉——”徐扶头大言不惭,孟愁眠白眼翻上天,他哥惯会给自己拾脸皮。

两个人继续玩,到午饭时间也没停,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捧着饭碗过来观战,不一会儿两个人身后围了一群人,边吃饭边看大哥“大嫂”抛石头比赛。

到底是孟愁眠的手更软和一些,抛石头划起弧线更漂亮,手也接的快,徐扶头惨败好几局,围观的人不知不觉间站到孟愁眠身后的变多了。

孟愁眠得意,准备好好展示一招,把石头高高抛起,和站着的人齐高,然后趁落子这段时间迅速捡起地上距离最远的两颗石子,然后翻掌再去接那颗石头,没想到这局出了差错,只听“当!”的一声,抛起来的那颗石子掉下来,没砸进孟愁眠的手心,恰好砸进张建成给徐扶头捧过来的饭菜里。

孟愁眠:“……”

看着那颗圆圆的小石子砸进徐扶头爱吃的嫩豆腐里,众人都愣了一下,纷纷看向两人,张建成一贯油嘴滑舌,见此场景,张口就来:“哟,孟老师还单独给大哥加餐呢!”

众人听罢哄笑,孟愁眠羞红了脸。

他低头转眸,见盘腿坐在对面的他哥笑偏了头。

上午的活往往比较轻松,等下午四点矿山歇活后开进来的车就多了,徐扶头没能再陪孟愁眠玩,也在外面忙。

牛肉老板打来电话,还留着半头水牛,够一伙人吃,中午就关了店门,开始准备起伙食。

徐扶头高兴,招来张建成说:“让那几个煮晚饭的兄弟不用忙活了,今天晚上孟老师请大家吃牛肉pahu!”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各个惊讶不已,赞叹“大嫂”好大的手笔。

哪怕现在是物价不高的2010年,食馆的牛肉pahu也不是轻易就能吃的,带汤的一斤就要四十五,凉片五十五,牛髓四十,除了做意的老板平常人只有过节的时候才敢买。

这孟老师抬手就是半头牛,不是一般的阔气。

孟愁眠坐在他哥的屋里看天花板,听着外面的热闹,他第一次在消费中体验到快感。

他从小长到大,对自己花的钱并没有多大的实感,十块和十万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老爸曾经告诉他,只要能用钱买来的东西,都不算什么玩意儿。

孟愁眠曾经也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老爸给了他很多钱,但长长的一排数字,除了让他感觉寒冷以外什么都换不来。

但是来这儿之后,这个观念发改变。

钱可以买来很多超过钱本身价值的东西,比如那栋楼,比如此刻窗外的笑声。

在选择成为一名老师之前,孟愁眠的父亲并非完全对他漠不关心。有时候孟愁眠总会想起十八岁的那个夏天,孟赐引破天荒地回家祝他毕业快乐。

然后把他带到洗手间,一边刮胡子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孟愁眠说:“一个人的五官很难改变,但面相很容易改变。跟着我学做意,只需要三年,你就不会还是这副小姑娘样。”

十八岁,孟愁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那时候刚刚完成命的一场巨大革命,他从欺凌中脱胎换骨,有时候疯魔起来他自己都害怕。可父亲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依旧带着偏见和对情敌的私怨对他左右挑剔。

于是一向听话的孟愁眠在十八岁那个拐点和自己的父亲分道扬镳,看着自己的高考分数,他开始考虑梦想和追求这种东西。

一开始他想去香港或者台湾,因为他喜欢周星驰。

他想当演员,只要不是他自己,演什么都无所谓。

但命运是巧妙的,他那天在北京新街口外大街闲逛,遇到了汪墨。

那个总是惦记着云南美食的老头改变了他的打算,倒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云南爆炒鸡枞的做法。他在这个表情丰富的老头脸上听到了另外一种鲜活的命和世界,那充满了趣味和机,对长期处于死寂的孟愁眠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那时候的汪墨看孟愁眠一直在北师大附近闲逛,以为孟愁眠是打算报考这所学校高考,分别前特地鼓励这位眉目黯淡的年轻人说:“你如果来这里上学,我以后天天给你说这些故事,加油啊同学。”

孟愁眠从未想过当老师,却因为汪墨走进了师范学校。

连专业也是,孟愁眠文理平衡,并不偏科,因为汪墨是文学专业,所以他也选了文学。

孟赐引得知此事,直接气晕,曾经的情敌就是个当老师的。

但事实无法改变,他对儿子更加淡漠,只有不知情的陈浅继续给儿子疯狂打钱。

孟愁眠自己决定的事情他绝不后悔,哪怕是一时头脑发热放弃自己对偶像的追逐,选择去听一个老头子讲故事,他也心甘情愿。

如今汪墨牵挂一的云南,成了孟愁眠的终身归宿,他竖耳倾听,就是自己曾经追求的机。

徐扶头进来,看孟愁眠伏在沙发上睡着了,双手依旧乖乖的合十垫在半边脸颊下面,身子瘦瘦小小,半弯着腿,看着人心软软的。

徐扶头走过去,轻轻地给这个人披了件外套。

然后冒着会把人碰醒的风险,吻了一下孟愁眠的额头。

*

“最近将关镇的人有什么动作吗?”自从上次炸炮管过后,兵家塘和将关镇歇战了两天,徐扶头时刻注意对门的变化。

“徐哥,将关镇最近对我们没什么动作,但是发了两件大事。”打听到消息的段声站在徐扶头身边开始汇报:“将关镇的那个瘦子带领一伙人在城里买车,结果两边意没谈好,瘦子带一伙人偷偷砸了车店,可那车店是的老板是个狠角色,瘦子一伙人惹了他没有好下场。”

“车店?”徐扶头警觉,“哪里的车店?”

“八大路那边的。”

“八大路?”徐扶头喃喃自语,八大路那一排车店都是顾挽钧的,不会这么巧,他和顾挽钧还能和将关镇都沾上关系吧?

“还有一个消息呢?”

“将关镇的那个女老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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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瘦子带一伙人得罪城里的顾老板之后,手下一伙看不惯他的人就极尽溢美之词,把这位从未谋面的顾老板描绘得和年轻小孩说的霸总一样,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让周围人不敢说话;说什么家里有万贯家产,动动手指就是千亿流水,父亲母亲都是高级人士;说什么手段强硬心狠手辣,多厉害多厉害……

瘦子后知后觉自己踢到铁板了,心里害怕好几天,手下人还天天回来在他面前说这些,原本就憋火的他这天没忍住,提着啤酒瓶打碎在桌子上,张口就对涉嫌恐吓他的兄弟破口大骂——

“你们天天说这个牛逼那个牛逼,说这个怕他那个怕他,那你他妈倒是拿出点东西来看看啊!”瘦子不服气地看着面前的一圈人,拿手啪啪啪拍了好几下桌子,“难道你们说的牛逼不过就是穿皮衣套西装,适当场合摆摆姿势吗?”

“一个吃爹靠娘只会玩女人的富二代,有什么他妈的好牛的,有本事像我们老大一样白手起家啊?!”瘦子愤愤不平,“老子就不明白了,这之前也老他妈有人说徐扶头牛逼,那货不是能把炮管炸了吗?勉强算牛一点逼,那这个所谓的顾老板呢?你他妈倒是举个列子出来看看,说他干什么实打实的事了!就知道吹,玩女人也叫本事?!那他妈的就是纯下贱!女人玩他倒还差不多。”

瘦子把腿翘到座椅上,左留不在,他猴子当大王,还没当过瘾就闯了很多祸出来。所谓的顾老板远在天边,瘦子骂完虽然心里担心,但他最害怕的还是左留。

当带有左留特定悬鹰标记的越野车出现在将关镇时,瘦子恋恋不舍地从最中间的座椅上跪下来,他告诉自己,死期已至。

本来就被徐扶头抢了不少意的将关镇格外清冷,左留的车开进来时所有人肃立观望,显得环境萧索,春天不像春天。

左留,原名左留情,因为一些原因改了名字,她今年25岁。

将关镇的海棠大道尽是残花,三百号人就踩在这些残花上接待老大回归。

左留衣着挺质朴的,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一件白色卫衣,配一条牛仔裤,长发,不过两边的头发被束上去了,扎成传说中的公主头。五官也不锋利,脸廓圆和,鼻翼中缓,堂庭明亮,是非常典型的东方女性长相。

身高一米六五,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只垂长三尺的狗獾,狗獾的侧颈插着一支竹箭。

天色随着左留的到来逐渐转暗,不远处传来群车的轰鸣,大概有十多辆越野风驰电掣,又在拐进道路口的时候减速,规规矩矩地停在左留的车子后面。

是猎人们来了。

左留提着狗獾,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将近半年没有回来照顾的将关镇,心里五味杂陈。

“大家——”

“好久不见。”

左留的声音不大,随着冷风穿过人的耳畔,灌汞似的提神醒脑。

“老大!”

在整整齐齐的问候声里,从车上下来的二十多个猎人已经挎着猎枪站到左留后面。

“别整那么严肃,我就是回来看看。”左留往前走到海棠大道的台阶上,没什么讲究地坐在青石台上,身后有人搬了沙发过来,被她摆手拒绝了。

海棠大道两边站满了人,跟上来的猎人站在大道正中间,像一个凹字。

左留坐在“凹”字上边,手里垂死的狗獾挣扎两下,瘦子被叫过来,弯腰站在她面前。

“老大……”

“老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办事不周到!对不起!”瘦子越说腰越弯,看到那条翻白眼的狗獾挣扎时瘦子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勒死了,他的膝盖着地,双手作揖,不断拉近自己和地面的距离。

他用弯曲的膝盖,换来左留在台阶上的居高视角,他知道,老大喜欢这样从高往低看东西,拥有对一切事物的绝对掌控权。

左留身体微微前倾,对上瘦子的三角眼,脸上充满惊奇,说:“去炮台打雨弹,指挥老天爷给你办事,真厉害!按照你的计划兵家塘一定会被淹死,百分百的算,徐扶头就是通八百条沟也赶不上一场雨的速度。”

“你简直是奇才。”左留抬眼看着站在两侧的一伙人,几个打雨弹的人自觉从两边站出来,还有之前陪瘦子留在厂子里的几个负责人也从边上站出来,最后又从队伍尾巴站上来几个高大的光头胖子,那是之前被瘦子借给别人拿去围堵徐扶头的汉子。

瘦子双腿发软,脑袋像被蒸笼蒸过一样,冒出无数细密的汗珠,这些人现在站出来就意味着他已经被完全背叛,左留摸出了他的全部事情。

“那天我刚进城就被两个男大学送进了警察局,理由是利用农具破坏公众治安,毁坏百姓农田。”左留想想就忍不住发笑,“做意这么多年,无数人用过无数种办法想在我头上安罪名,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的。”

“而且我最近打猎老是打不准——”左留单手捏起瘦子的下巴,“知道为什么吗?”

“就因为我一想到被两个大学送进公安局这件事我就想笑!”

“老大……”

“啪!”

瘦子被这巴掌打偏了头,脸上的痛感还没有稀疏过来,“啪”的又是一声脆响,鼻血就流出来了,一直流到嘴唇,温热的腥味钻进瘦子的口腔。

左留这两巴掌打得快准狠,被提着的狗獾连毛都没动一下,左留把狗獾扔在瘦子面前,“看见那畜牲脖子上面的竹箭了吗?”

“送给你。”

瘦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脸上的鼻血擦干净,连跪带爬地来到狗獾面前,双手使劲把插在狗獾颈骨和大动脉之间的竹箭拔出来,当狗獾一直因阻隔汇聚而鼓包的血液喷射而出的时候,海棠大道上传来瘦子的惨叫声。

竹箭从手背穿通手心,瘦子的血和狗獾的血汇聚成流。

江湖就是意,意就是江湖,这些称老大的人为了方便管理,有一套独具江湖味的惩罚方式。

比如:

兵家塘的徐扶头,他喜欢用长直有力的木棍教训搞砸事的伙计。

将关镇的左留,她喜欢穿手,瘦子刚刚已经示范,不过她不亲自动手,犯错的人自己穿。

还有八大路的老熟人顾挽钧,此人比较变态,他不允许背叛和错误,惩罚方式非常极端,还是不提为妙。

除去这三位,还有成军坝的宋成、过卒河的江杨、神岩坡的李临……他们都有各自的规矩。

总之,纵观整片意江湖,所有当头儿的人中,徐扶头被称为最干净的大哥不是没有原因。光看这惩罚手段就知道,徐扶头此人还是比较温柔的。

左留继续处理剩下犯错的人,招手把领头在医院围堵徐扶头的光头叫过来问:“沈林位的器材场在哪?”

“在过卒河以西。”光头怕给老大的信息错误,还把手机翻出来展示了一下,“过卒河西十六路,沈记器材场。”

“老陈——”左留看向站在猎人中间的高大汉子说,“你去。”

“赵景花赵家又在哪里?”

“枫山镇。”光头抓抓头皮说:“那里都是姓赵的,不过赵景花前面出了丑事,不在赵家待了,去了宋老大那里。”

“江四,你去吧。”

左留调兵遣将似的开始逐一清算,完事后转身看着疼晕在地上的瘦子,对边上人说:“送他去医院,先止血,包扎好就给他买张连夜去昆明的车票。”

“得罪了顾挽钧那个疯子,瘦子两三年内就不要回来了。”

“知道了老大。”

“犯了错的人,全部换掉,送到大理泥罐厂。”左留招手叫来两个精瘦小伙子,说:“你们两个把剩下这几百号人的修车技术等级和修车年限在明天早上十点之前登记好拿给我。年龄超过三十五岁的排在最前面,拿着身份证对,谎报的把腿打断撵出去。”

“好的老大,那赌场那边?”

“依旧是明天早上十点之前,清场,把卫打扫干净,我过来看。”

“好的老大。”

“徐扶头那个兄弟还在医院吗?”左留问。

“在,还没出院,我们送花吗?”

“送水果吧。”左留看着海棠大道上所剩无几的海棠花,继续说:“去兵家塘跟人打个招呼,说明天下午七点,我过去拜访。”

左留说的明天下午七点其实就是孟愁眠请人吃牛肉的今天,给大哥汇报的段声猛然想起,说:“我靠徐哥,我忘记跟你说左留今天下午七点要过来了。”

徐扶头:“………”

徐扶头抬手就往段声脑门上敲了一下,骂道:“你怎么不等人来到门口再告诉我啊臭小子!”

第146章 桃花钝角蓝(二)

徐扶头打跑段声,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算知道左留要来他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

毕竟大家是做意的,登门拜访肯定讲究和气财,她来自有她的说法,求和还是下战书徐扶头都虚席以待。

孟愁眠醒的时候刚过黄昏,他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额头上的发溢了汗,心跳也发慌,他在金色的沉暮中坐起,他哥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滑落到腿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发昏的场景,他的心底带起一阵慌乱,错觉让他把这里认成北京,而云南只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现在是梦醒过后,一切荒芜的场景。

“哥……”孟愁眠四处张望,“哥……”

没有人回应,孟愁眠爬坐起来,看着周围并不熟悉的场景,他像忽然失重的人,在刚刚的噩梦中心神大乱,着急和害怕让他带上哭腔,“哥……”

他顾不上穿鞋,跌撞到桌角,又三两步踉跄到门口,像即将闷死的人一样疯狂着急地去开门,感受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孟愁眠被门口的挡板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撞出去。

屋子不远处的几个小伙子正在打扫矿灰,为防止污染河流,徐扶头交代他们拿竹扫帚把矿灰扫进蛇皮口袋里封装,看到孟愁眠突然摔出来都吓了一跳,两个人放了扫帚过去扶,一个人扬声叫来了大哥。

“孟老师!”冲过来扶人的张才和余富搀起孟愁眠的胳膊,不及防看到孟愁眠一脸的泪花。,

徐扶头听到喊声就从张建成一伙人里跑出来,急匆匆地赶来时张才和余富手疾脚快地让开身子。

“愁眠!”徐扶头蹲下身把人扶住,着急地扯过袖子替孟愁眠擦眼泪,“怎么了怎么了?”

“哥,”孟愁眠抓住他哥的袖子和手臂,仔细分辨梦境和现实,他刚刚在梦里,跑遍了整座北京都没有找到他哥,大雪,鹅毛大雪,他在梦里看见他哥在北京大雪里消失了。

“哥——”孟愁眠的眼泪掉个不停,他摸摸他哥的脸颊又碰碰他哥的手臂,直到噩梦的恐惧像海水一样从身体抽离他才慢慢平复情绪,“哥,抱……抱一下……”

左脚膝盖着地,徐扶头把人抱进怀里,这个额头发热发汗的人刚刚肯定是做噩梦了,徐扶头直拍脑门,他怎么又忘了,孟愁眠不熟悉这里,睡黄昏觉本来就容易让人发慌,他刚刚不在,这个人受到陌环境的刺激,肯定就成这样又惊又吓的模样了。

徐扶头赶紧揉着孟愁眠的后脑勺安慰道:“好好好,抱,抱着呢,别哭愁眠。”

孟老师怎么突然变这样,边上的人不得而知,唯一能看到是大哥弯腰把人抱起来,送进屋子后,就手脚忙碌地开始找盆和热水,又蹲在沟水边用肥皂使劲揉搓了好几道平常扔在车里随便擦汗的毛巾后才又跑进去,半蹲在地上很有耐心地给孟老师擦了头发和脸。

男人大多好面子,他们不仅喜欢为了面子从里到外地装一遍,还会对身边的妻子提出要求——出门在外不能给老子丢人,别、出、丑。

刚刚孟愁眠那番有些过火的情绪波动算不上好看,两眼带泪,眉毛也皱起来,因为总压着一边脸睡觉所以左边脸盖上了红印,头发也睡得凌乱,就这么脸鼻朝地地摔出门,真是不好看。

可站在周围低眼偷看这一突发情况的小伙子们并没有从忙进忙出的大哥脸上除了着急以外并没有出现别的神情,他甚至没有冷脸皱眉,依旧是那篇风度,着急但从容,自自然然地处理着一切。

不过很快这些围观的弟兄就收起惊讶,恢复正常了,因为徐哥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无论是对待以前疯疯癫癫的张婶,还是自带神经病的老祐,徐哥都是这个样子。

孟愁眠的脸被热乎乎的毛巾擦干净,泪水啊梦啊都被无比真实的现在打败,他哥的手宽宽的,不软,但碰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