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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礼仿佛有无尽的耐心,看着那粉嫩的唇瓣渐渐染上殷红,盈盈的目光水汽晕晕,他耐心勾出羞怯躲藏的小舌,一下一下,恨不得吞入口中。

盛意从一开始的拒不配合到后来连抵抗的声音都弱了下来,还是这罪魁祸首轻笑着提醒她,“想憋死自己吗?”

盛意抓住一丝理智,愤愤地去咬他。

温时礼深吸口气,敛去眸中那让人望而生畏的情绪。他看着怀中的人,娇娇弱弱,胸脯一鼓一鼓,喘息地望着他。像是雨后的娇花,扑簌簌地抖动,清丽羸弱,又风情万种。

他攥紧手指,那渐渐传来的痛意,却只激发了凌虐的欲望。

可是,会吓到她。

他闭了闭眼睛,是他失控了。

看到她,就止不住想把她全部纳入自己的掌中。

他抚上她的脸颊,拨开纠缠中凌乱贴在面颊上的头发,啄了啄她的唇,“对不起。”

这时候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好像以后会改似的。正人君子的模样,却比谁都不受桎梏。盛意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不满地瞪去一眼。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做成这模样,完全和她想象中的效果不一样。

温时礼伸手遮住她的眼眸,流连地吻她,“还想要?”

第66章

救命啊。

盛意扭动着身子, 挣扎着要逃。

“逗你的,傻瓜。让我抱一抱。”温时礼捉住她的手,低低笑道。

盛意发现, 他今晚笑得格外的多。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可不想挖坑自己跳。于是只乖乖地窝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平复气息。

都是成年人了, 有些东西,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盛意脑海里刷刷翻阅着之前偶尔瞥过的理论知识, 克制着目光, 想要去看某个地方, 但是, 对危险的直觉强烈提醒着她, 此刻,绝对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

不过就他这模样,还好意思打造什么单身的人设, 果然娱乐圈的各种对外标签都看看就好。

可能对于粉丝们而言, 没有曝光,就不算谈过恋爱。那这样看的话, 可能直到退圈的那一刻, 温时礼都还是全新未曾拆封的纯情男大一枚。

毕竟, 他们刚刚还在车里这样那样,讲出去又有谁知道呢。说不定只能被粉丝追着骂造谣。

盛意胡思乱想着, 倒也不在乎他的感情经历如何, 反正两人在一起,能快乐就算是有意义。闹到最后,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据已知的信息来看,颜值高、身材好, 这两点是公认的,另外经过她的亲身实践,还得再加一条,吻技也不赖。

当然啦,这个结论还没有经过三方对比,可信度其实有点存疑,不过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能逼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技艺竟然不是顶级,所以,温时礼的吻技,必须,一定,相当可以。

如果之后有比较的机会的话,她再来更新信息。

温时礼喝了酒,原本的司机又被盛意换走。本来盛意信誓旦旦,要送他回去来着。这么胡乱搅了一通,她感觉自己手脚都不怎么听使唤,舌根也像要断掉一样,钝钝地发麻。

就她现在这模样,也不好把曹骏他们叫回来,盛意缓了许久,还是决定亲力亲为。

她这驾照还是在学校考的,那会儿大家都说,毕业后没那么多时间来学,所以宿舍的姐妹一合计,直接一起报了名。

顺利拿到后,就算是了了一桩任务,但是毕业后才发现,能用到这个技术的时候其实很有限。

盛意凭着不太丰富的实践知识,有惊无险地把车开上了马路。好在,几分钟后,也终于找到了操控的感觉。

不愧是豪车,和老钱那辆老破小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如果,旁边没有捣乱的人的话,她想体验感会更佳。

温时礼像是上瘾了,红绿灯的空隙,都会抓了她的手来玩。盛意许久没上路,只敢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哪有空和他纠缠。

又一个红灯,她的手又落入他的掌中。

前方的数字,显示还有两分多钟,他扣着她的手,一根一根,从指根到指尖,通通揉过一轮。

盛意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实在是无语。前方的数字已经跳到10以内,她挣了挣,面无表情地提醒,“是不是想明天上社会新闻。”

温时礼停住动作,笑睨着她,盛意冷眼相视。他就着相扣的姿势,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放开了。

之后一路倒是安静了下来。

这个人今天不太正常,绝对的。

“你今天去干嘛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中午才到。

温时礼坐正身子,“吃了个饭。”

“喝酒了?”

“没喝多少。”虽然推不掉,但也没人敢逼他喝,只是出于尊重,意思了一下。

盛意不信,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生怕他一言不合让她再尝尝。只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又怕错过导航的提示,完全不敢分心去注意其他。

她没来过温时礼住的这边,车子开进小区,那口绷着的气才松了一些。

这里比她想象中低调很多,不是那种保卫森严,或者遗世独立的别墅之类,表面上看着,也只是稍微高档一点。

时间已经不早了,盛意解了安全带,问他:“你自己上去没问题吧?”

其实这句完全是多余问的话,盛意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表示一下礼貌。看他神思清明,就算有点酒意也早该散了。

不过盛意完全低估了此人的不要脸程度,听她这么问,他直接扣住了她解安全带的手,瞬间表演了个柔弱无依,“可能有点问题。”

盛意咬咬牙,告诉自己要忍一忍他,毕竟,之前一直是自己在放鸽子来着。

而且真说起来的话,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她马上要进组,特意改了行程来陪她。

道理她都懂,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不要脸啊。”

话落,她才发现,心里的话被她脱口而出。

温时礼的动作闻声停住。

盛意挠挠脸颊,试图换一个更优雅的说法,“我的意思是,你的演技真的很棒。”

瞧这戏瘾说发就发,不给他颁个小金人都对不起他。

温时礼眸色沉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盛意察觉到危险,挣扎着要跑,可手却被他攥住了。

盛意琢磨了下滑跪的可能性,“咔哒”,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像个弹簧,惊得她原地上蹿。

“不要。”很久后,他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地告诉她。而盛意早已无力思考。

座椅被放倒,宽敞的空间更方便了他动作,身体叫嚣着想要更多,温时礼克制地掐着她的腰,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马上就要进组。

这么久,他没有丝毫信心,能够忍受。

有些事情,拥有后,就不想再失去。所以,不能开那个口。

盛意望着车顶,感受着舌尖的肆意搅弄。

他吻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唇,却也只限于,这方寸之间的亲吻。

放下紧绷的神经,她也放任自己,跟着他的节奏,去吮咬他的唇。

天地倒转,接下来,又是一轮狂风骤雨。

“想你。”

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耳畔低语。盛意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闹到最后,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完全不能看了。还好她是卸了妆来的,不然他今天肯定能够吃掉一斤粉。

盛意翻出湿巾,顶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在脸上胡乱擦拭了一圈。

温时礼接过她的动作,又忍不住在惨不忍睹的唇上细细舔过,“上去坐坐?”

要不要大晚上说这个啊啊啊!盛意简直想放声大叫。她的理智,并不是随时都在线的好么!

对上她喷火的眼睛,温时礼还在那不怕死地补充,“真的只是‘坐坐’。”

盛意想打他,脸却控制不住地先红了,她抢过湿巾纸,对着后视镜又捋了捋整整齐齐的发丝,矜持地表示,“我明天还有事。”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大灯还亮着,付笑丹正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穿梭,房间里,堆起的纸箱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盛意不自觉地碰了碰口罩,讶然道,“就收拾好了?”

订婚后付笑丹会搬出去和梁辉另外租房住,本来她就是个事业狂,平常周末都少有,两人共同经营一个家,还是不太适合长期分开来的。

盛意理解,也支持,所以这次剧本定下来后,她就跟付笑丹说,要不趁她进组前干脆把家搬了,不然等她再次出组,又得几个月后。

付笑丹却说不急于一时,正好她们还没看好房子,她也能留出一些时间来慢慢收拾。

做决定的时候都是很轻松快意的,只是盛意看着堆在一起的这些行李,才真的有了一种两人即将分开的实感。

等她再次回来,这个家里,可能就不会再有付笑丹的存在。当然,她也会不再来。

她抱着付笑丹的腰,闷闷道,“我会很想你的。”

喉咙哑哑的,像是要哭的节奏,付笑丹忙哄道,“没事啊,都在一个城市,还是很容易见到的。”

盛意开口后也发现自己声音不对,在心里暗暗把某人骂了一个遍,听付笑丹这么说,也没再多反驳,只闷闷地点头。

随后,又回了房间,匆匆收了衣服,避开付笑丹往浴室去。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手不自觉抚上嘴唇。

“嘶。”

疼。

第二天睁眼的一瞬间,盛意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奔到了梳妆台前。好在,已经看不太出来。

她吁出一口气,看了下时间,才早上八点。

昨晚梦境凌乱,醒来又什么都没记住。难得空出来的两天假期,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行李其实早已经收拾了个差不多,各种东西装进去,两个大行李箱才刚刚塞下。

盛意把箱子中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叠进去,无意义地忙碌了许久。

咔哒。大门关上。

是付笑丹出门去上班了。盛意想。

脑子却控制不住,和记忆中的某个声音重重新连通。

倏然,昨夜的梦境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中。

混乱,炽热,她身处其中,最后,只记得那一声声,渐渐滚烫的喘息声。

嗡嗡。

盛意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那被她故意撇开的手机,在无声震动。

盛意拿起手机,舔舔嘴唇,才接通。

“醒了?”温时礼随意擦了下脸上的水珠,笑看她。

盛意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看着他一脸神清气爽的模样,止不住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条:温时礼脾气不错,但是起床气有点大。据说,这条消息有内部人士证实过。

盛意当时只是一扫而过,但这一刻,才发现传言真的完全没有信的必要。什么内部人士,可能只是粉丝们自己脑补的小情趣吧。

什么起床气,她可是一点都没见着。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某人今天天没亮就醒了。

第67章

进组那天, 盛意和晶晶直接在机场汇合。

他们直接飞到省会,然后再转大巴,最后, 再坐上剧组的车过去。

这两天过得实在太快,盛意和付笑丹吃了顿饭,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和温时礼厮混在一起。

尽管她并不想这么做, 但是,事实就是这么个结果。

某人美其名曰, 是补上她之前鸽掉的某某时候, 盛意不想认账, 但这人一本正经跟报菜名似的, 给她一一个说出时间地点因为某某原因, 她鸽了他某个行程。饶是盛意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脸皮比纸薄的小姑娘,也遭不住老脸通红。

再和他腻在一起,她都怕自己就此沉溺在温柔乡里。所以这次进组, 可以说是非常之主动积极。

可是, 当飞机换到大巴,大巴再换到剧组派过来的专车的时候, 盛意和晶晶一起傻眼了。

来接的大哥麻利地扛起她们的几个行李箱, 整整齐齐地码放到小三轮的后车厢, 然后唰唰用绳子捆了几圈固定住,最后摇了摇确保不会跑掉。

她和晶晶才束手束脚地爬上驾驶位的后排, 紧紧攀着车子的扶手, 好奇地向外张望。

山连着山连着山,弯拐了后又是弯又是弯,两人甚至不约而同开始在心里计数,到底有多少个大弯, 最后,两个手指都用光的时候,盛意放弃了。

最绝的是会车的时候,飘起的灰尘直接扑面而来,一路开过来,盛意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糊了多少层泥沙,只默默把口罩往上又拉了拉。

一个多小时后,小三轮载着他们停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屋外。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当然,人前盛意还是要面子的,真正说的话,只是动作带了点急切。

已经入组的伙伴们看到车开过来,呼啦一下就涌了上来,热情地帮忙搬着行李,又有人热切地介绍着这里的环境饮食等等注意点。

几天后,盛意顺利度过适应期,身体也很争气,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

闲暇时候,他们都喜欢待在导演房间里,聊剧本聊想法聊怎么表演才更浑然一体。

忘了说,这部戏是导演自编自导,她花了三年写剧本,又过了许久才拉到一个喜欢这个本子的投资人,她拍着板和投资人保证,能不能赚钱她不敢轻易下定论,但一定不会让成品,辜负这个故事的初衷。

盛意第一次演这么复杂的角色,即使她演的只是女三号。导演说这个本子里没有配角,每个角色都是构建故事灵魂不可缺少的一环。

这里通讯不畅,盛意把戏外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翻剧本和书籍,一开始短短几行的人物小传,已经被她扩充到了千字以上。

她总忍不住去想,去完善,那些没有在剧本中表达出来的留白,试图去还原一个专属于这个角色的,更加丰富的人生履历。

大家在最原始的条件下,卯着劲互相比较,谁也不想被其他人落下。

男女主角是有多年表演经验的演员,盛意此前只听过名字,和他们完全没有交集,刚开始对戏的时候,她隐隐能感觉到对方是对她有一定想法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感觉又莫名消失了。

这里的天黑得晚,坐在院子里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星河。一切似乎慢了下来,属于角色的血肉,却又长得飞快。

导演拍完在这里的最后一个画面,通知大家转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晶晶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但她却丝毫没有发觉,欢欢喜喜整理着行李,又不舍地望着院子里冒高了些许的树苗,喃喃道:“这么快啊。”

是啊。团队的行动比大家想象的更快。

两天后,整个团队又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还是在省内,只是,这里是飞机加大巴就可以抵达的范围。那辆小三轮被尘封,大家的交通工具,换成了剧组的大巴车。

一行人刚适应好新环境,就听说附近又来了一个剧组。大家瞪着眼睛我望望你你望望我,完全不敢置信,这样的地方竟然还能碰到别的倒霉同事们?!

不过也仅仅只是惊讶了一瞬,盛意每天坐剧组的车出行,压根没什么时间去探听剧组外的事情。

两个组的成员也只是属于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没有更多的交流。

又过了一阵,听说对方剧组转场,到他们隔壁取景。

看到徐嘉宜的时候,盛意着实愣了愣。

她只是拍完戏随便找了个地方遛遛弯,没想到,会看到徐嘉宜在巷子里和一个男人手拉手。徐嘉宜面朝着她,脸被男人挡住了,是那个男人侧着脸,去吻她的时候,盛意才意识到那是她。

往前的动作一滞,她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换了一条道。

诚然,她和徐嘉宜没什么深仇大怨,但是这么直直撞破人家的隐私,就难保对方怎么想了。

盛意拍拍头,就不该瞎走。

回到房间,才发现组里的八卦也已经更新了。

“姐,你猜隔壁组在拍什么?”晶晶神神秘秘问说。

盛意回忆了下今天那两个人的穿着,一看就是戏服还没有换掉,她在脑海里大概确定了答案,果然,就听晶晶感叹道:“就是之前遛了一圈人的那部年代剧啊,拖了这么久终于开机了,没想到女主最后落到徐嘉宜手里。”

这么一提盛意有了点印象,“男主呢,最后定了哪个?”

“男主叫张立,不知道你听过名字没,很久没演过男主戏了,但演技还可以。”晶晶想了想说,“看来徐嘉宜是真的想转型了。”

流量艺人总会经历这样的尴尬阶段,凭着大爆的角色进入观众的视野,但是,一时的娱乐过后,又会被人贴上不会演戏的标签。

仿佛只有正剧出身,才能被称之为演员,而那些打动人心的角色,也只会归结于人设不错,划入换谁来演都会爆的行列。

经过几年流量的洗礼,徐嘉宜也陷入了紧急转型的困境。而此时,搭档一个大众眼里曝光率不高,演技又还不错的非流量演员,选一部本子不错的正剧,似乎是很正确的一步路。

当然,所谓的正确,也不过是人为划定的界限。

盛意皱着眉头,想着那个背对她而立的男人。那应该就是张立了。

“他之前演过什么?”

晶晶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搜过,这会儿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盛意还真在这些名字里,找到了几部看过的,只是对这人不熟。

“前几年他演的那个大少爷,不是还挺出圈嘛,虽然是三番开外,不过演技评价都还可以,后来还得了个什么男配奖,没想到这次拿到了男一。”

“而且看网上徐嘉宜粉丝也没什么动作。”

说的动作,是有些粉丝会在消息传出后,不满足于自己偶像的搭档或者班底,在一开始就闹着罢演换角等等。

盛意接过她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男人面孔,才堪堪和之前的某个角色挂上钩。

原来是他啊,之前演的那个角色确实是风评不错。只是……她想起那暗巷中的吻,摇摇头,懒得再去深想。

那天那个男人背对着她而站,应该不会发现她的存在,徐嘉宜看起来一脸沉迷,想必也不会有心思注意其他。这事注定会直接烂在自己肚子里了。

前提是,如果对方不主动来招惹她的话。

但对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这天盛意收工早,没有等剧组的大巴,自己步行去借住的地方。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又看到了这个叫张立的男人。

“下班啦。”对方主动和她打招呼。

巷子里就两人,盛意想装傻都不能。放大了来说,也是一个圈子的同事,她微微颔首,而后埋头往前走。

这条小巷真的名如其实,窄小得她小心再小心,还是擦到了对方的衣服。

想道歉的,但看他那眼神,又觉得属实不用这么客气。

“盛老师,要不要谈谈?”张立突然换了个口吻。

盛意小心打量了下四周,怪不得这么明目张胆呢,不就是冲着这里地处偏僻,更没有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甚至在他伸手拽她的时候,她也只有一种,果然,真面目藏都不带藏的,极其没劲的感觉。

在徐嘉宜面前,或许他还会掩饰一二,而她,只是一个没有姓名没有背景的小角色,最出圈的代表作,可能也只是为了热度攀上某顶流的新闻,在这穷乡僻壤,他自然有恃无恐。

“张导下一部戏的女二,怎么样?”

哦,张导。盛意想了想,圈内不需要什么后缀,只要报出一个姓就能让十八线艺人趋之若鹜的姓张的导演是谁。

没等她想出结果,仅仅几分钟的沉默中,对方又主动加了码,“还嫌少?女主,女主就女主吧。”

应该是要笑的吧?盛意想。所以,她也顺势绽开了个惊喜的表情,看着眼前成竹在胸的男人,听他说,“到这部戏结束。”

盛意秒懂了他的要求。

陪他到这部戏结束,她任他予取予求,而与之交换的,是张导下一部戏的女主的位置。

多么合算的买卖。在这没有太多娱乐和太多外人窥见的乡村里,做一对短暂的剧组夫妻,再次回到镁光灯下,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导女主了。

用能无数次出卖的□□,换步步高升的阶梯,怎么算,都不吃亏。

而且,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甚至提前透露,杀青后就桥归桥,路归路。所有的交易,都会在这里结束。

第68章

盛意想再装一下, 但是内心的反感,却已经到了喉咙口,再装下去, 她可能会想吐。

“放手。”

若不是她长得确实对自己的胃口,张立也不会任她拿乔一下就许出女主的价码,本以为这样的条件任谁都该动心了, 没想到……

她胃口着实不小。

盛意挣那一下力气用得足,谁知道这人压根就是花架子一个, 要不是她稳得住, 都差点把自己给摔了。

什么晦气玩意儿。

她拍了拍袖摆就要走, 抬头却见徐嘉宜呆呆地站在巷口。接收到她的目光, 那眼里瞬间冒出凶光, 一览无遗,全是敌意。

啧,这看起来也是个脑子不怎么清白的。

张立缓缓收了手, 摩挲着指腹, 借着抬手的动作,放在鼻端轻嗅了嗅。

肤如凝脂, 幽香扑鼻。

盛意实在受不了这人的表情, 抬抬下巴往后指了指。

不愧是老江湖, 盛意都想为他那面不改色的反应鼓个掌。他神色自若地走到徐嘉宜面前,“嘉宜, 来, 给你介绍下,这是隔壁组的盛老师,我们刚聊了几句。”

他手虚扶着徐嘉宜的腰,像一个谦和的前辈那样笑着。如不是盛意亲眼见过, 都会怀疑自己记忆的程度。

徐嘉宜都快要气炸了。这个盛意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在外面勾勾搭搭就算了,没想到进了组也死性难改,抢男人都抢到了她面前?

她知道张立向来不喜欢高调,但这要她怎么忍得下去?当即抱住张立的胳膊,像只处于战斗状态的公鸡一样,恨恨瞪了盛意一眼,然后一甩头,高贵冷艳地走了。

不是,这是在傲娇什么呢?

徐嘉宜气势汹汹地消失在巷子里,盛意无语望天,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演怎么演。

晚上视频的时候,本想问一嘴温时礼知不知道什么张导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有病才会浪费时间跟那种人纠缠。

不说别的,至少在眼神这一块,她自信还是领先徐嘉宜许多的。

不管从前往后,起码在一起的时候,温时礼只看到了她一个。

不过想想也是,处在他这个位置,如果连私生活都处理不好,总有一天会从云端跌落。而一定程度上,这也倒逼着他,每一段感情都必须好好收场。所以这么些年,确实也没见丁点他前女友相关的真实爆料。

花点感情、金钱,甚至随便喂点资源哄一哄,就能换自己长长久久地红,不可谓不划算。

之前那地方没有信号,两人基本处于失联状态,盛意倒不觉得日子过得多么快,但是在恢复联络的第一天,温时礼就磨着她答应了一条不平等条约。

之后只要不拍夜戏,每一晚都要陪他聊会儿天。

这天一天的戏,说到最后,盛意其实已经困了,她翻了个身,喃喃问:“你不困吗?”

天气渐热,她穿着轻薄的睡裙,外面罩了件外套,随着动作,外套的领子早已乱七八糟地吊了下来,露出一片春光。

温时礼看着那个眯缝着眼睛,意识已经开始迷离的人,微侧了侧身,“困了就挂。”

盛意迷迷糊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在努力竖着耳朵,“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他说陪,她就真的一点也不怠慢,心里涌上热潮,温时礼感觉自己就像被恶魔附身了一般,喊她:“盛意?”

“嗯?”盛意轻哼。

恶魔用着最魅惑的嗓音,攻击着她薄弱的神经,“想我了吗?”

盛意闭着眼,又应了声,脑子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温时礼伸手挂断视频。

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盛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了。外套也没脱,胡乱地裹在身上,睡得乱七八糟。

有了上次的经历,她也不敢再图省事,每天老老实实,坐剧组的车来回。

这天拍的是摔打的戏,拍了好几次导演都不满意,盛意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感觉整个人都沾满了灰。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钻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

膝盖下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淤青,应该是拍的时候无意中在哪里磕到了,盛意摸了下,不怎么疼,只是泛着紫色,看起来有点吓人。

她翻了翻包,发现药膏都在晶晶那儿,干脆把裤腿往上卷了几卷,听到电话响,正准备让她把药膏一起带上,一接通,却是温时礼的声音。

“收工了吗?”

平常他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嗯。”盛意边给晶晶发微信边顺嘴问他,“怎么了?”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盛意凝神听了下,什么都没有听到,“你在哪儿呢?”

又是一阵沉默。

盛意手指微顿,疑心自己想多,又不知道自己期待听到什么结果。放下裤脚,找了毛巾包了头发,慢慢擦拭着。

许久,温时礼才道,“不是说想我了吗?”

盛意下意识想反驳,封存的记忆却随着他的话音,自动读档成功。

好吧。

盛意加快手下擦拭的动作,温时礼倚着墙根,看着不远处空茫的风景,淡声说:“方便的话,麻烦盛老师来接我一下。”

“等我几分钟。”盛意丢开毛巾,插上吹风快速吹了几下,又交代他,“不要挂。”

呼呼的风声响了一阵,盛意关了吹风,用手指把头发大概梳顺,重新拿起手机,跟他确认,“你在哪里?”

她找过去的时候,就见温时礼乖乖在她指定的地方待着,一身黑色衣服,戴着口罩,不太惹眼的打扮。看到她过来,伸出手示意要牵。

盛意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温时礼又把手缩回去,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像是放学后,等着家长领回家的小朋友。

盛意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个形容,只是当这位小朋友跟着她进房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小朋友可能大只了些许。

剧组安排的房间不大,是那种很老式的隔断房,她在女生中个子不算矮,可是和温时礼一比,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看着他站在那里,盛意都担心他头会撞到哪里。搬了凳子让他坐,那个小板凳看起来也很搞笑。她干脆把床铺收拾了一下,拍拍,示意他换一个地方。

温时礼却讲究上了,“身上脏。”

好吧,盛意干脆随他去了。

翻出个杯子给他倒了水,又提着烧水壶进了浴室,“你先坐会儿。”

领了盒饭回来,晶晶才看到盛意的消息,回房间拿了药膏,才往盛意这儿来。

两人的房间挨着,放饭的时候,盛意都给她留着门的,她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等看清房间里的人,直接愣住了。

她那么大一个姐呢???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她忙不迭道歉说。边说边往外退,退到门口,甚至贴心地帮忙把门给带上了。

砰一声。房门在身后撞上。

门板上,挂着一块牌子,黑色加粗的水笔,清清楚楚写着门牌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上面还是她的笔迹。

什么情况?难道剧组给姐换房间了?再怎么也该通知她啊!

她深吸口气,抬手,咚咚咚敲了几下。

很快,有人来开了门,顺着门缝,还是刚刚那个人。

而且,非常眼熟的那种。

“温老师……”她吞了吞口水,“有看到我姐吗?”

“东西给我吧。”

两人异口同声。

盛意听着水慢慢沸腾的响声,隐隐约约,门口似乎有什么动静。循声出来,就看到温时礼和晶晶站在房间中,颇有点分庭抗礼的意味。

“盛老师,有人找。”温时礼抱着手臂,一本正经地示意她。

晶晶也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提着饭盒挪到她身边,叫了一句,“姐。”

盛意扶额,是她忘记说了。不过这人突然又在摆什么脸色?她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接过饭盒,对晶晶说,“辛苦了。”

瞧着那两人低声细语的模样,温时礼别开眼,自顾自走去了另一边。可能只有面对他,才会横眉冷对分毫不让。

晶晶终于重获呼吸权,麻利地摆好饭,又把药膏递过去,叮嘱她,“早晚都要擦。”说罢,拿起自己那份饭就走了。

三步并两步到了门口,她又回头,瞧着盛意,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盛意不由失笑,走上前,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有分寸。

晶晶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叮嘱:“门记得反锁。”

她的语气太过郑重,连带着盛意也绷紧了神经,认真点头答应。却见眼前的姑娘埋着头,越发小声,“我晚上睡得很熟。”

她语速飞快,盛意并没有反应过来,只点头,表示知道了。

房间里就一个凳子,她要吃饭,温时礼就只能站在一旁。被这么直勾勾盯着,盛意吃得下才怪了。干脆放下筷子,推了他去洗漱。

盛意简单介绍了下各个东西的用法,自觉该说的都说了,才退出来,顺势帮他把门带上。

温时礼伸手挡住门框,似笑非笑地看她,直看得盛意头皮发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居心不良,温时礼才敛了笑,没再逗她,“好了,去吃饭吧。”

他推着她的肩膀到小凳子上坐下,低头在她耳旁轻声道,“我衣服没拿。”

盛意:“……”

尴了个大尬。

剧组的饭菜说不上丰盛,但有荤有素,饱肚子完全够用。盛意扒拉着饭盒,思绪却总被那哗啦啦的流水声牵动。

也是此时,她才懂得了晶晶那难于出口的表情。

这房间,实在太不隔音了。

第69章

啊啊啊!盛意想尖叫!

斯斯文文一个小姑娘, 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啊!

她心思恍惚地吃完饭,水声还在哗啦啦响,看他这架势, 估计皮都得搓掉。虽然一路过来灰尘是多了点,但真的不至于好嘛!

坐着玩了会儿手机,卫生间门还紧紧闭着, 平常好笑的段子这会儿也失去了吸引力。也是到此刻,她才懂得了什么叫“坐立难安”。

屁股下好像被人丢了一把针, 怎么坐都不舒坦。扫到墙面上的电视时, 盛意眼前一亮。

自从搬到这里, 这个电视就放在那儿当摆设, 一次也没有开过, 是到了它发挥功用的时候。

盛意一溜烟爬起来,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开关。还好没辜负她的期待,设备虽然看起来老旧, 点开还能正常显示画面。她随意选了个台, 靠在床上,假装投入地盯着屏幕。

温时礼出来时, 就见她眼也不眨, 看得津津有味。

盛意余光瞥到他, 往里挪了挪身子,分了点地方给他, “你看过这部吗?”

温时礼很少看这种家长里短的节目, 于是摇了摇头。他身上还带着水汽,一身家居服也遮不住挺拔的身段。

盛意移开视线,“还挺好看的。”

说完又转头一心扑在电视上,温时礼也没再打扰她, 摸了本放在一旁的书来翻。

房间不大,床也很小。两人近距离靠坐在一起,仿佛动作一大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臂。盛意努力睁着眼睛,纸页翻动的声音此刻就好似那在密林中踩中枯叶发出的响声,一点点,都能扯动她的神经。

就这么眼见着电视上的片尾曲响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后,她张着嘴不住地打哈欠。

时间还早,不许睡不许睡。盛意默念。

但是眼皮子完全不听她使唤。

又一轮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温时礼阖上了书页。

很轻的响声。盛意精神狠狠一提。温时礼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机,然后又抬手摁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霎时陷入黑暗,盛意拢着被子,无意识抿了抿唇,有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抚了一下,“睡吧。”

那些鼓噪的不安,全部跌入这温柔的陷阱。

意识一瞬下沉。

温时礼是被热醒的。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剧组条件有限,这床睡下两个成人,本就没太多空余的地方。睡前,盛意甚至宁愿贴着床边,也不乐意挨着他一点。

而此刻,那恨不得跟他画个楚河汉界的人,整条腿搭在他身上,半边身子都在往他这边靠。他手被她枕着,完全动不了。

黑暗中看不清人,其他感官却变得更为灵敏。

她的头发很软,拂上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洗发水的清香顺着呼吸,毫无阻挡地传入鼻腔,和他身上的,是同一种味道。

想抽手,睡梦中的她却仿佛感觉到什么,身子又跟着往前凑了凑。

黑夜漫长又难熬,温时礼睁着眼睛,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在他慢慢适应这般煎熬时,怀中的人又翻了个身,脸在被子上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不动了。

她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手臂被压得发麻,空荡的怀抱却似乎留恋起拥满的触感。

温时礼动了动僵掉的手指,小心帮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盛意是一点都不想起床。挣扎了许久才钻出被子,按掉了闹钟。

旁边的人侧身对着她,睡得正香。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随手扎了两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为了早上能多睡会儿,她一套动作称得上是干脆利落,准备出门时,才发现温时礼也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睛,还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也不说话,像是在看她,又像是还没回过神,定定地看着虚空。

睡眼惺忪、慵懒多情。盛意突然有点理解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心情。

只要他开口,她怀疑自己今天也走不出这个门。

这么想着,脑子里突然就开始有画面了……她打了个哆嗦,晃了晃脑袋,及时阻止了自己越跑越偏的思绪,抿抿唇,说着话掩饰心虚,“昨晚没睡好吗?你看起来好像很困的样子。”

温时礼眼眸一深,眼睫慢慢动了动,似乎还带着点幽怨?的表情。

跟平常的他相比,很不一样。

盛意心念一动。

吧唧一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捧着人家的脸,清脆地亲了下。

不是……听我解释。

她连忙松手,手却在半空被捉住,温时礼抬起身子,倾身朝她靠过来。

盛意摒着呼吸,眼睛不自觉睁大,警惕地望向他。

温时礼抬手抱住她,在她耳旁轻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低低的笑意在耳畔拂过,清润的声音像湖面荡起的波纹,晃得她头脑发晕。

她还以为……

盛意完全不敢去看他的脸色,匆匆留下一句“我先去上班了”就麻溜地跑出了房门。

经过一上午的深刻反省,她终于平复了心情。如果能够重来一遍,她绝对,会退场得更优雅一点。

趁着导演讲戏的空隙,盛意摸出手机给温时礼发消息。

等了几分钟那边都没有回复。难道是又睡着了?

她晚上向来睡得沉,昨天拍戏更是用光了所有力气,强撑着精神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的剧情,后面倒头就睡得人事不知。只半夜三更,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水声。

对于他而言,可能这地方确实不适合安眠。

本来说和他一起吃中饭,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只好又给他留言,等下班再约。

温时礼打开手机就收到了满屏的信息,从假作镇定到从容不迫,她一人已经演完一台戏。

他简单收拾了下,去她推荐的地方吃了个中饭,下午就待在房间,趁着盛意收工前,把昨天那本书翻完了。

盛意下戏后一点都没耽误,到约定的地方时温时礼已经等在那儿,仍是一身低调的装扮。

因为有两个剧组在附近停驻,这样的打扮倒不算惹眼,如果忽略他那过于优越的身形的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远离了片场周边,牵着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倒很有一些悠然惬意的感觉。

当然,那是在碰到张立以前。

自从她有意识避开,她和张立就再没有遇上。盛意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徐嘉宜的因素存在。

远远看到来人的那刻,她就下意识甩开了温时礼的手,一把把他塞到了一旁的拐角。

建筑的阴影落在身后,遮住了他的身形,他站在阴影处,神色不明,盛意没时间解释更多,只说,“等我一下。”

话落,张立已经到了近处。盛意调整好表情,听到他既惊又喜的声音,“盛老师,好巧。”

他没有刻意探听盛意他们那边的消息,但有时候,只有上面透露出点意思,下面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表示。

据他所知,她今天应该是全天有戏,突然出现在这里……

张立敛下眉目,对这场“偶遇”心中有数。不过女人嘛,多点小心思也无妨。

“我就知道,盛老师是个聪明人。”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也许是他的背景和无往不利的经历给了他这种自信,勾勾手指,就有人前赴后继。

哪怕在最低谷的时候,盛意也从没考虑过这种简单直白的途径。或许只有在弯路上走过,才不得不审视自身,有些捷径并不是无人所知,只是踏足其中,需要放弃的东西太过惨重。

有人义无反顾,自然有人弃若敝履。

她说不上自己有多清高,不过也懒得和他在这分说原因。温时礼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一边怕他等不及自己跑出来,一边又担心张立眼神太好发现他。

努力把话说得委婉,“谢谢您的抬爱,我恐怕无法胜任。”

她声音很柔,主动示弱的时候,那无辜的表情更像是柔弱无依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想要圈养取乐。

张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嘴上拒绝得再漂亮,身体的姿态可清清楚楚写着呢,她脚下分毫未动,就这么直直地在他眼底杵着。真是……

可惜,只能改天。想到徐嘉宜,他又头疼了起来,“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那语气,听得盛意鸡皮疙瘩直冒,正忍不住想怼两句,突然听到身后有女声在叫张立。

回头,果然是徐嘉宜。

她算是发现了,这两人就是非要绑在一起,张立一会儿没出现,徐嘉宜就会顺着找过来。

到底是在处对象还是只玩玩?看她盯得这么紧的架势,盛意更倾向于前一个答案。

眼光也太差了点吧。

不过也轮不到她为她抱不平就是了。

盛意假装没看到她唰唰扔过来的眼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幸好徐嘉宜也无心恋战,等那两人完全走出视线,盛意忙把温时礼从一边扒拉出来,绞着手想了会儿,才找到个合适的形容。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不用理他。”

温时礼嗯了声,握住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分开,捏了捏。

“需要帮忙吗?”他也跟着轻描淡写。

盛意摇了下头,说:“我应付得过来。”

“那就好。”温时礼默了默,幽幽发出一声感慨,“我还以为我见不得人呢。”

她就知道!!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如果他都见不得人的话,那这世界上至少有99%的人只能以泪洗面了。

生死一线,盛意自然哪句好听说哪句,“怎么会呢,你就是太招人稀罕了,所以我得把你藏起来。”

她自己都要被自己恶心到,温时礼可比她淡定多了,还是那处变不惊的模样,牵牵嘴角,跟着她探讨,“不用,他们都知道我背后有人。”

第70章

哪个他们?有什么人?

放平日盛意可能还会有疑问, 这会儿只想糊弄过去,就算他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她也认了,只嗯嗯嗯跟着点头。

温时礼垂眸, 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话都没说,只手落在她头上摸了摸,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和张立相似的话语, 却是全然不同的语调。

他好像比她想象中, 还要更好说话, 那么一点点吧。

第二天醒来时, 温时礼已经离开了。盛意拥着被子, 看着窗外将亮的晨景,倒头又睡了几分钟。

一切又步入如常的节奏。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星河如梦》突然下证了。

说突然其实也不尽然。

这部剧一直瞄准的就是暑期档, 拍完后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剪辑和后期制作, 制作完成立马送审,只是审核一直在卡着。

平台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备选项, 但对剧方而言, 谁也不想错失暑期流量。

下证紧跟着就是定档。

虽然杀青后剧方只节假日偶尔发点物料维系着剧集热度, 但围绕着它的关注度始终不减,定档热搜就直接冲上了榜单前三。

各方人马开始启动宣传, 只是盛意无缘这份热闹——她请不到假。

人到不了, 线上宣传再缺席就不合适了。

盛意想了想,直接发了个朋友圈,请亲朋好友们帮忙一起宣传。

在圈内这也算是常规操作,大家互帮互助捧个人场堆一点声量, 只要不是交恶,基本都会给个面子,毕竟也就动动手指的事。有的贴心的甚至连文案都帮忙准备了。

盛意一段话刚编辑完,就听那边在叫下一场戏准备。她忙点了发送,化妆师又过来给她稍微补了下妆容。

天气渐热,汗水一淌,妆也很容易花。她的脸蛋太过精致,白里透红,青葱水嫩,只能借着化妆遮掩一二。

一场戏拍了三次才过,导演喊卡后盛意立马钻到了伞下。其实今年运气算是好的,这个时节这地方的气温比S市都要低上好几度,戏服也不算厚,比之以往大夏天拍古装的经历,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惬意。

盛意接过水喝了两口,晶晶又把手机递给她,盛意翻了翻,那条宣传博已经有不少人转发。

像合作中的这波同事就是第一批响应的,再比如伍思敏这些朋友自然没有二话,还有之前参演过的剧组,录节目时合作过的同事……一两屏都没有翻完。

粉丝们都被她的操作给惊到了,以前只有盛意默默给别人当宣传委员的份,什么时候见过她主动摇人?

一个一个揪着手帕,「呜呜,姐姐也太贴心了。」

「我道歉,前两天听说不跑宣传的时候还埋怨过姐姐来着,意意肯定也不想这样的。」

「那肯定是在拍的戏重要啊,你们能不能拎清点主次,人人都请假那戏还拍不拍了。」

「我知道,但这不是她最后一部存货了嘛,看看别人工作室怎么宣传的,我们工作室也该上点心啊。」

起承转合,最后又是鞭策起了工作室。

其实何止是她,男女主演那边也是能邀到的人脉都邀了,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直接把吃瓜群众看呆了。

「他们这戏是打算把半个娱乐圈都摇来吗?本来还有点兴趣的,这未免用力过猛了吧。」

「本来就是给待爆咖们喂的资源啊,热门IP+名导演,已经营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想火的心都在脸上写着。」

「预告看起来还挺吸引我的,就怕预告是诈骗。」

「不是,我一路人都看不下去了,你们是第一次见这种宣传阵仗吗?多正常一事啊值得你们又是阴谋论又是造谣的,趁机想踩的心收收吧。」

路人,能参与这种混战的哪还有路人,于是吃瓜群众们又调转矛头。

男女主粉丝下场吸引火力,对盛意这边的攻击倒是少了许多,不过就是一些用力过猛想火想疯了为了红可是脸都不要了之类的老生常谈。

也有重点跑偏的在分析她和徐嘉宜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中一般关系不睦,毕竟有些明面上都没交集的人也给盛意转发了,徐嘉宜可是和她一起出席过几次活动了。

网上的热闹盛意分不出心力去关注,就算真看到估计也就是一笑而过。

娱乐圈混的,红就是红,不红就是不红,从来都界限分明。有点心气的都在拼命往上走,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关注所谓脸面呢。比起捧着酒杯跟投资大老板一圈圈应酬,这才哪到哪儿。

明天凌晨有场重头戏要拍,收工后导演把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个短会,拍摄的黄金时间就那么点,谁也不敢拖后腿。今天没拍过,明天还得半夜摸黑爬起来重拍……

散会后大家都没有回房间,直接一起走了一轮戏。还是导演得知后又跑过来,勒令大家各自回房,“明天起不来才真是耽误事,手机什么都给我收起来,回去就早点睡!”

盛意感觉刚没睡下两个小时闹钟就响了,费了好大劲才从床上爬起来。

这里昼夜温差大,她在长裤里套了条秋裤,还是冷得打颤。

搓着手在一旁等戏的时候,有人凑过来跟她聊天,“盛老师你新剧是不是明天播啊,瞧我又给忘了,到时候一定准时收看。”

盛意笑着说是啊,有人唠嗑,倒也不困了,两人又说了几句就轮到她,盛意脱了外套,刚刚暖起来的手又变得冰凉。

赶着天没亮前,这场戏可算是拍完了。上半场的工作到此结束,刚还两眼放光的同事们瞬间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回去的路上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

盛意早饭都没吃,进了房间直接往床上一挺。

听到敲门声时已经是下午,她摸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两点。

她的下场戏在四点拍。

她打着哈欠从床上起来,“来了来了。”

洗漱的时候,晶晶就站在背后看着她,盛意从镜子里看到,总觉得她脸色怪怪的。

盛意把嘴里的水吐掉,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晶晶小声说,“就是又上了个热搜。”

真没什么的话她就不会这副表情了,盛意伸手,晶晶马上把手机递给她。

盛意接过看了下,打开的页面上挂着一个写着爆的词条,深红的颜色高高排在榜单最前方,词条名是:#温时礼为盛意新剧打call#。

顺着点进去,就是温时礼发的那条微博。转发的她昨天发出的那条宣传博,文案也很简单,就是邀请大家明天一起来看。

很正常的字眼和流程,有问题的是他这个人,太容易吸引热度,所有的小事搁在他身上就会被无限放大,所以盛意压根没想过找他帮忙。

今天上午十点多发的,下午两点还在爆着。

她抵了抵额头,把手机还给晶晶,简单涂了个水乳才一起出门,边走边给温时礼发微信:「突然转我微博干嘛?」

温时礼秒回:「不是你让转的?」

盛意:「?」

他直接甩了张图过来,是昨天她摇人时候的朋友圈。

盛意倒回去看了下,才发现那时候匆忙编辑完文字,忘记把这人从分组里移出。

就他那敏感度,发之前难道不知道会闹得腥风血雨?可他偏不觉得有什么,「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朋友。」

朋友?盛意都想笑了。

就连吃瓜的网友都不奢求在这名利场看到什么真朋友,彼此能够得到利用价值,才能说得上一句朋友,但他和她的热度实在是差太多了,单方面的交往,只会让人觉得是高攀。

俗称——蹭热度。

这一类人通常会被粉丝们不屑地扫进同一个分类:蹭热度的糊逼。

诚然,她以前也想过用他的热度为自己绸缪,但现在,作为感情中的双方,她不想让自己太过难堪。

不用去想,微博评论区就不会太好看。以前跟风吃瓜的时候,她就听人说过,大流量粉丝看不上一个人的时候,比辱骂更恶心的,是直接无视。

就算发了某个人相关的博,评论区也会装瞎似的说一些哥哥姐姐你好帅好漂亮,期待你的某某新剧等言论,好像那个明晃晃存在的人,只是一个碍眼的垃圾,甚至不配分予眼神。

盛意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以前刷到相关的新闻,最多付之一笑,网络上成千上万的人,谁又能够奢求统一谁的言论?

有人关注,自然就会有热度。在这个圈子混,最怕的不是争议,而是默默无闻。

比如现在,温时礼简单一条微博,直接碾压了他们剧组所有人辛苦摇人宣传的流量,借着一个爆开的词条,将热度吸到顶点。

值不值得,单看自己从哪个角度来理解。

盛意扯着嘴角笑了笑,给他回:「谢谢。」

温时礼却非要剖开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盛意发现他其实真的很敏感,也许作为音乐人,从来不缺体察幽微感情的细心,而同时,他的演员身份也是有奖项来验证。何时能小瞧这个人。

于是她也就没想着糊弄,「也还好,就是感觉又要被骂死了,你下次最好跟我商量一下。」

明明当初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她已经跟自己说好要诚实地面对内心,但人的情绪并不会一直维持在同一个平面,真正碰到事情时,不可避免会有所波动。说到底,他也只是被自己的情绪无辜波及。

温时礼静静地盯着屏幕,幽深的眸子散去遮挡的烟雾,清晰地呈露出原始的面目,可惜她注定不会知道了。

也或许,是发现了他的意图,所以毫不留情地予以击破。

他抬头看向远处,有绿植正努力攀缘向上,伸出葱绿的触角,悠悠地朝窗内探看,殊不知只要他阖上窗扇,就会将所有的希望切断。

所以他只能沉默着,跟她说:「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