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鸟就这么悠悠哉地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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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无推门踏入酒楼时,日上正中,外头连风都困得懒散,酒楼里更是冷清,只有几个小二在打扫,见到有人进门都愣了半晌。
“这位客官,现在还没到开店时间,实在抱歉。”一名小二擦了擦手,匆匆迎上来。
谢秋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张极具魅惑力的脸一抬,便把小二晃得怔了半晌:“我是来找庄姨的。”
小二立刻恍然:“哦——原来是来找庄老板娘的!老板娘!有客人找您!”
屋里顿时传来庄灵不耐烦的嗓音:“什么客人,我这会儿哪来的客人!都不知道现在还没开……”话说到一半,她从里间走出来,视线落在来人身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声音戛然而止。
“是您。”庄灵心知躲不过去,终究叹了口气,收敛了脾气,上前一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里边请,我去给你泡茶。”
谢秋无率先进了屋,屋内空无一人。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已经练气入体的缘故,灵息在体内成形,所有细微的波动都清晰无比地贴在了感知上。
因此在踏入酒楼的那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异样。
是与那晚吸取灵力的阵法所散发的相同的波动。
“……”
谢秋无沉默地落了座,没过一会,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庄灵迎声而入。
一进门,庄灵便看见青年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她局促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大人,您今日怎么会来?”
谢秋无回过神,抬眸看她:“你认识我?”
庄灵唇畔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好歹也算是半个魔修,当年从永黯城逃出来的,怎么会不认识您呢。”
她沉默半晌:“我知道您是为何而来。”
谢秋无扬了扬唇角,笑意不深:“那你还敢如此大胆。”
庄灵闭了闭眼道,似是在给自己壮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为自己解释一下。”
“我从未想过,凭魔修的身份去求什么得道修炼。”她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我开这间酒楼,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哪怕最终是以人的形貌老死,都无所谓。”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有一位好友……这么说来,您应该能猜到。他便是小溪与小漠的亲生父亲,也曾在崇林山当过执。”
“半年前,西区忽然妖邪作乱,他随同其他真人前往西区讨伐妖魔。”
“那一场战斗虽然将妖魔清剿干净,但损失极重。能活着回来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断了臂,一个丹田被毁。而其中那位丹田尽碎的……便是小漠的父亲,清微子宋淖。”
“宋淖从前予我有恩。”庄灵抬眼看向谢秋无,微红的眼尾像勉力压着许多旧事,“他满身血污、摇摇欲坠地来到我这里时,说实话,我被吓了一跳。他那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就像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终究是个魔修,没有清洁纯正的灵力,也没有治愈道法,救不了他……甚至连一点能供他稳住身体的灵力都拿不出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鬼门关走。”
“也就在那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宋淖突然醒了,“他连呼吸都不顺了,却硬是把一张符纸塞到我手里——那是一套阵法图。他连解释都来不及,只对我说‘照着做’这三个字。”
听到这里,谢秋无扬了扬眉。
“我不明所以,但……那种时候你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就照着他给的阵法,把阵基布满了他屋子的四周。”
庄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围裙的布料:“没想到,那套阵法居然是以吸取周遭灵力来强行续命的法子,我身为魔修,自然是知道这法子不对劲。但阴差阳错之下,确实也救了宋淖一命。”
“可后来我才意识到,那阵法根本不会自己停下来。”
她苦涩地道:“只要有人靠近,它就会继续汲取灵力。那几日来店里喝酒的几个小修士,一个个回去后都变得虚弱,有的甚至病倒。我那时才察觉不对劲。”
谢秋无沉默片刻,将前因后果在脑中理清。他没有苛责,只是问:“你说的‘那几日’,是不是恰好赶上问道大典举行的前后几天?”
庄灵忙点头:“对对对,没错。”
“那套阵法的图纸,你还留着吗?”
庄灵摇了摇头:“没有了,全被烧了。”
谢秋无点了点头,他四顾张望了番,伸手从一旁抽屉里抽出几张纸,笔锋在案上一划,淡淡地画出几道线条与符纹,:“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个阵法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几息后:“对对,好像大致就是这样,但细节处有有些不太相同……”
“好。”谢秋无语气淡得像没什么波澜。
他指尖轻轻一抖,纸张被随手扬向空中。火光无声点起,灼亮的焰芒被牵引着,从虚空中窜出,将纸张一寸寸吞噬。
火光映在他的眼底,谢秋无原本深邃的瞳色被焰芒勾亮,暗红的光泽在眼中缓缓漫开。
纸灰簌簌落下,落在案上,化成了灰烬。
“宋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