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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2 手链里藏着照片

古玩店老板这一问,恰巧问在了宋立声准备说的第三个案件上。

他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说:“最开始我也没有想通方文炜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和你的关系并不好,而且就你当时的反应,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帮你佐证吧。毕竟如果你早就知道的话,从一开始你就可以把他推出来,而不是独自一人强撑着矢口否认,不是吗?”

他像是故意卖了关子似的,稍作停顿,才接着往下说:“无缘无故地帮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好的人做伪证,冒着随时会被牵连的风险。尤其是在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情况下,无异于给自己找了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可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这又是为什么呢?”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宋立声的目光从古玩店老板的身上,挪到了那名叫做方文炜的员工身上。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却是悠哉的口吻。

他垂眸看向方文炜。

和之前在登记表上的照片一样。

明明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眉头却紧皱着,眼底莫名地染上了一层浓重的疲惫,透露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苍老。

他没有多做停留,自顾自地往下说:“直到之前派去调查姜念整容一案的警察,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消息,我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他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他说:他找到了帮姜念整容的小诊所。”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古玩店员工方文炜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他“特意”强调补充了句:“姜念这个名字你可能记不清了,但是没关系,我想还有个名字你一定记得,余听晚你总不会忘了吧。”

“我们去了私人整容医院,从当时给余听晚整容的医生口中拿到了一名男子的照片。好巧不巧,照片上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宋立声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之前从医院花名册上撕下来的证件照放在了桌上,双指慢慢地推到了方文炜的面前:“看到这张照片,再联系到之前案件发生的时间,我才反应过来——”

“你之所以帮古玩店老板作伪证,并不是真心诚意的为了帮他摆脱嫌疑,而是想利用他的不在场证明,反向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以此来摆脱你自己的杀人嫌疑。”

古玩店员工手紧了紧,没有吭声,倒是一旁的古玩店老板听的云里雾里的,他知道自己的罪名是洗不清了,索性就想把整件事情的经过搞搞清楚,他接二连三地追问道:“什么姜念?什么余听晚?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经他这么一提醒,宋立声才再次注意到了他:“感觉有点绕?没关系。接下来……我就一点一点来解释给你们听。”

他慢慢悠悠地说:“刚刚我说的,就是我先前提到的和林宏宇一家三口灭门案同时发生的第三起案件——孤儿院院长性虐窒息案。”

他看向古玩店员工方文炜,将案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半年前你是在出差途中,突然收到施恩单方面分手消息的,可当你从外地出差回来,却发现她死了。你找到了她的同事想要打听她的死因,但因为她的同事受王峰维的胁迫,就只敢告诉你,施恩是因为对王峰维爱而不得选择的自杀。”

“她的话让你想起了,施恩之前莫名其妙和你提的分手,你瞬间怒火中烧,所以你压根就没有去做进一步的调查,又或者你查了但结果和她们说的差不多,所以你就信以为真了。”

“直到一两个月后,你在整容院碰见了施恩的同事,也就是准备替施恩复仇而选择整容的余听晚,你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分手的真相。”

“你非常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但是你不可能怪你自己,所以你只能将这一切都怪在了孤儿院院长,也就是王峰维的身上,你发了疯似的想要报复他。”

“为了报复他,你选择和余听晚两人联手。”

“从余听晚的口中,你得知了王峰维每次都是在酒店特定的房间□□员工的。酒店的进出虽然不严,但问题是每个房间只有一张房卡,而且房门口都装有可视镜。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你贸然来到房间门口,王峰维非但不会给你开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生疑。”

“所以你和余听晚筹谋了很久,最终制定了一个计划……”

“当晚你和余听晚一起来到了酒店。你带着工具,跟在余听晚的身后,余听晚站在可视镜的正前方,她身形高挑,靠得近,而你恰巧身形矮小,所以当王峰维听见门铃声,打开可视镜时,压根就看不到你的身影。”

“而你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跟在余听晚身后,进入了酒店房间。”

“你趁着王峰维不注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电击棒,击晕了他,然后让余听晚赶紧离开现场,去到附近的清吧里。”

“因为你知道,一旦王峰维□□的事实被曝光,那么曾经在孤儿院里工作过的老师都会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所以你必须得给余听晚制造一个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而你们之所以选择‘老地方清吧’,我想有两个原因。第一清吧里装有监控,是很明确的‘证据’;第二为的就是能让余听晚亲眼看到王峰维被杀的整个过程。”

“利泽尔酒店的角度很偏,哪怕你特意打开了窗户,想要看清整个杀人过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猜为了调整这个角度,你花了不少时间吧。”

“在确定余听晚赶到清吧之后,你便正式展开了报复。你脱下了王峰维身上的衣物,然后又将道具安置在他的体内,最后你将他拖到了椅子上,企图用麻绳绑住王峰维的身子方便后续的操作。”

“可谁承想,你第一次电击他的位置在腰间,效果不是很好,再加上刚刚你为了调整角度,浪费了一点时间,这就间接导致了王峰维体内的眩晕感减弱了不少,他逐渐清醒了过来。”

“他恢复神智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体内的不对劲,然后又发现你想要绑住他,下意识便挣扎了起来,可是遭受到电击的他,身体还处于半麻状态,所以挣扎的力度并不大,没一会儿就被你彻底制住了。”

“见他清醒了,你就索性趁此机会,往他体内注射了philtre,然后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保鲜袋,在他即将被达到climax的时候,及时的用保鲜袋绑住了他的脑袋,隔断了他的呼吸,造成了autoerotic asphyxia。”

“无论是高潮还是窒息,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想要让这两件事情巧妙地发生在同一瞬间,就必须得经过多次的实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初次在古玩店见到你时,明明天气很热,但你依旧穿着件高领的原因,我想……那纯粹是为了遮掩住脖颈处的实验伤口吧。”

“王峰维死后,你偷偷将他的尸体从没什么监控的后门挪到了孤儿院。你之所以这么做,我想原因有二:一来孤儿院和酒店的后门离得极其近,非常方便转移尸体;二来第二天是孤儿院开放日,你想要他彻底身败名裂,想要大家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那么让他的尸体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是最方便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你将尸体布置成了大礼堂的作品之一,用名画《沙亚龙的复仇》去揭示他曾经□□员工的事实。”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你又调整了展厅内的灯光,确保观众在进入展厅后,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王峰维身上的画作,进而发现□□的事实。”

“可让你没想到的是,在你离开后不久,其他遭到过性侵的女性工作人员闯了进来,她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不惜毁掉了你的画作。好在表演快要开始了,她没来及的彻底抹去,这才保留下了一部分的线索。”

相较于古玩店老板的咄咄逼人,方文炜的态度算得上是木讷,他低垂着头,只是语气平和地问:“证据呢?”

宋立声比了个数字三,道:“证据有三。第一是你留在孤儿院现场那副没有被完全擦去的画作,和整容院墙上的涂鸦一模一样。画家的作品就像是字迹,无论怎么模仿,都是难以掩饰的证物。而你的画笔出卖了你。”

“第二个,就是你帮助古玩店老板做的伪证了。”

“要知道,古玩店老板在杀害林宏宇妻子前,她为了保护女儿,拼尽全力将女儿塞进了卫生间。”

“而她们来到林宏宇宿舍的时候,她女儿手上刚好拿着一套新买的温感变色画笔。”

“她的女儿第一次见到古玩店老板时,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可偏偏她患有自闭症,无法正常与人交流,所以平时都是靠画画表达自己内心的,轻而易举的画下了他的模样。”

“但是因为自闭症患者画的东西,和普通人绘画的方式截然相反,所以就算古玩店老板看到了她的画,也不会明白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更何况杀害他们三人本就是他计划之外的,他也已经拿到了翡翠手链,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拿着手链离开这儿,免得引人注目。”

“至于这副被古玩店老板忽略的画,既指认了他凶手的身份,也间接说明了你在撒谎。”

方文炜闷闷地又问:“但是你之前就说了,清吧对应的酒店角度很偏,清吧那条街上有这么多家店,我又是怎么确定清吧能够看到,而不是其他店?”

“这就是第三个证据——”宋立声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侧首看向向眠:“那就麻烦向同学帮我们再还原一下当时的位置了。”

“嗯。”向眠点头应了下,然后又将手机按照之前的角度摆了起来,然后说:“之前来古玩店的时候,我在储藏室里看到了一面很角度摆放很奇怪的镜子。”

“当时我就问了古玩店老板,这面镜子是怎么一回事,他说:这面镜子你是的私人物品,而且不允许人碰,一碰你就发飙。”

“从整容所出来后,我就确定了是你杀害的孤儿院院长王峰维,也想到了你刚刚问我的问题。”

“于是我就用镜子和手机还原了酒店、古玩店以及清吧之间的位置,果不其然,我发现只要调整好镜子的角度,就能够从古玩店看到,酒店和清吧是对应的。而你就利用了这点,替姜念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说到这儿,她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方文炜:“只是有一点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方文炜嗓音沙哑地问:“什么?”

向眠将心中的疑惑说出了口:“既然你想要报复,那为什么单单杀了王峰维,却放过了背叛施恩的余听晚呢?以及那些巴不得姜念彻底‘闭嘴’的同事呢?”

方文炜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向眠一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深深地吐了口气:“因为对于我来说,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王峰维。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而不是恩恩的同事,那群为了自保而伤害恩恩的同事。”

“也许她们后来变了,变得自私自利,变得面目可憎……但至少,曾经遭到□□的时候,她们和我的恩恩是一样的,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希望有人能够拉她们一把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狡辩的了,宋立声看向古玩店老板,问出了案件最初的那个问题:“所以,你当时从林宏宇宿舍偷走的那串手链现在在哪里?”

古玩店老板拉开了储藏室的门帘,转而打开了那个救治猫咪的箱子,他挪开了上面几层隔板,露出了藏在最底层,那条还没来得及转卖的翡翠手链。

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链在夜色下散发着点点荧光,中间镶嵌的主石小巧玲珑的,雕刻成了小白鸽的模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夜空中自由翱翔似的,和之前向眠在林宏宇宿舍里画的如出一辙。

然而当向眠的指尖拂过手链时,眼底却没有即将抓获幕后黑手的激动,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惑和茫然。

她总感觉——

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串手链。

就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咔嚓”一声。

宋立声按照检票员之前说的,沿着手链摸索了一圈,最终在小白鸽的底部发现了一个暗钮。

轻轻一按,原本闭合的主石就被打开了,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张合照。

——三名瞧着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穿着同一所学校的校服,对着镜头摆着俏皮的姿势。

中间的女生扎了一个高马尾,她的双手搭在左右两侧的女孩肩膀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右边的女孩则显得腼腆得多,她微微低垂着脑袋,厚重的前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轻抿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很害羞的笑容。

但是当向眠的目光扫过最左侧的女高中生时,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怎么会是她——”

第32章 033 孙丽娜终于醒了

站在合照最左侧的少女梳着双马尾。

校服外套被松散地绑在了腰间,她亲昵地挽着中间那名女生的手腕,嘴角噙着笑,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眼角眉梢间,衬得她的笑容也格外的开朗亲切。

然而这抹笑意落在了向眠的眼里,却是让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孙丽娜?!”

她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谜团裹挟着,明明孙丽娜和她一样,都是美术馆的受害者,可为什么呢——

“她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幕后黑手不小心掉落的手链里呢?!”她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也许这串手链和幕后黑手压根就没有关系。”宋立声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宋立声,只见他双手怀抱于胸,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是个很自洽的姿势,然而看向手机屏幕的双眸却是一瞬不瞬的。

尤其当手机画面逐渐变暗时,他微微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暂停键:“你看这边。”

向眠抿唇看了眼——

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之前从舞台剧后台调取的有关幕后黑手的监控。

而现在画面定格在了幕后黑手进入剧院的那一瞬间。

只见他背着书包,低垂着脑袋,似乎怕被监控不小心拍到似的,单手攥紧着帽子,全副武装的。

书包里更是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仅隐约看到书包带子上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链条。

向眠连忙拿起手里的翡翠手链对比了下。

监控昏暗,看不清具体模样,但依稀可见的大致轮廓,却是和她受伤的这条一模一样!

“还真是这条手链!”向眠说。

“是啊!”宋立声应了声,他漫不经心地睨了眼合照:“这串手链价值不菲,里面还放着一张照片,被擦拭的很细致,这意味着手链的主人非常爱护它。可如果这么珍视的话,又怎么会随意的挂在书包带上呢?”

“除非——”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指稍稍滑动了下,画面就跟着放大了几倍。

向眠凑近地瞧了两眼,惊奇地发现:比起“挂”在书包上,这串手链似乎更像是——

“被不小心勾在了书包带上?”

一个假设从向眠的脑海一闪而过,她说:“宋警官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幕后黑手是不小心勾到了这串手链,但当时的他并没有发现,直接就来到了剧院,更没有想到在他离开的时候,手链会被正好掉在现场,被林宏宇捡到……”

“假设得不错,不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宋立声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下照片左侧的孙丽娜:“——就得去问问她了。”

病房内的孙丽娜刚从半昏迷的状态醒来没多久,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她半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向眠从证物袋里拿出的手链,微微一愣,然后快速地接了过去,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被雕刻成主石的小白鸽底部,轻轻地按了下。

只听“咔嚓”一声,合照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有些惊喜地左看看右看看:“这还真是我的手链!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啊?”

“这手链是你的?!” 向眠不可置信地问。

虽然早在看到手链里藏着的照片时,她就知道这条手链和孙丽娜之间脱不了干系,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手链居然直接就是孙丽娜的。

然而孙丽娜却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它,害得我还心疼了好久呢!”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我们是在美术馆凶手的背包上找到的!”

“怎么会这样?!”孙丽娜瞪大了双眼,“这!我的东西怎么会在凶手包上的。”

早在看到监控的那一瞬间,宋立声就有了和向眠同样的设想,现在听到孙丽娜的话,更是应证了这一点——

“应该是不小心勾到凶手包上的。”宋立声垂眸看着她问,“你还记得这串手链大概是在哪里丢失的吗?”

“具体在哪里弄丢的我也忘了,只记得那是十月底的一个周末,我当时陪我爸妈去给外婆庆祝生日来着……”

孙丽娜慢吞吞地复述着当时的经过:“为了搭配新买的那条绿裙子,特意选的这条手链。可等我回到家,却发现手链不见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按照孙丽娜的说法,这条手链十有八九,就应该是在她给外婆庆生的过程中不小心弄丢的。

但到底会落在哪里呢?

她仔细地追问:“你还记得是在哪里给你外婆过的生日?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什么呀?”

她说着,垂眸看向孙丽娜,却恰巧看到孙丽娜正略显惊奇地看着自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惹得向眠不自在地摸了下脸,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哦!就是觉得你变得好专业呀!很有推理小说里侦探的样子哦!”孙丽娜笑了笑,不等向眠说些什么,一点点地回忆了起来:“我想想看哦,那天我们本来打算直接去‘锦兴荟粤菜馆’给外婆过生日的,但半路我妈突然想起来忘记给外婆订庆生的蛋糕了,所以我们又开车绕到附近的商场临时买了个。”

向眠问:“那你还记得那个蛋糕店叫什么名字吗?”

孙丽娜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去的时候时间很赶,就随便找了一家看着比较健康的蛋糕店。至于那家店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还真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它是在马尔利港购物中心。”

马尔利港购物中心说小不小,足足有三层楼之高,然而说大也不大,甜品店总共就那么几家,盘踞在商场B区二楼,连成一片,调查起来倒也很顺路。

草莓小熊饼干、格雷特的糖果屋、白雪公主的苹果乐园……

当向眠亦步亦趋地跟着宋立声走向最后一家甜品店时,略显急促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棕黄色的半透明玻璃窗在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倒影出一抹纤细的身影。

棕色风衣、额角间隐约可见的红色印记……

难道是那名神秘女生?!

她也跟着来到了这儿?

向眠忙不迭地转过身——

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奇怪!她明明看到了那名女生啊!

她去哪里了?!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商场内的过道四通八达的,接二连三的小商店排排站,一时间竟不知道她会躲藏在哪里?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可当视线扫过面前的咖啡馆时,却是不自觉地靠近了一步。

温馨的咖啡馆门口竖着一块棕色的立牌,做成了咖啡豆的形状,上面用白色粉笔一笔一画地写着店名——

憨豆先生咖啡馆。

早在询问完孙丽娜后,他们就来到商场,挨家挨户地对附近的甜品店逐一进行了调查,然而逛了一圈,却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查到。

直到来到这家咖啡馆前,虽然还没正式开始搜查,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似的。

以至于她的心底陡然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他们想要追查的答案就藏在这家店里。

可不等她想明白,就被谢扶光的嚷嚷声给打断了思绪:“奇怪了!这家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经他这么一说,向眠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眼前这家令她深感熟悉的咖啡馆,正好是购物中心的最后一家甜品店。

她微微抿了抿唇,顾不得其他,快步走了进去——

店里亮着灯,收银台前还摆着“欢迎光临”的立牌,怎么看也不像是暂停营业的样子。

可偏偏店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在谢扶光大喊了几声“有人吗?”却依旧没有店员应答。

她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

这家店的店员去哪里了呢?

这份诡异的寂静无限放大了她内心的不安,心脏在胸膛处“扑通扑通”的上下跳动着,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身后传来“咚——”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摔碎在地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左侧的白色墙壁,被整齐地凿开了一个方形入口,瞧着有些狭窄,被一块深褐色的帘子挡着,看不清帘子后面的模样,只能隐隐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拖动着什么东西?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这声音——

该不会是……

好像他们每次查到什么线索,进而去找当事人询问的时候,他/她总会快一步被人杀害。

这家店的店员不会也已经被害了吧?!

她几乎条件反射性的想起了,刚刚在店外瞧见的那名奇怪的女生。

难道真的是她?

她心下一紧,忙快步上前。

可就在她准备掀起布帘的一瞬间,有人却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人的指节修长,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向眠的动作一顿,她顺着那人的掌心往上看去,恰巧撞进了宋立声漆黑深邃的双眸。

他微微挑了下眉,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单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轻轻一甩,银白色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侧身走到墙边,用刀锋一点点地挑起帘子的同时,还不如对向眠叮嘱了句:“小心点。”

布帘后是一个逼仄的仓库,地上整齐地堆放着还没有开封的咖啡豆。

光线昏暗,四周都是墙壁,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一扇积满了灰的玻璃窗,此刻也关得紧紧的,没有任何破门而入的痕迹。

向眠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没有彻底放下警惕,她就着微弱的声响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在仓库的小角落里,见到一名穿着印花围兜的女服务员,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拖拽了一袋袋的咖啡豆。

咖啡豆很沉,半拖在地上发出沉闷迟缓的声响,竟是和他们在外间听到的相差无几。

这么看来,刚刚的声音应该是眼前的这名服务员在拖拽袋子时,因为体力不支半拖半拽发出的。

直到这时,向眠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替那名女生一起收拾了烂摊子,可就在那名女生放下手中的抹布,仰起头准备道谢的时候,向眠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第33章 034 独一无二的小太阳花

倒不是因为那名女生长相有多么的丑陋诡异,相反她还有些可爱,粉色的皮筋一左一右地扎着两个羊角辫。

只是——

她居然和之前自己在孤儿院走廊上看到的那名女店员长得一模一样!

像是为了确定心底的猜测,向眠忙转过头——

马路对面是几栋非常简陋的大楼,由几根铁栅栏围成了一片独立的区域。

生锈的铁栏杆时不时的随风晃动几下,发出嘈杂刺耳的“咯吱咯吱”声响。

而在这几根栏杆的外沿,则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模糊而又凌乱,几乎看不清,但光看那指示牌的模样,向眠就认了出来——

是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早在她听到孙丽娜说出这家店名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之前在孤儿院里看到的那家小店——

怎么会这么巧呢!

然而不等她作何反应,就见宋立声薄唇轻启:“警方查案。”

他的手腕一动,将瑞士军刀收回了兜里,然后又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走到了羊角辫女生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晋州市公安局宋立声,你们店里有安装监控吗?”

羊角辫女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盯着证件看了两眼,才指了指左前方的墙边:“有的,在那边。”

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咖啡馆大门左侧的角落里藏着一个摄像头。

它正对着大门和入口处,如果当天真的有人经过的话,肯定会被摄像头拍的一清二楚。

向眠盯着摄像头看了两眼,接着宋立声的话追问了句:“那9月27日的监控还在吗?”

“9月27日?” 那名女生愣了下,“你们也是来找那根手链的吗?”

也是……?

向眠微微眯了眯眼,听她这意思,难道说——

“还有其他人也来过吗?”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她将毛巾放到一旁,沾了水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一边领着他们来到了收银台前,一边说:“是啊!大概前几天吧,有个小姑娘也找我问过这天的监控。”

小姑娘?难道是孙丽娜?!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她依稀记得孙丽娜之前好像是提到过那么一嘴。

只是前几天?

孙丽娜不是正昏迷住院吗?

她哪有时间和精力来到这家店呢?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就听那名女生说:“找到了。”

羊角辫的女孩显然是很少操作电脑的,对着键盘摸索了一阵,才像是搞定了某项重要任务似的,找到了当时的监控。

虽然是周末,但当天咖啡馆里的客人却很少。

直到晚上七点多,才来了零星的两位客人。

一名穿着翠绿色碎花连衣裙的少女亲昵地挽着咖色马甲的妇女,从私家车上走了下来。

——是孙丽娜和她的母亲。

虽然摄像头和那两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瞧不清她们究竟什么模样的。但因为之前孙丽娜去美术馆做志愿者的时候,穿着的就是这条长裙,所以只一眼向眠就认出来了。

她微微抿了抿唇,盯着孙丽娜接着往下看——

只见她们两人火急火燎地穿过马路,可正当她们准备走进咖啡馆的时候,却一不小心和经过的行人撞个正着。

就这擦肩而过短短三五秒钟的时间,向眠敏锐的察觉到——

那名男子身上背着的黑色书包肩带,和孙丽娜的手链缠在了一起。

她忙按下了暂停键:“就是这里!”

宋立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幕后黑手的书包带子勾住了孙丽娜的手链,但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孙丽娜跟着母亲进入了咖啡馆,而幕后黑手则带着手链来到了剧院。”

手链虽然细小,但在漆黑的夜晚却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显得格外的醒目,成了那名男子行凶的罪证。

只是——

“那名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呢?”向眠喃喃了句,她尝试着将画面放大了些,可那名幕后黑手包裹的太严实了。

漆黑的夜色包裹着他,他穿着件黑色套头夹克衫,经过路边时,特意低垂着脑袋,再加上监控的角度问题,以至于在监控上只有一抹残缺的背影。

她微微皱了皱眉,就听宋立声看向羊角辫女孩问:你还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吗?

羊角辫女生摇了摇头:“他当时包裹的太严实了,我没看清,只记得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像是腿受伤了还不知道什么的。对了!还有就是他手上,好像有个伤口,小小的深棕色……”

她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画纸,转而道:“差不多这样的。”

“什么?”向眠接过她手中的画稿看了眼。

画上是一个有点类似于烧伤一样的痕迹。

笔触凝练流畅,寥寥几笔就将那伤口画得栩栩如生。

但当向眠的目光一点点的往下挪时,神情却是不自觉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画法……

该不会是——

她微微皱了皱眉,像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某种猜测,迅速地翻过画稿。

果不其然在纸张的背面看到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握着纸张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黑棕色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宋立声问。

向眠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画纸的角落上跟着画下了一朵太阳花。

她的动作很灵活,甚至不用任何的思考和练习,像是已经画了无数遍的,手腕一动,就是一朵简笔太阳花。

更神奇的是,她画的太阳花,和那名女生留下的那朵,简直——

“一模一样啊!这,这也太像了吧!”谢扶光忍不住感叹了句。

宋立声却是微微眯了眯眼说:“如果我记得没有错的话,你之前曾说过:画上的笔触和字迹一样,不同的人哪怕画的是同一幅画,手法呈现出来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是吗?”

谢扶光没有立刻明白向眠的言下之意,而宋立声却是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他微微侧首看向向眠,意味深长地说:“所以……”

“——她怎么会和我画的一模一样呢!”向眠忙转过身,一把拽住了羊角辫女生的手,“你还记得这朵花是谁画的?”

那名小姑娘不明所以地说:“就是之前和你说的那名女生啊!”

之前的女生?

孙丽娜?

向眠皱眉,指了指屏幕里穿着绿色长裙的孙丽娜,问:“是她吗?”

她嘴上这么问,可心底却很快就否决了。

虽然孙丽娜和她是同班同学,也知道她习惯性的在画稿下反面画上一个都属于她自己标志的太阳花,但是她和自己的画风却是不同的。

即便她学了自己的画法,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见那名女生摇了摇头:“不是她。”

她解释道:“这名女生虽然也来问过,但那是去年的事了!而且当时她也没有画过像,我说的是另外一名女生,大概是两三天前来的。”

另外一名女生?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明明监控上显示,孙丽娜丢失手链的那天,就只有她和幕后黑手经过。

那名女生又会是谁呢?

幕后黑手?还是和幕后黑手有关的人……

就比如——

美术馆前的那名神秘女生?!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你还记得她是谁吗?她怎么过来的?当时究竟干了些什么?”

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似的,她几乎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脱口而出,让羊角辫女生一时分不清究竟该回答哪个问题。

就在她犹豫着怎么回答时,却听宋立声问:“当时的监控有吗?”

如果说之前只是例行询问,那么现在却是明显的查到了不对劲,连带着神情都明显的严肃了起来。

羊角辫女生见状,不敢耽搁地快速查找了起来。

监控画面一转,时间回到了两天前,也就是8月27日的晚上。

咖啡馆依旧门可罗雀,没什么人经过。

向眠等了一会儿,时间以两倍速快速流逝,大概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才见到一名穿着棕色风衣的女生走了进来。

监控画面没有声音,只能看到她的大略动作。

她的脚步急匆匆的,刚走进店里,就直奔收银台查看起了监控,她看得很仔细,间或还和羊角辫女生交流沟通了什么。

紧接着,就见羊角辫女生递给她了一张白纸,她在上面写写画画了起来。

全程那名女生都包裹的很严实,然而向眠却依旧认出了她——

是美术馆门口的那名神秘女生。

哪怕早就猜到了,但当真正确定了这点时,向眠还是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是她!!!”

谢扶光不明所以地问:“谁啊?”

“美术馆门口的那名神秘女生!”向眠说。

“我靠!居然是她?!”谢扶光大为震惊:“怎么又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为什么呢?

向眠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从最开始在公交车站和美术馆前那些奇怪的举动,再到医院附近那通诡异的电话,以及现在这幅如出一辙的画稿。

这一举一动,究竟是为什么?!

她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太多太多的问题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她咬了下唇,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看见监控屏幕里的那名神秘女生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拿着画稿和羊角辫女生又确认了一下,便准备离开。

然而当她经过咖啡馆门口时,却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眸朝着马路对面看去。

这分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落在向眠的眼里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名女生所在的位置走去——

她当时看的地方,该不会是……

第34章 035 不是向眠的错觉!

长廊!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和两天前她跟着宋立声,来到党昭杀害施恩父亲第一案发现场的时间差不多。

孤儿院三楼卫生间附近的走廊上散发着绿油油的光线,她甚至恍惚的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像是一条毒蛇一般,如影随形地盯着自己。

果然——

那天晚上并不是她的错觉!

那名神秘女生真的一直在暗中,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向眠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之前只是觉得有些巧合,那么现在的她却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窒息感,像是被蜘蛛丝严丝合缝地环绕包裹着,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迫切地想要追查出那名女生的身份,然而监控能提供的线索却是有限的,只能看到大致的情形,却听不到那名女生究竟说了些什么。

要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唯一的知情者就只剩下了——

她忙侧首看向一旁的羊角辫女孩,语气急促地追问了句:“你还记得当时她说了些什么?又干了些什么?”

“这……”羊角辫店员被向眠陡然加快的口吻吓了一跳,她愣神了下,才慢吞吞地回忆了起来:“我记得她说她朋友的手链掉了,让我帮忙查一下当时的监控……”

“就是我最开始给你们找的9月27日的那一段,但监控上面好像没有拍到,然后她就问我:‘还记不记得那名男生有什么特征?’……”

“我就把刚刚和你们说的,和她也说了一遍,然后……”她指了指向眠手中的画稿,说:“她就画了这幅画。”

“但因为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嘛!我就和她说,最好去问问她那个朋友,因为她朋友和那个人离得更近一些……可能会记得更清楚些吧……”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在耳边响起,向眠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神秘女生听了羊角辫女孩的话,那她现在会不会已经去找孙丽娜了?!

这样的话——

“孙丽娜岂不是危险了?!”

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下一秒就见宋立声气定神闲地晃动了下手机,像是已经预料到她的想法似的,不等她开口就直接回答:“放心吧,医院那边一直派人看着,如果遇到什么可疑人员,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的。”

向眠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了些,但很快又一个问题就跟着冒了出来:“那她会去哪里呢?”

羊角辫女孩摇了摇头:“具体在哪里我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她当时问我要了一张地图,圈了几个地名,我大致看了眼,好像是什么‘杜夫人西餐厅’、‘塞纳河上的夜灯’,还有什么……”

“——奥赛亲子乐园”宋立声说。

“什么?”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宋立声。

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先是用彩铅画出了一条路线图,然后又特意将这条路上所有会经过的小店都逐一圈了出来。

那些小店连成一串,绝大多数的店名旁都被打上了大大的叉,只有一家孤零零的屹立着,是宋立声刚刚提到的“奥赛亲子乐园”。

向眠大致的扫了一眼,然后就听宋立声说:“刚刚和那名女生擦肩而过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可疑,特意留了个心眼,所以在看到她地图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就直接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而根据她地图上的标示,以及她刚刚离开的方向,十有八九去的就是这里。”

“走吧,去看看她就究竟是谁吧。”

他说着,便将画纸折叠起来放进了证物袋里,单手拎着证物袋,大步流星地朝着亲子乐园走去。

和他们分析的差不多,那名女生果然在离开后,就立刻来了这家店。

那名老板在听向眠描述完那名女生的模样后,立刻就认了出来,但他却是一脸可惜地说:“见过是见过,但你们来晚了一步,她前脚刚走了。”

这么说起来——

她前面见到的,真的就是美术馆前遇见的那名神秘女生?!

“走了?她有说去哪里吗?”向眠不死心地追问。

老板摆了摆手:“那到没有,她就问我了个日期,然后说什么9月3号,还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来不及来不及了。”

9月3号……?

老板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口吻,然而向眠却是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她的脑海中“嗡——”的一下,紧接着就仿佛听到了什么惶恐的低声求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那声音仿佛跨越鸿沟,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的耳边再次响起,一下子将她拉回到了美术馆现场里。

血腥味、呼喊求救的声音……瞬间将她包裹。

她的呼吸不住地急促了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就听谢扶光恍然大悟般的惊呼道:“9月3日!该不会是那件事吧!”

她怔愣地朝着他看去,虽然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但这次谢扶光却立刻看出了她的询问之意,他说:“你忘了啊!之前在医院里,你说的啊!孙丽娜会在9月3号死在天桥下。”

“什么?”向眠脱口而出。

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她在医院什么时候讲过这样的话了?!

还有——

孙丽娜会在9月3号去世……?!

该不会是……?!

她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在巷子里接到的那通电话——

“……我想和你打个赌。”

“赌一下,究竟是你和警方先找到藏在幕后的凶手,还是幕后凶手先杀死你和孙丽娜。”

“就以9月3日为界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听谢扶光接着说:““那是最后的日期。你说的啊!一切都会在9月3日结束。”

“9月3日……9月3日?”向眠已经顾不得考虑其他,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日期。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她咬着下嘴唇,若有所思:如果她记得没有错的话,她当时醒过来的时候,就差不多是8月底了。

而现在距离她醒来已经过了两三天了。

这么算的话——

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向眠冷不丁地抬起眸子看向谢扶光“今天是几号了?”

“9月3日啊!”谢扶光说。

向眠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如果谢扶光说得没错的话,那孙丽娜岂不是在今天就会被人杀害?!

她正这么想着,宋立声的手机就跟着响了起来。

她和他离得很近,轻而易举的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滋滋滋的电流声,一道很焦急的声音顺着手机响起,似乎在说什么:“凶杀案”、“死人”之类的话……

杀人?!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宋立声曾提到过——

他一直派人守着孙丽娜,但凡她遭到攻击,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所以现在,该不会是孙丽娜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仔细地回忆了起来。

假设事情真按照那名神秘女生说的那样,那么孙丽娜又会在哪里遇害呢?

她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这件事,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把答案藏在了里面?

会是哪里呢?

向眠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前几次和那名神秘女生对峙的场景——

“你究竟是谁?!”

“这……这怎么可能呢?!”

……

最终落在了八万春巷的天桥上。

如果真的是在那边的话,那么……

像是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似的,她忙不跌地看向谢扶光“你还记得她有说是哪座桥吗?”

谢扶光回忆了下,说:“就八万春巷啊!”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她的心间。

果然!

不等宋立声挂断电话,她便快速地朝着天桥下赶去……

等谢扶光反应过来时,就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哎哎哎!你往哪里去啊!不是在那边啊!”

然而后半句话,向眠却没有听清。

天桥下暗沉沉的,三三俩俩的人聚集在一起。悠哉游哉地吃着干瘪过期的食物,这似乎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和之前几次向眠经过时相差无几。

但不知道是因为提前得知了那名神秘女生的计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她的心底无端生起了浓烈的不安感。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紧抿着唇,就着天桥旁那盏微弱的红绿灯细细地查看了一番。

出乎意料的宁静,非但没有找到孙丽娜的身影,甚至连一丝诡异的不和谐都没有发现。

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而不等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自己的面前一闪而过。

这是——

“孙丽娜?”她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然而孙丽娜走的很急,浑然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声。

她有些疑惑地正要追上去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更为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慌乱,像是在焦急地追赶着什么。

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向眠就认出来了——

是她!

美术馆门口碰到的那名神秘女生!

赶着去找孙丽娜的脚步一顿,她飞快地转过身。

果不其然的,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看到了那名穿着棕色风衣的神秘女生。

她正匆忙地朝着孙丽娜的方向追赶着。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快一步拦住了她:“是你!你究竟是谁?!”

那名女生似乎没有想到向眠会突然出现,她微微愣了下,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孙丽娜。”

明明是和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差不多的话,然而声线里却没有当时的笃定,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情绪。

向眠盯着她看了眼,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然而此刻的她却没有过多关注这些,满脑子都是那名女生说的内容——

孙丽娜?!

“孙丽娜怎么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一次,那名女生却没有耐心回答她的问题,她语速极快地打断了:“让开!再不让开,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

向眠下意识地想要追问,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只见那名神秘女生对着她的手就是狠狠的一个肘击,毫不犹豫。

向眠吃痛地松开了手,但她并没有就这么放弃。

她敏锐地从这个短促的攻击中,察觉神秘女生的速度虽快,然而力气却不大。

而她则巧妙地利用了这点,迅速地绕到了那名女生的身侧,趁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扯下了神秘女生披着的风衣

那名女子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被拉了个踉跄。

原本遮挡着面部的领口彻底掉了下,露出了她的真实面貌。

少女穿着一件破旧的病号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黄色彩铅松散的挽起,鬓边的碎发随风而动,间或露出太阳穴附近的红色印记,像是浴火重生的小凤凰似的。

在看清她的模样的瞬间,向眠却一下子呆住了。

眼前的女生——

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绿灯投射在女生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惨白。

眼前的一幕和梦中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一时间,竟让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然而相较于向眠的不可思议,神秘女生却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趁着向眠愣神的瞬间,狠狠地一把推开了她,片刻也没有停歇的就朝着孙丽娜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极快,甚至没有顾及红绿灯,就像是一条灵活的小鱼,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间,游走前行着。

等向眠回过神时,那名神秘女生已经来到了孙丽娜的身后。

第35章 036 她这是回到过去了?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神秘女生飞快地抡起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孙丽娜的后脑勺。

不过三五秒钟的功夫,孙丽娜的身子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从她后脑勺涌出……

向眠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阻止她的动作,她一个健步就要往前冲,然而她刚一动,一股锥心的疼痛就从她的后脑勺传了过来。

她的脑袋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上,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黏糊糊的,好像是有什么红色液体从后脑勺流淌了下来,她条件反射性地抬手一摸。

很黏腻的红色。

——是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她的身子不受控制般重重跌了下去。

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洞,身子不断地下坠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化作了一抹刺痛从手背上传了过来。

“滴答——滴答——”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悠悠地流淌着,刺眼的阳关明晃晃地打在了眼帘上。

惹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的脑袋小幅度的晃动着,意识沉沉浮浮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挣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被阳光晃得瞧不真切。

她下意识地想要挡住眼睛,然而她刚一抬手,手背上那阵轻微的刺痛感便瞬间加剧了。

从最开始蚊子叮咬般的刺痛,变成了顿痛,像是不小心按到了淤青上。

“嘶——”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盐水已经吊完了,血液顺着针管隐隐有些回流的迹象。

她微微皱了皱眉,快速地拔掉了针管。

取下吊瓶看了眼,说明上赫然写着“葡萄糖”几个大字,药品名称下面更是印着“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标志。

晋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皱眉四下环顾了一圈。

洁白的房间,带着蓝色条纹的床单,无论是从布局环境,还是鼻尖萦绕着的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都和她之前做完手术醒来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但唯一可疑的是——

她怎么会在这儿呢?

她强撑着站起身,正准备找医护人员询问一下时,病房门却抢先一步被人推开了:“醒了?你怎么起来了?”

向眠脱口而出:“请问,你知道我怎么会在这儿的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带着点惊喜,而另一道则充斥着茫然。

推门而入的小护士愣了下:“前两天我经过天桥的时候,发现你躺在地上昏迷着……我正好在医院工作,就索性把你给带过来了。”

天桥?!

揉着脑袋的动作微微一顿,断断续续的回忆涌上心头,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孙丽娜在天桥下死亡的场景。

“孙丽娜!”向眠微微皱了皱眉——

她在这儿的话,孙丽娜又在哪里呢?

想到这儿,她忙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腕,语调不自觉的加快,眼底也跟着流露出焦急的情绪:“那孙丽娜呢!孙丽娜她怎么样了?“

那名护士不明所以地反问了句:“孙丽娜?那是谁呀?”

“和我一起在天桥下遇害的女生!”向眠颠三倒四地说着。

然后就见那名护士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到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在那儿了。”

拽着护士的动作一松。

这——

怎么会呢?

她当时明明亲眼看见孙丽娜倒在了血泊里,怎么会没有了呢?

难道她还在天桥下?!

向眠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然而她刚走了一两步,就被护士给拦了下来:“哎哎哎!你干什么去啊?”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少女的说话声很轻,但却是掷地有声,眼底的茫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坚韧。

护士见劝不动她,退而求其次地说:“那你好歹披肩外套,你身上穿的……不太能见人,这是我的外套,你就将一下吧!”

听她这欲言又止的口吻,向眠有些茫然地垂眸,却见她身上穿着的病号服皱皱巴巴的,甚至沾上了大片的血迹,乍一眼瞧着倒跟个杀人犯似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道了声谢快速地接过衣服。

那是一件略显宽大的棕色风衣,虽然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她总觉得这件衣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而且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匆匆裹上了大衣,就朝着天桥下的案发现场赶去。

明媚的阳光暖洋洋地打在她的身上,明明是酷热的夏天,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然而向眠却觉得很冷,刺骨的凉意从她的骨头缝里钻出来,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拉起了风衣的领口,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她跑得太急了,心里又一直惦记着孙丽娜。

以至于她一个不注意,摇摇晃晃的身子“咚——”的一声,和正从公交车站下车的少女撞了个正着。

似有若无的温柔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下一秒她听到那名少女倒吸了口冷气。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鲁莽的行为说了句:“不好意思。”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了另一道话语声和她同时响起:“不好意思。”

温柔甜美的嗓音,像是微风拂过耳畔,却让向眠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眼前的女生。

少女穿着件浅黄色的棉质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黄色彩铅松散的挽起,深棕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点担忧,白皙通透的皮肤衬得她的唇色格外苍白,像是生了场重病似的。

竟是和天桥下,那名神秘女生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是你!”向眠一把攥住了少女的长裙领口,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什么?”女生则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似的,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装什么傻?!”向眠生气地控诉着她的所作所为:“画展爆炸案,天桥凶杀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你设计的?!”

那名女生眼底的疑惑更加明显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

不等向眠再说些什么,就感觉身后有人重重地撞了自己一下。

那人的速度力道不大,但奈何她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身体状态极差,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下,拽着女生的手立刻就松开了。

她皱眉转过身,企图寻找女生的同谋。

然而引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穿着绿色碎花长裙,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居然是孙丽娜!

她瞬间呆在了原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孙丽娜快步从她的身后绕了过去,径直走到了那名神秘女生的身旁,略显担忧地问了句:“阿眠,你没事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孙丽娜,甚至顾不得听清她说了些什么,满脸震惊地脱口而出:“孙丽娜?你……你居然没死?!这怎么可能呢?”

她不自觉地靠近了些,想要进一步确认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丽娜原本在听到向眠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微微怔愣了一秒,似乎在回忆着自己认不认得眼前这名状若疯癫的女生,然而当她听到向眠后面的半句话后,却是满脸晦气:“快走快走,别是什么神经病的。”

她说着,便一把扯过那名女生的手腕就往前走。

向眠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恰在这时,又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车轮滚过地面,卷起地上的树叶扫在了她的身上。

半透明的车窗上倒映出她的模样。

此刻的她一脸错愕,皱巴巴的病号服外,套着一件宽大的风衣,直直地拖到了脚踝。

风衣的衣领被高高的竖起,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额角已经结痂了的伤口。

明明是自己的脸,然而此刻看起来却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说不出的诡异涌上心头。

不等她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身后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人群也瞬间跟着拥挤了起来——

“我靠!快跑快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爆炸了!前面的美术馆发生大爆炸了!”

“快散开啊!”

……

嘈杂的说话声,东一茬西一下的在她的耳边响起,快速地掠过她的耳边,听不真切,可偏偏其中的一两个字眼却又在第一时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爆炸?!

什么爆炸?哪里发生了爆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是一栋别具一格的三层楼高的小别墅。外檐是大片精致的浮雕,栩栩如生的。

这是晋州市美术馆?!

就在她认出美术馆的瞬间,她看到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安,拿着灭火器从楼里冲了出来。

相似的环境,相似的制服。

可是——

“美术馆不是才刚刚发生过爆炸案吗?怎么又爆炸了呢?”

她忍不住喃喃了句,就听身旁有人随口回了声:“什么刚刚发生过?这家美术馆是第一次发生爆炸啊!”

向眠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这怎么可能呢!之前的那起爆炸凶杀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