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进来的人哪里得罪你，就要给你的不甘心赔命？大家活着都不容易的好吧？”
【我恨啊——】
“那你为什么不报复，杀了杀你的人？你有什么不得已？”江山将它一把揪起，他看透诡异的恐惧。
“为什么不报复？下手的是你的亲人爱人，还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诡异愣了一瞬，它有些被说中的恼怒，行为越加疯狂。
“无辜的人你痛下杀手，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放任。你都变成厉鬼了，杀一个不亏杀一对纯赚，你怕个蛋啊！”
【啊——】
“啊啊啊，你啊个鬼。”
江山知道这是无法沟通的，他也就不做无用功。
“行吧，我不劝了。你爱咋想咋想，但那些人体塑像，我给你毁掉，还是给你送回家去？”
之前怎么也冷静不了的怪物听到他的话，却突然间安静下来。
它的眼眶渐渐赤红。
【不回去，你把我们埋在一起。】
江山一看，诶，有戏。
他就说：“是嘛，你看，你们几个同病相怜，以后在一个地方修个房子，种种菜养养花，不是也很好吗？”
那个孩子是孕妇执念的衍生，它本身不存在。
所以就是回到地府，也没法拥有孩子。
但它们都能融合了，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这难道就不算缘分？
“人和人之间都有缘分，珍惜好的缘分，不然和命运硬杠吗？
“杠得过也好啊，就怕头破血流还是一败涂地。”
【风凉话。】
“什么风凉话，我杠过，一败涂地。
“你想要你的孩子，留不住。我想要父母，也留不住。
“现在我已经原谅这个世界，你也放过自己吧。”
怪物摸着它孩子懵懂的脸，缓缓合上眼。
【好。】
第36章 洛奇 “可我说的是江山啊。”洛奇……
怪物进入千里江山，它们杀了太多人，就是进去也要在血池走一圈。
但它们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变成诡异是被迫，杀人也是本能不受控，可过就是过。”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迟日见战斗结束，走过来试图安慰有些沮丧的江山。
不是所有诡异的偏执都以理智驾驭，他得习惯这种事。
“这种只有好人痛苦的设定放在小说里，我能骂它三千字，憋屈！”
江山倒也没怎么样，以往的幻觉里也是什么设定都有，只是遇上还是生气。
“好了，不生气了。”
这种严肃残酷的幻境，他一个人就能念唱作打，迟日都快忘了这里是诡域。
“进了这么多次诡域，我还是第一次……嗯？”
“说漏嘴了吧？”方才还在抱怨的江山一脸坏笑地勾住他脖子。
“一开始示弱是想给我展示的机会，还是等着压阵？啧啧啧，‘我不擅长这种诡域’，哟哟哟。哎哟。”
太欠了。迟日没忍住弹了个脑瓜崩：“好好说话。”
“这不好好说着吗？”
失去执念，本就是暗能量形成的躯壳也就没有了支撑，不管是灰白色的身体、断肢，还是四周的丝线，都在消失。
那些‘茧’也露出原貌，是一具具已经干枯的尸体，蜷缩成一团。
这些尸体旁边没有诡异，不知道是被之前的母子诡异吞噬了，还是原本就没有。
这也方便了两人。
“去看看？”
“走。”
他们越过这些尸体，走到布置着九具人体标本的地方，也就是巢穴最深处。
虽然早知道这里有九具从刚怀孕到即将出生的孕妇塑化标本，但真的看到还是打从心底排斥。
尤其那些人特意将这些孕妇摆成温柔抚摸肚子的造型，脸上还有笑，仿佛正期待着孩子降生，思考着它们的未来。
不适感更加强烈。
“你的刀上沾了什么？”迟日突然想起这件事。
江山回过神，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知道的。”
……童子尿？迟日表情拒绝地后退：“你别告诉我。”只要不说出来就是薛定谔的猫，是未知。
瞧着迟日退避三尺的样子，江山一边摇头一边收刀。
“效果很好的，从科学上说，这叫破伤风之刃，从玄学上说，这叫附魔之刃。要不要来点？”
“滚滚滚，你和你的刀都滚远点。”
“迟日，你不爱我了。”
迟日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玩梗，还是玩他不知道的梗，顿时又气又笑：“把刀放下我就爱你。”
“咳，咳咳。”
两人斗嘴的时候，昏迷三人中一个有了动静，江山走过去半蹲下，将手按在他们手腕上一一查看：
“脉象倒是很平稳，我给他们灌点盐糖水。”
“你怎么什么都有？”迟日已经从包里找出东西，丢给他。
“以防万一嘛。”
几小口盐糖水下来，状况最好的洛奇醒过来，同类的出现安抚了他的情绪。
他看看江山再看看迟日。
因为环境比较昏暗，好一会儿才认出人：“你们是东区的……”
“我是江山，他是迟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洛奇一下从梦境似的幻觉中回神，他挣扎着撑起：“陆哥？高月？”
他们不会？
“这呢，人是还活着，就是情况不太好。”
看到还在呼吸的伙伴，洛奇一行眼泪落下来，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庆幸：“是你们救了我们？谢谢。那个诡异它……”
“已经收起来了，不用担心。你还能站起来吗？我们带你们出去。”
洛奇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还是有点腿软。
江山伸手帮着他站起来，又递给他盐糖水：“喝点，补充一下能量。”
喝了盐糖水，又吃了一片面包，洛奇总算有了些力气，能自己行走。
至于高月和陆川，江山和迟日一人背一人拎，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博物馆腹部，紧接着又是一组有名的标本‘情人’。
一男一女两个标本，被摆成肢体纠缠、生命大合唱的模样。
简单判断是没有‘孕育’凶，江山还是拔出刀。
江山一个人上去了，洛奇看看地上的小伙伴，再看看抱着手臂在那旁观的迟日：“你不去帮忙吗？放心，这里有我，我会看着他们。”
迟日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情人’主题诡异很厉害的，仅次于‘孕育’，它们……”
洛奇话还没说完，江山已经回来了，还扛着一个舞动的人体标本：“耽误了点时间找它，我们继续走吧。”
洛奇：“……”
江山看洛奇呆住，还以为是疑惑肩膀上这个人体标本：“它叫秀秀，去海外工作的时候被绑走虐杀，后来制作成‘舞女’的标本。
“它说想去医学院当大体老师。因为没上过几年学，吃了没文化的亏，就想待在有学术氛围的环境里，熏陶熏陶。”
这也是江山答应的事，秀秀的灵魂现在还在地府。
洛奇呆呆点头，他有点怀疑自己还在昏迷，眼前一切都是做梦。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才多久？就一个人把‘情人’诡异解决，还顺便把附近的诡异清理干净。就算他家里长辈来了，都做不到吧？
“比预估的要快。”迟日也这么说。
“它们压根就不是情侣，早就想分开了，彼此都很恶心对方。”江山小声说着隐情。
“……”
最大的‘孕育’处理后，整个‘新生人体博物馆’的威慑性已经减半。
接下来的诡异也没有特别厉害的，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只用了半个来小时，就走到最后的出口。
才打开门，博物馆的地基就开始晃动。
极有经验的江山和迟日立刻往外走。
江山扛着陆川，迟日一手高月一手秀秀标本，洛奇吓一跳，也紧紧跟上。只是他腿没有前面两个长，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们走出去没有多远，身后的‘新生人体博物馆’就在剧烈摇摆中轰然倒塌。
“它、它塌了？”
“工程款贪污了。”迟日睁着眼睛说瞎话。
“年久失修，塌了很正常。”江山也说瞎话，“先出霸城，他们需要治疗。我们的车在那里。”
洛奇连连点头，几秒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你们的车？”
他指着那辆几乎全新的房车，又看看江山和迟日：“你们开车来的？”
霸城，沦陷区，开车？
这三个词怎么能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这里可是沦陷区！
江山才想起这三是没钱住宾馆，在公园搭帐篷的穷孩子。
他同情地拍拍洛奇的肩膀：“走路来的吧？没事儿，哥送你回去，走国道，特别快。对了，你们的行李呢？一起搬上来。”
“不用了，”洛奇不好意思地摆手，“都是不重要的东西。”
“行，那就走吧，救命比较要紧。”
随后江山把人搬到车上，又开了导航。
洛奇再一次呆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这不是沦陷区吗？为什么他手机还能导航啊？
在导航迷人的女声里，洛奇表情空白地通过隧道，回到了东安。
江山把人放下就和迟日返回霸城。
秀秀的标本和之前收来的骨灰也留在东安，由卫兵们暂时看管，等他们出来再送到它们想去的地方。
吸收了‘新生人体博物馆’，千里江山又有许多变化，他迫不及待要和迟日分享。
洛奇三人则被早就准备好的医疗团队带走。
他坐在救护车上，看着医护人员对两个伙伴展开救治，想起在沦陷区正常行走的房车和正常运行的导航，又想起面对强大诡异毫无招架之力的自己，表情一直木木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压得这个刚成年的孩子喘不过气。
直到进入特殊医院，洛奇才想起来给家里去信。
“洛奇，他们都没事？”
“没事，医师确认过了，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失血过多，精气大损，需要好好休养几个月。七叔公你怎么了？”洛奇听着长辈的声腔不太对。
“你们没事，七叔公高兴。”
洛老七恁大年纪的人，这会儿眼泪横流不知道多狼狈。但他身边的人都没有笑他。
为了家里三个小辈，他们特地带上礼物请谢家谢荣算了一次。
谢荣是天算师，不说算无遗漏，至少十次有九次是准的，不准的那次也是个半准。
谢荣推断三人怕是再难回来。
就算侥幸找到生机，可能也只有洛奇一人负伤而归——这个伤，必然是伤及根基，无法修补的重大伤势。
他们几个老家伙还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三孩子的余下亲属，但心里也做好准备。
谁想三人都能回来，好好的回来，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你在那里好好休息，没有养好伤之前不要去霸城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
洛老七继续叮嘱，他们已经准备派人前去接应。
“这次进去，我也看明白了。之前清理了两个诡异，就想试着进去诡域，觉得自己至少能全身而退，却不知道里面危险成那样，根本防不胜防。”
洛奇想到还在昏迷的两个伙伴，又想到江山他们：“这次运气好，有东区选手过来，救了我们。”
“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我谢了，不过他们到了山洞口把我们放下，又返回霸城。七叔公你不知道，他们有一辆能进出沦陷区的车，手机还能开导航，准备得真充分啊。”
能在沦陷区正常使用的电器，都是大匠师精心打造，这样庞大复杂的房车，还有便捷多功能的手机，不知道要花多少资源才能拥有。
但更让人羡慕的是他们的强大，对他们如同绝境的‘孕育’展厅，他们无损就过了。之后的‘情人’、‘竞技’也对他们毫无影响。
难怪当时考官问他们想要什么题目，他会说探索水域。
说着说着，洛奇一直控制妥当的情绪突然有些崩溃：“七叔公，陆哥和高月差点就死了。如果，如果我当初更努力一点学习就好了。”
“你已经很努力了。”听着那头哽咽的声音，这边几个人都不落忍。
小小的孩子没感受过家庭温暖就失去父母，还被他们一群老家伙盯着，三伏三九都在学，哪里舍得责怪？
“七叔公，他真的好厉害。我连他怎么做到的都看不明白，还没弄懂对面是什么类型，就结束了。”
“这，如果是七叔公知道的那个人，比不上也不奇怪。”
洛奇愣了下：“七叔公知道我说的是谁？”
“是那个叫迟日的选手吧？”
七叔公压低声音：“我偷偷告诉你，其实他就是这一代十耀的首领，你比不过他很正常。同时代的人没有比得过的，他和那些老家伙一个档次，我都打不过。”
“可我说的是江山啊。”洛奇说。
第37章 信号 他说…… “他要去霸城。”……
“阿嚏！”江山揉揉鼻子，他正和清洁大师的总部通话。
刚刚的视频已经传到那里，他们询问他能不能把‘童子尿’的功效说出来，还和他说了其中厉害——主要会招惹到某些家族。
那些家族把‘童子尿’当成秘密，现在被江山说出来，指不定视他为敌人。如果可以，总部想要派人过来保护他。
江山还在想怎么回复，迟日伸出手。
“……”江山把手机给他，用嘴型和迟日说，“公布，不用理那些跳梁小丑。”
“喂，我是迟日。”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立刻坐直身体：“您请说。”
身边其他人也安静下来，眼睛盯着电话筒。这位不比江山，是个极难说话的人。
“劳烦通知他们，要视我们为敌人，没问题。
“敌人要有敌人的排场，我对敌人，从来都是赶尽杀绝不留后患，希望他们有这个心理准备。
“还有，我们车上只有两个位置，你们的好意我表示感谢，但不需要。”
说罢，手机回到江山手上。
“不好意思，迟日说话比较直，他没有坏心的。不过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公布吧，不用担心。就这样，以后再聊。”
电话挂断之前他们还听到那头江山哄人的声音：“别生气，人还能比诡异还难……”
难缠？还是难杀？
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是主任咳了一声：
“那什么，那就好好剪辑吧，没问题就发到网站上。
“‘新生人体博物馆’这个毒瘤终于拔除，其他选手也各有收获。
“这么久了，大家也需要一些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的江山又是给人按摩，又是给人端茶，十分狗腿。
官方什么都好，一概琐事都给他办得妥妥当当，就是有一点，总想给他派几个保镖。
其实除了迟日不喜欢，他也不爱别人出现在他的生活空间。
“放心，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都听你的。”
“只是朋友？”迟日的声音里带着微妙的试探。
江山却没有听出来，他只是立马升级：“当然不只是朋友，还是兄弟，家人！”
“呵。”迟日看着伏小做低的江山，嘴角扯了一下又收起。
江山想了想，又想出一个哄人小妙招：“我带你进‘千里江山’，大桃树开花了，特别漂亮。”
迟日被拉扯进‘千里江山’，之前的小山包扩大许多，外面一圈的沧海似乎也深了一些，但变化最大的还是桃树。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大，之前只有百米，如今看着有两三百米。
而之前还如羊角的两根枝丫也延伸出更长的距离，上面还长了许多分叉，分叉上有绿叶，还开出几簇粉色的小花苞。
“暗骚的羊角变成明骚的鹿角，审丑加倍。”迟日点评。
这么大棵的桃树，就长了两根树枝，他闭着眼都说不出‘好看’两个字。
“嘘，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许说，它能听见。”江山捂他嘴巴，可算轮到他捂嘴了。
小东西还有情绪？
迟日轻哼，把江山的手拉开：“怎么没长更多的树枝？”
新生人体博物馆提供的暗能量是公寓的十几倍，反而不长新枝。
就两根枝丫，这要怎么搭树屋？
搭了也不好看。
迟日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他感受着那种紧迫感，却无法对江山说。
桃树上的树屋是江山给的一个梦，也是一种期盼——死后他也是有家可归的人。
“还没达到质变吧？”江山仰头看大桃树。
“我们继续清理附近的诡域，就知道会怎么样了。按计划，下一个是清河小学，离这里大概七公里。”
“那还等什么？走吧。”
“啊？”这么积极主动吗？
为了迟日暗暗期待的树屋，江山和迟日两个劳模开始按计划清理霸城南区的诡域。
这些诡域没有‘新生人体博物馆’那样难处理，加上江山吸收暗能量的被动能力似乎有显著强化，所以他们清洁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路上若是遇到强大的诡异挡路，两人也会下车‘顺手清理’。
正餐之后添几个小零食，多正常。
他们吃在车上睡在车上，东西用完了就出去补货，补完回来继续干。
短短一个月，官方仪器能检测到的三十公里范围内的诡异少了三分之一。
南区大大小小几个诡域都清理干净了。
别说诡异，一点暗能量都找不到，原地只有坍塌的建筑。
守在隧道口的卫兵们感触最深，他们已经有小半月没听到诡异怒闯封禁区的警报声。
连东安镇的人都感受到环境的改变。
天晴了，夜静了，天上路过的鸟群都多起来。
清洁大师那边一天两个电话，关心他们的精神状态——这么拼命是不是也不太对？
清洁师接触诡异久了容易被暗能量侵蚀，出问题。
但江山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他没有那种疲惫感，还‘有种玩大型拼图的快乐’。
不理解，尊重。
清洁大师分站一看机会难得，得乘胜追击啊！
一边请示上面，一边发布了好些清洁任务，先斩后奏。
低等级的让新毕业的学生来练手，高等级的也有老人来干。
而总部知道后，开始派人进入霸城南区，沿着江山走过的路径清理余下诡异。
路口开着摊子的大爷依旧摇着扇子，看着清洁师队伍来来往往。
“最近真热闹啊。”他和进来买东西的清洁师说。
“您还不知道吧？霸城南区几个诡域都被清理了，现在大家都想趁着诡异力量薄弱，把霸城南区和周边乡镇清理一遍。”
“清洁霸城？”大爷扇子都不摇了，他站起来急切地问，“消息属实？”
“清洁大师的官网上就能查到，还有视频。
“今年青年联赛允许转播，出现两个很厉害的年轻清洁师，一个月都不到，就把霸城南区钉子户解决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想当年我也进了青年联赛的半决赛，几年过去也没多少长进。”
清洁大师今年的联赛太火了，别说能力者关注，普通人关注，就是外国人都爬墙来关注。
视频还被几个国家付费转播，以至于互联网上无人不知‘蓝色星球’和‘无尽探索’。
尤其是‘蓝色星球’。
他的天赋能力独一档的强大，无障碍沟通就算了，还能暂时唤醒诡异的‘人性’，前所未有。
以他为起点，普通人开始了解每种天赋能力的特点和特殊性。
和能力者对应的则是不同的诡异、异常生物和诡域。
要不说普通人被上头保护得太好了，一点诡异就让他们大惊小怪。
国外的普通人可是天天接触那些东西，如果是沦落到流浪的底层，出门活不过六天。
就这样，还天天说他们能力者搞特权，钱赚得太容易。
让他们赚吧，有命赚没命花。
当然，作为能力者的他们也是开了眼界。
越是了解，他们越是能感受‘蓝色星球’的独特。
“如果未来某一天我会变成诡异，希望能遇到蓝色星球。”这句话引起无数人的共鸣。
一定要死，请让他们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而不是一个怪物。
‘蓝色星球’这种代号是防普通人的，对他们这些一直关注青年联赛的能力者没有用。
他知道里面的选手一个叫江山，一个叫迟日，一个是横空出世的超新星，一个是这一代的不可说。
都年轻得要命。
更炸裂的是身份。
十耀居然成了解封沦陷区的主力，活久了还真的是什么事都会发生。
但他们也不敢议论，生怕十耀的其他疯子注意到。
其实他们不同担心，那些评论区疯狂蛐蛐，明目张胆点评‘无尽探索’是无用挂件的，就是十耀其他成员。
他们对外团结，内部也是厮杀得厉害。
“大爷可以看看最近的视频，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清洁’是‘热血爽文’。除了选手会莫名其妙中二一下，其他都挺好的，还能学到新知识。”
其他选手都在小心处理诡异，他们专对诡域下手，且下手狠辣。
哪怕他们能力者也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从娱乐角度出发，他的视频也最有观赏性，要么以德服人充满人性温暖，要么干脆利落极富暴力美学。
就是有时候贱兮兮的，那种口气，诡异听了想打人。
随着他们成名，‘童子尿’的十八般妙用也成了热知识。
有小孩的家庭可高兴了，尤其身处灰色区的普通家庭，早晚撒一点，效果堪比护符。就是味儿太重，但这种小问题在生死面前不算什么。
能力者更青睐效果更强的月子娃童子尿，关键时候真的能保命。
现在这些奶娃子卖自己的童子尿都能赚回一年奶粉钱。
因为这，国内年轻人结婚生子的意愿有所上升。
童子尿效果这么好，其他国家的人也来学，有些有效，有些没什么效——这东西居然还分文化圈。
某些宗教松一口气，他们的圣水依旧有市场。
但大爷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无妻无儿孑然一身，只关心霸城解封的问题。
“霸城要解封了？”
“哪有这么快？现在只是试探性地进人，看能不能恢复南区。不过我看那两位选手这么死磕诡域，迟早有一天能解封的。”
清洁师选好东西就走了，尖刀已经插入霸城，他们这些人也得跟上。
现在全国的力量都往这里集中，大家都鼓着一股气，想要一举夺回失去十几年的失地。
“一个月？一个月前？”
站在原地的大爷忽然想起那张年轻面孔，一个月前他这里来过两个很奇怪的年轻人，那孩子是怎么说来着？他说……
“他要去霸城。”
七月。
“西区诡域‘老城区菜市场’解封，七月开张大喜。”
“地图上的颜色改了没？赶紧的。”
办公室主任对比地图，再往下走，就是‘西南地铁站’，也是个难缠的。
他已经让西南方向出口的人做好接应准备。
江山之前遇到午夜出租，小空间作战受了一些皮外伤，之后那车还飞跃出大桥，跌进本地寒山江。
虽说江山表示只是皮外伤，但还是让医护人员检查一下更安心。
另外，按之前的规律，这会儿他们两个的物资也快消耗殆尽，需要补充。
听说江山爱吃一口鲜，连夜运来的东西里好些是专门做的‘海鲜预制菜’。
都是大师傅的手艺，出锅后速冻，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他们房车上有冰箱，东西能放个七八天，拿出来重新蒸烤，和原本的也差不了许多。
两个选手不喜欢组队，他们这些人实在帮不上其他忙，也就只能在后勤上下下功夫。
“一开始真没想啊，就是安排选手感受一下沦陷区的压迫力，谁知道怎么就全国联动夺回失地了呢？
“诡异没了就没了，暗能量也检测不到。江山选手的天赋能力也不是这个……啊，主任。”
“不该说的少说，不该问的少问，霸城南区的清洁范围到哪儿了？”
说话的工作人员讪讪查信息：“已经到图书馆了。”
“嗯，让他们抓紧点。”
主任见每个人都在忙碌，这才转回去继续看地图。
刚刚那人嘴巴碎了点，有一点倒是没说错。
一开始他们确实没想到会有现在的局面，但馅饼已经砸在脸上，肯定要吃下这口热乎的，并且要好好吃，细嚼慢咽全部消化。
这一切算是他们能力者的行动，普通人并不知道。
只等全部收复，再给大家一个惊喜。
“七月、八月……或许赶得上年初一。”
第38章 ‘if’ “我对你一见如故，交个……
主任扭头看向后台点击量独一档的江山的视频。
为了保护他，他们只选了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视频，更多的没有放上去——其实江山和迟日解决的诡域远不止五处。
外界要是知道他们两人平均三天就能解决一处诡域，怕是要怀疑自己耳朵。
只是天才的光无法遮挡，哪怕只有这五个视频，他们依旧引起轰动，更引起有心人的调查。
而且清洁大师抽掉全国力量推进解封霸城的事也瞒不过那些势力，他们实在好奇，这么多年都无法收复的沦陷区，这一次是多了什么，才让官方下定决心。
这些势力想知道的，就是他们最想隐瞒的秘密——可以吞噬暗能量、诡异的天赋能力，轮回。
之所以以前不去解封沦陷区，不是他们对沦陷区的诡域、诡异没有办法，而是他们对收容后剩下的浓郁暗能量没有办法。
只要暗能量还在，他们就是收容了再多诡异又有什么用？执念撞上暗能量，又会变成新的诡异和诡域。
现在情况不一样。
暗能量和诡异彻底消失，这条走了几千年的漆黑长路，出现了启明星。
因为这，最近不知道多少小爪子想要伸进来，幸好他们早做好准备。
而霸城那边也围得铁桶一样，江山他们在路口就能完成物资补给，不需要和第三方势力接触，不会受到外界风雨的影响。
所以一切都算顺利。
更重要的是，因为江山表现太过出色，所有人都认定他的天赋能力是‘沟通’，能唤醒诡异人性，并没有将他和那个秘密扯上关系。
甚至有人觉得江山就是个‘障眼法’，也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半年。”主任极力压制自己的激动，“慢慢来，不能急。”
八月。
霸城南区宣告解封，清洁队伍推进霸城西区。
九月。
年轻学子入学，季节也转入秋季，霸城西区宣告解封。霸城西南方的铁轨线开始拆除路障。
举国上下的能力者都将目光集中，外国势力更是动用了好几条暗线。
上面下达最高命令，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挡在它前面。
如果他们成功了，这将打破二十年来沦陷区收复的零记录。
青年联赛的主页面，已经有五位选手退出这场比赛，现在只剩下四人。
另外两名选手表现也很出色，放在往届都是冠军材料，但谁都知道，冠军只会在那两位之间择出。
“明明一直是‘蓝色星球’干活，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无尽探索’也有一战之力？”围观能力者比赛的普通人不明白。
看到这个问题的能力者都是笑而不语。
因为那可是十耀。
那张面具，还有‘迟日’之名，让人想起这些年的腥风血雨。
虽然和视频里那个总是用欣赏目光，看自家院子里小白菜的人不在一个图层，跟盗号了似的。
但谁敢盗他号？
他就是十耀！如假包换！
至于江山，江湖传言，他是十耀选择的继承人，下一任的十耀。
啧啧啧，继任者瞧着也很难缠，十耀的敌人们得头疼死了。
十耀的敌人头疼不头疼的不知道，十耀本人是头疼了。
“吸收了这么多诡域的暗能量，都快胖成球了，怎么还是只有两根枝丫？”迟日异常嫌弃。
“你这审美该更新了，这不是挺好的嘛，很有艺术感。”
江山双手为枕，躺在粗壮的树枝上闭目小憩。
“艺术感？”
枝丫长得再有美又有什么用，开满花有什么用？远远看去就是个顶着对骚包鹿角的胖墩墩。
迟日看他那闲适的样子，伸手扯他帽兜上的棉绳结：“就是因为你这么纵容，小桃树才肆无忌惮胖成这样。给我把父亲滤镜去了，它都胖成什么样了？”
“诶诶诶，要掉下去了，好几百米高，信不信我把你一块儿带下去？”
稳住身体的江山一边整理帽兜一边在心里吐槽：小桃树？这‘小’他都说不出口，到底谁才是纵容的罪魁祸首？
不过桃树光长腰围不长头发，也确实是个问题，江山拍拍树枝：“别是哪儿出了问题。”
树枝抖了抖。
“怎么了？”见江山拍完树枝坐那半天不动，迟日觉得奇怪。
“它说他饿。”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低头看着胖成大象腿的树干，默默深呼吸。
这还饿呢？
“它还饿，怎么办？”江山问另一个老父亲。
“能怎么办？干呗。”迟日看一眼江山，又看一眼大桃树，终究自甘当冤种。
“下一个，悦澜湾商业大厦，也就是断头刀大厦。”
悦澜湾商业大厦坐落在霸城最大一块平原上，是黄金商业街上最醒目的建筑之一。
因其造型如刀，却偏偏少了手柄，便取了个外号：断头刀大厦。
不知道是否应和了这不祥的别名，大厦建成后的一个月就发生了多起命案，之后出现意外的频率越来越高，去处理的能力者也死了不少。
再后来，它就成了诡域，被暂时封锁。
“这栋大厦里镇压着一个非常强大的诡异，它手下还有一个队伍，发展到现在二三十年，成了什么规模我们也不知道。
“所以要不要处理这个诡域，你一定要想好了。”
清洁大师的办公室打来电话，想劝他们换个诡域。
他们已经做了够多，这个大厦不如留给他们官方人员，实在不确定性太大了，危险性也太大了。
江山听了，都听进去了，他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我要去。”
主任抓着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这张破嘴，一点不会说服人。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这栋大厦我不来也有其他人进来。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但我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也是命，何况还有迟日。”
清洁大师对他是真好啊，就是好过度了，江山每天都在担心自己被宠成傻哔——
迟日侧头看他。
请！他把手机丢给迟日。遇事不决放迟日。
“……”
迟日给了江山一个脑瓜崩。
“我是迟日。准备好医疗团队，如果有意外，我会把他送出去。”
“行。”主任算是知道江山选手为什么越来越‘任性’了，因为有人无条件在托底，他肆无忌惮。
“啧，我说没用，你说就有用。”江山皱着脸，倒不是对迟日，而是对其他不相信他能力的人。
“因为你重要，我不重要。”
“不，是我不够强。”而强大这种东西不是说出来，而是做出来。
医疗团队就在他们附近鬼鬼祟祟，听到招呼，只用了一分钟就出现在江山面前，他们甚至有一辆装备了各种医疗仪器的救护车。
而江山和迟日也做好准备。
前头是一场硬仗。
江山穿着黑色运动服和跑步鞋，腰上一对刀，身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包，一侧口袋还有如今广受欢迎的童子尿喷壶。
迟日也是黑色运动服，似乎是同一个品牌，不同的款。他倒是没有背包，但是身上也挂着不少东西，仔细看，都不是给自己准备。
“他们进去了。”
医护人员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看着那两人走向对面。跨过步行道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就被暗能量吞噬，消失在眼前。
医生拿出仪器，里面的诡异规模和强大程度远超之前，暗能量浓度的测定也远超以往遇上的诡域。
她看向街对面。
街对面是全玻璃的异形大厦。
这么多年，它居然没有一点灰尘，而且现在是正午，整个大厦却没有任何一块玻璃反光。
“看起来它在这里，事实上却在诡异力量建造的异域空间。里面是绝对有利于诡异的环境。”
在她身上，还有总部的通讯器，一旦出现意外，总部电话就会过来。
医生握着通讯器，看着依旧沉默的大厦。
————————
“叮。”
电梯开门，一群上班族踏着匆忙步伐挤进电梯，高高低低已经进来十个人，眼见着它就要不堪重负，又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等下一班嘛，真是的。”
一群人抱怨，但这个男人我行我素。
电梯的最里面挤着新出厩的牛马江山，他手里拿着肉包和豆浆，还一直看手表。
秒针滴答滴答走，他快要迟到了。
该死的打卡机，该死的全勤制度。
该死的上班！
等会儿，手表？
江山皱眉看手腕上明显地摊货的廉价手表：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手表不是装饰属性更多吗？
他下意识掏出裤袋里的手机，一个翻盖手机，有个四四方方小屏幕，里面能显示文字和部分图案，当然，也有时间。
正常的手机，但为什么老觉得……它可以不一样点？
“我二十五块钱的卡布奇诺！早上排队才买到的进口咖啡！”
崩溃的声音让江山下意识看过去，但他没注意那个咖啡被挤爆的小个子，倒是正好和前头高大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们都是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这群一米七多点的群众里很难不注意到彼此。
江山慢慢皱起眉，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遇到一个老朋友，又或者梦里见过。就好像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只有这个人是清晰的。
但他并不认识。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他记性很好，也没有失忆。
电梯一层层上去，人越走越少。
到第九层的时候那个男人走出去，江山不知何故也跟着出去，明明他上班的地方在十三楼。
而且他快迟到了，再走下去能看见主管咆哮的样子。
“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那个人已经停下来，仿佛一直等着他开口。
“我们是不是见过？小学同学什么的？”
“如果我女性，你这话都像是搭讪了，还是不太高明的搭讪。”
好自恋的家伙，他又不是同性恋，会和一个男的搭讪？江山呵呵两声，扭头就走——电梯是赶不上了，爬楼梯吧。
让楼梯好好惩罚一下他这个梦游丢失全勤奖的蠢货。
一大早就不顺。
“等一下。”
江山停住，用极客套的笑容问后面的人：“你有什么事吗，自信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
“哥们，你这是搭讪吗？还是很落伍的搭讪。”
两个男人打量对方，从身高到肌肉线条，最后是脸蛋，莫名其妙得出个势均力敌的结论。
“堵在这里干什么？两傻哔——”之前挤破咖啡的小个子一手豪华纸袋一手纸巾，腋下还夹着文件袋，衣服上残留着咖啡痕迹。
“喂，你裤子拉链没拉上。”
“你内裤边露出来了。”
这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小个子手忙脚乱中摔了咖啡丢了文件袋：“法克，你们……”
江山慢条斯理解开衬衣扣，挽起袖子。另一人干脆扯开束缚的领带，露出锁骨和隐隐的胸肌线条。
小个子的愤怒顿时哑在喉咙里，他捡起地上的咖啡杯和文件袋，扭头就跑了。
原地只有两人笑声。
“江山。”
“迟日。”
真是奇怪，之前还不对付，这会儿倒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而且是那种非常非常熟悉，隔着一层纱的亲切感。
就好像他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只差一点点，却想不起来。
“我们的名字很有缘，‘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一听就是好景好色好时光。”
江山看一眼手表，这下是真的迟到了。
管它的。
“我在十三楼，我……”他干什么工作来着？
“我就在这里，销售部。这么有缘，一起吃顿饭？”
江山上下打量他，隔着一架眼镜，但也能看得出是很受欢迎的类型：“你以前也这么邀请别人？”
“我对你一见如故，交个朋友？”迟日扭头蹭了蹭鼻子，耳根微红。
而江山不知道自己在笑。
“好啊，那就中午见。”
“中午见。”
第39章 断头刀大厦 “我只有……我只有你……
因为迟到，毫无疑问地被主管用眼神问候，并且做了登记。
但江山淡定坐到工位上。
面前是个大头电脑，耳边不断响起传真机嘟嘟的工作声。昨天没处理完的工作还厚厚堆积在桌上，每个人都低头忙碌。
有没有效率不清楚，但看着确实很对得起薪水。
他也是这个模样，只是脑子里一直想别的。
今天是怎么了？
进了公司后就一直心神不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看着他，难道是因为新装上的监控？
万恶的资本家。
江山就以这状态摸了一上午的鱼，还去了两趟厕所，三趟茶水间，总算把时间消磨过去了。
下班时间一到，整个楼层都开始活跃，他们讨论着去哪家餐馆，也有人想去公司的食堂。
整个大厦就一家公司，为了方便，食堂设在大厦的三楼。
“一个大厦一个公司？跨国一百强？”江山暗自嘀咕，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概念怎么来的，就是觉得有点反认知。
“江山，你去哪吃饭？”
“外面太阳这么大，叫外卖也行啊。”
众人一愣：“外卖倒也行，你有那些餐馆的外卖电话？”
“外卖电话？这东西网上平台……”
网上平台？
外卖有网络平台吗？江山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真相的边缘，但硬生生被喊停。
“砰砰，江山，有人找。”
江山抬起头，看到门口的迟日，他还戴着黑框眼镜，虽然是长发，但又浓又密打理得很清爽，办公室响起吸气声。
“江山，他谁啊，好帅。”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挺不爽的。
“我不帅吗？”
同事上下打量一番：“帅，但我们看腻了。”
“你是贫穷贵公子，这个男人不一样，他一看就很‘贵’。你说我们化妆品用贵的，鞋子包包要贵的，男人当然也要找‘贵’的，是不是？”
娘子军太厉害，江山落荒而逃。
他在门外看迟日的眼镜、领带、衣服、鞋子、手表……很贵吗？
对品牌没什么概念的江山不觉得自己身上哪里差，纯棉的衣服舒适还吸汗，这手表看时间可准了。
“你看我干嘛？”迟日低头打量，他来之前对镜自照许久，袖口的褶皱都理平整了，身上也只有淡淡草木香气，应该没出错。
“看你面善。明明我们今天才见，我看你却像是上辈子就相识。古人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原来是真的。”
“我们确实在上一世有缘，这一世来续。”
迟日往日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的人，这会儿竟无师自通了‘聊天的技巧’，他们边走边聊，从当今国家局势，聊到未来发展。
对未来，他们竟有一种笃定的默契，都觉得国家往后必然驾风伴云，直冲九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现在设想的种种美好，我应该享受过。”江山眉宇间带着茫然，他总有些双脚没有落地的虚无感，轻飘飘的。
“我和你相反，总觉得生活不会这么平静如意。”
迟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配得感’，他也有不真实的迷惘，却是对生活太过平静有序的迷惘。
两人一路聊到第三层，公司餐厅所在地，这时里头已经坐满人。
他两个只好寻寻觅觅找空位。
迟日眼尖，看到江山的同事们坐在一起，他低声和新认识的朋友说：“怪我中午找你，否则你也能和你的朋友们一桌谈笑了。”
这种口气，他说出口就暗自诧异，酸不溜丢，还故作姿态，但为什么一张嘴就这么自然？
江山倒是没听出什么不对，他顺口道：“哪有什么朋友，我只有……”
只有什么？
江山愣在那儿，记忆的封层一寸寸裂开，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我只有……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迟日。”
迟日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拉住手臂：“青年联赛，霸城，你还记得吗？”
隐约的虚浮感瞬间挥散，露出平静美好后面残酷的真相。
眼镜延展开，化成银色面具覆盖他真实面孔。
“我想起来了，江山。”
他不是新认识的朋友，是他对人生无望的时候，从另一个世界窃取的温暖。
而且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公司职员，是清洁师。
两人苏醒那一刻，所有美好或不美好的幻象都退散，眼前只有一栋锋利的大楼，大门已经开启。
江山和迟日对视一眼，知道之前种种是为他们设下的局。而现在，他们才算是有资格踏入这里。
这个已经被诡异经营了三十年的地盘。
江山抽出一把刀：“它似乎想和我们玩阴谋诡计。但我是个莽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就从一楼杀上去，我们总会见面。”
迟日仰头看着足有三十二层，当年作为霸城地标性建筑的大厦，他的视线仿佛和最顶上居高临下的视线对上。
三十年前，‘清理大师’还没出现，普通人遇到诡异只能高价求传承世家出手，而世家重传承，拒变化，墨守成规。
三十年后，直板手机都进化成智能的，人类也有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清理大师’在国家支持下如春笋崛起，现在占据半壁江山，能力者技能和武器也是更新换代，新人层出不穷。
这些它知道吗？
迟日笑着给枪支上膛：它很快就会知道了。
刚进来就被阴了一道，之后江山集中注意力，再没给它们机会。
他一个得了幻想症十几年的疯子，轻而易举被别的东西迷惑，丢脸！
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正好这栋大厦的诡异们上下一气，难被说动投敌，他也懒得动嘴皮子，杀就完了。
放弃招安的江山严格执行‘清除杂念’的步骤，静心静气凝神，力破万法，快诛万邪——就是一句废话没有，看到就杀，下死手。
诡异所用鬼魅在江山这使不上劲儿，而纯物理攻击能力它们也远不是对手。所以一楼一楼他走得又稳又快。
迟日在后面想捡个漏都找不到‘人’，只好轻轻松松跟着上到十几层。
这一路两人也看出了些端倪。
“这里又是私兵，又是工匠厨师，又是歌舞美人，一层楼有一层楼的模式，却都为一人服务，它把自己当皇帝了？”
“想当，但当不成。”
江山用手肘撞他，一脸吃瓜的好奇：“你知道？说说呗。”
“认真点，工作呢。”
“嗨，一心二用罢了，我上学就练出来的，躲班主任的死亡凝视贼好用。”
迟日拿他没办法。
“听说，他将死的时候，希望能划一座山，给他修陵墓，还为这做了许多准备。有上千的陶俑，还有不计其数的珍奇陪葬和画师工匠。”
“等会儿？还有活人？”他爷爷的，搞殉葬？
“倒不是，请他们给陵墓画壁画，还有打造雕塑。
“但这个诡异生前准备的陶俑用了活人身上一部分。
“那些被植入指甲头发和血液，有生辰八字的陶俑主人运气会变差，容易生病，容易出意外，死后还会转化成诡异，受它控制。
“说简单点，那些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欠了卖身契，生前死后都逃不过。”
“什么？那，那些诡异都是？”江山变了脸色。
迟日点点头。
它们的结局在生前就被安排好了。
迟日最清楚那些传承者，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异化成另一种生物，不认为本族以外的其他人是人，所以肆无忌惮。
科技力量没有发展之前，他们是天师，高高在上受人供奉。
别说这种活人陶俑，就是活人殉葬都很常见，更是他们的权利之一。
这么几千年，都习惯了，谁知道现在突然被打落尘埃，和普通人差不多的待遇。
“他有功？”江山压制自己的愤怒，问，
“有，半生奔波，驻守西南。他手下的人也曾为国守边。当年的传承者真的在做事，只是他们想要的实在太多了。”
这才是最让人唏嘘的，英雄暮年，晚节不保。
“可惜了。先说好，功是功，过是过，因为这个原谅它死后的行为是不可能的，留手也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对战中留手就是找死。”
别到时候干完活，一群人跳出来说他虐待功臣。
“放心，外面的人也懂。”
迟日不懂江山为什么总有这种没必要的担忧，清洁师前方拼命除诡域，谁敢在背后指责他手段不够温柔？
普通人只是没有天赋，又不是傻子，谁是谁非还能看不明白？
两人一路打到三十二层。
不知道是他们太强，那些诡异难起抵抗的心，还是诡异们本就不想反抗，所以意思意识后就引颈受戮，总之一切很顺利。
“我觉得是后者。将心比心，要是当享受的一方，我当然愿意千岁万岁，但我是三百六十五天无休的牛马，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只是在幻觉里当了半天的职员，都觉得没劲儿，何况这些诡异白白干了三十多年的活。命真苦啊。
到了三十二楼，江山两人还没动作，大门缓缓朝两边拉开。
高台金柱，盘龙飞凤，铜鹤炉里升起一股紫烟。
只见里面就如皇宫一般富丽堂皇，却又比影视剧里的宫殿多了一份雅致内敛。
他打眼一看，‘金銮殿’台下两边站着‘文武百官’，每个诡异身上都凝聚一身煞气，可见身前身后都是凶悍要命的主。
百官身后是仪仗队，都拿着各色礼器。中间的诡异轻歌曼舞，自带丝竹乐声。
它们看到他们进来也不停，眼睛一直注意上方。
除了它们，这里还站着许多侍从侍女，这些诡异都维持生前俊秀清丽的面貌，手下毕恭毕敬没有一丝错漏。
但看它们身上的暗能力，若在外面，也是难惹的大诡。
最后，江山看向最上面。
隔着玻璃屏风，能看到一个左搂右抱，大马金刀坐在高处的男人。
四五十的模样，浓眉大眼，年轻时也该是个相貌端正的，人也高，常年权势累积，别有霸王气概。
看到江山两人，它慢悠悠开口，声音如洪钟，立体环绕：“你们是哪家的小辈，见了我怎么不问好？”
电视剧里常上演的下马威，这是演到他跟前了啊。
江山反而觉得很可笑。
又是金銮殿，又是文武百官和侍从舞女，都一身古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影视城开门，正上演古装宫廷剧。
三十年前也不是封建王朝啊，它这是演久了，自己都搞不清所处时代了？
“你管我哪家的。老头，你那位置好坐不好坐？你下来，让我坐坐。”
第40章 敌人 你这样的天才，偏偏不是我们……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座上诡异青白的脸皮更是涨成紫红。
“咳。”迟日几乎要笑了，他连咳几声。
就知道和江山一起来有乐子看。
诡异一把推开两边的美人：“好个狂妄无耻的小子，你……”
“得了得了，别不古不今的，你不是要当这里的皇帝吗？皇帝轮流做，今天到我家，我坐坐怎么了？我又没在你坟头蹦迪。
“哦，看我这记性，你这么作死，连坟头都没有，我想蹦迪都找不到地方。”
江山是知道说话的艺术的，一戳一道伤。
上头的诡异大怒，它从王座起身，才从屏风后露出头，一颗子弹射向人中位置。
好家伙，江山早等着这一刻呢。
“啊！”一个美人被抓来挡死。
诡异逃过一劫，它看向替死的美人，特殊子弹自带灼烧效果，不过数秒，美人就成了一堆灰烬。
灰烬中有一团光，是被强留的执念。
诡异正要动手吞噬，强大自己，迟日出现在边上，轻轻一伸手，数个光团落在他手中。
他看了诡异一眼，再次隐入黑暗。
没打中，江山稍稍遗憾了一秒，没想到诡异盛怒之下还有这样的反应力，果然不可小觑。
但它有两个挡板，其他诡异可没有，短短十几秒，前头十数个‘朝廷命官’倒下去，身体碎裂，一个个光团出现在地上。
玩归玩，闹归闹，子弹不开玩笑。
江山从迟日手上拿到枪就开始射击，这么短的距离，还是定点射击，根本是一枪一个。
而且人家很是贴心，百官站位从强到弱，非常方便他‘精准择优’。
顶上诡异回神的时候，百官已经折损过半。
三十年大家都用‘古法’，热武器对诡异没有作用，所以它根本没想到三十年的时间，清洁师的装备都升级到这个地步了。
这种凶猛的远程火力攻击，它一个守旧诡没见识过。
竟被一个黄毛小儿按着打？老诡生前是个人杰，死后也算灾祸，它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当下怒气膨胀，肌肉撕裂膨大，不多时，三米高的红肤鬼王站在江山面前。
而江山也已经打完预备的子弹，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发狂发怒的鬼王，还有人数近百的强大诡异。
“你的枪没有子弹了。”老诡喘着粗气，一步一个脚印，大掌异常灵活地挥舞。
它的大巴掌带着黑色火焰，任何东西碰到都会融化。
“你不会以为我靠着子弹走到这的吧，老头。”
江山抽出第二把刀，双刀挡在胸前：“早点入土为安，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这是迟日第一次看他用双刀，犹如伸长的两根胳膊，自由灵活，力道精准。
金銮殿的中间刮起暴风，高挑男人跳着死亡圆舞曲。
舞娘脱下人皮，长出尖锐牙齿，也没挡住他一刀。
他一边躲避不祥的黑色火焰，一边收割生命，红皮鬼王身边的诡越来越少。
一朵黑色火焰不幸沾到衣物，衣服立马燃烧起来。
江山第一时间扯掉衣服，但身上还是出现淡淡灼烧过的红色。
这点伤痛并未阻止他的行动，反而让攻击越发凌厉果决。
在此之前，迟日一直以为他只会单手武器，现在看来，双手武器才是他的舒适区。
“幸好之前打赌比的是射击。”迟日暗想。
真不知道江山的幻想物可怕到什么地步，和平稳定的社会，却硬生生让他练出这样的杀人技。
而教导他习武的老道士更像传说中的隐士，在深山老林教导出了震惊另一个世界的弟子。
“你到底是哪家弟子？”
红皮鬼王看不出他的路数，也就不能见招拆招。
江山不言，他躲避火焰的时候就地翻滚，双刀齐出，砍掉一条腿。
没有了一条腿，鬼王稍稍有些行动不便，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助跑起跳，手中刀如闪电。
它都没有看清怎么回事，江山已经落地，紧接着，它一条胳膊断开，腰部一条血线，上下肢体断开，同时脖子上出现一道划痕，头颅落地。
鬼王碎成了好几块。
刀刃上的附加物会阻止一般的诡异复活，但对这样强大的鬼王毫无作用。
“啊——”黑色火焰中鬼王重新生出头和脚，它拔出金銮殿中的盘龙柱，舞得呼呼响，每一下都能直接撞死江山。
它不再询问江山的来历，只想弄死他。
“？”挥了一轮，金銮殿被破坏得没有一处完整，迟日都远远站到角落，可它环视一周，竟找不到江山的身影。
只听身后劈开空气的尖啸，鬼王一愣，紧接着就是后背发凉。
那个人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横倒的木柱上，脚下如履平地，并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刺。
鬼王如此庞大身躯，短时内立刻转向是不可能的，黑色火焰试图阻拦，却也被轻松避开。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江山一跃而起，触到天花板后以更快速度下落，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鬼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它头颅再一次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江山落到地上，雪片般悄无声息。
轰，巨大的盘龙柱和手臂一起落在地上，地板震动。
“啊——”
断开的脖子上再一次长出脑袋，但鬼王缩小了一圈，已经和常人差不多大，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刚刚那一招是？”
两次被击杀，纵使鬼王强大，这时候也只剩下一点残余能量，不足以复活一次的残余能量。
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有没有听过从天而降的招式？”
鬼王屏息倾听。
“如来神掌。”江山认真说。
“……那明明是刀法！”
“闭嘴，我说如来神掌就是如来神掌，你懂什么，手下败将。”
鬼王真的气破防了，它一个诡异，居然吐出一口血。
还颤抖着声音问：“你究竟是哪一家的小辈？王家？田家？这个路数，莫非是崔家？”
“你就没想过，我是庶民吗？”江山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天赋能力是随机的，又不是血脉传承，从基数上说，数量众多的普通人里出一两个天才很正常吧？”
庶民上位的事实似乎对鬼王造成了更大打击，它都快要碎了。
江山本想给它个痛快，这会儿倒是忍住，半蹲下问了一个问题：“十七年前，哪一家大肆搜刮有天赋的儿童？”
鬼王看着他，它的表情古怪又得意，仿佛在说：我到底赢了你一次。
“快说。”
“你不是为自己问的，对吧？”它看向角落的迟日，“我感受到了秘法的波动，他活不了多久了。”
江山面无表情地一拳砸上去：“不要左顾而言他，回答我的问题，谁，在十七年前掠夺有天赋的幼童？”
江山转头看向‘幽灵捕手’，下一秒黑色雾气就把摄像头遮盖，远处的迟日抱臂微笑，仿佛在说：想做什么都行。
幽灵捕手被蒙蔽了光线，黑暗中只有鬼王痛苦到极点的惨叫声。
被鸡血网捆绑的身体膨胀，地上片片血肉，江山拿着匕首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迎着鬼王仇恨的眼神，江山压低声音：“你想要流芳百世，我就能让你消失在历史里，任何人都找不到痕迹，就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做不到。”
“你可以赌，赌我能不能做到。”
江山没有任何说笑的痕迹，鬼王到底怕了，它断断续续报出七个字，才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说：
“你这样的天才，偏偏不是我们的人，可惜，真可惜。
“七族都是千年世家，早结联盟，同进同退共御外敌。你今日辱我杀我，他日必然祸及子孙尸骨无存。”
外敌指的自然不是诡异，而是……世俗政府，和江山这样的庶民。
“傻了吧，我不婚不育，死了就烧灰丢海里，你咒我祸及子孙尸骨无存？我都断子绝孙当鱼食了还怕这个。”
“？”鬼王露出没见识的眼神。
“既然都开口了，也不在乎多说几句，你说我同伴身上有秘法，什么秘法？哪家的？”
鬼王并没有马上回答。
江山也不着急，他自己笑着说：“见识了千刀万剐，还没见识过夷三族吧？父族、母族、妻族，按着族谱一个一个杀，活着都得死。”
“谢家。这是谢家的秘法，控魂术，你的同伴用暗世界的东西压制，但也压制不了多久。”
“谢了。”江山给了对方一个痛快，这次，鬼王不能复活了。
他把残存执念收进‘千里江山’，由它审判过和失，然后收起刀，朝着迟日微抬下巴，那样子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迟日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什么秘法，什么谢家。
环境不太合适，心理上也没有做好准备。
江山朝他走过来，上一秒还威风凛凛，下一秒就趴他身上，下巴压着他肩膀：“多个人多份力。”
“……重死了，起开。”
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不起。好累啊迟日，我感觉这几分钟至少消耗了五百大卡，我不行了。”
“不行了？”迟日问。
想要偷懒的江山猛猛点头：“嗯。”
“好。”
之后便是天旋地转，再回神，人已经以匪夷所思的姿态横在半空——公主抱？不，被公主抱？
“不不，稍等一下，我……”
“别说话，这里要坍塌了。”
“可是我。”
大楼晃动得厉害，三十二层要爬下去，绝对来不及，迟日抱着人就从窗口跃下。江山就是学武也没有这么找死的，他脸都白了。
但下一秒，人就出现在地面，身后的大厦开始坍塌。而对面是目瞪口呆的医护人员们。
热气一下冲上脑门，江山手忙脚乱要下来，腰上的手臂却和铁箍一样：“我已经不累了，谢谢。”
“确定不累了？”
“确定！一点不累！”
迟日将人放下。
医护人员跑过来，全身检查后却发现只是有点脱力。另外身上还有轻微的烫伤，抹上特效药就好了。
看来之前的‘昏迷’只是虚惊一场——看到江山被人横抱着瞬移到地上，他们还以为出事了。
“如果有不适，一定要说。”
“嗯，麻烦你们了。”
正说着话，身后大厦轰的一声塌成废墟，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暗能量进入‘千里江山’，外面的江山感觉到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事。
他看向迟日，一把抓住人，一边往房车跑一边回头道歉：“抱歉，急事离开一下。”
医护们还在震撼，都善解人意地表示‘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