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1 / 2)

副本里竟下起雨,稀里哗啦,像有人在哭。

几张报纸凭空出现,纷纷扬扬,最终落在客厅的地面上。

——《清川民宿连环杀人案件》

——《民宿老板家暴妻子,终被妻子反杀》

——《六旬老太三年前调换婴儿,致家破人亡》

这都是十八年的报纸,七七八八,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其实当年很多细节,黄婆婆都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年岁太长,记忆变得单薄,像枯槁的纸,轻轻一抖,碎落满地。

但她依旧记得廖卿卿生产那天,黄有权不在家中,是她在县医院的手术室外等候。从天明等到天黑,又迎接了下一个熹微。

直到手术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黄婆婆终于松了口气。

母子平安,真好。

这种放松的心情只维持了几分钟。等护士抱着女婴出来,黄婆婆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想要能传宗接代的孙子。

可医生告诉她,黄有权弱精,廖卿卿生产落下病根,他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所以黄婆婆买了一个男婴。

这事听着离谱,在她所处的时代,她却听过很多。她家也因为没有传宗接代的男孩,最后买了一个。

无非是依样画葫芦。前人行,她为什么不行?

那个女婴和黄家无缘,黄婆婆甚至没让廖卿卿见她一面,就匆匆把她丢在福利院门口。

接回了男婴,一切回到正轨,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大家把男婴当成亲骨肉一般养大,阖家团圆。

可惜现代医疗太发达了,小时候有病有痛,熬一熬也过去了,现在偏要去医院,医生一检查,就露馅了。

他竟然还送来dna检测报告!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未免牵扯出更多,在民宿最昂贵的行政套房,黄婆婆用毛线勒死了医生。

但这只是掩耳盗铃,医生的死亡不能阻止黄有权的脚步。因为妻子背叛,他变得神经兮兮,每次看向儿子,眼睛里也不复曾经的温情。

那不是他的孩子。

那是野种,是他妻子是别人厮混的证明!

爱变成了恨,血浓于水的亲情也化为乌有。

没有血缘,哪来亲情?

黄有权开始杀人。找不到奸夫,他就把所有可能的潜在者都杀光!客人的血染红了顶层的行政套房,怨念和业障在这里疯狂滋长。

最后,他还对廖卿卿下手。

毕竟,没有她的背叛,哪来如今疯狂的自己?

每次家暴,黄婆婆都会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在每个风雨雷霆的夜晚,给他唱最好听的童谣。

“没事的,没事的,等你长大就好啦!你是我们黄家的大孙子,你长大就没事啦!”

可惜,有些人注定长不大。

恨意会蔓延,会生长,会歇斯底里,曾经挚爱的妻子都能下手,更何况没有血缘的孩子?

出事的那天夜晚,黄有权满身酒气,走进儿童房,看着熟睡的小男孩。

他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三年的父子亲情也变成过眼云烟。

所以他伸手,掐住了男孩的脖子。

廖卿卿冲出来,抱紧男孩。

“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孩子!”

黄有权摇头,“他不是。”

他甩出dna鉴定报告,鉴定的结论惊得廖卿卿说不出话来。

廖卿卿突然明白了最近变得偏执疯狂的黄有权,也理解了他所有的歇斯底里。

可他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不来问她?不是他的骨肉,说明……也不是她的骨肉啊!

黄有权抢走了孩子,他不允许一个侮辱他尊严的孩子活在这世上。

男女体力终究悬殊,酒后的黄有权更是没了理智。小男孩被攥得生疼,吓得哇哇大哭,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如此对自己。

黄有权抓住他的小腿,拖拽着往窗边,要把他丢出窗外。

“妈妈!妈妈!”

稚嫩的哭喊听得廖卿卿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她突然想起过去,想起过去三年来她们幸福美满的时光。

廖卿卿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般冲上前扑倒黄有权。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着,两人扭打间一同坠下高楼。

“咚”的一声闷响,头骨狠狠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浑身的肌肉瞬间痉挛抽搐,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失去呼吸的最后一秒,廖卿卿都忍不住问自己。

值得吗?

都没有血缘的。

可小男孩还在顶楼,趴在阳台,黄婆婆拽住了他,他大喊着——

“妈妈!妈妈!”

廖卿卿突然笑了。

值得啊。

没有血缘,也是亲情。

*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