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待那人直起身子,越老板瞧清楚他。

是比寻常姑娘家要壮些,但是也只是比姑娘家壮,要与男子相比,就未免有些瘦弱了,她心中想:

“怪不得他未婚妻要来万花楼快活呢,这人瞧着斯文,想来床事上也古板,指不定几分钟快速完事,那骗子说什么一晚上都不够,想来也满足不了她,怪不得人未婚妻成婚前要出来逍遥快活呢。”

第47章 究竟是谁要献祭我? 撑住,我马上来救……

越老板自顾自笑得尖酸刻薄, 颜宴自顾自地温和,站起来与她打了招呼,技术周全, 端得一副明月清风的做派, “越老板。”

越老板心中的气消退几分,不由得埋汰几句, 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还出来逍遥,道:“你要是想来找人,那是不成的。”

颜宴笑道:“我晓得万花楼的规矩,您不必忧心,金银这些身外之物,不会亏待老板您的。”

再一挥手, 送进来一箱金子, 越老板盯直了眼睛, 眼睁睁地瞧着一箱又一箱金子送来,“听闻我妻子以一万两成功拍下,那我便出五万两。”

“您不必告诉我妻子的位置, 我这些金子, 是重新买下那只小狐狸,您只需要告诉我, 那小狐狸所在何处, 就足够了。”

她目瞪口呆:“不会是假的吧。”

“五万两而已,颜家负担得起。”

如果说放在别人身上是口出狂言, 可是对于颜宴来说,倒是真担得起这句话,颜家富得流油,作为唯一掌权人, 自然是够格的。

“好嘞,好嘞!”

“那小狐狸她……”

“噢噢!”越老板喜笑颜开,不由分说将金子收入囊中,“不是我不给您带路,只是您妻子她方才觉得万花楼过于苦闷,想寻个野路子,便带狐狸出门去了,来,我带您出门寻去!”

“来人,给颜先生倒杯茶,要去岁筹的初雪!”她正准备唤些小厮来招待,颜宴却道:“不必了,我此番并未声张,你一人便好。”

“嘿,好嘞。”

提了灯笼跟着新晋财神爷,越老板耳聪目明,听闻不远处那草丛之中喘息声阵阵,不由得偷瞧颜宴,心中觉得他可怜。

还没成婚呢。

就闹这般大。

以后可还得了?

再走近些,那喘息声更盛了,两人似是行至激进处,呼吸声彼此交缠,还连带着阵阵难耐的闷哼声,伴随着短促的尖叫。

“额……”她开始大声咳嗽,“咳咳咳!”

好似在提醒那两人。

那两人却更热闹起来。

一旁的颜宴瞥她一眼,没讲什么,待她又要大声咳嗽时,轻笑道:“不必如此,越老板。”

她讪讪地道:“这……这哪成呢,您花了大价钱,但是好歹让人家俩穿上衣服不是?”

颜宴温柔地笑:“您多虑了,她二人不在此处,我擅用器,那声响出于地上的忆往昔,并非她们本人。”

在她错愕的目光下,颜宴上前几步,拍拍尘土,从地上翻出了忆往昔,已经碎成一片又一片,还在敬业地发出声响。

“砰——”灵力迸射,忆往昔在颜宴手中碎成筛粉,再也喘不出来了。

越老板吓得后退几步,“额,我,我也不知情,你妻子去哪里了,我,我也不晓得……”

“无妨,此事怨不得你,”颜宴笑了笑,手指抚过地上二人残留的痕迹:“我心中有数。”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焦灼,悠闲的语气也像是早起问安一般,却惹得越老板一阵恶寒。

她试探道:“那……那金子?”

“吾妻送来的银钱使了障眼法,她生性爱玩闹,还请越老板不要怪罪。”

她只能赔笑,“哪敢哪敢。”

至于林栀清现下在哪,颜宴确是心中已有定数,他独自一人,顺着脚印一路向下走,不难发现丛中九尾妖狐的痕迹。

作为九洲第一器师,一柄器具若是出自他手,那便是有价无市,近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曾来求一两件器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将林栀清绑走的九尾妖狐。

颜宴走近那棵树,蹲下,仔细瞧着上面的痕迹。

人形重击,林栀清被她甩在上面过。

两滴干涸的血迹,她在此处取了林栀清的血。

挣扎的痕迹,那狐妖还是强制的手法。

颜宴蹙着眉,轻轻吐了口气,如同每一位器师,每一件出自他手的器具,他都亲手刻下过烙印,无他,只为彰显出处。

旁人看不出,他心底甚是焦灼。

从他猜测到林栀清孤身一人前往万花楼的那一刻起,心底那股焦灼就挥之不退。

万花楼,专门做妖兽的生意。

她怎能……怎能又不与他商量,自顾自去赴险?万一,万一被那越老板看出些端倪,知晓她并非人族,该如何是好?

还那般冒险地用障眼法,好似是赶着上前,去吸引万花楼的火力,特地去告诉越老板,“快来记恨我,还有哦,我还是你们找了数年的玄族!快来抓我似的。”

颜宴有些无奈了,原则上讲,器具一经卖出,便从此与器师脱了干系,可世上总有些人和事,会让人甘愿为此破了原则。

随着他很轻的一声叹息,林栀清头上的珠钗莫名其妙地动了动。

此刻林栀清正被楚绪环着身体,从远处瞧,似是蜷缩成一团窝进楚绪怀里一般。

那很轻的珠钗响动,只惊动了林栀清一人,原先没什么,不过以为是珠钗松了,可动得次数多了,自然发现了端倪:

头钗,器具,颜宴。

她很快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却无法作答,颜宴既不用珠钗传话,光动弹两下,现下正“昏迷”的她,实在无法给出回应。

忽然,楚绪动了。

那人箍住她的藕白双臂愈发紧了,林栀清顿觉额头上多了轻柔的触碰,还带着点凉湿。

那人声音很轻,气声般打在耳畔,引得人阵阵酥麻,“若非那人告诉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瞧不见她了。”

娓娓道来的声线,林栀清觉得自己的头发被揉了揉,好似终于觉察到一头的簪子会让躺着的人头痛,那狐妖体贴地摘下来,收好放在林栀清脑后,又道:“小栀栀~你真是个很可爱的性子,对比那个人,反而是你,更像她。”

“……”

她挑起林栀清的发丝,在手中把玩着,“小栀栀~我确实不是个狠心的狐狸,可是这件事,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鼻尖轻嗅,将头埋进她锁骨,温热的呼吸喷薄着,她不禁用唇齿舔舐着那脖颈,覆盖住之前自己留下的齿痕,奇妙的触感让林栀清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本欲推开,却在瞧见系统平板上不断升高的bug探索数值后,逼迫自己装死。

可是,眼看着那犬齿又要刺下来!

可不能再失去意识,正准备行动,那机械音道:【诶等等!宿主你别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给你溶解毒素,你不会像上次那般晕倒的,你接着装!】

“……”

舌头湿凉触感过后,就是齿尖刺入的疼痛。

楚绪干脆跪坐在她身上,附身品尝,似是要将她全身的血吸食殆尽,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她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下来,似是知晓这偷来的欢愉不能持续太久,颇为惋惜地放开了她。

“你女儿的血,比起你的,还是差远了。”

又是额上落下一吻。

脑后的珠钗终于传递了神识进来,听着有些遥远,那人声音很是失真,“林——林姑娘?”

林栀清神识道:“嗯。”

那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通了!林姑娘,我知晓你现下与那九尾妖狐待在一处,你先听我讲,你现下处境很危险,前些日子这狐妖托我做了个献祭的器具,她今日上午给启动了,林姑娘,你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栀清淡定道:“知道,她要献祭我。”

平淡的语气衬得他有些急躁了,他缓了缓,似是润了润了嗓子,“对!林姑娘,那器具出自我手,我定是不会判断错的,林姑娘,你不要怕,我立刻过去救你。”

林栀清默了默,翻开系统面板寻那先前得来的复活甲,问系统道:“这复活甲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嘞?”

【复活甲会幻化出个与你一模一样的身形,莲藕做的,很逼真,可以替你赴死,所以在大家眼里,你的莲藕身,也就是你,死了】

“拿出来吧,一会儿或许要用到。”

与此同时,颜宴的声音有几分疑虑地道,似是自言自语:“怎么……好似感知到了套藕,林姑娘,是你在试着启动套藕吗?”

林栀清瞥了眼手中复活甲,如此精妙之物竟然如此颜宴之手,不咸不淡地看向阿黄,阿黄根本不敢瞧她,摆手娇羞道:

【哎呀,人家不是故意省事啦,只是颜宴公子所造器具强悍无比,这还是从颜家宝库里搜罗来的,上了数把灵锁,废了好些力气才撬开呢~】

【别看我呀宿主~人家只能从世界各地给你搜查奖励了~旁的权限我也没有啦~】

“……”

林栀清拿着被系统从颜家偷来的套藕,单手扶额,硬着头皮道问道:“是那种,可以幻化出另一个我的,类似让我复活的那种物件吗?”

颜宴:“嗯。”

他又道:“不过套藕要人接应,在假莲藕化形后,你会变成魂魄状漂浮世间,待假莲藕被处死后,你在三日之内没有自保能力,只能依附于旁人。”

林栀清顺势道:“那颜公子方便来接应我吗?”

“可以。”颜宴的呼吸听着有些急促,应是在乘风赶路,传声一片风声呼啸:“一柱香内,我会出现你附近,林姑娘,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林栀清应了声,悄然起身,“公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林栀清垂眸思虑,楚绪等人既然已经知晓了她的玄族身世,就算这次她能逃之夭夭,保不齐下次动手是何时。

若是斩草除根——

她盯着楚绪的背影,眸中阴翳与不悦一闪而过。

她做不到。

若是阳光处出现了一只蟑螂,那便是黑暗处已经挤不下了。

她们究竟是何时发现了她玄族身世?又何时开始谋划这次的献祭?

她不信楚绪遇见她这件事情是偶然,究竟是谁利用了楚绪想再见林不渝的心理弱点,在背后操纵?

是曲风眠?

她要杀她不必用楚绪。

还是即将要赶来的颜宴?

——也不是,若颜宴是幕后主使,又何必多此一举拿珠钗提醒,何必费心赶来相救呢。

还是什么旁的人?

作者有话说:主线逐渐清晰了

第48章 玄族重现 此法,方可保命

她根本摸不清楚绪背后的利益脉络, 不知是谁在操纵,周围的人,又有谁可以信任?

只略微一想, 便如同坠至冰窟, 寒意彻骨,她仿若一位小舟, 在漆黑的夜里飘摇在波涛汹涌的暗流中,举目无亲,不知何时会被一浪潮打翻,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林栀清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眸时,她压下眸中那抹慌乱, 轻声道:

“请公子, 将‘玄族后裔重现于苍穹山’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大范围传播,越多修仙者知道越好,若有余力, 可以暗中煽动他们前来围剿。”

“为什么?!你可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颜宴难得失态。

林栀清沉声道:“公子, 玄族不死,后患永存。”

她此番单凭靠法力, 有信心毁了楚绪献祭的阵法, 可是她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没有信心应对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楚绪”, 及时发觉一个又一个“献祭阵法。”

只要有人知道她活着。她就要每时每刻警惕周围,十二时辰不间断,那不若从一开始,便斩断了觊觎者的念想。

颜宴似是要劝, 忽而想明白了什么,才无奈道:“也罢,这样一来,日子也能清净。”

转念又道:“那曲家主,与林姑娘门下的两个徒弟,要做何打算?”

林栀清一怔,念及阿晚,心中有愧,“事发突然,我尚且没心力顾全所有。”

“明白。”

断了通讯,林栀清悄无声息释放灵力波动,找出一条能攻下苍穹山最便捷的路径——

她要在众目睽睽一下,命丧黄泉。

至此,方可保命。

……

***

楚绪未曾注意身后的林栀清已然苏醒,阴风自地面倏然而起,将她的卷发吹至半空,她神情格外认真地,盯着地面上早先画好的符篆。

拔地而起,灵力汇聚成一个笼。

狐耳一动,似是有人在对着苍穹山喊打喊杀,不少粗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竟然是围堵了那么多修仙者!

“碍事,怎地偏偏这时候来。”

竖瞳亮起,锋利的刀刃四面八方射进来,只一呼一吸之间,苍穹山结界处顷刻便血流成河。

可是来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般执着,来人有的提着剑柄,有的那些丹药,有的呼朋引伴,眼眸却无不发着精光,杀了一波又一波,却依旧层出不穷。

只怕夜长梦多,献祭误了时辰。

楚绪转身,欲将林栀清丢进笼中,却蓦地发觉床榻上空无一物,她心中一凛,左侧肩膀被轻拍一下,熟悉的面庞毫无征兆地出现,微笑着道:

“小狐狸,在寻我吗?”

“什么?你怎么没——”

“没晕倒是吧?”

林栀清拟了手诀,水灵力悄摸地,在助长围攻苍穹山那伙人的气焰,她略微勾唇,“因你给的那碗药,我没喝呀。”

“轰——”的一声:

结界蓦地塌陷了。

人群嚷嚷着,往里面闯,林栀清负手而立,唇角擒着笑意看楚绪着急,不紧不慢地将她往献祭的阵法里引,“我问你,你要献祭我,是为何?”

琥珀色的竖瞳盯着她,“凭什么告诉你?”

她声线徒然冷下来,“我警告你楚绪,你的女儿也喝了我的血,你的修为能压制我的血在体内暴走,可你女儿一个刚化形的小妖,就不一定了,若是你惹我不快,我便让她替你来受折磨。”

“你!”

“这样吧,换个问法。”林栀清侧身躲过她的袭击,略微低头,是淡粉色广袖,“常穿这种颜色的人,应该是我名义上的娘亲,林不渝吧。”

名字被念起,楚绪怔住了,呼吸有一刹那停滞。

林栀清笑得开怀,“抱着昏睡的我说那么多,说什么,我比她还像她,哈哈哈哈……”

笑意也淡了下去,她轻声道:“那人是谁?”

“什么?”

“对比那个人,反而是我,更像她。”林栀清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楚绪的话。

“「她」指的是林不渝,那你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谁?”

似是有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烦闷到近乎窒息,楚绪被压抑地说不出话来,此刻仿若蛇被打了七寸似的,反抗不得,动弹不得。

外面的修仙族还在硬闯。

献祭阵法已经准备好了,与那个人约好的时辰不会变,即便对她心中有愧,又怎能功亏一篑?

大军压境般,乌压压的人群似是蝗虫过境,叫嚣着冲进来,楚绪容不得多想,恐生意外,必须在赶在他们到来之前献祭林栀清!

她高声嗬道:“阵起——”

第49章 罢了 我为你破例便是

阴风阵阵, 呼啸而来,利刃般的剑影将阵法之外围得水泄不通,阵法之内, 林栀清无甚表情地瞧着赶来的人群, 以及拼尽全力要护住阵法的楚绪:

瞧着是问不出来了。

“罢了,那套藕, 用了吧。”

莲藕做的假人儿代替了她,众目睽睽之下端坐在阵法中央,林栀清魂魄变得透明,升至半空,遥遥地听见有人喊“玄族!”

“玄族在那里!快去啊!”

当他们闯进苍穹山,都亲眼瞧见, 不久前才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林栀清, 被那九尾狐妖献祭在阵法里, 刀光剑影将她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瞧见,一位粉衣女子被害得七窍流血,血淋淋的, 惨死在所有人面前, 清瘦的躯体甚至撑不起来那宽大的衣裳。

目之所及,只有偌大的献祭阵法, 在狂风中施加阵法的九尾狐妖, 以及畏手畏脚藏身在一片乱石中,化形不久的小狐狸, 小心翼翼冒出脑袋,畏惧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

“诶!”有人认出了林栀清,“这不是曲家家主的钦定长老?林长老吗?怎会在此?”

人群窃窃私语, “说的玄族,在哪呢。”

“既然有传言道玄族血脉于此,那她们三人都逃不过嫌疑!古书有云,玄族之血在血月下是金黄色,既如此,我们不如再歃个血月,好方便验身!”

“那有只妖狐,先验她!”

他们提剑冲楚绪刺过去——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探索bug之隐藏人物楚绪,成功捕捉到其特殊人物关系,楚绪单向暗恋林不渝,探索数值百分之46,请宿主再接再厉。】

周身一轻,林栀清缓缓漂浮至上空,真有一种貌似幽魂之感。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下起疑,有一件事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楚绪认出她为玄族后裔,消息来源于何处?

林栀清看去,地面现下正刀剑相向——

小曼儿全身发抖,摸着手腕上一个烟粉色的手环,紧盯着楚绪火力全开,庞然大物的狐妖九尾肆意拦截冲过来的人族,青绿色的瞳眸正冒着愤怒的白烟……

刀剑争鸣。

过了半晌,林栀清才瞥见姗姗来迟的颜宴,他额角全部是汗珠,瞧见笼中林栀清的“尸首”时身躯猛地一颤,她于是操控着魂魄降下去,钻进颜宴的袖袍。

“颜公子?”她一语将颜宴唤回神来。

颜宴瞧着心有余悸的模样,闭了闭眼,缓声道:“既然林姑娘没事,那便走吧。”

林栀清静默,人族内部好似出现了不小的分歧,几个长老模样的人争吵得面红耳赤,后竟然刀剑相向,几个小辈被一剑穿心!

簌簌倒地,被血液吞没之地赫然是一个阵法!

林栀清抿唇,一个想法蓦地涌进脑海,让她毛骨悚然,【系统!这不会是……血月祭……】

血月祭,百人成祭,她曾在万鬼窟的神降中,亲眼目睹过血月祭下一场关于玄族的绞杀。

仿若浑身血液开始倒流……

简陋渗雨的营地、阴风呼啸的血夜、以及那个,被她一剑穿心,逐渐奄奄一息的男孩儿。

呼吸被扼制,林栀清这次亲眼瞧见了血月祭的形成,取百人尸首汇聚于阵眼,迷雾四起,涌现出一抹潮湿的腥臭味。

“走!”林栀清扯着颜宴的衣角,“快走!”

饶是知晓笼里的“自己”是套藕之身,她不会再次经受玄族之难,可林栀清不愿再瞧见这一幕了。

颜宴连声应着,刚抬脚转身,只听见身后一道极为清脆凄惨的喊叫!

“娘!救我——”

林栀清下意识去瞧,只见楚曼儿被一只匕首刺进小腿,双腿鲜血淋漓,正跪在地上拼命朝楚绪爬过去,她所经之处,拖拉出两条极为血腥的长线……

居然是金黄色。

空气仿若刹那间静止了。

耳畔忽然轰鸣——林栀清怔住了,血月,楚曼儿,金黄色……到底是什么情况?

楚曼儿身上居然流淌着玄族的血液?!

“不好!系统,在楚曼儿与人族间设下一道屏障,尽可能弱小事故范围。”

【收到。】

林栀清立刻扯起颜宴转身,“颜宴,救下楚曼儿,带走她!”

颜宴怔在原地,脸上一抹苦笑,“林姑娘,这……”

“你能做到,”林栀清抿唇,冷声道:“楚曼儿手腕上那个烟粉色的手环,与我头上那珠钗配套,故应是都出自你之手。”

颜宴还在犹豫:“这……”

“公子!”林栀清开口便有些沙哑,“先前我道是,要你帮我宣扬玄族于此的传闻,是为救下我自己,以永绝后患。”

“其一,我不愿累及旁人,伤及楚曼儿,是我意料之外,却不愿瞧见之事,希望公子可以助我。”

“其二,公子,其实你一早便知晓,我是玄族这一身份吧?”

颜宴僵在原地。

“彼时你道:‘为什么?!你可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这句话,便已经道清你提早知晓我玄族身份,若非如此,你定要震惊于,‘玄族尚存世间’这句话本身。”

“所以,你一定有办法。”

“请公子助我,否则,我该从何信任公子,是来助我玄族逃出生天,而非落井下石呢?”

林栀清目光灼灼,在血月之下更是如黑曜石般漂亮,仿若攒聚着烧不尽的火光,大有颜宴不答应,就立刻跳下去与那楚曼儿同归于尽之意。

颜宴终究道:“罢了,我为你破例便是。”

第50章 南柯梦 缘起

“若不是遇见你, 我恐怕终生只是个未开智的小狐狸。”

——楚绪。

第一次见你时,我刚被师父从湍急河流里打捞上来,浑身毛发湿漉漉的, 贴着皮毛, 在料峭寒风中发抖。

儿时记忆里,连天空都是灰暗的, 唯独你,是我贫瘠想象中唯一一抹色彩。

还是童话那般的粉色。

让我觉得,或许活下来,并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狐狸?”

你拿着手帕,或是旁的什么,将我毛发上的水渍擦干净, 手法过于粗糙混乱, 于是我身上上下打满了结, 师父怎么疏都疏不通顺。

“那便唤你,小狸。”你笑得很好看,让我联想到春天山花烂漫, 好似也是这般甜。

小狸?

你说年岁比我大些, 是我阿姊,却忽略了, 你只不过是毛茸茸的一团小妖, 站直身子恐怕还不到我腰间,不过那时我也还是只未化形的狐狸, 流浪于人族街道,白日里,有孩子冲我扔石籽儿,我便长了记性, 只夜晚出没。

却在捕捉到一只小鼠后,才发觉那是人族的陷阱,我嗤笑,才反应过来,知道命运不会如此眷顾我,那只小鼠出现的,太轻松了。

听到一阵恶意的嬉笑,有什么重物击打在脑后,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师父在河流中,从一个麻布袋子中打捞出快要窒息的我,你在一旁救我,拼命积压着我胸中的水,哭着说:

小狸,苍穹山的人很好,定不会欺辱你,小狸,跟我回去。

生平第一个,你瞧见我身上的血迹,为我留下眼泪。

苍穹山脉有师父布下的幻境,妖兽即便灵力低微,也可以在此处化形。

还记得我奄奄一息地躺进你腿窝,你小心翼翼地剃了我的毛发,好方便为伤口上药,我昏睡间听见似是有人在抽泣,忽然,一颗水珠滴在我耳朵上。

“倏——”

我猛地立起耳朵,下意识想寻个躲雨的屋檐,却被你温柔地桎住,我一抬眼,才发觉,那不是雨,是从你朦胧眼眶滴落下来的,泪珠。

你真的很爱哭。

你哭起来很安静,瓷白的脸上滑下来泪珠,就是完美无缺瓷器上的裂缝。

我讨厌街道那群孩子的哭闹声,厌恶她们的眼泪,却不讨厌你为我流下的,带着咸湿的泪水。

于是我送了警惕,窝在你腿间昏睡,你身上有股香气,幽幽的,很好闻,后来我知道,那是你们玄族身上独有的气味,似是栀子花,浅淡却萦绕鼻尖。

我从未睡过这般好的觉。

不被噩梦惊醒,不用担心被石头砸死,不用担心被马车压死,如此安心。

苍穹山脉不似你说得那般好,师父不在时,那些同窗,她们让你跑腿,干苦力。砍柴挑水的力气活,全部一股脑交给你。

你那样瘦小,却不埋怨,总是一笑置之。

“没什么的,小狸。”你好似看不出,她们是在欺辱你,心底这般柔软单纯。

我是阴沟里的蛆虫,自小便经受人间恶意,理解不了你,却觉得,这般善良,论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了。

我冲上去为你理论,她们却也嘲讽我,身后长了九条尾巴,是只怪狐狸,活该被人族打骂,丢进河流里,活该,淹死我。

我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拿起书本朝我丢过来,像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群孩子砸过来的石头,记忆中的恐惧袭来,我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转身跑开,

直到——

浅粉色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我回过神,发现是你与她们扭打在一起,力气那样小,眸光却是那般坚定。

于是,在我遍体鳞伤的童年。

你,是我童话般的,浅粉色的英雄。

恃强凌弱,自古以来便是丛林法则。

九尾狐妖先天灵力充沛,我在苍穹山脉奋起直追,将欺辱我们的同窗挨个儿打成手下败将。

自此以后,她们畏我,敬我。

不必依赖师父的幻境,我实打实化了形,摸着少女期的尾巴往上蹿了好些寸,垂眸看你,彼时你还不到我锁骨处,寻了人间的果子,拿了一竹框,洗干净塞进我的嘴里。

果子沾着晨露,你的手指也是。

手指拂过我的嘴唇,很柔软的触感,你凑近,杏眼水汪汪地瞧我,“怎么样,小狸,好吃吗?”

难吃。

可我没有这般说,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不满。

那果子上有一股陌生的气息,人族的味道,闻着便让我反胃,于是我蹙眉,冷声道:“阿姊,你少跟人族接触,以后别下山了。”

你却但笑不语。

我便不再过问。

可傍晚我在山头修炼,却依然能瞧见你提着篮筐兴高采烈回来的身影,欢快地像是一只小鹿,从此我不再多言,不再劝你。

“尘世。”

那天傍晚,你抱着被褥悄悄推开了我的房门,我屋内杂乱,怕你摔倒,起身点了蜡烛,再回眸,瞧见你踩着赤足上了我的床铺,你将被褥堆在我身旁,轻声道:“小狸,我想去尘世瞧瞧。”

你侧身对着我,窗楞外的月光是月白色,将你的脸照亮。

“嗯。”我闷闷道。

尘世很大,不能总在苍穹山脉,要去外面瞧瞧世界,见未见过的盛世,品未踏足过的河山。

你总是这么说。

阿姊,不得不承认,你的运气很好。

你下山时正逢盛世,新上任的君王将苍穹山脉脚下的村落治理得井井有条,凡人们路不拾遗,大多品行端正,你一只不会化形的毛绒绒,竟然也能得到人族青睐。

是件好事。

不过那晚,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尘世中被欺凌的记忆,未免有些嫉妒你,却又觉得庆幸,庆幸我被丢进河流,这才遇到了你;庆幸你遇到的都是好人,不曾被欺凌。

“小狸,我们明日一起下山瞧瞧?明日是尘世的上元节,听闻可热闹了,平日里不出闺阁的小姐们也会三两成群,猜灯谜,闹花灯。”

“好不好嘛。”你声音很轻柔,温热气息打在耳朵上,我有些痒。

“不好。”我道。

“小狸!”你假装生气。

“睡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早就不吃你这一套了。

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你,听着你翻来覆去的声响,我分毫未动,将呼吸调节得像你一样快。

良久,你终于不再翻身了,对着我的背影惋惜地道:“可是小狸,我还从未去过尘世的上元节,第一次去,我想你陪。”

鬼使神差般,在听完这句话后,我竟然答应了你,那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尘世很美,似你说过那般。

街道两旁的铺面都挂上了晕黄色的灯火,不远处的长街亦挂着一盏盏彩灯,盯得久了,彩色的光点就仿若镶在眼皮上。即便是闭了眼睛,也瞧得一清二楚。

可是万家灯火,不及我心中那抹浅粉。

你仍旧是最璀璨的色彩。

那天傍晚你缩在我的袖袍,毛绒绒的一团小妖,紧张兮兮地探出头来,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倒映出兴奋的眸光。

“我想下去走走。”

不行,万一被别人踩到,该如何是好?

可是我从来拗不过你,于是我给你施加了一丝丝灵力,让你足以短暂的化形。

你高兴得亲吻了我的脸,我怔住了,回过神来,却又陷进了你肆意青春的笑容,你动作轻柔地挽起我的手,于是我的手臂变得僵硬,只能机械地,笨拙地,紧紧跟在你身后。

你像只欢快的雀儿似的光临了数个铺面,对那些一个个精致却无用的东西,喜欢的爱不释手,泪眼汪汪地盯着面无表情的我,以及我腰间悬挂的,鼓囔囔的荷包。

“小狸~”

你拖着长腔唤我,你总爱撒娇。

“不买。”

我这般道。

一柱香后,你头上插满了浅粉色的珠钗,满头都是,直到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填满,你才略微失望地离开了首饰铺。

我记得,你下一个祸害的,是冰糖葫芦,绿茶酥,冰雪冷园子,还有许多我说不上来的甜点,以及,我那空了半个的荷包。

“少吃凉的。”

我劝着,却直接将荷包递给你,好让你拿着它,去买更多喜欢的美食。

“略略略——”你做了鬼脸,眼睑下翻,五官扭成一团,显得比之前古灵精怪,不过也同样可爱。

我跟着你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你所说的尘世的快乐,我盯着你牵着我的那只手,细嫩,白皙,带着寒凉。

我本想将你的手放进袖袍,为你暖手,谁料你撒欢儿似的跑的飞快,我跟上时,你已经拿下一盏灯,仔细瞧着上面的谜底。

“不要忽然松开我的手,找你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我有些生气,却见你逆着人流而来,笑得一如既往那般灿烂,你提着那灯笼,于是眼眸也熠熠生辉,“小狸你看,灯谜!你猜猜。”

你快要将灯盏抵在我脸上,我后退几步,瞧清了那字:

「飞蛾扑火虫已逝」

「学友无子留撇须」

「偶尔留得一人在」

我对文字从来不感冒,对上你满含期待的目光,总不好一言不发,我刻意等了好久,就像是我在认真思考,道:“谜底,上元节快乐。”

你笑得开怀,还想着鼓励我,“再试试,你下次定能猜出来。”

于是我又等了好久,无奈道:“谜底是,星辰。”

“罢了罢了,”你这番笑得花枝乱颤,颤抖地像是被雨滴打湿了芭蕉叶,“来,小狸,我来告诉你谜底——”

你故作神秘地凑单我耳边,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正色,难得认真聆听。

不远处是商贩叫卖,人声鼎沸,有头有脸的大人瞧着孩童言笑晏晏,头顶还是倏然绽放的烟火,炸得五彩斑斓。

就在这般哄闹的杂音下,我听到你轻声耳语:

“小狸,我心悦你。”

烟火炸开的瞬间,我的心脏也徒然炸开,好似忘了呼吸,我怔怔地,垂眸看着你。

你指了指灯谜,指尖敲打在上面,发出“叮叮”的脆响,见我愣神,你晃了晃我,又重复了一遍,在我耳边喊道:“我方才说,灯谜是——我心悦你!”

“噢,噢,好,我知道了。”

我有些慌乱,又说不出的失落,原来你方才那句话,只不过是个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