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六十年(2 / 2)

余宗师破防道:“还有没有规矩了!他们好这一时!能好上一世吗?不就进了个前五吗?怎么没能力上榜一?”

“祁枭年纪还小,能到前五已经非常不错了,更何况,这么多年我们门下一直都没有这样的名次,千年门派不过是存活得久了些罢,这种名声我们少有。”

说完,宋墨钰微微颔首,坐在了属于他们师徒俩的位置上。

祁枭啃着鸡骨头,白了余宗师一眼。

有一名小生上前问道:“那……宋长老,您还收徒吗?”

宋墨钰道:“我目前不收徒,你们看,对面还有那么多的长老,他们都收徒,向他们拜师也未尝不可。”

余宗师一怒,拍桌骂道:“太不像话了!”

不管是拜师的,还是吃饭的,都没人理正在气头上的余宗师。

祁枭看了一眼锅里的鸡汤,问宋墨钰道:“师尊不能吃肉,那能喝汤吗?”

宋墨钰应道:“能喝一些。”

说完,祁枭拿起宋墨钰的碗,给宋墨钰舀了一碗鸡汤放在面前。

有人问道:“宋长老您真的不收徒了,您不就这一个徒弟吗?”

宋墨钰应道:“再等两年吧!”

两年后……

那个人带着重礼找上门来,万分激动的道:“宋长老,我来了!您还收徒吗?”

宋墨钰道:“既然这么执着,收你便是。”

这一年,师门的景气好了许多,很多陈设都翻新了,这存活了千年的师门不再是个小院了。

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上门拜师。

三年后……

祁枭再次站上众多师门互相切磋比试的擂台,每每想起余宗师当年的那句话祁枭就想笑。

今天,就拿个第一让你开个眼!

又一场庆功宴,余宗师黑着脸,夹着自己面前的萝卜干直往嘴里塞。

祁枭端着一个大碗从外面走来,到了余宗师身边放下,说:“闲暇之余种了些丝瓜,丝瓜汤,余宗师您慢用。”

“哼!”余宗师怒极反笑,一拍桌这饭也不吃了,走了。

夜里,宋墨钰检查着祁枭身上的伤势,祁枭一面叫不疼,一面猝的一下停了自己的呼吸,咬牙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宋墨钰帮祁枭上好了药,缠纱布时,他突然问:“你想不想练剑,或者其他武器?”

“……不怎么想,怎么了师尊?”祁枭看了胳膊上的伤势,再看看宋墨钰。

宋墨钰柔声道:“我只是感觉你跟其他人切磋的时候,手短了一大截,想想你要不要试试用武器跟他们比?”

认识祁枭后的十年里,宋墨钰感觉自己被祁枭传染,自己也会有时候叛逆一下,也开始频频顶嘴余宗师了。

这些举止看上去不太友好,不过见到余宗师生气,自己的心情反倒是愉悦了不少。

在祁枭的作用下,宋墨钰说话有了底气,在师门内有了一个师傅该有的自信,他说话不再是当时的磕磕绊绊,还得迁就着谁了。

开口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说错了不占理就改。

“这,不用了吧,武器多麻烦,断了折了坏了还要重新打造一把,多麻烦,不了不了。”祁枭摆了摆手。

宋墨钰尚未罢休,他凑近问道:“那棍呢?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武器?”

烛灯短短的光,同时映在两个人的脸上,宋墨钰的脸靠得祁枭很近很近。

近到祁枭能感觉到宋墨钰的鼻息。

祁枭看了看宋墨钰,再看了看烛灯,他头一次跟自己的师尊这么近距离,那些懵懂的情愫凑近,束缚住了祁枭的心脏,那颗心剧烈的挣扎着。

自己的偏房里就这么一盏烛灯,光线不好,脸红不红,宋墨钰应该没有发现,祁枭有些紧张的道:

“这个,明天再考虑吧,师,师尊时候不早了,要不你别想这么多了,该回房休息了。”

宋墨钰点头道:“好。”

宋墨钰离开后,祁枭在桌前缓了好一会儿,心才静下来,好奇怪的感觉。

又十年,祁枭仍然蝉联榜一……

再十年,榜一仍然是祁枭的大名……

之后十年。

祁枭夺得榜一后,回师门看见余宗师飞升了,大概是气的。

如往年一样,祁枭为余宗师准备了丝瓜汤,想给他降降火气。

许多人见了余宗师的飞升和宋墨钰门下的战绩,天山上门派的热度直增不下。

宋墨钰成了宋宗师,只是门内的同辈对宋墨钰这个人还是有成见。

祁枭打听来是因为,宋墨钰是被贬下来的,其实他早就飞升了!这下上不上得去还不一定呢!

祁枭手里锄着地,举头问一位不知名的长老:“真的假的?”

那位不知名的长老应道:“余宗师跟我说的,余宗师说他可是看见了宋墨钰从天上被一道天雷打下来,正好落到了我们这里!”

祁枭一笑道:“讲得跟真的似的。”

“嘿!你别不信!余宗师那人可不说谎的!”

祁枭道:“我也没看出余宗师哪像个好人,说什么你们都信,自己没点主见?再说了,是人家见过又不是你见过,除非是你说你亲眼见过,那我可能信,你都是听说了,再传给我,切,谁信啊?”

说完,祁枭奋力地锄起了自己脚下的荒地。

那名长老道:“哎呀!你这小子!就是不听!”

“信,我信,我信还不成吗?被贬了又怎样,人家还不是高你一等,有这闲情跟我说这些,不如看看你门下多少弟子,怎么练,再者说,自己该怎么飞升~整天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祁枭在山下见过的事故可比师门内多多了。

这位长老不就是想贬低宋墨钰,抬高自己,证明自己没被贬,没被罚,然后拉拢祁枭,让祁枭当他的徒弟!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说完,祁枭白了他一眼,转头锄起了自己的地。

“不识抬举!”那位长老骂完就走。

祁枭也没打算给他好果子吃,他低腰捡起一颗土块,径直砸向讲了不中听的话的长老。

受击后的长老两眼翻白,险些晕了过去,缓过后,他离开的速度更快了。

菜地里四下无人,祁枭阴阳怪气的学了学那名长老:“不识抬举~”

晚饭时。

祁枭好奇起来自己师尊的真正身世,于是问道:“师尊,你之前是什么人啊?”

“……嗯?”宋墨钰一蹙眉,问道:“什么什么人?”

祁枭就说道:“我刚刚中午锄地的时候,有人说你是被贬下界的神仙,真的假的?”

宋墨钰停下碗筷,看了眼四周,十分安静地向祁枭点了下头。

“真是啊!这么厉害?”祁枭瞬间来了兴趣,凑近道:“那师尊你细说一下呗!”

宋墨钰放下碗筷。

不知多早以前,宋墨钰也是修仙派的,只是家族对他寄予厚望,想要宋墨钰早年飞升近乎到魔怔的地步。

从小,宋墨钰的爹就在宋墨钰耳边念叨:“宋墨钰啊,宋墨钰,你一定要好好修行!我们家可就只有你一棵独苗啊!”

那个时候,宋墨钰还不懂什么是独苗,独苗该干什么。

只知道,他要是不听话,慢了,做错了,就要被训斥,就会被打。

一次宋墨钰被墙外的鸟儿吸引了,他打算翻墙出去,刚迈了两步,就有下人在后面直喝自己大名:

“宋墨钰!你干嘛去?!回来!”

那名下人不给宋墨钰解释的机会,一记耳光就抽在了宋墨钰的脸上。

下人指着宋墨钰的额头大声道:“不准哭!”

宋墨钰强忍着泪水,没等多久自己的爹就找来了,他问下人情况。

那下人添油加醋道:“我好生劝教宋墨钰,他非但不听,还要翻墙逃出去!”

宋墨钰的父亲听完便令人打伤了宋墨钰的腿,还修高了院内的围墙。

家族里没人庇佑宋墨钰,就连下人也能骑在宋墨钰头上。

没人听宋墨钰说话,他们只会着急赶时间,教给宋墨钰他们会的东西,然后让宋墨钰的爹,也就是这带门派的宗主来盘问宋墨钰。

“宋墨钰,今天的功课做了多少?学会了什么?”

宋墨钰实在无心学这些东西,高墙外是什么样的,他非常好奇,奈何那些下人,那些自己父亲的眼线无时无刻都在盯着自己。

宋墨钰一天不挨打,这些下人好像找不到快乐似的,非要煽风点火,往宋墨钰身边加一些猛料。

“宋墨钰!这是禁术!你在搞什么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宋墨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自己的父亲掀倒在地,纸墨笔撒了一地。

宋墨钰依旧没有解释,芸芸之中,他仿佛成了一个哑巴,那群下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些长老教什么他就学什么,自己父亲说什么他也就觉得自己是什么。

或许,他真的废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这天宋墨钰为自己准备了一条白绫,打算就这么去了,什么也不想学了,不想做了。

他刚站上凳子,一下人忽然推门进来,见了宋墨钰将要做的下一步,惹得她一声惊呼:“宋师弟想把自己吊死!”

“宋墨钰想把自己吊死!”

之后,不管宋墨钰想要干嘛,都有人看着,哪怕是如厕,洗澡,还是睡觉。

这种环境下他快要疯了。

宋墨钰找到了一坛酒想要喝,他们说借酒消愁,借酒消愁。

宋墨钰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可以消愁。

殊不知下一秒,自己的父亲鬼一般的出现了,一掌打下了宋墨钰手里的酒坛子,随后也是给了宋墨钰一巴掌。

他说:“宋墨钰!家族规定这些不能碰!你不知道吗?你忘了吗!真是白教了!”

又到了五年一次的比试切磋,宋墨钰连前十都没进,回到宗门。

成绩不理想。

宋墨钰的父亲指着宋墨钰骂道:“宋墨钰!这都比不过!你要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吃了睡睡了吃?当猪是嘛?!”

“……”宋墨钰说不上话,他望着自己的父亲。

“罚你三天紧闭!不准吃饭!”

一些莫名其妙的惩罚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慢慢的宋墨钰放弃了说话,放弃了社交,他甚至连自己也放弃了。

就这样,他竟然飞升了。

祁枭似乎能理解刚见面时,宋墨钰的性格为什么是那样的了,祁枭没有接着问宋墨钰的家世,而是转移到了后续,他问:

“那,天上是什么样的?好奇,师尊你说说呗!”

宋墨钰答道:“跟凡间一样,不过没有这么热闹,但是山水秀丽,风景好。”

“没有凡间热闹啊,这样啊……”说着,祁枭也没那么向往飞升了。

在这儿,自己能隔三差五的跟师尊去山下逛逛,要是去了上头,那多没意思啊?

祁枭低声问宋墨钰:“那师尊,你是为什么被贬啊?这个我可以打听打听吗?”

宋墨钰非常冷静的答道:“被逼疯了,不是很想干那些事,然后我就被他们排挤了,我刺伤了一位神仙,然后天公降下神罚,我就又回来了。”

宋墨钰说得非常坦然。

“看来天上也没那么好玩嘛,你爹还那么想让你去?那最后你爹上天了嘛?”等答案时,祁枭瞪大了眼睛。

这么希望自己后代飞升的人,自己修炼起来肯定也非常刻苦,至少现在祁枭是这么瞎想的。

师尊的父亲,总得有个滤镜。

宋墨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答道:“他老人家努力了千年,最后还是寿终正寝了,没能飞升。”

“那你爹气死了。”说完,祁枭收捡起了自己和宋墨钰的饭碗。

祁枭站起身,准备去给自己和师尊洗碗,他说着:“我还是不明白,你爹干嘛要那么对你,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啊,干嘛要这样?”

宋墨钰也站起身:“嗯,可能我也不明白。”

二十年后……

天山上的修仙门派名声越发噪大,天山脚下一些富贵人家的小辈也开始跃跃欲试。

荆乇,也是他们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