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她轻轻推开车窗,待要连盒带杵往外一扔——

“娘子,”李璋声音突至,“王爷吩咐过,按时上药。”

魂儿几乎吓飞,他怎么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啦?

再不敢动。

夜色如墨,马车在平原上疾驰。

李璋一天一夜没有歇息,在弥漫着湿漉漉白雾的清晨里,将南玫送到家门口。

南玫兴冲冲走下马车。

两间茅草屋,一道篱笆墙,一扇栅栏门,便是她日思夜想的家。

门上挂着锁,难道家里没人?

南玫慌里慌张掏钥匙,手摸了个空——几经辗转,随身带着门钥匙早丢了。

李璋默不作声上前,一捏一拧,咔咔两声,竟直接把固定在门框上的门扣掰断了。

南玫顾不上吃惊,三步两步跑进屋子,“萧郎?萧郎?”

无人回应,床上光秃秃的,灶台是冷的,水缸里也没有水,离家前采的野菜已经烂掉了。

他一直没回家!

萧郎从没有食言过,说何时归家,一定何时归家。

路上遇到麻烦了?生病了,受伤了,遇到劫道的了?

手脚冰冷,身体发抖,舌头僵住了,声音也窒息,唯有心脏狂跳,胸腔疼得要爆裂开。

恐慌中,肩膀微沉,一只手搭上来,又飞快撤离。

茫然转身,是李璋。

疾风卷席而过,隆隆的雷声中,憋了几日的大雨终于来了。

水珠顺着他低垂的睫毛落下,不知是不是南玫的错觉,她竟觉得李璋的眼神中含着一丝悲悯。

他抬起手,手上是锦盒与药盒,“该上药了。”

南玫瞠目,猛地把东西砸到地上,盒子翻开,玉杵碎裂。

“够了!到底要把人玩弄到什么时候才算!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她捂着脸,此时没有声音了,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渗出,和雨水一起将她自己淹没。

李璋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劝慰的意思。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沙沙的雨声中,隔壁人家门开了,秀才娘子撑开伞,隔着篱笆墙冲她招手,“从娘家回来啦,怎么不进屋,都淋成落汤鸡了。”

南玫勉强挤出个笑,“婶子,你见过我当家的没?”

“有日子没见了,不是说他出门做生意去了?哎呦,你娘家发达了,居然有钱给你坐马车。”

几声啧啧的惊叹消散在风雨中。

马车?

马车!

南玫忽悠来了力气,东平王肯定可以帮她找到萧郎!

没有任何迟疑,她转身抓住李璋的胳膊,“回都城,我要见王爷。”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张没有春夏秋冬的脸,竟然现出一丝惊讶。

南玫苦笑,二皮脸,不要脸,说的就是她,没关系,只要萧郎平安无事,她怎样都行。

“上车。”

李璋做事仔细,临走前把地上的东西都收好了。

因下着大雨,回程慢了半天,暮鼓敲响时,南玫再次来到元湛身旁。

几天没洗漱,雨水泥水飞溅,身上的葛衣皱皱巴巴,接连的奔波,无时无刻不紧绷的神经,几乎把她的精气神耗尽了。

她想此刻自己一定虚弱苍白,浑身脏兮兮,狼狈难堪到极点。

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迎着元湛震惊的目光,她扑通跪在他面前,“王爷,我找不到他,求求你,求求你……”

元湛伸手扶她,“起来再说。”

“不!”她紧紧揪着元湛的衣摆,仰起脸,绝望又充满希翼,“求求你,帮我找到他。”

元湛笑了下,那笑复杂莫名,难以捉摸,“好,我答应了。”

“真的?”

“你每次都问我真的假的,于普通人艰难无比的事,于我却是轻而易举,我答应你的事哪次没做到?再者……”

元湛蹲下身,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能替你做点事,我心里也好受点——不能白占你便宜。”

“谢王爷,谢王爷!”南玫又激动又担忧,嘴角含笑,眼角含泪,柔婉凄美,看得元湛一呆。

夜深了,雨停了,花儿睡熟了。

元湛略嫌懒散地靠在凉榻上,独自喝着酒。

李璋进门跪下,呈上碎掉的玉杵和药盒。

元湛看了眼,“扔了吧,明天去拿盒新药膏。今晚不用你当差,好好睡一觉。”

李璋应声,起身欲退,又听主人声音传来,“我料到她会回来,她回来我的确挺高兴的,可是,较之开心,更多的是痛切,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

主人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你说,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