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禾迟钝地并未察觉到接近的脚步声,直到眼前的灯光被挡住,才慢半拍地松手抬头。
陆观澜温和道:“三禾,你在这里坐很久了。”
梁三禾呆呆地仰脸望着他,半晌,不知所谓地点头,一板一眼地回答他:“我在想事情。”
陆观澜从善如流地问:“什么事情?”
梁三禾重重叹息:“没有肩带,太、太不让人放心了。”
陆观澜伸手轻轻挡了一下梁三禾又想去扯衣领的手,沉默片刻,道:“你不扯就没关系。”
梁三禾盯着他审度了片刻,判断他说的可能是对的,把手放下去了。
梁三禾又指指桌上的“饮料”,道:“这个饮料好喝,但我看、看不清名字,罐体印得,不清晰,星图本镜、镜头,放大到五倍,也不清晰。”
陆观澜客观地道:“这么近的距离,放大五倍不清晰很正常。而且它也不是饮料,是果酒。”
梁三禾面露狐疑,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值得信任了。
真可笑,是饮料是酒她自己分辩不出来吗?
梁三禾露出戒备的神情,起身委婉宣布:“我突、突然困了,回去了。”
然后不由分说抬腿就走,与陆观澜擦肩而过时,还微妙地微微后仰避了避。
陆观澜:“……喂。”
陆观澜叫住梁三禾,待她不情愿地回头,问她:“认得出我是谁吗?”
梁三禾这下可以确定这人就是不安好心了——装熟。她眼神闪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敷衍又仓促地“嗯”一声回他。
……
林喜悦也坚称梁三禾喝的是酒的时候,梁三禾才满脸疑窦地信了。林喜悦经常会烦她,但不会骗她。
“你能自己洗澡吗?”
“你不要开、开这种,离谱的玩笑。”
梁三禾觉得实在很好笑。她此刻脑子再清楚不过:昨天三顿饭分别吃的什么,上周课件里讲到的载荷分布常用的算法是什么,她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
梁三禾独自走进浴室,又听到林喜悦的道歉。
“开玩笑,不、不用道歉。”梁三禾宽宏大量地安慰她。
梁三禾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将近五十分钟。林喜悦不放心,期间敲了三回门。梁三禾出来时还不高兴,说“你不、不能,先去别的房间,上、上厕所吗”。林喜悦气结。
梁三禾一个澡洗得跟跑了场马拉松似的,往床上一趴就不想动弹了。
“应该是没开排风扇的原因。”她如此归纳自己头晕的原因,逻辑自洽。
床头柜上,星图本嗡响了一声。梁三禾胳膊一伸将之捞过来,瞧见是条新消息,来自陆观澜。
呐!陆观澜是谁她很清楚,她脑子里既有许多年前在科索星蔚原县陆观澜站在月辉里的画面,也有前不久在自助厨房陆观澜伸手往上指让她听浮梭机嗡鸣声的画面,纤毫毕现。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喜悦虽然不会骗她,但林喜悦自己就弄错了。
陆观澜:“你的手串落下了,记得找我拿。这条信息可以明早再回复。”
梁三禾疑惑地先是低头往自己胳膊上瞧,又转头去床尾桌和床头柜上瞅,倏地忆起自己似乎确实是把那勒得慌的手串捋下来随手放到哪里了。
梁三禾虚拟键盘敲得行云流水:“谢谢你,水蜜桃。”
陆观澜望着“水蜜桃”这个匪夷所思且空前绝后的称呼,陷入迷惘。
……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梁三禾将自己倒扣在床上,一刻钟过去了,一动不动。她一觉睡醒确认了两件事情:一,她酒量不行,可以说,几乎是没有;二,她喝酒不断片,不止不断片,所有细节一清二楚。
雨打在山林阔叶上的“噗”“噗”声怀醒了林喜悦。她伸着懒腰口齿不清问梁三禾感觉如何、头晕不晕。梁三禾一抬头满面通红吓她一跳。
“你发烧了?”
“没有。”